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最有效的話語

「魔法、魔法戰鬥……從知識層面來說是知道。可是…………可是，吾輩竟然會…………」

當聽到自己手中的〈識守之鑰〉自言自語時，希利爾有些驚訝。

「這是你第一次親眼看到實際進行的魔法戰鬥嗎？」

「魔法戰鬥本身就是一門比較新的技術。而且，吾輩之前的契約者可都沒蠢到會把吾輩帶到這麼危險的場所！吾輩可是一件上古法器，你知道嗎？上古法器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啊，到底明不明白？」

面對〈識守之鑰〉沮喪地哇哇嚎叫，希利爾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聲「明白了啦」。

希利爾當然明白〈識守之鑰〉的價值。然而，敬愛的殿下鼓勵希利爾在攜帶〈識守之鑰〉的情況下戰鬥。

（殿下相信我能夠在不損壞〈識守之鑰〉的情況下獲勝。）

既然如此，就必須要全力以赴，不能辜負殿下的期望，希利爾暗自下定決心。

「那個，啊——能走到這一步並正面挑戰〈荊棘魔女〉，我很讚賞你的勇氣…………」

「當然，我會向你展示成果。」

「噢，喔，哦哦…………」

〈識守之鑰〉在手中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但希利爾卻轉過心思，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勞爾身上。

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屹立於這個國家魔法師頂端的七賢人之一。

他是傳說中的大魔女初代〈荊棘魔女〉的後裔，在這個國家是擁有着最強大的魔力之人。

如果我事先沒有任何知識與準備就嘗試挑戰他，那我可能會因爲那份魯莽而絕望般地放棄。

然而，希利爾在某種程度上知道勞爾的部分手牌。這就是爲什麼希利爾認爲作戰尚有成立的餘地。

「現、現在起，魔法之戰，正式開始！」

站在魔法陣前的莫妮卡緊張地說道。

注入了魔力的魔法陣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一道結界開始將希利爾等人包圍。

結界的規模並不是很大。如果整片森林都被結界覆蓋的話，維持結界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戰鬥也會因此延長。

創造防禦結界需要理解複雜的魔法術式、高級的魔法操作技巧以及一定程度的魔力量。

「好、好冷啊！啊，不過還是比被冰箭刺中溫柔一點?! 不過還是好冷啊！」

當提到一個魔法師用來保護自己的手段時，首先想到的就是防禦結界。

一根根細細的冰藤從他的指尖伸出，順着地面向勞爾爬去。勞爾的意識被從上方射下的冰箭奪走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爬起的冰藤。

所以不方便在與〈識守之鑰〉的閒聊中暴露自己的位置。

勞爾開心地笑着感慨。希利爾沒有時間回應勞爾的感慨。

「結界展開…………固定。從第一至六十八節已全部順利啓動。艾克，輔助。」

數根藤蔓如蛇般扭動，向希利爾發起攻擊。

當她確定艾薩克已經加入輔助後，莫妮卡用她最洪亮的聲音說道。

莫妮卡緊張的臉一下子變得面無表情起來。

希利爾一邊維持着冰牆，一邊用短縮詠唱創造出冰箭，向勞爾射去。

與此同時，他不斷低聲詠唱並射出冰箭。然而，這是一個遠程控制法術————看起來就像箭是從冰牆後面射出來的。

所以我儘量只停留幾秒鐘迅速使用魔法，然後繼續前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個動作，直到到達勞爾身後。

然而荊棘要塞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兩人幾乎同時發動了魔法。

而在魔法戰鬥中，攻擊魔法中蘊含的魔力越多，對手的魔力被削弱的就越多。所以希利爾纔會在這次攻擊中投入如此多的魔力。

荊棘要塞的第二個缺點是，它不像防禦結界，必然存在縫隙。

本來，就算不使用防禦結界，勞爾也有着強大的荊棘再生能力，以及攻防皆宜的便利藤蔓，所以沒必要特意費心設置防禦結界。

「開始！」

勞爾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驚呼道：「什麼?! 」但現在已經太晚了。勞爾的身體從膝蓋以下都被堅硬的冰覆蓋。

