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冰精靈之溫

一般都說地屬性魔法不適合戰鬥。

如果假設用魔力製作同樣大小的箭的話，地屬性所需的魔力要比其他屬性多得多。

另外，火箭與土箭相比，必然土箭重量較大，所以射速較慢。

因此地屬性被嘲笑爲「難以使用，不適合戰鬥」的魔法。

梅麗莎平時也不喜歡使用地屬性魔法。控制荊棘比費力操縱泥土或岩石要容易得多，而且需要的魔力量也更少。

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吝嗇魔力和手段是十分愚蠢的。

梅麗莎會不遺餘力地用魔力粉碎任何貶低她的人。

「可不要小看羅斯堡家族，我們世代深受地精靈的喜愛。」

梅麗莎雙手向天空舉起，橙色的光粒從大門之中溢出，瀰漫在大地之中，讓地面劇烈的震動起來。滲入大地的魔力讓山嶽震動。

有了精靈王的幫助，粉碎一座山，讓大地裂開都很容易…………但如果在目前情況下這麼做，最終大家都會被活埋。

因此，梅麗莎只讓山體略微搖晃。

卡魯格山是一座雪山。那麼顯然，如果這樣做，會發生什麼？

「…………！雪崩嗎！」

薇羅妮卡咂了咂舌，轉身想離開，但已經太晚了。

雪崩彷彿有意識般精準沖刷向薇羅妮卡，轉瞬將其吞沒，將她徹底掩埋。堆積如山的積雪下的泥土正按照梅麗莎的意志移動。

薇羅妮卡是精靈，她不需要呼吸，也不會折斷骨頭。

然而，一旦被雪和土埋住，她就無法動彈了。

「妳這個………」

薇羅妮卡想用魔力來阻止雪崩，她試圖用魔力控制雪的方向來阻止。

梅麗莎對薇羅妮卡嘲諷地笑了笑。

比山體滑坡還要無情的土矛如雨點般落在薇羅妮卡身上，刺穿了她的整個身體。

這個精靈是有意識到的，開着的精靈王大門已經無法維持太久了。

蛇形的、彎曲的藤蔓試圖抓住圖雷…………但當它們試圖接觸圖雷時，它們就僵住了，掉到了地上。

「姐，這感覺看起來超不妙的啊！」

「啊啊……啊啊……」

「妳還能維持多久？」

在正在咒罵的梅麗莎身邊，勞爾伸出了一根玫瑰藤蔓。

薇羅妮卡猛地撕下自己被土矛釘住的四肢。即使沒有模仿人類的手臂和腿，精靈似乎也能夠在雪地上移動。

薇羅妮卡仍然被土矛釘在地上，她用眼睛指向梅麗莎頭頂上方打開的光之大門。

在死去之前給所愛的人最後一個吻————看上去就像是一段精心設計的愛情浪漫故事。

冰靈的雪光具有聚集到魔力強大的物體上的特性。雖然如此，梅麗莎心裏也曾好奇過，爲什麼這麼多冰靈的雪光會聚集在這個魔力不多的年輕人身邊，但看到這一幕，她心裏明白了答案。

彷彿是回應一般，冰靈的雪光在空中飛舞。

當莫妮卡到達神殿入口時，她注意到腳下有東西。

緊接着，崩塌而出的積雪如同泡沫破裂般散開，下一刻便化作了無數長矛。

儘管如此，薇羅妮卡還是不顧一切地向這邊衝來——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壯感的衝鋒。

最終，白光變得足夠巨大，超越了周圍的樹木，輪廓也發生了變化。

雖然名爲神殿，但它更像是一間用石頭砌成的簡陋小屋。它甚至比莫妮卡以前住的小屋都小得多。

（事到如今妳跟那個呆子接觸又能指望發生什麼？）

一道淒厲的聲音從青年口中傳出，青年的全身被一層白色的光芒所籠罩。

隨着藍白色的光粒搖曳，前方出現了類似建築物的東西。那大概就是供奉白龍的神殿吧。

光粒如雪花般從斷肢上飛散，魔力四散紛飛。

他睡眼惺忪的眼皮抬起來，金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它的瞳孔與人類不同，像爬行動物的瞳孔一樣細長。

