【8】在夜晚的街道上

莫妮卡用手捂住發燙的臉頰，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希利爾來拜訪莫妮卡的原因是信任她作爲一名魔法師的能力。

（我要對得起希利爾大人的信任。）

爲此，莫妮卡需要確認連接希利爾、圖雷和皮克的魔術式。

除此之外，還得想辦法讓希利爾能與〈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簽訂契約，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讓莫妮卡很煩惱。

「那個…………希利爾大人。」

「怎麼了？」

莫妮卡看着希利爾被布包裹的右手。

「〈識守之鑰〉是，不能進行三重契約的，你剛纔是這麼說的，對吧？」

「是啊，和龍、精靈締結契約的人，是無法和上古法器締結契約的。」

「…………可完全沒有先例，爲何〈識守之鑰〉卻能如此肯定地斷言呢？」

希利爾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莫妮卡手指不停地動着，輕聲補充道。

「…………和圖雷的契約術式是爲了最大程度減輕希利爾的身體負擔而編織的，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契約術式的構成全部寫出來，說明給你聽…………」

希利爾儘可能地睜大眼睛，解下纏在右手上的布，然後脫下皮手套。

他露出的白手的中指上，一枚漆黑的戒指閃閃發光。

「你欺騙了我嗎?! 〈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 」

聽到那近乎暴怒的低沉聲音，〈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不顧氣氛，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你現在才意識到嗎，白癡！吾輩只覺得很可笑，你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明白，就想成爲吾輩的主人！」

希利爾白皙的額頭上終於出現了青筋。冰之貴公子的憤怒沸點極低。

「大概是。還有『謝謝你的幫助』。」

聽到圖雷和皮克的話，艾薩克哈哈一笑，在兩位面前躬身行禮，彷彿在歡迎客人一般。

莫妮卡向他投去尊敬的目光，艾薩克則厲聲說道並眨了眨眼。

希利爾低聲吐出這句話，然後怒視着正在大聲叫喊的〈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

艾薩克迅速從希利爾手中奪過皮手套，從手指上摘下了〈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

「…………那然後，契約呢？」

「你擔心那個上古法器會丟失或者被盜，所以一直沒敢把它取下來，對吧？別擔心。這房子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畢竟，這裏是最強魔女的家…………對吧，莫妮卡？」

然而，兩隻鼬鼠已經在沙發上滾來滾去，彷彿這是自己的家一樣。

不管希利爾是否知道，〈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都打算藉此機會變本加厲地挑釁。

「這樣啊，真開心。」

「住宿，訂好了嗎？」

「那個，殿下，我…………」

是這樣嗎？當圖雷抬頭看他時，希利爾尷尬地點了點頭，「呃，是的。」

「不，還沒有…………我是剛到沙贊多爾…………」

「不要隨意給女性打分！你這個粗魯無禮的傢伙！」

「既然你這麼想，那你爲什麼不先安靜地休息一下呢？我早就跟你說了，你總是太勉強自己了。」

「希利爾」

「這、這樣說不太好！希利爾大人爲了和你締結契約可是十分拼命的…………」

希利爾的臉色很快就變得蒼白起來，毫無表情。

「確切地說，不管你是和龍、還是和精靈簽訂了契約，要和我簽訂契約都沒有問題。換句話說，你所有的研究都完全浪費時間！確實，看你躲在圖書館裏，臉色蒼白，驚慌失措，真是太滑稽了！」

如果是之前的他，這會兒無疑已經全方位散播冷氣了。〈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一時被這種凌厲的氣場所壓制陷入沉默。

他斥責固執又拘謹的希利爾的語氣，讓人想起了他當學生會會長時的情景。這是莫妮卡無法比擬的出色技巧。

「希、希利爾大人…………剛纔那個、手指、看上去好痛…………」

「皮克，皮克，這種時候，一般是『很抱歉給您帶來不便』…………是嗎？」

「你，你這個混蛋，到底想幹什麼！吾輩可是上古法器！與國寶級的法器相同的吾輩，你竟敢如此…………」

「沒問題。」

「…………也就是說，你一直在算計我是吧。」

希利爾聽了艾薩克和莫妮卡的話，似乎還是有些猶豫。

下一刻，砰！ ！的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音響起。這是希利爾將戒指和手猛地摔在桌子上的聲音。

希利爾揚起眉毛看着艾薩克。

「我沒在搞什麼算計，只是逗你玩而已。啊，真好玩。真是不錯的玩具。」

莫妮卡忍不住抬頭看向艾薩克，眼神滿懷敬佩。

「你這個白癡！」克勞蒂亞不就在這裏嘛！克勞蒂亞！快點，讓她把吾輩戴在這美麗的手指上…………啊，喂，不要戴手套！不要把吾輩藏起來！ 」

希利爾疑惑地抬頭看着艾薩克，艾薩克對他溫柔地笑了笑。

艾薩克向莫妮卡眨了眨眼。

莫妮卡點了點頭，艾薩克從櫥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把那枚漆黑的戒指扔進去，然後蓋上蓋子。

