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莫妮卡·雷因想成爲一隻貓

艾薩克·沃克，正盯着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的文字與計算式的紙張。

紙上寫的，是對於能將對龍用索敵魔法道具無效化的魔法道具，如果被龍本身吞噬的話，會發生什麼情況的驗證。

艾薩克把紙揉成一團，扔向一邊。

過去幾個小時的努力就這麼沿着拋物線，落入了廢紙簍的中心。

「索敵無效化魔法道具，本來是會對索敵魔魔法具所散發出的魔力產生反應，改變佩戴者魔力品質的東西。」

「哦。也就是說，什麼意思呢？」

「本來，吞進內部的話確實就沒意義了。但是……」

艾薩克緊接着，在化形成一隻黑貓坐在桌子上的尼洛面前，放上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圓盤。

與鐘表盤面類似的這個東西，是塞拉斯·佩吉製作的對龍用索敵魔法道具的複製品，不過，由於只是測試用，所以索敵距離也就只有一兩步而已。

拿着那個複製品，艾薩克將方向朝着坐在桌邊的尼洛使用。但錶盤沒有任何反應。

「……不知爲何，索敵無效化成功了。」

「也就是說，大成功不是嘛。不愧是本大爺！」

尼洛得意地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聲，並帶着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用前爪拍打艾薩克的手臂。

「喂，更加高興點兒啊！然後，讚美本大爺吧！」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完全無法解明的話，會有對此感到滿足的研究者存在嗎？」

「你這傢伙，說出的話開始跟莫妮卡越來越像了啊？」

尼洛通過喫掉魔法道具，可以讓尼洛的身體對敵人的索敵產生無效化，但是，這種無效化能持續多久，目前尚不清楚。

說到底，與強大的上古法器不同的是，現代的魔法道具本來就不是爲龍或者精靈等魔法生物所設計使用的。

因此，本來是打算在讓尼洛戴上它之後，爲確保沒有發生誤操作或者故障，定期檢查它的狀況，但一旦進入到體內取不出來，這便是不可能的了。

「尼洛，上位龍種對於吸收進體內的物品都是可以任意選擇，或者是再現它的嗎？」

在黑暗中，莫妮卡睜開眼睛醒來。好暗，好暗，真的好暗啊。

鏡子裏的男人的臉，因卑微而扭曲。那兇惡的眼神，彷彿在俯視着我、嘲笑我。

「……我呢，完全不懂解剖學知識真是太幸運了呢？」

艾薩克轉身離開鏡子，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

（這裏是，哪裏來着？）

每次看到貓時，莫妮卡就會這麼想。

「誒——，是這樣啊。」

然而當返回到現實時，莫妮卡的思考開始變得遲鈍。

如果說，艾薩克的猜想是正確的話，這個傳聞可能帶有重要的意義。

呆站在那裏的莫妮卡，持續凝視着窗外。

這個傳聞是，「伊萬傑琳號」上，有一名叫做西奧多·麥斯威爾的罪人乘坐，可能是如此暗示着。

「…………」

這是記載了西奧多·麥斯威爾的行動，以及〈暴食之佐伊〉盜竊事件細節的記錄。在這上面，把今天從梅麗莎·羅斯堡那裏得到的情報補充寫進去。

莫妮卡的意識在現實與數字世界之間交互搖盪，一切都曖昧不清。

它的漆黑皮毛融入了夜色之中，很快就變得看不見了。

艾薩克只用目光目送尼洛離開，然後轉回手裏的資料。

兩個女孩子坐在莫妮卡身邊，一起喫飯，聊着一些瑣事。她們不僅幫莫妮卡洗了個澡，還在上牀睡覺前說了「有什麼需要，可以趕緊呼叫」。

可能本來是想做出微笑的表情，但恐怕在尼洛看起來更像是冷笑吧。

哈，呼出的氣息，是針對自己的嘲笑。

「畢竟是弟子嘛。」

差不多要到日期交替的時間了，莫妮卡她們應該已經上牀睡覺了。

簡短地回應過後，艾薩克把注意力轉向了牆上的鐘。

驗證得越多，自己的猜想就越發顯得可靠。

（……一定要奪回來。絕對。）

（……是貓。）

然後，還有一個令人在意的傳聞。

「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不擅長生活的莫妮卡，對此感到羨慕不已。

一個不認識的場所。是的，這是一個不認識的場所。這不是莫妮卡的家，也不是叔叔的家，而是一個不認識的家。

畢竟，貓咪很擅長與人保持距離，也可以很好地照顧自己。

窗外有什麼東西。一雙金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裏注視着莫妮卡。

這個家裏，住着一個高大可怕的男人。然後，還有兩個女孩子。一個公主般的女孩子，和一個元氣滿滿扎着糰子頭的女孩子。

而且，一想到自己必將要面對的對手的可怕，就不禁會感到戰慄。

「果然你這傢伙，越來越像莫妮卡了不是嗎？」

尼洛沒有再追究這以上的事情，便從窗戶出去了。

「不知道。」

儘管船員們沒有放鬆警戒，但那條大型水龍卻突然出現，於是有關它的傳聞四起。

＊ ＊ ＊

——這是誰啊？爲什麼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會映出在鏡子裏？還回來，還回來，把那個被大家愛戴的，溫柔善良的王子大人還回來。