希利爾沒有回應這段對話，而是注入了更多的魔力。

下一刻，覆蓋在勞爾下半身的冰塊便碎裂成了碎片。

然而，防禦結界絕非容易學會的魔法。

「啊，我的魔力好像整體都下降了!? 這也算魔法傷害判定嗎!? 哇，損失好大啊！希利爾，你真是用了不少魔力啊！」

「瞭解。」

如果全身就這樣被凍結的話，勞爾就無法動彈，魔法戰鬥也會自動結束。

「怎麼會…………」

因此，有不少魔法師無法使用結界魔法。

勞爾用已經升到腹部的柺杖觸摸冰面。

明天你可能會感冒，但這總比被冰箭或冰槍刺痛要好，所以請原諒我。

學過結界魔法的人總會說，「乍一看很容易，但做起來很難。」那便是結界魔法。

（發動！）

希利爾用手捂住嘴，儘量不發出任何腳步聲，並確保沒有人聽到他的詠唱。

冰牆也有這個弱點，那就是與隱形透明的防禦結界不同，冰牆或荊棘要塞都會降低可見度。簡而言之，呆在裏面的人很難發起主動攻擊。如果用感知魔法來感知或者偵測敵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不過一邊感知一邊戰鬥是魔法戰的高級技能——但勞爾似乎做不到。

當冰箭從天而降，擊穿荊棘之牆時，勞爾平靜而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魔力灌注到荊棘之中。

（————就是這裏！）

希利爾離開了冰牆，躲進了樹蔭下。

希利爾跪下來，將手指放在地上，詠唱着。

「看哪！它根本不起作用啊！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不利！ 」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勞爾開始詠唱。希利爾一邊稍微後退了幾步，同時短縮詠唱了一段魔法。

希利爾可以使用，但說實話，如果在緊急情況下需要自衛，他更習慣直接使用冰牆，而且冰牆也更容易維持。

僅此一點，荊棘就變得更加茂盛，將勞爾徹底包圍。

「結界範圍爲四級結界，強度相當於一級結界。限制時間爲一個小時。魔力最先耗盡，或剩餘魔力比較少的一方，即爲敗者。」

在移動的同時控制遠程法術比想象的要困難得多。當我移動時，位置座標的計算會因爲位移而稍微偏差。

「很抱歉，之後請保持安靜。會妨礙我的作戰。」

他仍在繼續注入魔力。

然而，在魔法戰鬥的結界內，剩餘魔力的多少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希利爾用在他面前的形成的冰牆將其擋住。那些觸碰到冰壁的藤蔓，全部粘在了冰面上，動彈不得。

希利爾一邊維護着冰牆，一邊觀察着荊棘的狀態。

「希利爾，挺能幹嘛。」

一旦勞爾的荊棘被激活，他就可以自由地控制它們，直到他的魔力耗盡爲止——然而勞爾的魔力幾乎永遠不會耗盡。

這證明她正在專心集中於魔法操控與維持結界。

隨着時間的推移，荊棘會不斷生長，用於攻擊和防禦的藤蔓數量也會增加。

勞爾漫無目的地揮舞着法杖並大聲哇哇大叫。

就連視力不太好的希利爾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勞爾的背後同樣佈滿了荊棘，但顯然還有很多漏洞。

在豌豆事件中，勞爾似乎沒有使用過任何防禦結界。

希利爾繞到勞爾的右後方，眯起眼睛觀察着荊棘。

勞爾將玫瑰種子拋向前方。種子落地後便以驚人的速度生長，藤蔓相互纏繞，形成一堵牆。

當他將魔力灌注到細冰藤上時，冰藤開始沿着勞爾的腿往上爬。

〈識守之鑰〉的吶喊是正確的。

這樣一來，他就讓勞爾以爲希利爾就在冰牆的另一邊，從而趁機繞到他的身後，並趁機從背後出其不意偷襲他。這就是希利爾想出的計劃。

（荊棘越密，勞爾就越難看清敵人的位置。）

（也許很有可能…………勞爾無法使用防禦結界。）

「好！」

如果這不是魔法戰鬥，而是真正的戰鬥的話，即便攻擊魔法的威力很低，只要瞄準脖子或者心臟等要害，就能擊倒對手。

冰冷的藤蔓從荊棘的縫隙中穿過，觸到了勞爾的靴子。

艾薩克跪下，用指尖觸摸魔法陣發光的外緣。

希利爾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勞爾不能使用火系魔法。所以，如果冰一直往上覆蓋全身，他就沒有辦法處理了。

然而，勞爾直接干擾了希利爾的魔法術式，並將其摧毀。

希利爾不知道的是，莫妮卡事實上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莫妮卡能運用她極爲高深的計算能力，瞬間讀懂敵人的魔法術式，並改寫它來掌握主動權，從而逆轉局勢。

