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七賢人的奮鬥

地龍逼近王都的腳步聲震動了大地。

伴隨着呼吸而來的兇猛嚎叫，充滿了狂暴的興奮，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四條地龍揚起塵土，逼近王都的東南方向，魔法兵團發射冰槍，龍騎士團則用大弓射向它們。

然而，對於擁有極高魔法抗性和極強硬度鱗片的地龍來說，人類射出的箭只不過是一根木牙籤而已。

不管人類如何絞盡腦汁磨練魔法，不管他們用世代傳承的技術打造出多麼強大的武器，只要不擊中眉眼之間，就不會致命。

然而，有一個人能讓這些不可能變成可能。

「那位大人來了！全員，盡力拖住它們！」

龍騎士團讓他們的馬拉起了在地上設置的網。

網子升起，纏住了地龍粗短的腿。然而，只有一隻失去了平衡。其餘三隻稍稍停頓了一下，卻迅速連帶着網子逃走了。

魔法兵團釋放出冰魔法，地面上豎起了一面冰牆，但在地龍看來，那隻不過是一塊冰冷礙眼的石塊而已。

地龍嘎吱嘎吱地撕碎冰牆，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那些踩一腳就會碎的弱小生物，竟然會反抗自己。真是愚蠢至極。既然如此，它們就將那點微弱的抵抗踩踏殆盡，碾壓至徹底潰敗。

彷彿回應着地龍的咆哮，一羣翼龍從空中滑翔而下，它們正準備跟地上的龍種搶奪獵物。

地龍們紛紛向人類聚集的地方湧去。

——在它們的正上方，出現了一道閃閃發光的紅色大門。

「以〈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的名義，打開大門！」

由紅色光粒子構成的大門無聲地打開了。

大門深處溢出了赤紅的火焰，迸發出如同花瓣般美麗的火花。

「披裹着祝祭之業火現身吧——火精靈王弗拉姆·佈雷姆！」

包裹着紅色光粒的火焰旋轉變幻，化作十幾根長槍，每一根都巨大無比，如同參天大樹一般粗大。

浸透着水與魔力的玫瑰要塞，徹底擋住了火龍的火焰，並用玫瑰藤蔓纏繞住了它龐大的身軀。

「『真是刺耳呢。』」

雷慢慢抬起頭，目光與皺着眉頭、手裏拿着一瓶鹽的梅麗莎相撞。

只有集中所有精力在指尖才能察覺到的，那微弱的，極其微弱的脈動，雷在緊緊抓着的她的手中感受着，內心祈禱着。

〈荊棘魔女〉聽到這恐怖的聲音，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

現在，牀已經被搬進了懲罰室，那些被黑影侵入身體的受害者就躺在上面。

「『嗯，是呢。如果你們靠近我，我就榨乾你們的血——就像這樣。』」

城堡圍牆周圍生長的畸形玫瑰，紛紛勒死了翼龍，並用荊棘藤蔓刺穿了它們的眉眼之間，這就像故事裏邪惡魔女的所作所爲一般。

捂住臉的手下，美麗的嘴脣露出一絲邪惡的微笑。

＊ ＊ ＊

「傳令！東部的方向上，收到火龍的目擊報告了！」

真不情願啊，勞爾喃喃自語，並用右手捂住臉。

地龍到處亂竄着，擋開龍騎士團佈置的陷阱、投擲的長槍、以及魔法兵團的攻擊，橫衝直撞地踐踏着戰壕。

因龍種的襲擊而陷入恐慌的城鎮中傳來了另一種尖叫聲。

爬滿城牆的玫瑰藤蔓纏繞住了狂暴的地龍。

嘩啦的一聲，一大堆白色的顆粒打在雷的臉上。雷碰了碰嘴脣邊，帶着鹹味。是鹽。

「三隻翼龍已經衝出城牆了！再這樣下去，它們就要抵達市內了……！」

「真是夠了，你能不能別這麼鹹溼啊？看着就煩人。」

（我還，沒能好好地說出口啊。我愛妳，我還是沒能說出口……有誰來，有誰能來幫幫我……）

在這種情況下，三隻翼龍又直接從他們上方飛過，試圖越過城堡的牆壁。

「『你們這些醜陋的蜥蜴，全部都成爲荊棘的食糧吧。』」

趁着地龍停止移動的間隙，龍騎士團和魔法兵團一擁而上，分別用投擲長矛和攻擊魔法刺穿了地龍的眉眼之間，將其擊殺。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站在祖母和芙麗達的牀之間一動不動，就像一樽雕像。

「地龍正從王都東部和東南部湧來。此外，還有至少三十多隻翼龍。」

覆蓋在荊棘要塞上的玫瑰藤蔓膨脹收緊，以明顯前所未有的力量勒住了翼龍的脖子。

城堡大門旁的瞭望塔上，站立着一名手持七賢人法杖的紅色捲髮男子——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

梅麗莎的家人，羅斯堡家族的魔女們也被帶到了這個現場。

「噢啦！」

雷一邊找藉口，一邊又吞下自己想說的話。

最邪惡、最可怕的魔女歪着頭望向城堡的牆外，然後無精打采地揮舞着手指。

龍種的弱點是它的眉眼之間——攻擊它們身體的其他部位通常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彷彿淚水和抽泣都已乾涸，只有空虛般的絕望充斥着全身。

