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所討厭的口頭承諾

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正在利迪爾王國城堡內的沙龍里，優雅地與客戶交談並推銷她的商品之時，騷動發生了。

只有七賢人和國王才被允許進入的〈翡翠之間〉在一次不明原因的襲擊中遭到嚴重破壞。

受害者人數一共爲53人，其中有重傷者，也有輕傷者。

這其中也包括重傷後陷入昏迷不醒，情況危急的一共5人。

七賢人之一，〈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

前七賢人，第二代〈深淵咒術師〉艾德琳·歐布萊特。

第三代〈荊棘魔女〉的妹妹阿比蓋爾·羅斯堡和波麗娜·羅斯堡。

第三代〈深淵咒術師〉的未婚妻，芙麗達·布蘭克。

這五人渾身都是黑色的瘀痕，一看就是受到了暗屬性魔法干涉所致。

目前他們均已被〈結界魔術師〉使用束縛結界拘束並封印，並被看守在魔法兵團的地下室中進行監視。

……當梅麗莎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距離〈翡翠之間〉被炸燬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時間已經過了中午，窗外烏雲密佈，潮溼的風呼呼地吹着，眼看就要下雨了。

梅麗莎盤腿坐在魔法兵團接待室的沙發上，身體向後靠去。

在這場騷動中被炸燬的主要是〈翡翠之間〉，但損壞自然也蔓延到了周圍的房間。

七賢人的辦公室和客房大多集中在〈翡翠之間〉附近，因此似乎遭受的破壞尤爲嚴重。

於是魔法兵團開闢出一個房間，作爲給七賢人用的緊急作戰會議場地。

目前接待室裏只有梅麗莎的弟弟勞爾。

雷似乎正在陪同着被帶到地下的祖母和未婚妻，而七賢人中剩下的兩位——〈結界魔術師〉和〈炮彈魔術師〉則正忙着四處奔波，向各方報告情況並追捕犯人。

前七賢人中的兩位〈治水魔術師〉和〈雷鳴魔術師〉則正負責保護現場並評估損壞程度。

（也就是說，那些老傢伙們全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勞爾發出責備的聲音，但梅麗莎仍然用手託着下巴，只轉動着眼睛怒視着他。

注意到〈翡翠之間〉附近有着異常氣息的芙麗達，迅速地丟下了勞爾飛奔去現場，結果卻被捲入其中。

有能同時操控七種魔法的星槍魔女爲敵已經夠麻煩了，更何況她還掌握着未知的暗屬性魔法。

當需要與如此強大的敵人打交道時，卻不能提供有關他們的詳細情報，這真是太荒謬了。

他的眼睛如同冬日平靜而冰冷的湖水，沒有任何情緒，怒視着房間裏的每個人。

「我們將放寬情報公開條件。中央的領主們之間將被要求隨時共享情報，並建立和展開包圍網。此外，我們還將請求七賢人、魔法兵團、王家衛隊和龍騎士團的支援。」

在梅麗莎的催促下，路易斯用指尖按了按單片眼鏡，嘆了口氣。

梅麗莎狠狠地瞪了路易斯一眼。

布拉福的話讓路易斯瞪大了眼睛。似乎連路易斯自己都被他的話徹底嚇了一跳。

「……我想大概情況就是這樣。」

勞爾攔住了打算把行李放在接待處就走的芙麗達，並將她帶進了城堡。

「克拉克福特公爵採取行動了！」

隨後布拉福口中道出的名字，正是利迪爾王國最有影響力的貴族之一，即便退出一線之後，依然在貴族議會中擁有巨大影響力的人物：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外祖父。

「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老老實實吐出來。如果你打算不說點什麼，老孃我就走人了。」

想起雷憔悴的樣子，梅麗莎愁眉苦臉，把下巴靠在扶手上。

「結界的，好消息！貴族議會終於放寬了情報公開的條件。現在，七賢人們終於可以正式展開行動了！」

克拉克福特公爵達瑞斯·奈特雷知道，並非所有投向他的目光都是友好的。

梅麗莎咂了咂舌，用手指敲着她靠着的沙發欄杆。

他臉上帶着困惑的表情，目光交替落在梅麗莎和路易斯身上。

「說實話，我現在忙得真希望妳能出手幫忙……不過明明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貴族議會的那羣人還是堅持不放寬情報公開的條件，只允許知道內情的人來處理這件事。」