與此同時，勞爾則是用自己無比巨大的魔力量暴力粉碎了希利爾的魔法術式，摧毀了他的魔法本身。

「雖然要說全部的話還是誇張了，但是大部分這種需要長時間接觸的束縛魔法對我來說沒什麼作用，你懂的。一般來說，只要強行使用魔力對轟就能破壞它們。」

勞爾轉過頭看着希利爾。希利爾的位置被發現了。

希利爾迅速嘗試製造一堵冰牆。但還沒等他這麼做，勞爾的玫瑰藤蔓就纏繞上了希利爾的左手腕。

一陣劇痛，如同一根刺刺穿了希利爾的手腕。然後，隨着大量魔力的流失，一種虛脫感油然而生。

（這根藤蔓，到底蘊含了多麼強大的魔力啊…………！）

希利爾用簡短的詠唱，製造出冰箭，斬斷了藤蔓。

掉落在地上的玫瑰藤還在抽搐着，它們都蘊含着即使被扯斷依然能夠動彈的強大魔力。

希利爾再一次意識到他和勞爾之間魔力量的巨大差距。

他擁有無比強大的魔力量，大到可以粉碎一切巧妙的技巧和策略。這個人正是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

希利爾咬牙切齒的同時，手中的〈識守之鑰〉發出了一聲如同尖叫般的哀嚎。

「喂，你這個笨蛋！趕緊發動下一波攻擊！趁他還沒認真起來，趕緊把他打倒！」

聽到這話，勞爾看起來很失望。

「誒?! 我可是超級認真的在戰鬥啊！」

「胡說什麼?! 你甚至還沒有動用食人薔薇要塞！ ！ 」

「啥啊!? 」

「我就和你絕交！！」

勞爾再次轉身面對希利爾，將左手握着的法杖插入地面。

「…………勞爾？」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你全力以赴嗎？」

「我絕對不想斷絕我們的友誼…………唔…………呃…………這很難控制…………那好吧，既然有莫妮卡在，那就應該沒問題。」

「我不喜歡乞求饒命的刺耳聲音。若要聽，我寧願聽到悲鳴…………聽到哭喊至喉嚨被撕裂的悲鳴尖叫。」

「…………你一直在對我放水嗎？」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觀衆席的聲音似乎沒有傳到希利爾或勞爾的耳中。

面無表情的他，脣角再度緩緩揚起。那張臉上已經不是他平常開朗的笑容，而是一個魔女俯視和嘲笑面前弱者的笑容。

「呃，那、那……那個，希利爾大人總是非常認真…………」

「唔呃」勞爾呻吟了一聲，彷彿那是一個擊中了痛處的非常致命的聲音。

＊ ＊ ＊

「希利爾的壞毛病又犯了。」

勞爾突然抬起頭，向莫妮卡揮手。

勞爾看上去非常掙扎，抱着頭呻吟着。

艾薩克一邊維持着結界，一邊露出苦笑。

希利爾尷尬地呼喚着他的名字，這位有着號稱與初代〈荊棘魔女〉一樣美貌的美麗男子，用毫不掩飾殘虐無道的聲音對他繼續宣言。

「不用再找藉口了！要是再繼續放水的話…………」

「那個啊…………希利爾，你知道你會陷入困境嗎？」

「不是，那個、我啊…………我是真的不想用那個…………」

據說食人薔薇要塞是由初代〈荊棘魔女〉控制的————希利爾對這種魔法一無所知。

法杖發出的叮噹聲，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勞爾低下頭，開始詠唱。然後，他一邊用左手支撐着法杖，一邊用右手粗魯地將劉海往後拂去。

「誒？」

克勞蒂亞臉上露出打從心底裏感到無語的表情，嘟囔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絕對沒有這麼想的，真的很抱歉！！」

這質問的聲音比他操控的魔法還要冰冷，讓勞爾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

「喂，莫妮卡！如果事情變得大條了，就請記得阻止我！」

希利爾咆哮着，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是啊，認真的笨蛋呢。」

當莫妮卡的目光遊移不定的時候，克勞蒂亞笑了，好像她抓到了什麼把柄般。

「…………直接說他是個笨蛋不就好了？我就說…………他就是個笨蛋，對吧？莫、妮、卡、醬？」

「————年輕男子是鮮花的飼料，年輕女子是美容的藥水，其餘的都是野狗的食物。」

他平時開朗微笑的臉變得毫無表情，長長的睫毛下，明亮清新的綠色眼睛閃爍着神祕的光芒。

莫妮卡感覺自己好像被隨意拜託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然而，從勞爾的激動情緒中可以清楚看出，他確實並沒有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