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二代問題兒童的教育方法

在古蓮讓修伯特傳授多重強化術式的第二天，兩人便在魔法兵團的訓練場開始了實戰訓練。

魔法軍團的訓練場周圍設置了結界，以防發生意外的魔法爆炸——但該結界是爲了保護周圍的建築物，例如附近的城堡和軍營。

也就是說，它並不是保護施法者的結界。

「萬一意外爆炸，會很響的。所以小心點，好嗎？」

在放聲大笑的修伯特身邊，還有一位長相帥氣、有着黑色頭髮的少年。

這個叫諾曼的男孩，令人驚奇的居然是修伯特的弟子。

如果發生爆炸，修伯特會被捲入其中，這倒還好，但如果連累了這個少年，古蓮肯定會愧疚得想要去死。

所以必須對此格外小心——古蓮這麼想着，同時想起了從昨天到今天早上他整個清醒的時間裏一直在盯着的多重強化術式。

這是古蓮至今爲止學過的最長的魔術式了。說實話，他仍然不確定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

唔嗚嗚，正當古蓮發出呻吟之時，修伯特笑着說道。

「本來，多重強化術式的威力要進行乘法計算來增加的。並不是簡單地把整體平方就能增加威力。那需要把基礎構成術式分解開來，再對每個必要的部分，分別求出魔法元素數量的平方，最終完成術式。」

平方是指什麼？古蓮內心疑惑着。

彷彿讀懂了古蓮的心思，修伯特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

「但我知道，你那腦子根本無法理解這一點。」

「…………」

「所以我們不用乘法，而是用加法。我們不斷地做加法、重複加、再加，加加加加加，直到完成這個神奇的魔術式。」

古蓮想起了昨天修伯特給他的那張寫有魔術式的紙。

不知爲何，修伯特將自己那張紙上最初的魔術式重新書寫了一下，才交還給古蓮。

重寫的術式比原來的長很多，古蓮本以爲這是一種惡意找茬，但現在看來這是有理由的。

「當然，那樣的話，術式的冗餘就會增多，詠唱的時間也會變長，但相對的，魔法的成功率也會提高。諾曼，這些你明白了嗎？」

（多重強化術式的魔力壓縮，親眼看到會更容易記住。失敗的例子尤其適合當做教材。畢竟，老師通常不會犯錯。）

「密切關注，好嗎？」

「就你的情況而言，因爲擁有飛行魔法的高機動性，所以這算不上什麼劣勢。自己用飛行魔法調整好與目標的距離就行了。」

「本來攻擊魔法是需要根據具體情況，分別計算並調整距離和速度的。莫妮卡就是能把這方面做到極致的人。」

非要公開地贊同他確實讓人不爽，但修伯特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好的」

修伯特大笑起來，發出嘶嘶聲，莫妮卡不知爲何低下了頭。

修伯特眯起眼睛，低頭看着諾曼。

正如預期的那樣，火球無法完全壓縮，最終只是變得更小了。

首先，他製造了一個他平常使用的那種小火球——大概和古蓮的頭差不多大小。然後他嘗試把它壓縮起來，但這相當困難。

「哈噫呀!? 」

修伯特·迪伊的頭腦很聰明，能夠理解大多數魔術式，但與他叔父不同的是，修伯特並沒有天賦異稟的魔力量。

這是最惡劣的。這真的是最惡劣的。

「砰！！」

「真開心呢，能夠得到女王的讚揚是我的榮幸。」

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諾曼用樹枝在地上寫下了魔術式，並計算着如果改變飛行距離和速度會發生什麼。

這就是爲什麼他特意選擇古蓮作爲諾曼的教材，畢竟古蓮一方面擁有過多的魔力，而另一方面很明顯他會經歷失敗。

對魔法研究得越多，就越能意識到莫妮卡的能力有多麼非凡。

我明白了，由於數字是固定的，這會使戰鬥中的計算變得更容易。

從古蓮開始嘗試壓縮火球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但他仍然沒有成功。

他已經預料到修伯特會使用那種威脅手段。

「不過，你連距離和速度的計算都不擅長。所以，就由我來固定一下這些數字吧。」

雖然古蓮並未親眼見過，但莫妮卡曾經精確射中過一羣翼龍的眉眼之間。

修伯特從靠着的樹上抬起背，稍微伸展了一下。

「再來一次。」

即使我試圖壓縮它，我也能感覺到魔法從我的手指縫隙中泄漏出來。

這種感覺就像你擠壓一大塊粘土時，粘土開始從你的手指縫隙中滑出。

「那麼，現在就動手實踐吧。首先，我們先上到第五節。壓縮火球的核心部分。如果失敗了的話……」

「好嘞。」

所以，他並不怎麼使用那些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多重強化術式——或者說，不太能使用。一天最多隻能使用一次。

