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8. 往年的熊孩子的對決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4609 字
新七賢人就任的慶典儀式和遊行派對讓王都熱鬧非凡的隔天,萊恩菲爾德領主艾利歐特·霍華德正訪問利迪爾王國城堡的一個房間。
艾利歐特並不具備足夠列席慶典儀式的身份地位,但由於自己的領地在這次大規模龍害中遭受重創。爲了對被害情況進行報告,他便在數日前便來到了王都。
萊恩菲爾德在這次的的騷亂中,神殿附近的森林燃起了大火。幸虧〈星槍魔女〉及時阻止了火勢蔓延,但實際損失仍然不小。
關鍵是萊恩菲爾德森林的樹木,具有吸收土地的魔力,並將魔力濃度維持穩定的重要作用。這是普通樹木無法替代的。
因此,對具有吸收魔力效果的特殊樹木安排種植的事宜,便只能拜託利迪爾王國中享有盛譽並且最擅長種植植物的魔法名門,羅斯堡家族。
「這次,爲了萊恩菲爾德的復興所盡力之事,在此表示十分誠摯的感謝,羅斯堡卿。」
邊說着艾利歐特邊低下頭深深鞠了一躬。
坐在艾利歐特對面的,有着一頭深紅色捲髮的男人,是羅斯堡家族現任家主,第五代〈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
雖然看起來和艾利歐特年紀沒差多少,但卻是立於魔法師頂峯的七賢人中的一人。
身着七賢人長袍的英俊美貌的魔法師,臉上帶着羞澀的笑容,撓了撓後頸。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這段時間內羅斯堡家族的人,會安排滯留在當地一段時間,如果有任何想了解的問題,還請隨時向他們諮詢。」
說起〈荊棘魔女〉家族的話,初代是以殘忍而聞名的,但現任家主卻是一位開朗而元氣的男人。
深紅色的捲髮、綠色的眼睛,勻稱的五官都是繼承自初代的神祕美貌,但那開朗的笑容卻顯得平易近人。
在種植樹木的方面,不僅沒有強迫施恩的意思,甚至還很親切耐心地提供瞭如何照料養育樹木的建議。
(這個人,是那隻小松鼠的同僚嗎?)
小松鼠,即〈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繼沃崗的黑龍、廉布魯格的咒龍後,又討伐了沙贊多爾的黑龍。是討伐了利迪爾王國三大邪龍的,偉大的屠龍英雄。
想到〈沉默魔女〉的傳聞,以及〈荊棘魔女〉的傳聞,便能再次意識到謠言和傳聞都是多麼的不可信,艾利歐特邊想着這些邊在文書上簽字。
在細節都掰扯清楚,事務告一段落之後,勞爾帶着有些抱歉的表情開口說道。
「啊,對了。我從今年夏天開始將離開大約一年,如果在此期間有需要任何幫助的地方,就請聯繫代理家主梅麗莎·羅斯堡。」
「是這樣嗎?……好吧,我明白了。」
——區區僕人,你以爲你是誰啊!
站在桌旁姿態端正的僕人,是個身着剪裁合身的侍從服且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金髮碧眼,右眼上方有一道縱貫眼眶的舊疤痕。
留下來的艾利歐特,在其他人離開房間的同時,便向後靠在椅背上,痛苦地咬牙切齒。
聽到勞爾的話,艾利歐特的表情差點崩不住了,只差一點點。
畢竟,身份地位上七賢人是壓倒性更高的。更何況,都這麼親切地對待自己了,還要刨根問底地追問事情始末,也顯得非常失禮。
(爲什麼,我非得特意去等那傢伙啊?)
「爲了看到,你的這副傻樣。」
如果以後,菲利克斯王子殿下的臉上都帶有傷痕的話,艾利歐特肯定會因罪惡感而備受折磨。
依然沒有打那張臉,不是出於憐憫——只不過,這僕人說了可以「切換自己的臉」。
那僕人,往茶杯裏倒了些茶後放在艾利歐特面前。杯子裏散發出柑橘味香氣,是佛手柑的味道。
艾利歐特猛地站起身,緊握雙拳發出怒吼。
惡意滿滿的笑容,惡意滿滿的聲音,惡意滿滿的臺詞!
「好的」
小碟子裏的餅乾散發出的,是即使坐着也能聞到的,濃郁的肉桂香味。
「霍華德卿和菲利克斯王子殿下,記得是同學來着吧?」
想開口說些諷刺的話,艾利歐特便瞪向僕人。
「之前,在走廊裏遇到菲利克斯王子殿下時,被拜託轉告一聲。想跟霍華德卿來打聲招呼,所以希望你先留在這間房裏一下。」
「喂,換個別的紅茶吧。我不喜歡佛手柑的味道。」
「呃,算是吧。」
艾利歐特嚥下苦澀的滋味後開口回答,勞爾英俊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早就決定好了。如果你朝我揮拳的話,我就讓你毆打我一次。」
艾利歐特在前些時候的龍害期間,還曾近距離見過翼龍。
隨之嘴角也惡狠狠地翹了起來,艾利歐特看到了。
「朋友啊,真好呢!」
「這真是失禮了,還以爲霍華德大人最喜歡佛手柑味道呢,看來是搞錯了吧。」
說起來,在春之祝祭拜託莫妮卡進行魔術奉納的時候,特意送了一些超硬的糕點作爲伴手禮。不要教那個混賬僕人怎麼喫,還特意還附上了註釋的紙條來着。
這時,伴隨着「失禮了」的聲音,一個僕人推着一輛裝滿茶和點心的車進來了。
「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總之變成了在特定條件下可以切換自己的臉。這種事,需要跟你說明的必要性,真是絲毫不覺得存在。」
這個,並不是用刀刃乾淨利落地劃出來的傷口。而是大型生物的爪子或牙齒,用力抓撓所留下的痕跡——多半,是龍吧。
艾利歐特對着僕人的肚子,用盡全力狠狠一拳打了上去。
之後又交談了幾句後,勞爾便離開了房間。
菲利克斯王子殿下——也就是,那個該死的混賬僕人。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這麼想了。要不是因爲那張殿下的臉,我早就痛毆上去了,吶!」
七賢人將有一年不在——這種事情可並不常聽說,但艾利歐特並沒有特意說出口。
艾利歐特的眼睛瞪大了,露出一副看到死人的表情。
無視了艾利歐特的聲音,僕人繼續把一小碟點心放在面前。
在發出悲鳴神情渙散的艾利歐特面前,僕人只是默默地撫摸着右眼上方的舊疤痕。
「霍華德卿,在這之後,能否抽出一點時間呢?」
「……哈~?」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就在這個房間裏等着就行了吧。」
(那個該死的混賬僕人。到底是,想要幹嘛?)
