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5. 烏戈·加萊蒂與師傅

在〈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捕獲大作戰，以平安無事……或許說不上的有事狀況下結束的那晚，在魔法兵團駐所的食堂裏，團員們帶着各自的美酒與小喫，舉辦了一個小型慶祝酒會。

有些人對同伴的努力奮鬥大加讚揚，有些人則是向年輕人們講述前團長當年有多麼恐怖，還有些人則是正爲輸掉賭博扼腕嘆息。

在這之中，也有悄悄地加入酒會的，〈炮彈魔術師〉的弟子烏戈·加萊蒂，一邊喝着廉價的葡萄酒一邊不停地發牢騷。

每次傾斜酒杯，大口呼出酒氣時，一縷前劉海就會從緊緊束起的頭髮中落下，並劇烈地搖擺。

「〈結界魔法師〉他呀，怎麼說呢，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離譜的事情。竟然能在〈荊棘魔女〉的玫瑰種子發芽的那一瞬間，精準地發動封印結界，但要做到時機如此完美那難度可想而知。真希望別隨便做出那麼離譜的事情啊。不然的話，總有人會誤以爲所有魔法師都能做得到……不，說真的，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烏戈快速地嘟囔着，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喝果汁的少年諾曼，舉起一隻手問了一個問題。

「〈結界魔法師〉通過在法杖上賦予防禦結界進行戰鬥的方法，是否也能適用於魔法道具呢？」

「七賢人使用的魔法，最好不要以爲可以隨便應用到普通的魔法道具上。說到底，揮來揮去的結界究竟是什麼？那可是注入了技藝和才能的鐵板。這就好比用最強硬的鐵板擊落敵人的攻擊魔法。說到底用結界進行撲殺什麼的完全意義不明吧？」

生性認真的諾曼唔姆唔姆地點着頭，在面前的筆記上書寫下一段文字。

坦率而勤懇的學生令人感覺很好，烏戈的舌頭不自覺地開始越動越快。

「在今天的魔法戰中，大家都用飛行魔法咻咻地到處飛，但實際上飛行魔法在近身戰鬥中，並不是那麼常見。一般來講是做不到的。那已經算是雜技表演的地步了。就像在沒有安全繩的前提下不僅要走鋼絲，還要把劍揮來揮去一樣。怎麼能做到那種事的嘛？古蓮君，即便不當魔法師，肯定也能靠雜技喫飯……不過，〈屠龍魔術師〉揮舞長槍的方式真是太帥了。那纔是我憧憬成爲的樣子。」

「賦予了〈屠龍魔術師〉的對龍用捕縛術式的魔法道具，個人認爲絕對會是大有需求的熱銷品。問題是，要對纖維材料進行魔力賦予是很困難的……」

「誒？什麼什麼，諾曼君對賦予魔法很有興趣嗎？」

「是的。我是土屬性的，所以對於〈荊棘魔女〉的植物是如何被魔力賦予的非常感興趣……」

聽到諾曼的話，烏戈盯着漲得通紅的臉，揮了揮一隻手，重重地從鼻腔裏呼出一口氣。

「說到對植物魔力賦予的話，上級魔法師哪怕盡全力地將魔力注入植物，最終也就只是能讓葉子呼呼地動一動的程度。就只有在宴會上用來進行一次才藝表演，然後呢？沒有然後了。從種子開始就嘭地一下一口氣成長爲一大株植物，帶着呼哇呼哇的感覺興奮蔓延開來的藤蔓，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千萬別以爲是個人就能做到，真的。是羅斯堡家族太過異常了。」

「唔姆唔姆。那麼，咒術又如何呢？咒術啊咒具之類的，都不是那種能輕易獲得的東西這是知道的，但還是覺得對技術的獨佔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咒術啊，咒術的話……嘴裏就『把『軟綿綿』加上『嘭嘭膜』變成『魔力啾』』這麼念就行，是說這啥玩意兒？……就是這樣。總而言之，就是這種感覺的東西。希望你能搞明白吧。不是，說真的，真的是完全意義不明啊，所以剛纔我究竟說了些什麼鬼東西啊真是的。」

「那麼，〈沉默魔女〉的無詠唱魔法又是怎麼回事呢？」

「無詠唱魔法？啊，那個也是……〈沉默魔女〉真的是人類嗎？說不定是化形成人類的精靈？畢竟根本不可能嘛，人類要不詠唱就使用魔法什麼的。不然是，〈沉默魔女〉那小小的腦子裏裝有十個小小的〈沉默魔女〉，可以同時做各種計算……不對，就算真有十個人也做不到啊……真的是人類？還是化形成人類的精靈……」

