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聯繫起來的知識

「你們兩位，都請進來吧。」

說着，拉娜邀請希利爾和古蓮進入客廳。

古蓮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很大，於是用雙手捂住嘴，悄悄地跟在拉娜身後。

（不可以大聲說話……）

對於古蓮來說，莫妮卡是重要的好朋友。那樣的朋友，卻用恐懼的眼神看着自己，古蓮感到十分震驚，但同時，也爲自己嚇到莫妮卡感到懊悔和羞愧。

你總是考慮得太不周到了，此時便又想起了師父說過的這句話。對此真是無言以對。

客廳裏不見了莫妮卡的身影。據拉娜說，卡莉娜，也就是那個黑髮的女孩，把莫妮卡帶回到臥室去了。

卡莉娜是，滯留在拉娜商會的工匠，和莫妮卡也是好朋友。既然是拉娜信任的人，那麼把莫妮卡交給她照顧應該沒問題。

三人依次圍在桌子前坐下後，希利爾從行李箱裏取出筆記本和筆記用具，攤在桌子上。

要向作爲一般人的拉娜提供多少情報，具體判斷很困難，但希利爾已經決定要請求她的協力了。

希利爾交替看着古蓮和拉娜，開口說道。

「首先爲了讓可雷特小姐能充分理解事態必須先將現狀整理清楚。現在，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的力量，奪走了那位大人的容貌和莫妮卡的記憶……對這方面，我有一些擔憂。」

「擔憂？那個，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嗎？」

「難道說，沃克先生的……？」

在古蓮的旁邊，拉娜小聲問道。

希利爾微微點頭。

「沒錯。如果，魔法師協會回收了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然後將各自被奪走的事物逐一解析的話……萬一，判明瞭那位大人被奪走的容貌的話會怎麼樣？」

「糟糕！會長的真實身份要暴露了！」

「就是這樣。」

被奪走的事物，究竟在〈暴食之佐伊〉內部是以何種形式存在的雖然目前還不清楚，但如果發生肉體操控魔法被判明，或者原本的容貌被判明的事態的話，那麼艾薩克的立場和處境就會變得岌岌可危。

「盒子形狀的魔法道具，如果裏面要裝東西的話，那其內部肯定會有個防止逆流的閥門。而控制閥門的核心寶石，則是魔法道具最重要的部分。因爲收納東西的那一瞬間便會閃閃發光，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哦。」

「莫妮卡醬她，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我這就去倒點熱咖啡，客人們也想喝點咖啡嗎？」

面對絕望的古蓮，希利爾繼續認真地說道。

那雙像貓一樣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哪怕是沒有親眼見過〈暴食之佐伊〉實物的古蓮，也只能不假思索地說出這絕對不一樣，絕對是哪裏搞錯了。

但是，希利爾制定了計劃，還向自己等人逐一解釋了需要做什麼。爲此所必要的情報收集，也都事前完成好了。

當掌控這個場合的最認真的那個人，在最重要局面下卻炸裂出天然呆般的笨手笨腳時，自己的內心竟是如此絕望。古蓮第一次認識到了這件事。

卡莉娜抓起羽毛筆，順着巨型毛毛蟲的側面，流暢地唰唰劃過。

卡莉娜在黑白圖樣上書寫文字。寫下的文字是寶石的顏色。

希利爾自信滿滿地畫出來的〈暴食之佐伊〉圖樣，哪怕說得委婉一點也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盒子。

