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那個夜晚，是二人的祕密

「艾克，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說。」

莫妮卡深吸一口氣說道。

自從見過〈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與他的未婚妻芙麗達·布蘭克之間的互動那時起，莫妮卡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能好好傳達到位嗎？老實說不太有自信，但這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看着雙手緊緊地攥在膝蓋上，表情緊繃的莫妮卡，艾薩克輕聲發問。

「想要說的是？」

「我呢，至今爲止，完全都忽略了……但艾克，其實已經是個成年大男人了。」

艾薩克狹長的眼睛微微睜大，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那是，一雙遠比莫妮卡大得多的，成人男性的大手。這個人，確實是個成年大男人。

「在我的，腦海裏，其實應該是明白的，但就是一直沒好好理解……」

一直隱居在山間小屋裏獨自生活的莫妮卡的人際關係，在執行賽蓮蒂亞學院潛入任務期間一口氣擴大了。親密的朋友啊，以及尊敬的前輩等等。

其中，這個名叫艾薩克·沃克的青年是非常難以明確分類的存在。

護衛對象，夜遊同伴，學生會前輩，不請自來的弟子。

由於分類很困難，莫妮卡乾脆將艾薩克的存在，歸類到跟尼洛相近的位置。

某日突然出現，不請自來的使魔尼洛。

某日突然到來，不請自來的弟子艾薩克。

在莫妮卡眼裏，尼洛就是尼洛，艾克就是艾克。

對這個暫定結論感到滿足後，莫妮卡卻從根本上忽略了一些至關重要的本質。

「艾克你，對我的事情，明明有好好當作女人對待……但我卻，在面對艾克時，並沒有好好做出相當的應對。」

會注意到這一點，正是在看到雷和芙麗達之間的互動時。

這兩個人，彼此互相尊重。都很珍視互相之間的尊嚴。

＆quot;………………＆quot;

儘管確實花了相當長時間，但卻依然沒能弄清其中真意。

想要學習魔法，拜憧憬的人爲師的心情絕無虛假。

「艾克的，作爲成年男性的尊嚴，就由我來守護！」

艾薩克·沃克，終於又能重新呼吸了。

說着，莫妮卡抬起了頭。

憧憬着的偉大魔女，對於弟子，約好了要傳授知識。

儘管如此，要將莫妮卡宣告的意義理解到位，卻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達成。

將所有激情、愛慕、心痛都咬碎低頭的艾薩克，聽到莫妮卡宣告。

「呃，會、會討厭嗎？那個，我呢，至今爲止一直都是獨自一人研究魔法，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但自從艾克成了弟子，研究的話題可以和艾克一起談論後，就特別的，開心快樂……還要更多地，教給艾克魔法的知識，要把我所知道的全部知識都傳授過去，這麼想的哦。」

利用了在戀愛方面缺乏經驗，善良純真的莫妮卡的這種特質從而接近過來，佔據弟子的身份位置。

今後的話便已經，不能在共同生活了——如果被這樣宣告的話，艾薩克也無法拒絕。這個家是莫妮卡的家，艾薩克也只是莫妮卡的弟子而已。

「是我，一直以來，太沒分寸了！」

「我呢，想要教給艾克的東西，還有各種各樣非常多哦。首先是魔力操作技術的進階技巧……艾克對魔術式的理解力非常高，只要能好好掌握魔力操作的基礎的話，一定能飛速提升到很高水準。術式的分割啥的，絕對不要。」

「……我可以，從今往後繼續做您的弟子，沒關係嗎？」

「今後的話……」

那確實是的呢，這話依然說不出口，艾薩克只能繼續陷入沉默中。

「…………嗯？」

（不敢相信，像在做夢一般。）

指尖冰涼，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胸口感覺像被緊緊揪住般絞痛。

自己完全沒能做到這點，莫妮卡察覺到了。

看到將交疊的手按在額頭上，俯着身子肩膀顫抖的艾薩克，莫妮卡慌忙開口小聲呼喚。

（微笑吧。用安穩的微笑，平靜地接受一切吧。）

艾薩克，煩惱着該如何回應。

艾薩克·沃克，是個頭腦轉得很快的男人。

被喜歡的女孩子，守護男性的尊嚴。

——喜歡。喜歡。對妳，最喜歡了。

肯定，在將艾薩克作爲一名成年男性認可的基礎上，應該如何珍惜對待，莫妮卡是拼命認真思考過的吧。

渴求並深愛着的那個人，將自己作爲一名成年男性認可了。

莫妮卡扭捏地摳着手指，帶着一臉歉意地耷拉着眉毛。

是的呢，這話畢竟說不出口，艾薩克只能陷入沉默中。

敬愛的師傅大人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臉上帶着堅定的神情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守護作爲成年男性的尊嚴」什麼的……親愛的師傅大人，總是能出乎艾薩克的預料之外。