「哈哈，那個教授臉上露出了十分不爽的表情，對吧？光是想象那表情就能讓我開心。」

「好嘞。」

儘管有人在面前對他大喊，但古蓮卻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

古蓮已經疲憊不堪，渾身大汗淋漓，但是魔力卻仍未耗盡。

「諾曼，我去別處晃盪一下，你就在這裏看着他。等他壓縮成功或者被燒死了就聯絡我。如果他一直沒成功到需要休息了，那你就適當地痛毆他一下。」

＊ ＊ ＊

「不管你能不能搞懂，反正，你都要繼續訓練。你可以不懂就跳過！無非就是『BOOM！』一下而已，所以你搞懂了嗎？吶，吶？」

「如果妳還繼續躲在那樣的地方，我會忍不住向妳射一箭的……吶，莫妮卡？」

「那個，我聽說是迪伊前輩幫助了拉塞福教授……」

「好了，那就趕緊來試試看吧。」

「那發射的速度和距離豈不是都被固定了？」

不過，我是那個主動要求指導的人，所以我沒法抱怨。

古蓮點點頭並開始詠唱。

他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使用着魔力，一點一點地壓縮着火球。

「你爲什麼是問他而不是問我啊？」

這是顯示古蓮使用的火球魔法的距離和速度的術式。

「好吧，你願意擔任諾曼的老師，十分感謝，迪伊前輩。」

他並不是漫無目的地觀看，而是在思考古蓮爲什麼會失敗，以及他缺少什麼才能取得成功。

莫妮卡不僅能計算距離和速度，還能計算攻擊目標的運動軌跡，以及周圍環境——風速等等。所有這些她都能在一瞬間完成。正因如此，她才能無詠唱就施展魔法。

〈沉默魔女〉所施展的魔法是經過極其精確的計算後的結果。

當古蓮緊閉雙脣怒視着他時，修伯特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

「我不同意最後一部分，但我理解其餘部分。」

〈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他深愛着的冷酷而強大的女王，一邊擺弄着她的手指一邊抬頭看着修伯特。

諾曼點點頭，仔細觀察古蓮。

修伯特隨意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下了一些魔術式，古蓮隱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一直躲在樹影裏的小動物顫抖着鑽了出來，依然發出同樣沮喪而奇怪的聲音。

想着這些嘿嘿笑着的修伯特，在魔法兵團駐所裏到處晃盪，這時他卻突然停了下來，將注意力轉向了前方的那棵樹。

修伯特轉過頭看着諾曼。

諾曼看起來是個文靜的男孩，但他也能明確地告訴修伯特，他不能做到修伯特所說的全部事情。

「——看膩了。」

古蓮面對着火球，額頭上汗如雨下。

火球失敗並爆炸了幾次，在古蓮的手掌和手臂上留下了各處小燒傷。

（諾曼已經完美地記住了遠程術式。如果他還能學習多重強化術式……不錯啊，這真不錯啊，我很期待能看到他成長到什麼程度。）

古蓮不悅地瞪着修伯特。

修伯特傾身向前，將臉湊近古蓮的臉。

「還有，古蓮先生也……」

莫妮卡一邊說着，一邊將目光看向了古蓮等人訓練的方向。

他的臉上明顯流露出焦慮。

「那個，古蓮的話……讓他在魔法戰專用的結界內進行訓練不是會更安全嗎……」

正如莫妮卡所說，如果在專門爲魔法戰鬥而設計的結界內進行訓練，那麼即使魔力失控暴走，也不會受到什麼肉體傷害，除非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但修伯特不想這麼做。

原因之一是用於魔法戰鬥的結界需要大量的準備工作和維護人員。

但是，還有在這之上的理由。

「那傢伙的魔力量好多啊，真是羨慕死我了。畢竟，那可是奇蹟般的250+啊……可比我強了一倍還多啊。」

據說，成爲七賢人之一所需的魔力測定值最低要求爲150。

單是超過這個數字的人就已經算是很了不起了，但古蓮還擁有超過250的魔力，在全國範圍內恐怕都只有少數人能達到這個數字。

據說他的魔力甚至可能可以和目前全國持有魔力量最多之人，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相媲美。

「正因如此，如果那股魔力失控暴走的話，事態會變得有多麼的可怕，他必須時刻銘記在心，對吧？」

「但是如果訓練期間發生爆炸的話，諾曼就……」

「沒問題。」

修伯特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胸針。

那是他從魔法兵團的物資中偷來的，帶有防護結界的胸針。

「我把這個給了諾曼。」

當然，修伯特沒有告訴古蓮這件事。

因此古蓮一定很艱難，總是要擔心諾曼會在自己的魔力失控暴走後受到傷害。

修伯特親吻了那枚戒指並揚起嘴角。

「然後……那枚戒指……」

「既然如此，敬愛的女王賜予的項圈效果，就讓我盡情享受到最後吧。」

「嗯？啊，這個啊。」

「那個，既然是這種狀況下……或許，還是解除封印比較好，我在想……」

當女王一臉苦惱地唔嗚叫喚時，修伯特弓起背，開懷大笑。

他手上的戒指中刻着一道魔術式，用來阻止修伯特使用魔法。不是其他人，刻下這道魔術式的正是莫妮卡。

「不用哦，現在這樣就好了。反正，再過一個月左右就沒效果了，對吧？」

嘿嘿嘿，望着一臉開心地笑着的修伯特，莫妮卡露出一副感想複雜的表情。因爲這並不能改變古蓮本身的安全沒有得到保障的事實。

修伯特在面前揮動着手，以便看清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