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聖N的後裔

芙麗達一坐下，茶和糖果都沒碰，就直接說起了正事。

「〈沉默魔女〉大人，妳是說妳想知道帝國的禮儀對吧，不過我覺得妳不用太擔心。」

莫妮卡這次造訪歐布萊特府邸，是爲了向帝國人芙麗達學習帝國的禮儀。

然而，當芙麗達簡單地告訴莫妮卡不要擔心時，莫妮卡感到很困惑。

「那個，可是，如果我一旦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的話…………」

「我們國家本來就是一個由多個小國組成的多民族國家，即便是同屬於帝國，南方和北方的文化、語言也存在不小的差異。」

說着，芙麗達輕輕地抓了抓自己修剪整齊的短髮。

「比如我的頭髮…………幾十年前，南方一位伯爵夫人爲了踐行親自征討其他叛亂族羣的宣言，剪掉了自己的頭髮，一時間，帝國南方盛行着女子留短髮的風俗。」

據說，勇敢無畏、親自拿起劍的南方伯爵夫人對潮流和時尚瞭如指掌，是上流社會的明星。

顯然，當地女性貴族們看到她將短髮紮成時尚的髮型時，就紛紛開始模仿她。

「即使在女性也會揮舞着劍、騎着馬的沃姆貝格，女性留短髮也並不罕見。但另一方面，在帝國北部，成年女性留短髮被視爲罪犯的象徵，會遭到強烈反對。」

說完，芙麗達看向雷。

當芙麗達突然直視他時，雷的臉漲得通紅，目光遊移不定，但她似乎並不介意，繼續直視着他的眼睛。

「這麼說起來，就算是在利迪爾王國，貴族女性通常也不會留短髮。都是我事先沒研究過裏迪爾王國的風俗習慣造成的。讓你丟臉了，真是抱歉，雷。」

「不，不，我覺得…………短髮很適合妳…………但我也想看到妳留長髮的樣子……」

雷不敢直視芙麗達的眼睛，所以他低下頭揉捏着手指。他的臉紅到耳朵。

看到雷這個樣子，芙麗達微微揚起嘴角，笑了。

「是嗎？那就再留長一點吧。」

「到時候我要送妳一個髮飾作禮物…………」

「那我就期待着吧。」

當莫妮卡揉着胸口放鬆一口氣時，勞爾嚥下茶並插話道。

「原、原來如此…………」

她將自己的一生壽命都奉獻給了〈柏廬之鏡〉，並在戰爭結束之後不久去世。

「塞西莉亞大人要嫁入利迪爾王國嗎？」

「我願意盡一切努力幫助我老公的事業發展。請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說實話，塞西莉亞大人竟然會嫁入其他國家…………而且甚至還嫁入了利迪爾王國，這真是讓我喫驚。」

「嘛，來訪的公主也是要嫁入我們國家的，所以我想她應該會主動適應利迪爾王國的禮儀吧。」

絕望和恐懼、伴隨着同等程度的內疚，在她蒼白的臉上蔓延開來。

「元老院和黑獅子皇的關係不好嗎？」

最後，當勞爾喫完一顆糖果後，芙麗達輕聲說道。

「不，是第一王子，萊歐尼爾殿下。」

面對莫妮卡的提問，芙麗達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選擇措辭，然後纔開口。

這樣想的話，倒也說得通，但是傲慢的黑獅子皇竟然向別的國家提供人質來試探他們的反應，這似乎讓艾薩克有些難以理解。

「老公什麼的…………我們還沒結婚呢…………呵呵，老公…………這個真好，聽起來真好…………呵呵呵呵…………」

「在過去的戰爭中做出貢獻的老人永遠不會忘記勝利的滋味。」

前往利迪爾王國的馬車上，塞西莉亞·夏洛特·菲貝·貝爾施維格·克利文望着窗外的景色，嘆了口氣。

在過去的戰爭中陷入困境的帝國，引誘利迪爾王國的魔法師們同時發動攻擊，然後使用〈柏廬之鏡〉將全部攻擊都瞬間反射回去。

她的容貌清秀。與充滿活力的哥哥黑獅子皇相比，公主看起來卻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她就像只會在短時間內綻放的一朵花，一被採摘就會凋謝。

「這樁婚事，意味着帝國要向利迪爾王國獻出人質————說實話，我是實在無法想象黑獅子皇會是那種乖乖獻出人質的人。嘛，或許帝國內部的局勢真的就是那麼棘手吧。」

「請您保密。目前這件事還在暗地裏商討中。」

「不好……」勞爾低聲說道，把食指放在嘴邊。

「有什麼奇怪的？」

據說〈柏廬之鏡〉是塞西莉亞公主的大叔母在昔日戰爭期間使用過的。

使用了〈柏廬之鏡〉逆轉戰局的阿肯瓦爾公爵家突然成爲衆人矚目的戰爭英雄。

————帝國的銀月公主。

芙麗達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窗外，她看到了一座邊境小鎮。很快塞西莉亞就將跨越國境，進入利迪爾王國了。