幾乎與此同時，大門從梅麗莎的頭頂消失。

梅麗莎立刻舉起雙手遮住眼睛。

無論薇羅妮卡做什麼，幾秒鐘之後勞爾的玫瑰就會徹底吞噬她。

但這不僅僅是一個吻。

「等下，那，那是什麼?! 」

勞爾的玫瑰荊棘藤蔓刺穿了薇羅妮卡並奪走了她的魔力。

不知不覺中，圖雷已經在距梅麗莎和勞爾遠離幾步的地方。

「勞爾！」

勞爾將他的食人玫瑰散佈在梅麗莎及其周圍。

「我果然還是把妳活埋了吧。」

混雜着斑駁的泥土顏色和積雪的純白顏色的長矛，如雨點般落在薇羅妮卡身上。

傳說中棲息於此山峯上的白龍，仰天咆哮。

薇羅妮卡可以控制雪。於是梅麗莎主動將泥土混入雪中。

「那種事一看就明白了。快跑、快跑！」

薇羅妮卡是一個精靈。雖然沒有濺出鮮血，但是她體內的魔力流動卻變得紊亂，身形變得模糊起來。

冰靈的雪光如同漩渦般匯聚在圖雷的周圍，將那名青年全身籠罩在泛着淡藍色的光芒中。

最終，薇羅妮卡失去了大部分的力氣，當場倒下了。它的身體有一半以上是透明的，並且逐漸消失了。

「現在，是時候求我饒妳一命了吧。如果妳跪下來求饒，說着『偉大的魔女梅麗莎，請原諒愚蠢的我』，我就放妳一條生路。」

梅麗莎的臉頰微微抽搐。

然後圖雷…………

薇羅妮卡試圖通過在雪地上滑行逃跑，但是長矛太多，她無法逃脫。

「…………那扇門。」

當白色的光芒灑落下來時，從下方出現的是美麗的、像寶石一樣的白色鱗片……和金色的眼睛。

在兩人的背後，籠罩着圖雷的白光不斷膨脹，越來越大。

莫妮卡用盡全身的力氣，跑上了雪山。

與此同時，薇羅妮卡跳進了圖雷的懷裏…………伸出手親吻了他的雙頰。

一對張開的翅膀，優美的身軀，以及長着鋒利爪子的四肢。

失去了精靈王魔力的地槍，重新化爲一團泥土，落到雪原上。

「……啊……啊啊……」

「啊————————！」

薇羅妮卡一邊全身飛散着魔力光粒，一邊向圖雷飛去。

「來啦！」

（原來冰精靈們都聚集在這座山的主人身邊了……！）

混雜着雪的土壤隆起，像巨浪一樣泛起漣漪，像雨點般落在薇羅妮卡身上。

那並不是因爲寒冷而產生的渾濁白色氣息————作爲證明，他的呼吸中混合着冰粒，閃閃發光。

「圖雷！」

薇羅妮卡的魔力從他們接吻的地方流入圖雷體內。

前面就是白龍神殿——莫妮卡前往的方向。

白龍在冰精靈的雪光的陪伴下翱翔在夜空中。

如果再這樣下去，薇羅妮卡將無法維持自己的身體，很快就會消失。

梅麗莎冷冷地瞪着薇羅妮卡，揮了揮手。

梅麗莎尖叫着，離開了薇羅妮卡和圖雷。過了一會兒，勞爾也緊隨其後。

＊ ＊ ＊

「妳以爲妳這種下等的精靈，能抵擋精靈王的魔力嗎？」

當幾乎被雪埋住的薇羅妮卡好不容易爬出來時，梅麗莎揮了揮手。

雪山上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平時能見度很差，根本無法正常行走，不過多虧周圍飄浮着冰靈的雪光，她只拿着提燈也能看清周圍的情況。