「伊萬傑琳號上有罪人乘坐，所以龍降下了懲罰。」

「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希望獨佔船上的寶藏，便持續在沉沒的船隻周圍徘徊。」

儘管如此，艾薩克還是把用來驗證的魔法道具和資料收了起來，並取出了另外的資料。

驗證又大約持續了約一個小時後，艾薩克輕輕地張開又合上冰冷的指尖，站了起來。爲了驅散睏意想要泡杯咖啡清醒一下。

每次想起這件事，艾薩克·沃克就感到絕望，想要砸碎鏡子。

那只有金色眼睛的黑貓，看到莫妮卡走近窗戶時，喵地叫了一聲，然後迅速轉身走開。

貓應該也有貓自己的掙扎和辛苦，不過對於莫妮卡來說，貓作爲一種生物，似乎是十分擅長生活的。

燭光點亮的昏暗房間裏，鏡子中隱約浮現的，是一個戴着眼罩、面目猙獰的男人。

將豪華客船伊萬傑琳號弄沉沒的，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

（……貓很棒呢。）

艾薩克一直在獨自調查西奧多·麥斯威爾，儘管如此，他身上仍然隱藏着很多情報。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也是如此。

當艾薩克漫不經心地望向牆壁時，目光落在了掛着的鏡子上，便停下了腳步。

莫妮卡顫抖着將毯子包好，蠕動着站起來，望向窗外。

（爲什麼，這些人，對我這麼溫柔友善？）

鏡子裏，並沒有溫柔善良的王子大人。

艾薩克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是這樣的話，中間有空白期就可以接受了。）

「本大爺我，再出去巡邏一下好了，你打算睡覺了嗎？」

——所以說，莫妮卡·雷因想成爲一隻貓。

莫妮卡赤腳爬下牀，開始走動。

想追上那隻黑貓，突然有這樣的衝動。

打開的門外是一條漆黑的走廊。莫妮卡沒有拿燭臺，沿着漆黑的走廊走去。

自從在這個家裏醒來以後，就一直沉浸在數字的世界裏逃避着的莫妮卡，從走廊的長度，到樓梯的方向，全都是以數字記住的。在入浴的時候就記住了。

雖然走在看不到盡頭的走廊裏，但只要一邊走一邊和自己的步幅、記憶中的數字對照，腳尖立刻就碰到了樓梯。

（貓，貓，在哪兒？）

在樓梯的下面，能看到一樓的一個房間裏亮着昏暗的燈光。有某個人醒着。

「……莫妮卡？」

在房間的深處，通往廚房的門口處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姿。是那個又高大又可怕的男人。

又高大又可怕的人，就是又高大又可怕的。

莫妮卡當場蹲下，用顫抖的雙手護住頭部。

＊ ＊ ＊

正在廚房煮咖啡的艾薩克，聽到樓梯上傳來某人的腳步聲，本以爲是拉娜或卡莉娜。

是在洗手嗎？還是睡在與往常不同的牀上睡不着，所以才跑到下面來喝水？

如果是後者，就準備些能讓人睡好的花草茶吧，他帶着天生的僕人氣質想着，卻在看到客廳裏的身影時大喫一驚。

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穿着睡衣站在那裏的，是莫妮卡。

「……莫妮卡？」

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後，糟糕了，這才反應過來地想。

果然，注意到艾薩克的莫妮卡，立刻雙手護着頭，蹲了下來。

艾薩克維持着伸出雙手的姿勢，僵住了。

剛纔那一幕，拉娜沒有看到真是得救了。

「啊……啊，好。」

但是，現在的艾薩克只能讓莫妮卡感受到恐懼。只要一靠近，就能感覺到莫妮卡的呼吸都快要急促起來。

艾薩克將自己製作的手帕貓玩偶摺疊、捲起、拉伸，遞給了莫妮卡，然後板着臉開口說道。

正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時，艾薩克聽到了嗚咽的聲音。

艾薩克立刻蹲下，並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手帕。

「妳能下來真是太好了。……能帶莫妮卡，回去她的房間嗎？」

當目送拉娜牽着莫妮卡的手回到臥室時，艾薩克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啊，啊嗚，我，我，貓，找貓，貓，啊，嗚啊……對不，起……嗚……」

「…………」

兩人之間這無言的硬直，究竟經過了多少時間呢？

揉了揉惺忪睡眼的拉娜，像是終於注意到了艾薩克。

應該要呼喚拉娜或卡莉娜的，但是，要到達她們睡覺的二樓客房，就必須先經過莫妮卡身邊纔行。

「莫妮卡，不好，已經醒了嗎？出聲叫我不就好了嘛……」

手裏拿着燭臺，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原來是拉娜。

成年男性發出「喵」叫聲，真的相當艱辛。

儘管，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但指尖仍然記得該如何去做。

「……，……喵。」

拉娜看起來很困惑地點點頭回應着「好，好的」，然後向莫妮卡呼喚。

艾薩克趕緊站起來，把手帕玩偶藏到了身後。

——貓，在找。

圓圓的眼睛裏噙滿了淚水，專注地注視着手帕貓玩偶。

「莫妮卡，妳能站起來嗎？」

「沃克先生，您還醒着嗎？」

「…………」

想靠近她身邊，抱起她，沒問題的哦，這樣溫柔地告訴她然後將她抱回臥室。

莫妮卡抱着頭，微微轉過頭看着艾薩克。

到最後的部分，已經逐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對不起」，但剛好聽到了開頭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