「這種時候了，你還在開什麼玩笑？」

卡莉娜看到桌子上攤開的紙後，便像一隻好奇的貓一樣，靠近過來。

二人心裏的聲音，詭異的一致。

趕在前任七賢人、現任七賢人之前，奪回〈暴食之佐伊〉——這是一場，成功率非常低的賭博。

一邊喃喃自語着，卡莉娜一邊凝視着希利爾畫的那隻巨大的毛毛蟲。

從二樓啪嗒啪嗒地走下來的，是一名黑髮糰子頭的少女，卡莉娜。

「這個盒子裏，重要的事物，都裝在裏面嗎？」

曾因詞彙量少而被師傅責罵過的古蓮，硬要讓他來形容的話，便會將其描述爲「像一條肥胖的毛毛蟲，全身有無數隻眼睛」。怎麼描述都不會說是個盒子。

「不是那樣的……那個……呃……」

（現在可能已經太晚了……）

看向手中的羽毛筆唰唰移動着的卡莉娜，希利爾感到很困惑。

古蓮感到困惑。

「抱歉，女士。這是一份重要的資料……」

果然副會長是值得信賴的人呢，古蓮心想。

「〈暴食之佐伊〉……難道說，就是這玩意兒，把大家重要的事物，都喫掉了？」

那張嬌小可愛的臉龐此時卻無機質般毫無表情。和麪對棋盤時面無表情的莫妮卡那般，十分相似。

講解中所指的裝飾，在古蓮看起來，只不過是寄生在巨大毛毛蟲身上的一條垂死的毛毛蟲。

艾薩克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正在和梅麗莎等人協力合作。

「但是，我啊，說到底〈暴食之佐伊〉的樣子根本就沒有見過呢……那個，是像個盒子一樣的形狀嗎？」

對古蓮來說，把西奧多·麥斯威爾轟飛吧！只有這麼個想法而已，具體的作戰計劃什麼的根本完全沒考慮過。

在那個筆尖之下，逐漸勾勒出一幅精緻美麗的珠寶盒圖畫，圖案極其複雜，寶石鑲嵌得十分精緻。

「既然如此，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參加明天下午開始的〈暴食之佐伊〉奪回作戰，必須好好支援那位大人！爲此，究竟要如何處置〈暴食之佐伊〉，才能將被奪走的東西取出來這點，我們需要仔細考慮並檢證一下。」

希利爾繼續對着這個像毛毛蟲一樣的東西來推進講解，但古蓮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當古蓮交叉雙臂呻吟時，希利爾說「沒問題」這樣向他保證。

副會長能一起來真是太好了，正在品味前輩的偉大之處的古蓮面前，希利爾開始畫起〈暴食之佐伊〉的圖樣。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可雷特小姐說，她是一名工匠……）

就在一向積極樂觀的古蓮也即將搖頭放棄的時候，一位救世主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

希利爾趕緊用一隻手把資料遮掩了起來。

「多半，那位大人大概是，想在瞞過梅麗莎小姐等人的情況下，奪回被奪走的東西吧。」

然而，艾薩克若想要繼續保守真實身份的祕密，這恐怕是唯一的方法。

「這就是，〈暴食之佐伊〉。」

「首先，關於這件上古法器上的裝飾，上面有類似在舊帝國領的叫做魯巴納的地方，存在着的象徵精靈王的紋樣。通過對這部分紋樣的解讀便可以推斷，這件上古法器與精靈王召喚有關……」

正在暗自疑惑的時候，畫完圖樣的卡莉娜，抬頭看向了希利爾。

「啊、啊啊……」

「〈暴食之佐伊〉的藍圖，我腦海裏有記憶。」

「我那時，看到了。那個男人，在倉庫區使用了這個盒子。確實看得很清楚哦。雖然沒能看到所有的側面就是了，但是……正面和蓋子的部分，記得很清楚。」

＊ ＊ ＊

就在古蓮碎碎唸的時候，卡莉娜的目光落在了紙張邊緣寫着的〈暴食之佐伊〉幾個字上。

一個美麗的，卻又令人莫名心神不寧的，魔法珠寶盒……這正是〈暴食之佐伊〉，古蓮看一眼就理解了。果然纔不是毛毛蟲。

「副會長，沒事的。就算讓人看了，大概，也什麼都看不懂吧。」

「確實，這是一個極其複雜，很難解析的裝置倒是個事實……」

嬌小的少女全身都散發着奇妙的壓力，希利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最終希利爾放下了筆，將手中的紙舉了起來以便古蓮和拉娜能夠看清楚。