「來吧，讓我聽聽你們臨終時的慘叫吧。」

（有誰能，有誰能來，幫幫我的嗎，拜託了，別讓我重要的人死去）

「沒問題，城堡那邊會來支援的！首先，讓我們把這裏打掃乾淨！」

這可是近年來罕見的突發事件。縱觀最近幾十年的歷史，王都統共只發生過幾次龍種的襲擊。即便如此，也只是偶爾有一兩條下位龍種誤闖進來的程度而已。

「這個數字和距離有點難，所以還是那麼做吧……雖然肯定會因爲事後收拾而惹上麻煩，但現在不是考慮那些的時候……」

寂靜的地下室裏傳來一聲響亮的聲音。

這不是龍種的哭喊。

男人用那雙習慣了幹農活的粗糙雙手，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法杖，就像在愛撫它一樣。

擁有足以貫穿龍的堅硬鱗片的強大火力，即使在利迪爾王國也屬罕見的魔法師——〈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用手捂住眼睛，皺起了眉頭。

位於魔法兵營地下室的懲罰室是爲了關押那些違反規定的魔法兵團成員而設置的，因此在其上方設置了堅固的結界，可以抵禦來自內部的魔法攻擊。

火龍噴吐的火焰在大地上蔓延，威脅着王都的人類，但卻仍然不足以燒燬玫瑰要塞。

傾盆的火雨開始攻擊翼龍和地龍。

＊ ＊ ＊

雷沉默不語，梅麗莎冷冷的開口說道。

「是〈荊棘魔女〉……傳說中的魔女啊！」

「──!? 」

「『今天真是好熱鬧啊。』」

法杖上的飾物沙沙作響，帶刺的荊棘刺穿了剩下翼龍的眉眼之間，綻放出紅色的花朵。

勞爾從長袍袖子裏拿出並撒落玫瑰種子。一朵朵玫瑰在他腳下萌發，藤蔓和枝條延伸到城堡的牆外。

本以爲只需要解決掉剩下的幾隻翼龍了，結果卻在地龍的另一邊，看見了幾條全身長滿紅褐色鱗片的龍，那是火龍。

很冰冷。那種冰冷，就像一個失去了生命之光的活死人——然而，她目前依然還勉強算活着。

就在一名士兵這樣叫喊的同時，一株沿着牆壁攀爬而上的玫瑰藤蔓，纏繞住了翼龍的脖子。

到處都是爆炸聲，伴隨着雷鳴般的轟鳴聲與四濺的火花的，還有飛向空中的龍種殘骸。

「那座玫瑰要塞要喫人啦！」

其中一頭被龍騎士團的投槍放倒，剩下的兩頭卻變得異常興奮起來，局面越來越無法控制。

「剛纔那下我已經把地龍都打死了，不過……翼龍還有剩下幾隻。索敵班，迅速展開索敵術式，隨時通報情況！正在接近王都的翼龍，被〈結界魔術師〉的契約精靈阻擋了！有空的，請去那邊支援！」

帶刺的荊棘深深的刺入了發出尖嘯的翼龍眉心，在蹂躪着它的腦部的同時，綻放出一朵血紅色的花朵。

「快跑啊！絕對別靠近啊！」

雷慢慢伸出手，觸摸了熟睡的芙麗達的手。

襲擊王都東部的地龍，最初一共有三頭。

「如果未婚妻和祖母都處於這種狀態，那任何人都會……」

〈荊棘魔女〉從被刺穿的翼龍身上吸收了魔力，玫瑰藤蔓也變得更加粗壯。

然而赤紅之槍卻刺穿了地龍的軀幹和四肢，撕掉了翼龍的翅膀，使其爆裂開來。

布拉福聽到信使說話，撓了撓鬍子回答道。

「但、但是，詛咒對龍幾乎沒有效果……根本沒有我能做到的事……」

聽到雷的話，梅麗莎哼了一聲。

她那雙憤怒而又充滿威脅的綠眼睛全神貫注地瞪着雷。

「你這傢伙的話，簡直就是在宣告你自己是個除了詛咒之外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啊。」

「事實確實如此啊……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詛咒啊！」

雷是一名咒術師。他不能像普通魔法師那樣使用攻擊魔法或結界魔法。

咒術師所能做的就是讓人受苦。

「我幫不了妳的！詛咒救不了任何人！」

雷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搖晃着他那沾滿鹽顆粒的紫色頭髮。

「我能做到的事，根本就沒有啊！」

聽到雷的哀嘆，梅麗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腐蝕了艾德琳女士她們的，是暗屬性魔法。詛咒和暗屬性魔法很類似，不是嗎？」

梅麗莎揚起下巴，指着正在睡覺的芙麗達——黑色的瘀痕正在蠶食着她的身體。

「若要說能有什麼可以對付這個黑影的辦法的話，不就只有你們〈深淵咒術師〉家族了嗎？」

雷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了艾德琳的那對耳環。

——第三代〈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接下來，就輪到你了，得由你們來封印〈暴食之佐伊〉了。

雷僵硬的指尖無意識地握住了那對耳環，想起了祖母最後的話語。

梅麗莎轉過身去，背對着雷，彷彿她不再需要他了一般。

「嘛，如果〈結界魔術師〉能直接抓住元兇，那一切就都解決了。到時候也就沒你什麼事了。等大家都醒來，就會議論紛紛，說七賢人的雷在國家陷入危難之時什麼也沒做。」

說完，梅麗莎離開了房間。

雷緊緊抓住耳環，目光在艾德琳和芙麗達之間來回移動，隨後開始驅動自己本已經完全放棄行走的雙腿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