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純白的戀慕，滲入罪惡感

對於莫妮卡來說，艾薩克是導致她父親死亡的間接兇手。

如果莫妮卡揭露了艾薩克的真實身份，她就可以恢復她父親的榮譽，但她選擇不這樣做。

爲了拯救一個只是和她一起出去夜遊過的朋友。

莫妮卡爲了救艾薩克，放棄了復仇的權利，也放棄了恢復父親榮譽的權利。但，莫妮卡爲了做到這件事到底還承受了多少痛苦？

————與帝國的祕密交易。那個並不擅長與人討價還價的莫妮卡嗎。

看到艾薩克一臉震驚的站在那裏，彷彿被重重地擊中了頭一般，尤安聳了聳肩說道。

「〈沉默魔女〉確實履行了向我們這邊許下的諾言。不過，最近那個冒牌貨總是在〈沉默魔女〉身邊轉來轉去，真是讓人心神不寧。」

原來如此，帝國一直都在關注着〈沉默魔女〉的動向。

所以這個男人找到了位於沙贊多爾的房子…………並注意到有一個男人在那裏進進出出。

「如果冒牌王子殿下試圖引誘〈沉默魔女〉並誘惑她來發動戰爭…………那麼我們也不能保持沉默，不是嗎？」

艾薩克差點大笑出來。

說我要去誘惑莫妮卡?! 遺憾的是，我的師傅大人可不是那種容易被誘惑的人————艾薩克嚥下了自己的真實感受，陷入了沉思。

與內心的動搖相對的，我的頭腦卻異常的清醒。

「你們的主人……黑獅子皇最擔心的，就是利迪爾王國到底是不是想跟帝國開戰吧？帝國現在亂成一團，根本沒法跟利迪爾王國開戰。今年已經發生了三次政變，其中還不包括幾次未遂政變。」

尤安沒有表現出對艾薩克的話感到不安的跡象。

不過，海蒂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周圍的空氣中卻瀰漫着一股躁動的氣息。

這幾次未遂政變尚未公開，想必她可能是對艾薩克知道這件事感到驚訝。

據傳，現任皇帝刺殺了前任皇帝，並奪取了現任皇帝的寶座。自然，這會令很多人非常不滿。

國內仇敵衆多，帝國南部和東部又經常陷入異民族叛亂和與其他國家的戰爭狀態。

簡單來說，帝國現在根本無力與利迪爾王國開戰。不如說…………。

但在這完美的外表之下卻隱藏着破綻。

抬頭望去，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看不到一點星星。

…………但也有一些收穫。

與冒牌王子殿下談話完畢，尤安與海蒂便坐上隱藏起來的馬車，踏上返回帝國的路。

每當我得知莫妮卡爲艾薩克這個男子所做的一切時，我心中就會燃燒起強烈的愛與戀慕，但與此同時，我也不得不深刻意識到自己罪孽的嚴重性。

「…………莫妮卡討厭我嗎？」

此刻端正的表情從他英俊的臉上消失了，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陰暗的憤怒，怒視着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喂，冒牌貨，我只是好奇問問而已哈。」

艾薩克抑制住所有的情緒，放下了槍。

「這品味很棒，不是嗎？」

現在我心裏充斥着對莫妮卡的思慕和罪惡感。

說罷，這張二王子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開口說道。

然而，尤安的心裏卻沒有任何同情和同理心。

「能夠與偉大的黑獅子皇結緣，我由衷地感到榮幸。雖然我已經隱退了，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請隨時聯繫我。」

最可怕的是，冒牌王子殿下和〈沉默魔女〉聯手了。

眼前的男人，此刻卻是用着這一副艾薩克曾經崇拜的王子模樣，擺出一臉醜陋的表情，還有比這更羞辱的事情嗎？

白雪無聲地落在他濃密的金髮和華麗的緋紅禮服上。

我的這種感覺一天天增長，一天天強烈。在不久的將來，我肯定就無法應付了。

這是一個想都不用想的愚蠢問題。

「丟掉這張臉，就意味着放棄所有責任，逃避一切。無論別人是否原諒我，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嗯？啊，是有這樣的事。」

尼洛在艾薩克旁邊低聲嘀咕道：「哇，好可疑。」

面對聲音中的強烈怒意，尤安毫無懼色，他只是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即使在尤安和海蒂離開後，艾薩克仍然站在那裏。

艾薩克沒有回應呼喚，而是將目光從天空移到腳下，低下了頭。

「你知道莫妮卡兩年前和帝國做了一筆交易，對吧？」

尤安讓海蒂負責駕車，自己則坐在她旁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陷入沉思。

尤安和海蒂都是捨棄了自己的臉的人。

真心地希望你能在進行嚴肅的討論時保持沉默。

正當艾薩克心裏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尤安開口了。

這是正論。但如果我能直接做到這一點，那就什麼都不是問題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冒牌貨爲什麼要丟掉自己的臉，但是…………）