「……〈暴食之佐伊〉，是毛毛蟲嗎？」

——這該怎麼辦？

古蓮失落的看着拉娜，拉娜也失落的看着古蓮。

光之寶石。肯定是，出現在羅蕾萊的暴食的少年王的故事裏的那個。

希利爾閉上眼睛，將手指放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回憶起了羅蕾萊的歌。

曾經約定過要寫感想評論，所以，歌詞的每一行每一句，他都深刻地留在了記憶中。

伴隨着羅蕾萊優美的歌聲，故事再次從腦海中浮現。那是，暴食的少年王的最後一幕。

＊ ＊ ＊

——纔不會容忍你這麼簡單的去死。

魔法師一邊說着這些譴責的話，一邊舉起了手中的寶石。

在昏暗的罪人之塔內，這顆寶石反射着燭光，發出深紅色的光芒。

——〈暴食之王〉啊。從今往後，成爲永恆地爲國家侍奉的道具吧。

魔法師低頭看着手中的寶石，發出殘忍的笑聲……

＊ ＊ ＊

「紅色。在燭光的映照​​下，這顆寶石閃耀着紅色的光芒，有這樣的描述。」

希利爾一邊低聲嘀咕，一邊掃視着圖紙。紅色寶石分別位於盒蓋的右上角和左下角，以及盒子正面左側邊緣的三處。

「如果紅色寶石是核心的話，那應該就是其中之一……但是……」

指着圖紙之時，希利爾感到違和感十足地皺起了眉頭。

紅色寶石被放置的位置，都是些不太適合放置重要寶石的半吊子位置。並且寶石的尺寸，也都不是特別大。

若是要對重要的寶石進行僞裝，或許這樣做也是可能的，但不管怎麼想，希利爾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卡莉娜似乎也有相同意見，彎着嘴脣開始碎碎念。

「唔嗯……如果能進行這麼強大的魔力賦予的話，相應的寶石應該也要更大一些……就我的猜想，要麼是蓋子中央的鑽石，要麼是盒子正面的藍寶石，要麼是對應鑰匙孔部分的綠色寶石，這其中一個……」

希利爾用手捂住額頭開始呻吟。

只憑寶石發出紅光的記述就下結論，這想法或許有點太天真了。

羅蕾萊的歌曲裏，是否提到過鑽石、藍寶石或綠寶石呢，當希利爾在努力回想記憶之時，拉娜悄悄地插話道。

「也就是說，那個，那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

「……顏色，竟然變了。」

筆尖圈起來的部分是一顆寶石，這顆寶石鑲嵌在與珠寶盒鑰匙孔相對應的位置。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顏色！漂亮的綠色！」

「但即便如此，渴望紅寶石的魯巴納的貴婦人們，對於這顆能在蠟燭的燈光下閃耀紅色光芒的寶石，卻十分的羨慕和欣賞……據說是這樣的。」

拉娜的話還沒說完，卡莉娜就猛地拉開了窗簾。

拉娜將蠟燭點燃，並出聲叫古蓮。

「古蓮，麻煩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好嗎？」

以讓別人感到困惑而聞名的勞爾·羅斯堡，能反過來讓他感到困惑的男人，便是希利爾·艾仕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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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的田裏，極爲偶爾的，會採摘到這種糊狀的胡蘿蔔！」

「在舊帝國領魯巴納，及其周邊國家裏，大顆的紅色的寶石——紅寶石啊石榴石啊這之類的，會被認爲類似於血塊所以非常的不吉利，因此人們會避開較大的紅色寶石。」

就在希利爾爲自己的淺薄無知感到羞愧的時候，拉娜以彷彿在朗誦一本書裏的段落一樣的語氣，繼續說道。

「這種寶石，在陽光的照射下會是綠色的，但在蠟燭照射下會變成紅色。因此它在白天被稱爲綠寶石，在晚上被稱爲紅寶石。」

「…………畫圖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吧，希利爾就拜託進行文本的整理歸類吧！」

「那是鷹與劍的紋章。」

「艾仕利大人，你剛纔說，這個珠寶盒的裝飾設計，是來自一箇舊帝國領叫魯巴納的國家的風格，對吧？」

「啊，是的。就在這個拐角處。」

「在蠟燭的燈光下，閃耀紅色光芒的寶石？」

「知道！」

然後她從窗臺跑回桌子，凝視着拉娜手中的寶石。

「那幅畫，和新年時滿地打滾被路易斯先生踩扁的雷簡直一模一樣！」

果然，紅色的寶石終究是一個錯誤。

卡莉娜用羽毛筆在圖樣上劃過。

甚至在阿斯卡多大圖書館裏製作相關資料時，他的繪畫能力也讓勞爾大爲困惑。

「這個！位於鑰匙孔對應位置的，這顆寶石——在陽光下會變成綠色，在燭光下會變成紅色的，不可思議的寶石！如果能破壞它，說不定就能奪回大家的重要事物！」

將希利爾、拉娜和卡莉娜的知識聯繫起來後​​，終於找到了一個答案。

無法參與談話、擔任窗簾服務員的古蓮，舉起一隻手發言。

「這是舊帝國領的紋章。」

還能有這種賦予魔法的嗎，在皺起了眉頭這麼想着的希利爾面前，拉娜摘下了戴在身上的首飾。

拉娜摘下的是一個精緻的吊墜，上面鑲着一顆小指甲大小的奢華綠寶石。

綠寶石在燭火的照射下，瞬間變成了暗紅色，希利爾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在黑暗的房間裏，拉娜將吊墜舉到燭光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