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沒有惡意的災害

變成孤身一人的黑龍心裏想着。

好寂寞啊，好寂寞啊。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見到西奧多呢？

（對了。西奧多曾說過的，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珠寶盒……只要有那個的話，那麼，我的願望就一定能實現。）

從城堡的寶物庫中拿走東西是錯誤的這點，黑龍並不太理解。

就像眼前若有食物便會喫掉一樣，如果是有需要的東西，黑龍也會自己去拿取。

所以，黑龍毫不猶豫的就這麼做了。

化形成一隻烏鴉前往王都，然後化形成人類向他人詢問。寶物庫在哪裏呀，這樣。

然後便朝着寶物庫走去，卻被守門的衛兵攔了下來的黑龍，開始思考起來。

看來自己是，不被允許進入寶物庫的。

（看來，就像最強大的生物獨佔狩獵場所一樣，強大的人類也會獨佔最好的東西。）

如果有徒手夠不到的美味堅果，那麼就飛上天空吧。

如果有被堅硬樹枝遮住了而無法夠到的堅果，那麼就把樹枝折斷吧。

與這道理相同，黑龍化形成烏鴉潛入寶物庫，寶物庫周圍的結界全被黑色火焰燒盡了。

噴出黑色火焰時，恢復成龍的原本形態是必要的。黑龍雖然已非幼體時候的幼龍，但畢竟還是隻年輕的龍，並沒有那麼巨大的體型。只要不展開翅膀，在寶物庫裏也勉強能恢復成原來的形態。

於是，用黑色火焰破壞了結界的黑龍，將那個據說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珠寶盒拿了出來。

不過，問題在於，珠寶盒上還施加着另一種封印，這道結界在珠寶盒的蓋子上緊緊地貼着。

用黑色火焰破壞它很容易，但若是一個不小心珠寶盒也會被一同燒成灰燼。

（唔嗯，這下麻煩了。該怎麼辦呢？）

從寶物庫中逃走的黑龍躲進了森林，從烏鴉的姿態變爲人類姿態。烏鴉那纖細的腿要長時間抓握住珠寶盒是很困難的，而龍的爪子又太大所以抓不住。

因此，拿着盒子的最佳方式是人類的姿態。人類有足夠柔軟的手足，珠寶盒可以被牢固地握住，並且不會有被爪子劃傷的風險。

沉思過後，黑龍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爲什麼，他們能一邊行使暴力一邊放聲大笑？

如果說出自己的名字，封印就能被解除嗎？黑龍心中升起一絲淡淡的希望。

男人們誤將〈暴食之佐伊〉當成了普通的珠寶盒，並試圖將裏面的珠寶盜走。

那個瞬間，黑龍西奧多手中的珠寶盒，開始脈動起來。

對了。現在的自己正是西奧多。所以，以西奧多的名字稱呼自己應該沒錯。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全身都感受到衝擊襲來。看來是從甲板上被拋到了海里。

〈暴食之佐伊〉——能操縱暗屬性魔力，並通過吞噬他人，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爲了從追兵那裏逃走，慌不擇路地登上了這艘船，雖然只是安靜地和行李待在一起，但好像即使只是跟行李待在一起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那些圍着黑龍、面目猙獰的男子們，開始對西奧多破口大罵。

那個聲音，比起剛纔來說清晰了一些。或許這也是契約的影響吧。

毆打黑龍的男人們，將他斷言爲小偷，但仍然沒有試圖將他交給衛兵。

——這東西賣了能賺不少錢。喂，他還有什麼別的嗎？快搜、快搜、快搜。沒用的傢伙，居然連個別的錢包什麼的都沒有。這樣就不會錯了，果然這傢伙就是個小偷。

黑龍想起來了。沒錯，人類是害怕龍種的。現在的黑龍雖然化作了人類的身姿，但或許，龍種的恐怖氣息依然泄漏了出來。

黑龍戰戰兢兢地，把耳朵貼近珠寶盒。

知識直接敲入腦海深處，這種感覺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黑龍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沒有給黑龍起名字，對於西奧多·麥斯威爾來說，是作爲一名魔法生物學者最後的矜持。