「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讓你的臉恢復原狀…………你會怎麼做？」

能夠如此輕鬆地重塑臉型是什麼感覺呢？

＊ ＊ ＊

飾演二王子的時候，那個男人的演技簡直完美，連尤安都看得啞口無言。

有必要繼續關注這位冒牌王子殿下的行動。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知道他的弱點。

尤安所見的黑暗和他所見的黑暗是兩碼事，沒有必要去比較。

尼洛一邊揉着手臂，一邊抱怨道。

我確信他也曾在黑暗深處見過絕望。這其中必定有某種對應的故事發生。

想到這裏，艾薩克繼續對尤安溫柔一笑。

「不準再用那張臉。」

「你也太高估我了。」

「前半句是真的，後半句是假的。只要你願意，就能輕易煽動周圍的人吧？」

〈沉默魔女〉和真正的菲利克斯王子————這就是那個男人的弱點。每當尤安發現這樣的破綻時，他就想用指尖把它挖出來。

尤安手放在胸口，向艾薩克躬身行禮，艾薩克保持着二王子的身份，態度也保持着友善。

每天早上，艾薩克都會照鏡子。我不知道我是否像菲利克斯所希望的那樣，露出了一位善良王子的笑容。

我在一個感覺像是跌入谷底的地方掙扎、戰鬥…………然後我拋棄了過去的面容，纔有了現在的成就。

「你放心吧，我並不想要戰爭，我也沒有煽動民衆投入戰爭的能力。」

「誰知道？問莫妮卡吧。」

「你能這麼快理解讓我真的很高興。啊，還有最後一件事。」

「我知道黑獅子皇的妹妹和我國第一王子正在商議婚事。帝國希望得到利迪爾王國的幫助。我想黑獅子皇是擔心我會妨礙這件事吧。」

艾薩克將繼續肩負菲利克斯之名而活。

＊ ＊ ＊

「…………我會將此傳達給我的主人。菲利克斯王子殿下。」

如果將那個冒牌王子殿下的情報收集能力和煽動能力，與〈沉默魔女〉的戰鬥能力結合起來的話…………說實話，這將不是一個能與之爲敵的對手。

「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渴望扣動扳機。」

相反，我看到天空中有一些白色的東西。下雪了。

因此，這不是以二王子的身份，而是以僕人艾薩克·沃克的身份下達的命令。

即使你可以恢復我的面容，我也無法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

艾薩克將放下槍再次瞄準了尤安。

看到艾薩克真的生氣了，尤安開玩笑地笑着說：「好吧，真可怕。」，同時揉着自己的臉。

他的臉變得扭曲、鬆弛，又恢復了之前那個樸素、平凡的面容。這張臉肯定也不是他的本來面目。

「什麼事？」

「哎呀，好冷啊…………喂，閃亮亮的。趁我還沒再次冬眠，趕緊回家吧。」

（他掌握的信息比我們預期的要多。他身邊還有自己的間諜。與之爲敵的話會是一個危險的人物。）

那個冒牌貨竟然意識到了我們的存在，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相當大的打擊。更重要的是，作爲一名情報人員的自尊心和信心已經蕩然無存。

夜深了，能見度很差，馬車的速度簡直不能稱之爲移動。

這是我這一生唯一能做的事。

尼洛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對着低着頭站在那裏的艾薩克說道。

「如果是剛進學院的莫妮卡，估計會立刻投奔帝國。她對七賢人的地位毫無興趣。而且她一開始就總是說，『我做不到，我不想做，我想回家。』」

「…………確實是呢。」

艾薩克虛弱地回應它，尼洛繼續說道：「可是…………」

「即使這意味着要與很多人爲敵，我也會幫助你…………這是莫妮卡自己做的決定。我其實不在乎，但這確實是莫妮卡自己決定的。」

對於膽小的莫妮卡來說，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呢？

那小小的身軀被迫承擔起她本不願承擔的重擔————然而莫妮卡卻對艾薩克微笑並向他伸出了援手。

艾薩克轉身背對着尼洛，拂去頭髮上的雪，並用手捂住眼睛。

靜止了一會兒後，尼洛以貓一樣敏捷的動作繞到了艾薩克的面前。

「哦，你哭了。你，原來在哭啊。」

實在是條討厭的龍。

「…………今天發生的事，你能對莫妮卡保密嗎？」

「爲了保持沉默，我想要一些烤雞、炸魚丸和清酒。」

艾薩克放下捂住眼睛的雙手，含淚微笑着低聲說道：「真便宜。」

雪還沒有停，開始下得越來越大。今晚沙贊多爾是否也在下雪呢？

希望莫妮卡不會覺得冷。想到這裏，艾薩克便開始向前走。

當他低頭看向腳下時，雪的白色與大地的顏色混合在一起，彷彿映照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