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殲滅迷宮

「明明是初夏，但是這裏還真是挺冷的呢。」

說罷，完成了周圍結界佈置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將目光轉向了在修道院玄關處注視着自己樣子的凱西·古羅布。

「失禮了，我可以喝點溫熱的紅茶嗎？可以的話再來點果醬？」

位於利迪爾王國北部貝朗瑞山上的，立雪悟德修道院內，距離這名男子來訪此處，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據他所說，現在開始在利迪爾王國全域爆發大規模龍害的可能性很高。

……那規模之大，甚至到了七賢人都要被派往各個現場的程度。

（說實話，感受很複雜呢。）

凱西把舊桌子擺放在玄關前，並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路易斯。

凱西的家鄉，是經常發生龍害的地域，但即便如此，別說是七賢人了，甚至就連龍騎士團的到來，也都不常見。

如果龍騎士團能來了就好了，哪怕不是七賢人，至少有上級魔法師在場就好了……究竟有多少次這樣期盼過了呢？

即使拋開這些感情，凱西對〈結界魔術師〉，也抱持着複雜的感情。

凱西和路易斯，都是支持大王子的人，但一個站在密謀刺殺二王子的一邊，而另一個則站在試圖阻止刺殺二王子的一邊。

路易斯曾暗示要祕密處分掉凱西，但在一個少女的懇求下，她被赦免並被送往修道院。

（……從那以來，已經過去兩年多了啊。）

凱西把一杯茶和一罐果醬放在桌上，路易斯興致勃勃地把果醬倒進茶杯裏，然後開始津津有味地享用。

上次見面時，還是長長的頭髮紮成三股辮的樣子，但現在卻被胡亂地剪短到了脖子後面。

實在是太亂了，讓人不禁想拿起剪刀把它們修剪一下呢，一邊在心裏這麼暗想着，凱西一邊開口問道。

「……真的確定，龍會經過這裏嗎？」

「如果沒經過的話，那便再好不過了……哦呀，看來已經觸碰到結界了。」

路易斯停下拿起果醬罐的手，抬頭望向天空開始詠唱。看樣子，是用了索敵用的魔法進行探測。

萊歐尼爾，猛地抬起頭看着路易斯。

「失禮了，請捂住一下耳朵好嗎？」

但現在，卻有三個翼龍羣，和一隻上位種——這甚至比數週前襲擊王都的龍害規模還要來得大。

「……就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因此，因〈暴食之佐伊〉的影響而引發的龍害，必須將其影響控制在國內。

聽到路易斯的話，凱西不假思索地發出一聲尖叫。

毫無疑問即便此刻，七賢人之一的莫妮卡也一定正在與龍害戰鬥着。

倒不是說，對路易斯的身手有什麼擔心。

卡萊是這麼說的。

「妳以爲我是誰啊？我可是七賢人之一，〈結界魔術師〉喲。」

「十幾只一羣的翼龍羣一共有三羣。其中一羣裏有一個上位種……恐怕是綠龍。」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那隻綠龍對路易斯設置的結界起了反應，認識到了這裏有一名魔法師即完美的獵物。