已經，不僅是內心被填滿了。胸中、腦中，甚至手指和腳趾尖，都完全被幸福與喜悅填滿。

強忍下像個孩子一樣任性的衝動，只能緊緊咬住牙關。

「艾克的房間，也要上鎖纔行！」

「那個嘛，畢竟艾克是個大男人，如果我擅自進入你的房間，撞見你換衣服的話，就很討厭了對吧。對不起啊。我之前，對這種事，都沒怎麼太注意……」

「畢竟艾克是個大男人……所以作爲女人的我，若是入浴的時候赤身裸體地倒下，那確實會很困擾。」

這樣的話，從今往後讓對方對自己的事情更加了解就好。

對於懷着忐忑心情懇切發問的艾薩克，莫妮卡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回答。

艾薩克對自己的狡猾之處十分有自覺。

「艾克已經，是個成年大男人了……所以說，從現在開始……」

（討厭啊，對妳，真的不想放棄啊。）

艾薩克像祈禱般將交疊的手按在額頭上，強忍着笑意。

「艾克，艾克，怎麼了嗎？呃、那個……」

最後一句話，是用一個異常渾厚有力的重低音說出來的。

這下，該如何理解這件事纔好呢？至少來講，應該是不會被從這個家放逐出去。

艾薩克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熱淚，凝視着對面座位上的所愛之人。

曾經那個，對傳達自己心情十分不擅長的少女，如今作爲師傅，正面對艾薩克將自己的心情竭盡傳達出來。

「這類事情，從今往後，一定會更加註意的……所以說，對了」

（這樣一來，終於能站在起點上了）

見艾薩克依然沉默不語，莫妮卡稍微便向前傾身，繼續開口說道。

然而，想待在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身旁，並希望對方意識到自己的打算，也的確真實存在。

莫妮卡的話，讓艾薩克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緊握的手指間，滲出了冷汗。

「我的師傅大人。如果您能允許的話，還希望能繼續留在您身邊。」

艾薩克把手放在胸口。此刻心跳快得驚人。

這顆心臟，依然鮮活健康。

「然後，有個願望……對剛剛死而復生的艾薩克·沃克的事情，能更多地瞭解的話就很開心了。」

對妳究竟有多麼的喜歡，一定要讓妳瞭解。做好覺悟吧，師傅。

面對在心裏喃喃自語的艾薩克，敬愛的師傅大人垂下眉毛笑了。

「我呢，對於艾克的事情，非常地瞭解哦。艾克總是熱心學習，是個努力家，而且非常體貼細心。艾克的體貼細心，是由於內心溫柔。我的弟子，是非常溫柔善良的。」

愛到想要擁抱上去的所愛之人，總是面帶微笑地談起艾薩克的事情。

幸福感爆炸到頭暈目眩。怎麼辦呢？太幸福了，感覺腦袋都要炸開了。

「還有，艾克的力氣很大，掃除和料理都十分擅長，甚至連去除茶漬都很容易……」

爲什麼，會提到去除茶漬。這多半是，莫妮卡對去除茶漬這件事印象深刻吧。

多麼可愛的人呀，正想着這些積極接受了的艾薩克，看到莫妮卡露出一副師傅大人表揚弟子時的表情，有力地宣言道。

「還有，最討厭的胡蘿蔔也能努力地好好喫完！好棒棒！」

艾薩克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艾薩克從來沒有，對莫妮卡提起過不喜歡喫胡蘿蔔。

「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因爲最討厭的胡蘿蔔也能努力地好好喫完而受到表揚，二十二歲成人男性的尊嚴，碎了一地。

艾薩克正在硬直之時，莫妮卡露出彷彿想起了什麼美好事情的表情，臉上突然綻放出光輝。

「還有，貓！用手帕做的，喵～，的那個。我的弟子，真是溫柔呢。」

這是最後一擊。

——啊，真是的。完全敵不過師傅大人啊！

但是，艾薩克·沃克沒轍。

但莫妮卡並不害怕這樣的艾薩克，或許是察覺到了必死的心情，反而露出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臉上有着傷疤、眼神兇惡的男人的「喵」叫聲什麼的，不過是視覺暴力罷了。

在師傅大人心中的艾薩克·沃克的形象，一點也不帥氣。這下，得爲了讓自己的形象更加帥氣更加努力纔行了。

雖然暫時成功地阻止傳播出去了，但艾薩克的內心，還是忍不住想抱頭嘆息。

艾薩克向前傾身，一臉嚴肅地懇求道。

艾薩克揉搓着劉海，露出難爲情的苦笑。

現在的艾薩克用着他本來的臉所以眼神銳利，還露出一副必死的表情拼命懇求時，還是相當有壓迫感。

「莫妮卡，我的師傅大人……那個夜晚的事情，希望能永遠是我們二人之間的祕密。」

（……怎麼會這樣）

「我明白了。如果艾克這麼說的話的，那個夜晚的事情，我會藏在內心裏保密。」

如果是完美英俊的王子大人的話，用手帕人偶安撫哭泣少女的畫面倒也說得過去。

那個夜晚的事情如果是以菲利克斯的臉的話，艾薩克還不會感到特別尷尬和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