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盡Q淘氣地享用

那天晚上，在艾利歐特宅邸的餐桌上，莫妮卡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陰鬱的氣氛，偷偷捂住了肚子。

艾利歐特、班哲明和莫妮卡正坐在餐桌旁。

莫妮卡身後，琳身着女僕裝，儀態端莊。

艾利歐特皺着眉頭看着林，但終究什麼也沒說。看起來他甚至已經沒有精力去開口諷刺了。

「距離祭典還有五天……不，實際上只有四天。在這四天裏，如果要完美地完成祭典的準備工作，就得讓班哲明擺脫低迷狀態，還要想辦法激發歌姬的幹勁，並且還得說服精靈……」

艾利歐特正嘟囔着，咚的一聲放下了餐具，抱住了頭。

「無論怎麼想，這根本就沒可能做到啊。」

莫妮卡現在想不出該對艾利歐特說什麼。

莫妮卡不知道領主的工作有多困難，也不知道如何激勵音樂家和歌姬。

（不知道如果是艾克的話是否能對這樣的現狀給出好的建議……但他對霍華德大人很嚴厲……）

莫妮卡一邊想着，一邊把麪包撕成小塊，放進嘴裏咀嚼。

與此同時，一位心情低落的音樂家，一邊按照自己的節奏享用美食，一邊搖晃着酒杯說道。

「艾利歐特，其實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啊？如果是要幫助你擺脫低迷狀態的話，無論需要什麼都可以只要告訴我就行。」

「是的。這個鎮上有沒有賣好喝的紅茶和好喫的烘焙點心的店？還有，有沒有能製作漂亮花束的店？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店員是個讓我想爲她獻上音樂的漂亮女人。還有，我想去看一下鎮上風景最美的地方，最好是一個能看到天空的地方……」

艾利歐特舉起一隻手，彷彿要打斷班哲明般快速回道。

「如果你只是想觀光的話，我會讓我的屬下帶你四處看看。」

「並不是這樣，艾利歐特。我想讓你給我講講這個小鎮的美好之處！」

「很遺憾我上任以來工作一直很忙，除了在鎮上確認祭典的場地之外沒去過其他地方了。」

班哲明放下酒杯，直視着艾利歐特。

門外傳來班哲明清脆的聲音。

琳用叉子串起一顆蘑菇，送到滿臉震驚的艾利歐特嘴裏。

「…………」

喂嬰幼兒的說法讓艾利歐特的眉毛揚到了極限。

「抱歉，我現在沒時間聽女僕的瞎扯。」

就在這時，艾利歐特感到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琳。

當然是米萊家的大女兒萊歐諾拉（即將滿兩歲）。

艾利歐特透過指縫怒視着琳。

「艾利歐特大少爺，真的完全不喜歡沒有嘗試過的東西呢。」

「來吧，艾利歐特大少爺，啊————。」

「因爲它有褶皺。」

「放心吧！我立馬去跟傭人說明你明天的行程安排！」

這個嬰幼兒指的是誰就不用說了。

莫妮卡感到困惑。

「我記得這種蘑菇的菌褶部分應該是可食用的。」

看來可能只是莫妮卡對此想得太多了。

不擅長社交的莫妮卡一直主動迴避與人交流。

突然，莫妮卡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

艾利歐特用手掌掩面，嘴角抽動，眼中帶着些許淚光，怒視着琳。

「啊?! 別說傻話了。現在可是祭典前啊！我還有一堆忙不完的事要做呢……」

「路易斯大人說過，大多數東西只要煮熟後淋上果醬就能喫。下次，如果艾利歐特大少爺沒嘗過就不喜歡，我就建議他嚐嚐果醬。」

——失禮了，這位女士。已經決定好了明天妳們的主人會帶我們在鎮上四處觀光！敬請期待一些紀念品！噢，那邊的那位，聽我說。明天，領主大人他……

艾利歐特發出「唔嗚咕!? 」的聲音並捂住了嘴，臉色變得蒼白。

「啊，該死，班哲明那傢伙……也太自說自話了！」

難道琳這話，也是在暗指他目前作爲領主的態度？

房間裏只留下了莫妮卡和琳。確認了這一點之後，莫妮卡問出了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

琳用力歪着頭。

然而，艾利歐特剛一張開口，琳就迅速將一顆蘑菇塞進了他的嘴裏。這動作有着眼睛都跟不上的迅速。

「來，閉上眼睛就沒事了，放心，老嬤會餵你的。」

「喫飯時將手肘放在桌子上是不禮貌的。」

就在莫妮卡思考着這些的時候，琳平靜的說道。

「好，我決定了，艾利歐特。你明天的計劃就是一日觀光。請務必盡你所能，好好招待你的客人，包括我、以及艾瓦雷特女士！」

琳用輕鬆的語氣說着，就像是在耐心地哄着小孩子一樣。

「現在，艾利歐特大少爺，請盡情淘氣地享用您的美食吧。」

不過，也許是因爲他從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他並沒有吐出放進嘴裏的東西。

他一說完，班哲明就站起身，跑進了走廊。

就像艾利歐特抱怨蘑菇的褶皺一樣，過去莫妮卡也總是找各種理由避免與人交流。

班哲明的臉色很嚴肅，這對他來說很不尋常，因爲平時的他臉上總是帶着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不喜歡蘑菇。」

