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旅人的信念

「我被卡萊甩了。」

聽完琳的話，莫妮卡整理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這個故事到底算不算是個戀愛故事。

魯貝梅利亞面無表情，皺着眉頭，輕輕地呻吟着，「唔呃呃呃……」

莫妮卡怯生生地問琳。

「呃，那麼……祭典儀式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是的，那一瞬間，我思考了我內心萌生和湧起的感情。」

眼前由風精靈化形成的金髮美女，正雙手放在胸前，閉上了眼睛。

多半是在回憶當時發生的事情吧，她宛如向自己發問般說着。

「一股愛意從我內心深處湧起。我渴望觸摸她，渴望靠近她。這些強烈而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如同春日的風暴般攪動着我的內心……」

琳睜開眼睛，直視着莫妮卡說道。

「我認爲這就是愛情。」

「琳姿貝爾菲兄長，請您原諒！但我認爲僅憑這一點就斷定這就是愛情，未免有些太過冒昧了！」

當魯貝梅利亞傾身向前並堅持自己的主張時，琳靜靜地回應道。

「因爲我的身體不是人類的身體，所以我不會經歷那些感受到愛情的典型症狀，比如體溫升高和心率加快，或是伴隨而來的面紅耳赤之類的。」

咦？莫妮卡楞了一下。

不知爲何，琳所說的「愛情的典型症狀」勾起了莫妮卡內心深處的記憶。

我是否認真研究過前段時間的這些類似感冒的症狀？？

（感冒……對，就像感冒一樣。……最近，引發我像感冒一樣症狀的人是誰？呃，冬天……冬天的那誰……）

「即便如此，如果要用一個詞來概括我當時的感受，那就是『心跳加速』。」

卡萊支起上半身，用輕鬆的語氣斥責路易斯。

卡萊讓路易斯放下拳頭，然後坐在地上，面對着琳姿貝爾菲。

「結果演變成了一個大問題了。」

「我認爲琳姿貝爾菲兄長可能是把對〈星槍魔女〉的魔法所感到的興奮和感動誤認爲是愛情了！」

當他重複同樣的話時，路易斯面帶微笑地咂着舌，怒視着琳姿貝爾菲。

這表情是如此危險和兇惡，從任何角度看都像是一張惡棍的臉。

琳有些自豪地說道。

當我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失去控制。

「…………什麼?! 」

卡萊難受的呻吟着，臉色蒼白，衝着路易斯笑道。

卡萊完成了她的魔術奉納，幾乎在歌姬結束高歌的同時，她也跪倒在地。

最後他們終於靠近了泉水，卡萊說了聲「沒事了」，然後翻身仰面躺在了地上。

「爲什麼不使用〈星槍〉？雖然那也會消耗不少魔力，但那總比連續召喚四次精靈王要好多了吧。」

「是的，我已經想起來我是誰了。我真的很感激妳。」

等候在神殿附近的小師弟路易斯跑過來扶起了她，卡萊藉着路易斯的肩膀站了起來。

她臉上帶着得意的微笑，這種有點惡作劇的表情最適合她了。

琳不再說話，而是低聲說道。

路易斯一邊抱怨一邊把肩膀借給卡萊，在跟神官道歉了幾句之後，他們就向森林深處走去。

＊ ＊ ＊

路易斯一腳踢中了琳姿貝爾菲的軀幹。如果是人的話，骨頭肯定斷了。

路易斯驚叫一聲，但琳姿貝爾菲沒有理會他，而是雙手放在卡萊的臉頰上，親吻了她。

魯貝梅利亞明白了。琳的心意十分堅決。

「抱歉，能帶我去森林深處嗎……？去到魔力濃度高的地方的話，應該能恢復一點。」

「真是的……明明妳平常總是告誡我不要做魯莽的事情。」

「卡萊，淘氣的貓狗不正需要管教嗎？」

「琳姿貝爾菲兄長，心跳加速有很多種啊！當生物感到恐懼或暴躁時，甚至當被某種東西感動時，心跳都會加速的！」

「風精靈琳姿貝爾菲，甦醒的感覺如何呀？」

魯貝梅利亞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什麼也沒說。

然而，對莫妮卡來說，這聲音聽起來卻異常溫暖柔和。

「路易斯，好啦好啦。這就像被貓或狗舔了一樣。」

當琳姿貝爾菲慢慢站起來，撣掉神官長袍上的草時，路易斯低聲呻吟道。

「我想送一份最棒的禮物嘛。」

（心跳加速嗎……？）

……但下一刻，琳姿貝爾菲的身體便受到了強烈的衝擊，然後他如同玩笑般被踢飛，在地上滾了起來。

「她付出了全部，爲我盡全力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卡萊就是這樣俘獲了我的心。」

琳的臉上一如既往的毫無表情，聲音也十分單調。

他把自己對魔法的興奮和感動誤認爲是愛情——這些話讓莫妮卡心潮澎湃。

卡萊正仰臥着，仰望天空，似乎立刻就注意到了正上空的琳姿貝爾菲。

與坐立不安搓着手指的莫妮卡相反，琳在說話時顯然很平靜，沒有一絲緊張。

「你的對手可是上位精靈。真打起來的話，輸的可是你哦，路易斯。」

當琳姿貝爾菲糾正她時，路易斯扭曲了他那張惡棍的臉，強迫自己露出某種微笑。

琳姿貝爾菲一時衝動沒能飛穩，直接從正上空墜落下來，撲倒在卡萊身上。

當魔力通過這個吻流入她的體內時，卡萊蒼白的臉頰上稍微恢復了一絲溫暖。

就在莫妮卡的記憶之門即將打開的時候，莫妮卡的思緒卻被魯貝梅利亞一聲大喊打斷了，「我有異議！」，記憶之門猛地關上了。

魯貝梅利亞握緊拳頭，向琳靠近。

然後他一邊敲着指關節，一邊露出邪惡而又深情的微笑。

路易斯坐到卡萊旁邊問道。

「真是好危險。」

「所以，當我意識到我愛上了她時，我試圖向卡萊表白我的感情，但是…………」

「我並不是因爲看到了卡萊的魔法才愛上她的。召喚精靈王的魔法只是個契機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

