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上者之風吹得呼啦呼啦響的大少爺（差一歲）

在夢中，莫妮卡正在追逐尼洛。

「尼洛，尼洛，等等我。」

當莫妮卡拼命追逐尼洛時，她內心裏的某個角落很清楚這只是一場夢。這是因爲周圍的景色每時每刻都在變化。

首先是在沙贊多爾的房子裏。接下來是賽蓮蒂亞學院。

隨着景色的變化，莫妮卡的衣着也從不久前的戶外服裝變成了校服。

「希利爾大人很生氣的樣子。或許讓他摸摸軟乎乎的肉球的話，他就會露出笑容了。」

尼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莫妮卡，然後又開始往前走。

叫你等一下啦。莫妮卡撅起嘴脣，追着尼洛跑去。

因爲是夢，所以並沒有像現實裏那樣氣喘吁吁，只是跑步的方式依然還是那樣跌跌撞撞、可憐兮兮。

賽蓮蒂亞學院美麗的花園不知何時又變成了一條山路。我記得這條山路。這是通往我曾經居住的山間小屋的路。

與此同時，莫妮卡的衣服也變成了七賢人的長袍。

莫妮卡沿着山路跑上去，身上拖着尚未由拉娜給她重新制作過下襬的寬鬆長袍。

當她終於到達山間小屋時，門大開着，尼洛走了進去。

「尼洛！」

我跟着他穿過那扇門，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再處於塵土飛揚的山間小屋，而是回到了另一座山裏。

這是一座初夏的山，與我之前所住山脈的山路不同。莫妮卡記得這個景色。

——沃崗的山脈。

一條黑龍展開翅膀，俯視着莫妮卡。

閃亮、有光澤的黑色鱗片和閃耀的金色眼睛。它巨大的身軀足以輕易壓垮像莫妮卡這樣的人。

「……尼洛？」

即使閉上眼睛，我也能透過眼瞼感受到朝陽的光輝。現在是早上。

＊ ＊ ＊

「他非常生氣，並明確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此後，莫妮卡必須返回王都，而不是前往沙贊多爾。接下來將參與新七賢人候補的審查流程。然後就是可能的話順便跟塞西莉亞和卡莉娜打個招呼了……我正這麼想着，就聽見附近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

莫妮卡仍然只是從門後探出來一個小腦袋，點了點頭。

「希利爾大人，他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早上好，〈沉默魔女〉閣下。」

「那、那個，霍華德大人。我，我，我昨天到底，做了什麼……」

「那個，琳小姐……」

可悲的是，每當莫妮卡想到她所愛之人時，她最有可能先想到的就只有一張憤怒的臉。

不過這裏是領主的府邸，莫妮卡和艾利歐特打過招呼之後，就必須儘快返回王都。

（記得是，回到了宅邸，然後我喝了些加了乳酪的熱騰騰的牛奶來着吧……）

（……那個夢又是什麼？）

「妳不記得了嗎？」

艾利歐特正想問她這是在做什麼，這時纔想起了前一天莫妮卡的癡態行爲。

今天我計劃參加城裏的各種活動。

抬起沉重的眼皮，莫妮卡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美麗女僕——化形成人類的風精靈，琳姿貝爾菲。

（希利爾大人生氣了……生氣了……下次見面時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

莫妮卡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快速揉捏着手指。

（希利爾大人來過這裏……我居然被希利爾大人看到了如此癡態……被希利爾大人看到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時，艾利歐特正想着至少應該給莫妮卡送上一份紀念品。

「〈沉默魔女〉閣下喝了摻有酒精的牛奶，結果喝得酩酊大醉。然後妳的行爲開始變得怪異，最終甚至打算直接當衆脫衣服，於是我就立馬用桌布把妳裹起來，然後把妳帶走了。」

在早餐桌旁落座的艾利歐特，正一邊喝咖啡，一邊等待莫妮卡的到來。

「呃，不是很記得了……」

莫妮卡慢慢地起牀，發現自己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

莫妮卡想知道希利爾對她癡態行爲的反應，但琳不懂人心的微妙之處，最終只是把希利爾的表面反應直白地說給了她聽。

當艾利歐特回到宅邸時，只有包括希利爾在內的少數來客，但此後，卻突然開始湧入大量來客進入宅邸訪問致意。

我幾乎已經記不清那個模糊的夢的內容了。

琳語氣平淡的說話聲音，很適合在剛睡醒腦袋還迷迷糊糊的現在聽，但是從她口裏說出的內容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時，莫妮卡和琳之間的對話措辭出現了微妙的矛盾。