艾薩克也是那些認爲這樁婚姻令人驚訝的人之一。他說。

「我相信，即使是帝國內部，也會有人反對這樁婚事。請您務必小心。」

「這樁婚事恐怕會在帝國內部引起不小的轟動。尤其是元老們會…………抱歉，我覺得元老院那邊是肯定會抱怨的。」

———元老院的長老們對於戰勝國帝國向戰敗國利迪爾王國提供人質的行爲，並且甚至帝國還需要觀望對方會作何反應?! 他們定會感到不可理喻。並因此而憤怒。

〈柏廬之鏡〉是帝國大貴族阿肯瓦爾公爵所擁有的一件古老的魔法神器，一旦啓動，便具有將大範圍內敵人的全部魔法攻擊準確反射回去的效果。

由於柏廬之鏡的效果，利迪爾王國這邊的魔法軍團幾乎全軍覆沒，戰局一瞬間就被扭轉。

現在的帝國無力與利迪爾王國開戰。這可能就是他將塞西莉亞公主作爲人質送過來的原因。

「對於我們帝國來說，目前塞西莉亞大人是唯一擁有救國聖女的血脈，並且能夠使用戰爭王牌————〈柏廬之鏡〉的人。」

五十多年前，利迪爾王國與修瓦加特帝國之間爆發了戰爭，起初利迪爾一方佔據上風。

莫妮卡點點頭，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房間裏唯一回響的聲音就是勞爾把糕點塞進嘴裏時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她的頭髮隨着馬車的搖曳而擺動，呈現出與冬月相似的銀色————她也因此而得名：

「我的未婚妻聰明、冷靜、可靠…………」

聽到芙麗達的建議，莫妮卡的臉變得僵硬，而雷則紅着臉，用夢幻般的聲音喃喃自語。

芙麗達猛地眯起灰色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彷彿陷入了沉思。

「塞西莉亞小姐會嫁給誰呢？畢竟要說跟她年紀相仿的人的話那就應該是菲利克斯王子…………」

據說其所能涵蓋的範圍大小足以將整個帝都籠罩其中，而且明顯還可以涵蓋更多的空間。

「塞西莉亞公主是阿肯瓦爾公爵的後裔，而阿肯瓦爾公爵在五十多年前的那場戰爭中，是帝國一方的一位傑出人物。如果我告訴你，她是帝國所持有的上古法器————〈柏廬之鏡〉的繼承人，你還覺得這事合理嗎？」

「只有擁有阿肯瓦爾公爵血統的女性才能使用『柏廬之鏡』。而任何使用『柏廬之鏡』的人，都必須以犧牲自己的壽命作爲代價。」

塞西莉亞用雙手捂住充滿絕望的臉，低下了頭。

「那個…………如果我確實沒記錯的話，能夠使用上古法器的人，肯定是有限的吧？」

聽到勞爾的話，芙麗達的眼睛睜大了。萊歐尼爾王子和塞西莉亞公主的訂婚應該仍未正式宣佈。

於是，戰爭以帝國的勝利而告終。

「也就是說，帝國內部的禮儀，根據地區不同，有很大差異。而且，帝國中央地區和利迪爾王國的基本禮儀應該是一樣的，所以我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

唯一能掌握戰爭王牌的公主，居然馬上就要嫁入曾經的敵國。若是說作爲人質，這倒確實是足夠有價值了。

如果直接套用利迪爾王國的禮儀就沒問題的話，那麼在賽蓮蒂亞學院學到的方法應該也可以通用。

其實，艾薩克事先已經把芙麗達說的這些內容全部告訴了莫妮卡。

莫妮卡的臉上滿是嚴肅的表情，而雷則在她對面搖搖晃晃，發出不祥的笑聲。

與未婚夫相比，芙麗達顯得非常平靜，只是簡單地回到正題上，說道：「抱歉，我跑題了。」

＊ ＊ ＊

（…………啊啊，兄長大人，兄長大人…………這對塞西莉亞來說實在是太過分了…………）

她以自己的生命爲代價拯救了帝國，至今在帝國仍被稱爲救國聖女。

芙麗達聽到莫妮卡的話點了點頭。

芙麗達因爲顧及莫妮卡她們是利迪爾王國的人，所以解釋得比較拐彎抹角，不過最終攤開來講也就是這麼回事了吧。

然而，當帝國拿出古老的魔法神器————〈柏廬之鏡〉時，戰爭的形勢發生了逆轉。

並非所有上古法器都是如此，有些對使用者有條件，比如血統或性別。

上古法器，是蘊含着巨大威力的法器，是現代魔法道具無法比擬的。現存於世的這種魔法道具數量非常少，大部分都被作爲國寶保存在國庫中，或者由高級貴族管理。

雷的眼眶裏噙滿了淚水，他用雙手捂住因愛意而鬆弛的臉頰。

（…………我就連被當做爲人質的價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