最壞的情況，還可能要被迫把上古法器的管理權讓渡給其他國家，甚至因此引發戰爭也不奇怪。

如果〈暴食之佐伊〉造成的大規模龍害，對其他國家造成損害的話，那當然就要由利迪爾王國承擔責任。

「有三個翼龍羣的話，那不是根本沒辦法了嘛……」

貝朗瑞山附近是寒冷的地區，因此很少有龍居住在那裏，但若是能在空中飛翔的飛行種的龍，試圖飛越此處的可能性便很大，以上便是卡萊的預測。

那張臉上，不再有焦慮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揹負國家未來之人的決意和覺悟。

上位種的龍是擁有很高知性和智慧的生物。因此，它們一般不會無緣無故地攻擊人類，但也有些龍以獵殺人類爲樂。

凱西立即將注意力轉向修道院。

——「你以爲我是誰啊，萊歐尼爾？」

「……你跟那條龍說了什麼？」

路易斯將手放在胸前，優雅地鞠了一躬。

只是，路易斯倒下的時候，這座修道院以及居住在裏面的修女們，就全都會成爲龍羣的食物。

「殿下，您以爲我是誰啊？」

是不是聽錯了啊，這麼想着，但路易斯貌似並沒有要訂正的樣子。

「那就拜託你了，七賢人〈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

凱西深知龍害有多麼恐怖。即使是少數幾隻下位種，也能構成巨大威脅。

路易斯的聲音，以震得空氣都嗶哩嗶哩顫抖起來的響亮程度在山間迴盪。看樣子，似乎是用了擴音魔法來放大聲音。耳旁聽到的這些不熟悉的語言，難道是龍使用的精靈語言嗎？

記得那時聽她說比起龍來講龍騎士更可怕，不知道現在是如何的呢。

像是要打斷凱西的話般，西方的天空中傳來一聲兇猛的咆哮。那是，綠龍的咆哮聲。

面對感到擔憂的凱西，路易斯以充滿餘裕的語調平靜地開口說道。

於是路易斯，像那天一樣無所畏懼地笑了。

「就像擊退沃崗的黑龍的〈沉默魔女〉那樣，至少與那同等程度的事情，是可以做到的哦。」

凱西一邊不出聲地在內心默默祈禱，一邊拿起紅茶杯和果醬，走進了修道院。

「……？」

＊ ＊ ＊

「路易斯，讓你一個人承擔這麼重的負擔，實在很抱歉……」

在這裏最大的問題，便是邊境。

那個痛苦沮喪的表情，讓路易斯想起來了。

「——『盧伯盧果·戴夫·古恩納夫』。」

修道院裏，只剩下年老的修女們，太過高齡的她們，沒能在惡龍到來之前及時下山避難。

「如您所願。」

路易斯點了點頭，萊歐尼爾嚴肅的表情變得有些威嚴。

單片眼鏡後面的眼睛，帶着危險的表情眯了起來。

因氣候變化導致龍跨越國界的事情，並不罕見。但是，如果根本原因是利迪爾王國所擁有的上古法器，那就另當別論了。

十年前，在與帝國聯合訓練，遭到龍的襲擊時，萊歐尼爾也曾爲自己的獨斷行動令路易斯陷入危險而感到非常沮喪。

在過去，與沃崗的黑龍對峙時，不知道那位小小的友人當時是在想什麼呢。

「在沙贊多爾發生魔力污染的情況下，龍羣就有可能湧向帝國邊境。如果是能穿越貝朗瑞山的飛行物種的話，毫無疑問會試圖飛向帝國。」

這種龍常常認爲，人類之中特別的，魔法師是更值得捕獵的獵物。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紅茶，多謝款待。差不多該進去避難了吧。」

路易斯轉過頭，向站在他身後的凱西喊道。

凱西把手從耳朵上拿開，羞怯地問道。

「——唔，三羣？還有綠龍?! 」

路易斯聳聳肩膀，淡淡地笑了笑。

爲此便要守護國境——於是〈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便領命前來。

當凱西疑惑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時，路易斯迅速短縮詠唱，並向西邊的天空大喊。

任命路易斯負責這一任務的第一王子萊歐尼爾，嚴肅的臉上露出痛苦沮喪的表情。

根據某位圖書館協會館員的建議，以及他準備的資料，〈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對沙贊多爾受到魔力污染時預計魔力濃度將會發生的變化，以及之後龍羣的移動方向做出了預測。

即便是面對一羣翼龍和甚至是其上位種，這名男子的表情也依然遊刃有餘，甚至帶着幾分享樂的玩味。

現在的萊歐尼爾，和當年一樣，表情十分沮喪。對於一個揹負着這個國家未來的男人來說，真是不像樣的表情。

＊ ＊ ＊

作爲守護國境的據點，路易斯選擇的立雪悟德修道院，具有地理位置優越，海拔較高，地勢開闊，便於觀察天空的優勢。

原本衝撞着路易斯所設下的廣域結界的翼龍們，現在全都朝這邊飛過來了。

路易斯一邊維持着結界，一邊開始了詠唱。長長的、長長的詠唱。

頭頂上的綠龍正如同嘲諷般發出咆哮。

——脆弱的生物，真是脆弱的生物啊，一下子就會被破壞掉了。

聽到綠龍傲慢的咆哮，路易斯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他不像某個小女孩那樣，對龍種完全感覺不到恐懼。他的恐懼程度與常人一樣。