昨晚，他作爲本地的領主一直招待賓客到深夜，已經是精疲力盡了。

莫妮卡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希利爾不悅地皺起眉頭並冷冷地看着她的畫面。

雖然依依不捨，但班哲明還是登上了早上的第一輛馬車，前往下一場演出，莫妮卡也打算喫完早餐後返回王都。

莫妮卡張大了嘴巴，渾身劇烈顫抖。

「是的」

「希利爾·艾仕利。」

「這樣啊這樣啊不記得了啊……明明妳對希利爾做了這樣的、那樣的事情呢。」

一瞬間，莫妮卡的眼前一片空白，意識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

結果琳的一句話，讓莫妮卡整個人癱倒在牀上，絕望的嗚咽着，「唔嗚哇嗚啊……」

「我很快就把妳回收了，所以應該只有極少數人看到了〈沉默魔女〉閣下的癡態行爲。艾利歐特大少爺、班哲明·摩爾丁大人，還有這棟宅邸裏的其他一些人以及……」

「那、那那、那有誰、看到了……」

啊，果然給霍華德大人造成麻煩了啊，莫妮卡正一邊想着，一邊用手抱住頭，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自己無法忽視的名字。

「………………哈？」

＊ ＊ ＊

「……早上好，琳小姐。」

艾利歐特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莫妮卡很想放棄思考，再一次回去牀上睡覺。

艾利歐特放下咖啡杯，咧嘴一笑，嘴角揚起。

也有些人對艾利歐特的作爲領主還不成熟的行爲品頭論足，但大多數情況下，大家都只把它當作可以活躍氣氛的笑談。當然，艾利歐特對此還是寧死都不情願回想。

呼啦的一聲。這不是龍的咆哮，而是窗簾拉開的聲音。

來客們都對這次的魔術奉納讚不絕口。

本來的話，我是想邀請爲這次活動做出很大貢獻的班哲明和莫妮卡一起參加，但他們都很忙。

「妳還記得昨天發生的事嗎？」

黑龍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咆哮聲。然後——

「昨天我真是被震驚到了。我完全沒想到妳喝醉了會變成那樣。」

他因震驚而張大了嘴巴，發出了一聲緊張的哭泣聲。

（不知道尼洛在家是否安全。）

客人們一直在談論七賢人之一的〈沉默魔女〉大人在昨天所創造的奇蹟，所以我差點忘了，莫妮卡昨天確實有露出醜態來着。

然而，那條張開翅膀的黑龍的身影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記憶中。

「是的，海恩侯爵之子希利爾·艾仕利。」

我轉過頭，看到莫妮卡正在門後扭扭捏捏不安地朝房間裏張望。這是我在賽蓮蒂亞學院時經常看到的熟悉景象。

莫妮卡慢慢地、反覆地眨着眼睛，而一直注視着她臉的琳也慢慢地直起了弓着的身體。

當莫妮卡呻吟着捂住太陽穴回憶昨天的事情時，琳開口說話了。

然而，莫妮卡並不記得自己曾換過這件衣服。說起來，完成魔術奉納後，回到宅邸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感覺我的記憶好像很模糊。

「難、難不成……我對，希利爾大人……發表了一場關於未解的數學難題和魔法術式展開的熱情洋溢的演講……？」

莫妮卡確實進行了熱情洋溢的演講，但其實主要內容是關於軟乎乎的肉球的。

但艾利歐特卻故意擺出意味深長的姿態移開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哎呀，這實在是不能由我說出來的事情呀。」

「竟然做、做了那種事……?! 」

莫妮卡呻吟了一聲，抱住了頭，但隨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抬起頭看着艾利歐特。

艾利歐特心想：「哦呀？」

莫妮卡通常會在這種時候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但不知爲何，她現在的臉卻泛着一片潮紅。

「那、那個，霍華德大人。我，呃，和希利爾大人……有過、那個，什麼涉及身體接觸的事，嗎？」

身體接觸。唉……這真是一種毫無情趣的說法，不過事實也就如此吧。

（也就是說，這是在問他當時有沒有趁着自己喝醉的時候對自己摟摟抱抱甚至是親過嘴，這麼個意思吧？）

不過是一段時間沒見，他們兩個的關係居然變得這麼有趣了啊！

艾利歐特用手捂住嘴，抑制住笑意，而莫妮卡則含着淚水繼續說道。

「就、就是……我是不是有說過，想跟你牽個手啊，或者希望你能摸摸我的頭髮啊之類的話……」

「啊，唔嗯，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

其實莫妮卡喝醉的那時，她主要的身體接觸對象是艾利歐特，她只是一直在尋找不存在的肉球。

（但是從當時希利爾的可怕表情和驚恐反應來想……事情多半一定就是那樣了吧？）

艾利歐特趁此機會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裝作一個年上者之風吹得呼啦呼啦響的大少爺，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也對呢。我覺得你剛纔問我的問題，最好還是就這樣直接問希利爾比較好哦。」

正當艾利歐特面無表情地喝着咖啡時，一位金髮女僕出現在莫妮卡身後，低聲對艾利歐特說了幾句話。

「艾利歐特大少爺，如果您繼續這樣對女孩子使壞的話，將來您的女兒不僅不會讓您抱她，而且她長大後您還會變成一個因爲靠近她就讓她淚流滿面的可悲成年人。」

「……爲什麼妳可以說得這麼具體啊？」

我並沒有聽到回覆，只是聽到了可憐的嘟囔「嗚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