烏戈回應了一句「多謝」並接過玻璃杯，並順手開始慢慢剝起旁邊的堅果殼。或許是覺得手上有點無聊吧。

順帶一提，在路易斯·米萊的捕獲大作戰行動之前，曾經以「師傅大人，我，想要學習如何維持魔法戰的結界。哎呀說真的，真的不是害怕哦。就只是想學習一下而已！」爲由，避免了進行魔法戰。但此時烏戈的內心已經完全將這話抹去了。

「真的是這樣嗎？那也實在太浪費了吧……真的是，太浪費了……如果能爲這些術式一一申請技術專利的究竟能賺多少錢……實在太浪費了……」

正當布拉福試圖叫住烏戈時，烏戈用漲得通紅的臉大聲喊叫起來。

這是〈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的得意技。

烏戈的上半身漸漸開始不穩定地搖搖晃晃，諾曼遞來一杯果汁並說道「請用」。

「那麼〈詠星魔女〉的預言是……」

「——對龍用捕縛術式啓動！」

「纔沒那回事呢。叔父大人你啊，一直都是大家憧憬的對象。」

年輕人們對最近新誕生的英雄趨之若鶩，但其實內心深處懷着的，始終是初代的英雄大人。

「……他們是這麼說的哦？」

「沒錯沒錯！師傅他，頭腦真的超級好啊！只不過，把所有術式都一個一個寫下來實在太麻煩了，所以很多都是臨場寫下即用即棄的術式。」

「對！沒錯沒錯！哎呀說真的，今天的師傅確實沒怎麼活躍，但希望你不要覺得那就是他的真本事。如果當時有我在場支援的話，師父絕對能取得勝利。啊～啊～，真希望當時能在場支援呢。哎呀說真的，真的很想幫把手啊。」

「多重強化，最近正好一直在研究學習，但真的超級難。尤其是維持壓縮狀態所需的魔力操作技巧……」

看向正在熟練剝去堅果殼的烏戈，諾曼繼續發問。

「一擊必殺的大招多浪漫啊。太帥了。啊，我也想對龍直接放個『BOOM』，一發解決之後，留下一句『小菜一碟』，然後瀟灑地揚長而去。我的師傅大人，真是太帥了啊。初次見面的那時候也是……」

「確實〈炮彈魔術師〉大人他，開發了好幾個魔術式來着？」

「你啊，雖然年紀輕輕但很懂嘛。說得沒錯哦。提到師傅的炮彈，就說只是粗略操作，或純粹只是魔力量高所以威力巨大，總有些傢伙是這麼認爲的，但實際上，那玩意兒需要極其精湛纖細的魔力操作技術和對複雜魔術式的深刻理解力才能做到。那可是貨真價實、獨一無二的偉業和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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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福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尷尬般，撓了撓鬍子。

「你還真敢說啊！明明小時候還總是『叔父大人，叔父大人』這樣不停喊着特別黏我的，可是自從加入米涅瓦之後，就一心只追着〈沉默魔女〉屁股後面跑了！」

「聽到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點尷尬。這次，我確實沒起到什麼作用。」

在這麼多人面前模仿自己，實在是太尷尬了所以請不要這樣做。

「是說這次雖然起手就是五重強化，但這只是顧慮到不要讓魔法戰結界被破壞。如果是全力以赴的六重強化，魔法戰結界早就破洞了！〈結界魔術師〉什麼的那必然是秒殺！」

「話說回來，烏戈的師傅，是〈炮彈魔術師〉大人對吧？」

「〈詠星魔女〉甚至在還沒開始詠星和預言之前，只是個年輕女子時就已經是個怪物了。……爲什麼沒人提到這一點呢？」

修伯特·迪伊走進食堂時便突然停住了腳步，向站在身旁的叔父——〈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抬頭看去。

「竟然不是對自己師傅的模仿嗎？」

坐在桌旁異常興奮的烏戈，手裏正像拿着法杖一般握着一把掃帚。看那樣子，似乎是對憧憬的那位魔術師的拙劣模仿。

布拉福沒多想地，就抓住了弟子的後腦勺。

布拉福，胡亂地揉了揉那咧嘴賊笑着的侄子的紅頭髮，然後走進了食堂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