現在尖叫聲聽起來就像昆蟲的鳴叫了。

「殿下，十分抱歉，我學習不足又沒有做好調查做出了誤判，結果這麼晚跑來叨擾，實在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告辭。圖雷，皮克，我們回去了。」

「既然如此，你今晚就住在這裏吧。莫妮卡，把一間空餘的客房借給希利爾可以吧？」

當希利爾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離開房間時，〈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開始大驚小怪。

（不，不愧是艾克…………！）

「很抱歉讓殿下看到如此不堪入目的姿態…………」

莫妮卡忍不住脫口而出：

〈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怒吼道：「你對我瞭解多少？」但艾薩克面無表情，只是用布包住了盒子。

莫妮卡抬起頭並點了點頭。

莫妮卡臉色蒼白，盯着希利爾的右手。他用右手，包括戒指，猛地砸在桌子上。這不可能沒有痛苦。

「燉菜。我知道。它很好喫。對吧，皮克？」

「這小姑娘誰啊？長得這麼醜，一點也不性感…………唔姆，十五分。」

「是的！」

「你們兩位小客人想喫什麼？如果燉菜就好的話，我可以馬上給你們上。」

「希利爾，你沒有照過鏡子嗎？你的臉色看起來糟透了。」

希利爾正粗暴地將皮手套戴到右手上。此時有另一隻手從上面按下來。

艾薩克輕輕推了推希利爾的肩膀，扶他坐在椅子上，然後把用布包裹着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你這樣的新手的話，那肯定斷然拒絕接受。唔姆唔姆，想也是呢。如果你穿上一件裙子，抬頭看着並奉承地說：「求求您了，索福克勒斯大人」，那可能還會稍微考慮一下。頭髮那麼長，戴上女人的髮飾肯定會很好看。」

希利爾皺着眉頭冷冷的回答道，然後直起身子，向艾薩克鞠躬行禮。

艾薩克平靜地說道，而希利爾則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的！這房子很安全！所以，那個…………請放輕鬆慢慢來，希利爾大人！」

「希利爾喜歡的那個。」

莫妮卡試着眨眨眼，好像在說：「太棒了，艾克！」他只剩下尷尬地眯起眼睛。

艾薩克對着莫妮卡笑了笑，肩膀都顫抖起來，然後他叫住了克勞蒂亞。

「女士，妳已經訂好住宿地了嗎？」

「嗯。」

「那我送妳回住宿地吧，這麼晚了，我可不能讓妳一個人獨行。」

當艾薩克流暢嫺熟地招待客人，甚至提出主動護送時，希利爾搖了搖椅子，站了起來。

「殿下，我來送克勞蒂亞吧…………！」

「不行，你得休息，要是再倒下就麻煩了。」

「…………」

希利爾沉默了。莫妮卡聽到這番令人懷念的對話，稍微放鬆了一些，舉起了一隻手。

「艾克，我去熱一下燉菜，可以嗎？」

「記得用小火，好嗎？底部很容易糊，所以要小心。」

「好的！」

「不用再撇去湯沫浮渣了，行吧？」

「好、好的……」

莫妮卡點了點頭，臉色有些僵硬。

之前有過，幫艾薩克除去湯裏的浮沫時，湯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的前科。

＊ ＊ ＊

直到最近，晚上走在街上，北風都會吹得脖子發涼，但最近已經舒服多了。

艾薩克並沒有站在克勞蒂亞旁邊，而是拿着她的行李箱斜着走到她身後問她。

「尼爾知道這件事嗎？」

「…………出差中。」

「…………我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他們。」

「…………」

「妳也是。不管怎樣，妳確實挺喜歡希利爾和莫妮卡的。」

「…………我其實挺討厭你的。」

「在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之前，妳就已經對我毫不留情了。我對妳做了什麼嗎？」

真是荒唐，克勞蒂亞面無表情地說着。

當艾薩克指出這一點時，克勞蒂亞笑着嘴角上揚。

「…………沒錯哦。我可不想讓尼爾爲了這種荒唐事煩惱。」

港口城市的夜晚，陰鬱的聲音悄然融入夜色。

克勞蒂亞說道，目光直視前方，甚至沒有看一眼走在她身後的艾薩克。

「…………父親對那人很寬容。」

「…………把那種容易被洗腦的傢伙煽動成自己的親信副會長的人，我怎麼能信任呢。」

克勞蒂亞停下了腳步，然後轉過頭，專注地審視着身後的艾薩克。

「海恩侯爵對希利爾非常信任。」

「當妳說『我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他們』時，我認爲這就意味着『我非常喜歡他們』。至少，他們的事情對妳來說絕對不是那種怎麼樣都好的事情。」

「我明白了。所以妳是想在尼爾回來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解決。」

說實話，艾薩克也沒有把這件事太當回事。這是因爲海恩侯爵已經將〈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託付給了希利爾。

當面對那些對她來說無關緊要的人時，克勞蒂亞總是保持沉默，態度冷若冰霜，彷彿那人根本不值得交談。

我想也是，艾薩克在內心暗想。

克勞蒂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長長的黑髮搖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