但是，如果這樣就足以嚇到琳的話，那早就不會有現在的問題了。

莫妮卡苦笑一聲，向走廊望去。沒有艾利歐特回來的跡象。

琳可能是想告訴艾利歐特，不要在嘗試某件事之前就帶有偏見——也不要僅根據外表來判斷一個人。

艾利歐特輕輕地呻吟了一聲，用手捂住臉，低下了頭。

「看到這些褶皺我就感到噁心。」

艾利歐特的臉頰和太陽穴抽搐了一下，他用充滿厭惡的眼神瞪着琳。

然後他瞪了琳一眼並迅速離開了房間。

順便說一句，莫妮卡非常喜歡蘑菇，所以她早把蘑菇全喫光了。栗子炒蘑菇的肉質和口感都很鮮美，與主菜雞肉搭配極佳。

（……啊）

「而且，蘑菇似乎仍然在那裏，幾乎沒有被動過。」

「很了不起呢，艾利歐特大少爺。」

琳站在艾利歐特身後，一臉茫然、面無表情地盯着他的盤子。

琳轉過頭，從艾利歐特身後伸手拿起他的叉子。

艾利歐特吞下了蘑菇，然後喝了一大口酒來消化。

「爲什麼？」

琳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但她點頭的動作卻顯示出深深的感動。

莫妮卡因一陣粗重的腳步聲而驚慌失措時，琳直視着艾利歐特離開的門，喃喃自語。

艾利歐特露出一臉不悅的表情，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還是乖乖地把手肘從桌子上拿開了。

她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因爲蘑菇有褶皺而不喜歡它們。

「別擔心。我已經很習慣幫忙喂嬰幼兒了。」

在這種時候，從他被說教後乖乖照做的樣子，倒可以實實在在看出他作爲貴族的教養。

（我也曾是這樣的呢。）

然而，當艾利歐特低頭看着蘑菇時，眼神甚至不像看着食物。

面對琳的疑問，艾利歐特哼了一聲，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一樣說道。

艾利歐特正打算開口說話。大概不是爲了喫蘑菇，而是爲了嘲諷琳吧。

「那個，琳小姐……妳今天有出去過嗎？」

「沒有。我一直一個人留守在這個家，一直在想着如何用一百句話來安慰艾利歐特大少爺。請聽我彙報一下。用來安慰艾利歐特大少爺的一百句話，第一句：『你那雙吊垂的眼神閃閃發光。』第二.句…………」

「好吧，那，那個……」

雖然莫妮卡對「一百句話」感​​到好奇，但目前莫妮卡想先確認一件事。

「琳小姐，妳知道這個城鎮裏被稱爲天使的風精靈嗎？」

「沒有，完全不知道。」

這個簡單的回答裏似乎沒有一絲謊言或隱瞞。

莫妮卡不擅長識別謊言，但就琳而言，她基本上從來都是直言不諱地說出自己所想的，所以她基本沒有可能說謊。

「今天，在神殿附近的森林裏……我遇到了一個風精靈。」

莫妮卡悄悄地把她的所見所聞告訴了琳。

我看不見他，但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那個精靈宣稱他將在祭典當天帶來一場風暴。

琳茫然地看着莫妮卡。

莫妮卡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揉捏着手指。

「那個……然後……我……」

莫妮卡停止說話並向琳鞠躬。

「抱歉，我以爲琳是被霍華德大人的話激怒了，然後才故意嚇唬他，所以我還對妳有點懷疑……」

琳噗通一聲歪着頭，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解。

「我像是生氣了嗎？」

「那個……霍華德大人嘲笑了風精靈王……並說完全不需要神殿……」

「那個精靈，也許是我認識的那個，明天，我們再去找他談談吧。」

琳將頭歪回原位，將手指放在下巴上，陷入思考。我猜那個姿勢只是直接再現了他在書中讀到的內容。

莫妮卡在心裏向不在現場的同期暗自表達了感謝。

琳用手指託着下巴，轉過頭看着莫妮卡。

「是的……他好像非常憤怒，說了『你們這些可憎的人類，蔑視我們，奪走了我們的同胞』……」

「那、就拜託妳了！」

一定也存在着許多不同種類的精靈。

「是這樣嗎……？」

我明白了，確實如此。如果有人嘲笑王室，那在人類中也是既存在着會像莫妮卡這樣只是想着「這樣啊。」的人，也存在着會像希利爾那樣會勃然大怒並尖叫「你這個混蛋！」的人。

「比如說，〈沉默魔女〉大人，如果有人對妳說這個國家的國王很無能，妳會怎麼想？」

「那個，好吧……『這樣啊』……我這麼想。」

「是的。我認爲會做出如何反應，在個體與個體之間也存在差異。」

莫妮卡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但她還是用腦海中產生的第一反應來回答。

琳再次用力歪着頭。看上去好像非常用力，真擔心她的脖子是否會折斷。

路易斯肯定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才讓琳姿貝爾菲陪我一起過來。

「是的，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就只是想，『這樣啊。』說到底，我根本就沒見過風精靈王。」

「即便如此，說要引發風暴什麼的，實在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