如果沒有第二代〈深淵咒術師〉的拼死抵抗，以及勞爾的荊棘儘快飛來，當時身處〈翡翠之間〉的梅爾麗恐怕根本就無法生還。

「你知道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對吧，〈結界魔術師〉？」

我不是那種會安慰抑鬱弟弟的人。我現在更需要進行一場有建設性的對話。爲此，我需要儘可能多的蒐集情報。

（這讓我想到了……禁書，或者失控的上古法器。）

勞爾能理解梅麗莎的憤怒和路易斯的困境。

我確信我那愚蠢的弟弟，會在內心滿懷悔恨的同時，依然按照吩咐的去保衛城堡。

暗屬性魔法是一種使用者很少的魔法。

「貴族議會表示，『應該讓不知內情的第四代和第五代〈荊棘魔女〉負責守衛城堡』。」

這一發現讓梅麗莎和勞爾震驚不已，但同時更讓勞爾沮喪的是雷的未婚妻芙麗達·布蘭克。

（我纔不想要那樣。我纔不打算按照那幫老傢伙的使喚做事！）

「別嗚唧嗚唧地抱怨了。本來，看到那個鼻涕蟲變成那種樣子就已經夠可怕了。」

梅麗莎靠在沙發上，碧綠的眼睛閃閃發光，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梅麗莎本能地踢了一腳面前的矮桌，並大聲叫道。

勞爾似乎爲此感到自責，但在那種情況下，他能夠控制荊棘，併爲防止損害進一步惡化做出貢獻，已經是盡力了。

「別太小看我了！這也就是說，『雖然不能說明詳細情況，但由於擔心危險人物再次襲擊，所以請守護好城堡』對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貴族議會的各位成員全都親自過來向我跪下，哭哭啼啼地哭個不停求着我去！不然看我怎麼把那羣人的腦袋一腳踹飛！」

克拉克福特公爵無視他們的目光，平靜地發出指示。

此外，當考慮到引發如此事件所需要的力量時，很難相信這是一般人類所爲。

正當我思考這些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路易斯走了進來。

「要是我沒有帶芙麗達過來城堡就好了……」

「是哦，意外的有大事發生。」

受害者中也包括羅斯堡家族的魔女們。

「看起來，那些老傢伙們應該早就都清楚這個某人是誰了。」

其中兩名重傷昏迷不醒、情況危急的女性，正是梅麗莎的曾祖母，第三代〈荊棘魔女〉的妹妹們。

勞爾哭着低聲說道。

等待路易斯或布拉福回來併發布具體情報的話，事情的進展會更快。

「姐姐……」

這就是梅麗莎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情報所能做出的最合理推斷了。

路易斯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貴族議會的會議室內氣氛，瀰漫着動搖與混亂，克拉克福特公爵正被人們用懷疑的目光盯着。

克拉克福特公爵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着他手裏的文件。

「總結一下你的話就是說，〈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被隔離或者說是保護在〈詠星魔女〉的辦公室裏，然後〈星槍魔女〉被某人操縱，失去了控制暴走了。」

路易斯臉色陰沉，正要開口說話，門卻滑開了，〈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衝了進來。

梅麗莎忍不住大叫起來。

「你也對此有所不滿，不是嗎？我們的家人都受了嚴重的傷害，我們怎麼能接受沒有任何解釋呢？」

路易斯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一直在與魔法兵團和貴族議會等各方協調，此時顯然已經疲憊不堪，但梅麗莎卻沒有打算理會他的狀況。

＊ ＊ ＊

「貴族議會的那些老東西，真的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改變主意嗎？」

「是的。」

路易斯看起來很沮喪，看起來他其實也同意梅麗莎的說法。

「姐姐！」

「明明已經是在這種狀況下了?! 這是在胡鬧嗎?! 」

勞爾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雙手抱胸，低着頭，一動不動。他看起來極其憔悴，這對於我那向來無憂無慮的弟弟來說，實屬罕見的一幕。