——契約，名字，需要！名字！名字！

首先，還是必須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並找到方法解除〈暴食之佐伊〉的封印。

「……你就是，〈暴食之佐伊〉嗎？」

實際上珠寶盒並沒有動，但是自己手中的東西，已經從一個普通的珠寶盒變成了一個有生命的東西，黑龍能明顯地感覺得到。與此同時，也就理解了。

以人類形態臉頰上捱了一拳的黑龍，眼冒金星，將手放在了被擊中的臉頰上。

鄭重地道歉了，自己並不可怕也傳達了。

聽到那微弱的、稚嫩的訴求聲，黑龍將灌輸到腦海裏的知識仔細思考着。

自己並不可怕這件事，必須好好傳達出來呢。

有人踢了肚子。有人踢了肩膀。有人踢了腦袋。

本來是真想立刻興奮得手舞足蹈的，但是追兵已經靠近了。

「我的名字嗎？需要名字嗎？」

——這是名爲〈暴食之佐伊〉的上古法器。它的能力是……

慌忙之中想去撿起來所伸出去的手，卻被狠狠踩爛了。

（珠寶盒是由人類製作的物品，所以，用人類的手來拿着是非常適合的。）

好痛，好痛，在痛苦的哭喊聲中，另一個男人抱起了〈暴食之佐伊〉。

那些看到〈暴食之佐伊〉的男人們臉色全都大變。

＊ ＊ ＊

只是，就在這個瞬間，自己確實已經，與這件上古法器之間成功締結了契約這樣的令黑龍理解了。是不得不理解了。這也是〈暴食之佐伊〉的力量。

驚訝加喜悅。人類的眼睛裏能放出如此貪婪的目光，龍還是第一次知道。

以前，黑龍也曾向西奧多提過想要一個名字。但是，西奧多始終沒有同意。

「好痛，好痛，好痛啊，不要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行的，這樣不行的。要是給你起了名字，我就沒法把你送回龍的地盤了。」

（爲什麼，就是不能理解呢？）

聽起來有點像人類小孩的聲音。

「我是，西奧多唷。就只是西奧多。」

「那個，我啊，不可怕的哦。跟大家，肯定可以好好對話的哦。所以……」

（爲什麼，我會被毆打？）

——我餓了！我餓了！

以龍的形態行動時，這種程度的衝擊根本就不痛不癢，但現在卻只感覺整個腦袋在旋轉。摔倒時受到撞擊的背部也十分疼痛。

但黑龍卻陷入了困境。因爲，黑龍並沒有名字。

如果自己做了什麼錯事，就應該好好道歉。好好道歉後，溫柔的西奧多都會原諒我的。

但西奧多·麥斯威爾卻不行。因爲要說的話，自己並不是卡萊家族的人。

「還給我，還給我，這是重要的東西，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然後，如果能聚集大量魔力的話……

後背又被踹了一腳，骨碌骨碌地滾到了地上，衣服口袋裏的〈暴食之佐伊〉掉了出來。

（西奧多，對我是用的，「你」來稱呼……但那不是我的名字……）

但是，無論道歉了多少次周圍的人類依然沒有停下那可怕的表情。只有殘酷的咒罵聲不絕於耳。

黑龍用人類的手，將珠寶盒舉到臉部高度，高興地低聲說着。

因此，自己不應該以麥斯威爾的名字自稱——如此思考過後，黑龍便這樣介紹了自己。

「好厲害呢。你是，真的可以……實現我的願望呢。」

「那個，對不起啊，我，實在是很緊急。」

正抱着這樣的感想，察看封印狀態時，便聽到珠寶盒裏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

——名字，名字，契約者，名字！

因疼痛而無法動彈的身體，被男人們拖着，簡直，就像對待一件物品一樣。

爲什麼，我都已經道歉了卻完全無法得到原諒？

即使黑龍流着鼻血痛苦大叫，暴力行爲也沒有停止。男人們只是放聲大笑。

大概是來搜查偷渡者、窮人、乘客行李的人吧——看來，這種叫做船的人類交通工具，是不能隨便登上的。

西奧多的話一定會理解的。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在水中拍打着人類身體的胳膊和腿，但身體卻依然無法按照想要的方向移動。

由於還不太適應人類的身體，這麼瘦小的身軀根本無法抵抗強大的水流。

於是，黑龍毫不猶豫地恢復了原本的形態。

這樣的話，便可以逆水而泳了。

背上的感覺，好像有個很大的什麼東西撞到了，但在龍的形態下一點也不痛。

（啊，原來是被船撞了。）

與黑龍身體相撞的船體，輕易的就翻了過來。

甲板上的人類們，一個個都啪嗒啪嗒地掉進了海里，黑龍急了。

（〈暴食之佐伊〉呢……！）

被搶走的〈暴食之佐伊〉，是在落水者的手中，還是在仍在將沉之船上的某人手中，目前還不清楚。

不管怎樣黑龍都拼死地在船的周圍遊動，瘋狂尋找着〈暴食之佐伊〉——那個小小的珠寶盒。

可是找不到，找不到，根本就找不到，一點兒也找不到。

完全沒有理會沉入海中的人類，黑龍只是持續尋找着〈暴食之佐伊〉。

黑龍並不憎恨人類，也沒有惡意。

然而，除了那一件最重要的事物之外，其他都不在他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