「你到底對我的師姐做了什麼，可惡的精靈……」

「我是精靈。」

看到琳驕傲地宣稱她愛着她所愛的人，莫妮卡驚歎地眯起了眼睛。

一直注視着這一幕的琳姿貝爾菲，也在空中跟着兩人。

「哎呀，沒力啦沒力啦……唔呃，魔力缺乏症來啦，眼前的一切都在轉……」

卡萊嘆了口氣，捂住額頭，看着自己那彷彿隨時都會發起攻擊的小師弟。

「不，我不是狗也不是貓，我是精靈。」

當我看到卡萊帶着滿足的笑容時，我意識到我終究還是喜歡上她了。

於是，琳姿貝爾菲繼續說道。

「關於這一點，我還有一件事需要彙報。」

「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意識到了我對卡萊懷有愛的感覺。」

路易斯對這過於坦率的表白皺起了眉頭，卡萊驚呼道：「哦喲？」

「那剛纔那個吻是這個意思的嗎……？並不是爲了供給魔力嗎？」

「正是求愛的舉動。然後，感覺卡萊很虛弱，所以順便給她提供了一些魔力。」

卡萊似乎並沒有感到特別尷尬，只是苦笑了一下，「這樣啊。」

看到自己的話被人苦笑着駁回，琳姿貝爾菲心裏暗自懊惱。

「如果這是求愛舉動，你應該先和對方確認一下意願，明白嗎？突然的這麼吻上來的話……嘛，路易斯做的確實也有點過分，但如果我打你一巴掌或反擊點什麼，你也別抱怨。」

「我明白了。那麼，我可以吻你嗎？」

「不——要。」

「…………」

求愛是多麼困難啊。

由於琳姿貝爾菲不擅長討價還價，他決定直接大聲說出自己的願望。

「〈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請與我締結契約，帶我一起踏上旅程。」

卡萊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注視着琳姿貝爾菲，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

「對於熱愛自由的風精靈來說，被人類束縛難道不是很屈辱嗎？」

「……我確實明白了。」

「也是呢，七賢人會議馬上就要召開了，我得去彙報一下……對了……我的家，現在是什麼樣了？」

「……妳想聽嗎？」

這一句話，便決定了一切。

「我是不喜歡那個精靈，但是……能和上位精靈締結契約，不是挺難得的機會嗎？而且，如果有風精靈在身邊，妳的旅途也會輕鬆很多吧。」

當妳的旅程結束時，跟着妳一起消失也無妨。琳姿貝爾菲這麼想。

卡萊弄亂了頭髮，苦惱地嘟囔道。

看到琳姿貝爾菲，路易斯哼了一聲，跟着卡萊走了過去。

說完，卡萊就轉身背對着琳姿貝爾菲。

但這隻會讓我更加感到沮喪、孤獨和悲傷。

「這樣真的好嗎？」

莫妮卡的嘴脣顫抖着，但琳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想要的是卡萊。」

卡萊呼出一口氣，開始對路易斯說話，彷彿在勸誡他。

風精靈琳姿貝爾菲擁有良好的聽覺。

「抱歉，我是旅人，不能攜帶額外的行李。如果你需要契約者的話，還請另尋他處。」

「不能給你喲。」

這是一個明亮卻又孤獨的聲音。

「就是這個了，我就是這麼想的。」

「路易斯，我是旅人。死亡的時候身邊沒有任何人，孤獨地死在野外某個地方，這種情況是隨時都很有可能發生的哦。」

「如果是妳，那我會很樂意的。」

風精靈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卡萊只是搖了搖頭。

「我真想跟一個能幫我打掃房子的可愛女僕結婚啊……」

這話是路易斯說的。

「如果我這樣的人類和精靈簽訂契約，之後契約精靈會怎麼樣？我死了之後，它要麼會永遠被困在契約精靈石裏，要麼會直接失去魔力消失。如果是有家人的人的話，還可以把契約精靈石送到米涅瓦之類的地方，或許能找到新的契約者。但作爲旅人，我永遠不知道自己何時何地會死去。所以，我不能和精靈簽訂契約。」

「路易斯，差不多該回去了。」

卡萊揚起眉毛，笑了。那是一個像安慰小孩子一樣的笑容。

「話說卡萊，妳接下來要回王都嗎？」

可是卡萊並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妳居然真的是這麼想的啊，莫妮卡無語地想着。

卡萊站起來，撣掉長袍上的草，看着路易斯。

＊ ＊ ＊

是指什麼呢？當卡萊詢問時，路易斯用不確定的語氣回答。

因此，不用移動一步，就能聽到卡萊和路易斯接下來的整個對話。

「琳小姐……難道說……」

「啊啊啊，還是不聽了。真不想回到那間滿是灰塵、蜘蛛網的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