薇羅妮卡的身體即將消失。儘管如此，薇羅妮卡還是艱難地連滾帶爬地穿過了荊棘要塞，向着站在那裏一臉茫然的銀髮青年圖雷伸出了手。

在他不經意的呢喃之中，一股白霧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

這是一枚樣式奇特的胸針，上面裝飾着一顆藍色的寶石，希利爾一直隨身攜帶着它。

「…………！」

莫妮卡拿起胸針，推開了沉重的神殿大門。

透過微微敞開的門縫，冰靈的雪光湧入，將神殿內部照得一片淡藍色的光芒。

簡陋的正殿後面，有一座簡陋的祭壇。有個人躺在那裏。

銀色的頭髮，纖細的身材，美麗的藍色眼睛，雖然因爲閉着眼睛而看不見，但絕對不會錯。

「希利爾大人！」

莫妮卡跑到祭壇前，觸摸希利爾的手，彷彿在祈禱。

希利爾的雙手冰冷無力。儘管如此，莫妮卡還是試探性地將手指放在手腕上，感覺到了微弱的脈搏。

（…………希利爾大人還活着。）

莫妮卡搖晃着希利爾，眼裏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淚水。

「希利爾大人，醒醒啊。希利爾大人…………」

當莫妮卡呼喚他時，他沒有回應，他的白色眼瞼甚至沒有抽動一下。

莫妮卡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發動感知術式觀察希利爾。然後她意識到。

（…………希利爾全身都被冰魔法覆蓋了嗎？）

莫妮卡很久以前在一本書中讀到過這件事。

用冰魔法覆蓋人體，降低體溫，使人活着進入長時間睡眠的技術。

然而，該技術尚未成熟，將其用作魔法是被禁止的。

隨着莫妮卡不斷提高探測魔法的準確度，冷汗順着她的臉頰流下來。

莫妮卡能夠理解和破譯現存的大多數魔術式。然而…

（那是…………龍的咆哮嗎？）

「噫呀……!? 」

就在莫妮卡將目光轉向神廟外面的時候，隨着一聲雷鳴般的巨響，神廟的屋頂消失了。

白龍將目光轉向了在祭壇上沉睡的希利爾。當它發現獵物時，它的金色眼睛就會閃閃發光。

「不要！不要！不要啊！」

「希利爾大人，快醒醒啊，希利爾大人！」

「這可不行啊。他醒了的話，圖雷就吸收不了他了。」

（這種時候，希利爾大人不會哭。他會想想自己能做些什麼。）

莫妮卡以前聽過與這個聲音非常相似的聲音。

「…………嗚嗚！」

莫妮卡緊緊咬住嘴脣，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

「不要！希利爾大人，不要啊！」

然而，就在火焰長槍即將刺入白龍額頭的時候，一道冰刃卻從側面飛來，與火焰長槍互相抵消。

（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當那張長着尖牙的嘴猛地閉上時，莫妮卡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蒼白。

她將在希利爾身上施展一種前所未有的魔法。不允許失敗。

然而，施展在希利爾身上的並不是「魔術式」，這是精靈的「魔法」。

莫妮卡震驚地將雙手放在祭壇上，站起來，再次計算。

莫妮卡再次一言不發地射出了一把火焰長槍。但薇羅妮卡很快就反擊了。

一陣涼風吹進通風的神殿，輕撫着莫妮卡的臉頰。

她纖細的喉嚨顫抖着，溢出的呼吸中夾雜着嗚咽。

莫妮卡發動的無詠唱魔法，化作一杆火焰長槍，對準了白龍的額頭。

如果這是魔術式，莫妮卡可以破譯構成魔法的魔法公式並取消它。

她轉頭看向冰刃飛來的方向，看見了薇羅妮卡，她全身透明，左臂也已經沒有了。

搖晃得太厲害了，莫妮卡一下沒站穩，摔倒在地。

擅長使用魔力的精靈不需要魔術式。由於沒有公式，莫妮卡無法破譯或解開它。

長長的紅色舌頭將希利爾的身體拖進了嘴裏。

這些根據精確計算編織而成的魔法一定能夠穿透白龍雙眼之間的空間…………或者說，它本應如此。

身披「冰靈的雪光」，背靠夜空，俯視着她的，是一條白鱗龍。

莫妮卡在腦海中構思出拯救希利爾所需的魔術式，然後進行計算，然後重新組合並再次進行計算。

趁着這個機會，白龍的利爪抓住了希利爾的身體，將他舉了起來。

它巨大的身軀是其他任何下位龍都無法相比的。它堪比莫妮卡認識的最大的龍——沃崗的黑龍。

魔女跪倒在白龍面前，淚流滿面，發出痛苦的慘叫。

就在莫妮卡心中完成第三十八次計算的時候，太陽穴猛地一震。不僅僅是神殿。地面在震動。

莫妮卡尖叫着，拼命瞄準白龍兩眼之間的空間。然而，薇羅妮卡的冰阻止了這一切。攻擊沒有起到作用。

與此同時，白龍的手臂抬起，希利爾的身體被它的爪子抓住，靠近了白龍的嘴邊。

白龍是脆弱的龍，除了眉心之外，其他部位也可能存在弱點。但它絕不是一條弱小的龍。它只需揮動一下爪子，就能摧毀一座神殿的屋頂。

這次，她選擇了必要的術式，捨棄了不必要的術式，解除希利爾身上冰魔法的術式就完成了。

屋頂上的碎片掉落在附近，導致莫妮卡摔倒在地。

薇羅妮卡看上去非常虛弱，隨時可能消失，但她紫羅蘭色的眼睛裏卻充滿着堅強的意志，怒視着莫妮卡。

（最穩妥的做法，是請求對希利爾施法的精靈解除魔法。但是，如果無法解除呢？…………需要什麼樣的魔法式才能安全地解除籠罩在希利爾身上的冰魔法？如果只是將希利爾包裹在冷空氣中凍結，他全身的水分都會因凍結而膨脹，導致細胞死亡。如果沒有發生這種情況，那麼他的身體一定受到魔法的保護……）

莫妮卡終於找到了希利爾，但現實讓她崩潰，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思考，再思考，不要停止思考。莫妮卡這樣告訴自己，並運用她所有的知識來尋找幫助希利爾的方法。

「我不會讓妳妨礙圖雷的。」

（這不是一般的魔法…………）

人類創造魔術式，並以魔法的形式運用魔力。

＊ ＊ ＊

〈沉默魔女〉是一位傳奇魔女，她曾經一句話也沒說就消滅了一羣翼龍。

就在莫妮卡即將完成最後的計算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恐怖的咆哮。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