「盡一切可能，奪回〈暴食之佐伊〉。但如果最終確實無法奪回〈暴食之佐伊〉的話，那就祕密地銷燬它。」

此言一出，在貴族議會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可是，閣下，那些上古法器可是關鍵武器啊！擁有它們，對帝國來說，就是一種威懾……」

「所以我才說，如果要銷燬它，就得祕密地銷燬。最壞的情況，不如就乾脆把贗品藏在寶物庫裏就好了。就像過去八年一直做的那樣。」

好像被指責了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不懂一樣，提出意見的人立刻臉色一白，沉默了下去。

當克拉克福特公爵寫下必要的指示時，他回想起了大約一週前他與〈詠星魔女〉的對話。

「我希望能借用達瑞斯醬的力量，讓貴族議會動起來。」

剛抵達克拉克福特公爵的府邸，〈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就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請求。

「恕我拒絕。」

達瑞斯剛回答完，梅爾麗便扭動着身體，用上挑的眼神瞪了過來。

「哦不，你也太冷酷了！看在我們倆是前未婚夫妻的份上，好嗎？」

「對於單方面提出解除婚約還每每提出無理要求的前未婚妻，我可是一直在質疑妳的精神是否正常。」

「未經我的允許就解除了婚約的，是我的父親啊。把你的這些抱怨帶進墳墓去吧。」

梅爾麗正用手指捻着一縷銀髮，然後她停了下來，用嚴肅正經的眼神看着我。

當她那雙總是夢幻朦朧的眼睛終於恢復焦點時，目光卻聚焦在這個國家的未來。這便是梅爾麗此刻的眼神。

「〈暴食之佐伊〉會給我們國家帶來巨大的損失。這是星星告訴我的預言。我們必須將這場災難扼殺在萌芽狀態。爲此，我將請求允許放寬情報公開的限制，並允許祕密銷燬那個上古法器。」

王室收藏的上古法器，其目的是爲了用作戰爭中的王牌。

上古法器是威力巨大的武器，一旦使用起來便可以扭轉戰局，但使用上古法器都是有相應代價的。

因此，在戰爭中，雙方都會亮出上古法器這張王牌，但爲了儘快結束戰爭，雙方又會盡量避免使用上古法器。

僅僅擁有一件上古法器，就足以制約其他國家。因此，八年前〈暴食之佐伊〉被盜時，貴族議會便竭盡全力掩蓋真相，並在寶物庫中放置了一件贗品。

梅爾麗輕輕揚起嘴角說道。

「即使是單方面的承諾，如果我們的利益一致，達瑞斯醬就會採取行動。」

「那麼從現在起你就要跟我做一個，你所討厭的口頭承諾咯——如果人家出了任何事情，那麼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咯，達瑞斯醬。好的，約好了哦。」

如果任何一方想進攻，都會有足夠的機會。而且，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開戰也並不困難——這就是前克拉克福特公爵擁立了第二王子，並曾想着先下手爲強的原因。

好的，約好了哦。我的前未婚妻已經跟我說過多少次這句話了呢？

當然，泄露過多的情報，或者銷燬〈暴食之佐伊〉，都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達瑞斯所關心的帝國與利迪爾王國的關係暫時會穩定下來。畢竟，塞西莉亞公主即將前來嫁給第一王子了。」

克拉克福特公爵一直考慮着終將與帝國展開最終戰爭，因此他一直認爲應該儘可能隱瞞〈暴食之佐伊〉被盜的內情。

當克拉克福特公爵沉默下來時，梅爾麗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如果是遺囑，請以書面形式正式提交。」

那雙眼睛像是嘲諷他似地眯起了眼睛。

「正式的婚禮可還沒有舉行。這只是一個隨時可能違背的承諾。」

「不行。」

「真——頑——固——」

「……強迫別人做出單方面的承諾一直是妳的特長之一。」

雖然達瑞斯腦海裏想到了幾種可以回應的話，但無論說什麼，只要是私人的事情，梅爾麗都只會感到高興罷了。

「那麼還有最後一件事。」

雖然利迪爾王國與帝國的關係表面上恢復了和平，但暗中卻潛藏着許多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