儘管如此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能笑出來，是因爲有着在恐懼之上的愉悅感。

（來吧，欺負強者的時間到了。）

〈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最喜歡欺負強者。

現在回想起來，當與持有〈暴食之佐伊〉的西奧多·麥斯威爾對峙時，路易斯的內心總是有些奇怪的憋屈感。

雖然很清楚他是個危險人物，但還是無法擺脫在欺凌弱者的感覺。當然，剪髮之仇是不會忘記的，下次見面時一定要剃光他的頭倒吊在樹上。

「無形的指引之王，請回應我的呼喚，展示力量之片鱗吧。」

單片眼鏡後閃着灰紫色光芒的眼睛，正注視着獵物——那名強者。

「以〈結界魔術師〉路易斯·萊的名義，打開吧，大門。」

天空中光粒子聚集，形成一道大門。

藍天中一扇閃閃發光的大門敞開，閃閃發光的風在空中舞動。

「從寂靜的邊緣現身吧，風精靈王謝菲爾德！」

精靈王召喚可以借用精靈王的部分力量，從而讓使用高威力、高精度、大範圍的魔法成爲可能。

也就是說，大門打開後的形狀，會根據施法者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順便一提，波普利亞盧卡並不是精靈語的準確發音，而是人類聽到精靈的聲音後，用相似的曲調所作的歌，不過精靈聽到的話似乎也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

軀體巨大的龍，無法在狹窄的迷宮中採取迴避行動。

「別太小看人類了，區區蜥蜴。」

「『盧伯盧果·戴夫·古恩納夫』（敢越過這裏的話，格殺勿論）。」

構成殲滅迷宮的結界，並非簡單撞擊的程度就能打破，而任何帶魔力的攻擊又都會被反彈。然後，精靈王之風仍然不斷湧入，席捲着狹窄的通道不停發起攻擊。

翼龍們不停撞上不可視的牆壁，被精靈王的風吹得遍體鱗傷。

更復雜，更精緻，更巧妙。透明的牆壁延伸擴展、連接交錯，創造出無數通路。

試圖飛越國境的翼龍羣們，陸陸續續地迷失在結界的迷宮中，然後被精靈王的風擊墜。

路易斯笑了。

「那道結界，可是向內反射的哦。」

——就這程度？綠龍如此鳴叫。

將廣闊區域內的敵人全數困在結界內，將其驅趕着，趕到高威力的攻擊魔法的射程內痛擊。這便是龍的討伐數高居歷史第二位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得意戰法。

當然，僅憑這程度，還不足以殺死龍，所以，路易斯還使用了結界。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下次，舞臺將回歸沙贊多爾。

例如他的同期〈沉默魔女〉，會將範圍縮小到一定程度，製造出精度和威力都極高的風槍，準確地射向龍的眉眼之間。

就像是「啊，是的是的，這句話嘛，是的是的，嘛，能聽明白這是在說什麼，人類。」這樣的感覺。

「恩」要重讀，將第二個「夫」的發音介於「fu」和「hyu」之間，並用捲舌發音整個單詞，聽起來會更自然。

小樣，小樣，如此鳴叫着的綠龍，試圖用充滿魔力的風刃破壞結界。但是，接觸到透明牆壁的風刃，卻全被反射回來，襲擊了綠龍和周圍的翼龍。

「墜落吧。」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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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意識，反覆幾遍短縮詠唱之後，結界的形狀隨之改變。

「殲滅迷宮，展開！」

而現在的路易斯，則是以擴大範圍優先。先在超廣範圍內釋放出風刃，擾亂翼龍羣和綠龍的行動。

在結界所製造的無形迷宮中，精靈王之風不停吹過。在狹窄通道中吹過的風，與在開闊處吹過的風具備截然不同的威脅性。

「『盧伯盧果·戴夫·古恩納夫』（敢越過這裏的話，格殺勿論）」

在此之上創造出來的，是一個由結界構成的看不見的迷宮。

被稱爲利迪爾王國守護者的這個男人，一邊露出歪斜的牙齒一臉猙獰地笑了出來，一邊用法杖敲了敲肩膀。

帶着魔力發出臨終的咆哮後，眉眼之間被洞穿後死亡的綠龍，墜落了下去。

龍羣如同被風驅使一般，在看不見的迷宮中被推着前進。然後在遍體鱗傷的龍羣前方等着的，則是高密度的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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