腹部捱了一拳的僕人,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相反的,甚至咬緊牙關,似乎事先就已經繃緊了腹肌。對於艾利歐特會毆打身軀這點,看樣子早就預料到了。
勞爾收拾好文書站了起來,然後瞥了一眼通往走廊的門。
劉海的間隙中,碧藍色的眼睛閃着兇光。
難道說,難道說,顫抖着嘴脣的艾利歐特,那個目光兇惡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那些利爪,撲向自己的臉什麼的光是想象就令人萬分恐懼。更別說,這個僕人當時還只是個孩子。
艾利歐特,並不知道那個舊傷疤。但是,看向自己的,那道毫不掩飾厭惡感的冰冷目光刺激了艾利歐特塵封已久的記憶。
被害報告,以及植樹的安排都已完成。對於接下來的艾利歐特而言,剩下的工作就只有跟王都的熟面孔打聲招呼,併購買某位女歌姬要求的紀念品。
僕人在咬緊牙關的間隙吐了口氣,低聲呻吟起來。
「你,你這傢伙,是那個該死的混賬僕人!? 爲什麼還活着……啊,不對,是還活着沒錯。但是,爲什麼,臉,臉,臉!」
事實上,這個男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個死人了。
看着表情僵硬的艾利歐特,僕人只是平靜地說着。
做到這種程度,絕對是刻意找茬了。是那傢伙特意命令僕人準備的毫無疑問了。
看着拼命壓下激動的情緒,開口諷刺的艾利歐特,僕人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抬起那薄薄的嘴脣。
(所以,小時候才特意用劉海遮起來……!)
「……誒?那爲什麼,非要特意穿成這樣呢?惡趣味嗎?」
儘管很想把這番牢騷一吐爲快,然而那個僕人外表的臉是第二王子,所以艾利歐特根本無法出言拒絕。
是拜次所賜結果牙齒斷裂所以要來抱怨嗎。那樣的話倒是大快人心。
「……然後,便可以毫無顧忌地反擊啦。」
僕人一記右拳狠狠擊中艾利歐特的腹部。這毫不留情的一記重擊,令艾利歐特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肚子嘔吐起來。
幸好紅茶還沒喝下去。如果之前有喫了或喝了什麼的話,這會兒肯定已經吐出來了。
(這傢伙,爲了毫無顧忌地毆打我,才故意出言挑釁!)
不僅如此,還提前把所有力氣都集中在腹部準備反擊。性格也太糟糕了吧。
「我恨你,該死的艾利歐特·霍華德。」
低頭看着蜷縮着捂着肚子的艾利歐特,艾薩克冷冷地啐了一口。
對艾薩克而言,艾利歐特·霍華德簡直是天敵。
艾利歐特總是,欺負艾薩克最喜歡的人,然後卻在不知不覺間悄悄地跟那人成了好朋友。
小時候,就經常欺負菲利克斯,但不知不覺中卻成了好朋友,並在公開場合以朋友身份露面。
艾薩克是菲利克斯的私底下的祕密朋友,但表面上也只是菲利克斯的僕人!
在賽蓮蒂亞的學園時代,經常嘲笑出身平民的希利爾是個笨蛋,結果畢業後反而能夠普通地互相直呼名字。
對艾薩克,都還總是稱呼「殿下」!
然後,最過分的是莫妮卡。
這個男的,竟然拜託讓莫妮卡爲他進行魔術奉納。而且,還正是艾薩克一直寧死都想見識的,〈沉默魔女〉的新作魔法!
每當萊恩菲爾德的魔術奉納有多麼神奇的傳言進入耳中時,艾薩克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無比的羨慕嫉妒恨。
艾利歐特·霍華德這個男的,無論何時,總是能毫不費力地得到艾薩克希冀的事物。帶着彷彿自己擁有是理所當然的那般,貴族的無上傲慢。
面對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與敵意的艾薩克,艾利歐特皺着眉頭咂了咂舌。
「我也恨你,你這個該死的混賬僕人。早知道會這樣,小的時候,就應該把有個對客人無禮的僕人,這件事告訴克拉克福特公爵的。」
「就算想告狀,但你連我的名字,都完全記不住吧。」
艾利歐特聳了聳肩,對艾薩克的尖刻言論發出挑釁的笑聲。
無視了艾利歐特的嘟囔,艾薩克將侍從服脫下,然後穿上藏在籃子裏的華麗外套,重新系好領帶。
艾利歐特揉了揉腹部後站起身來,然後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將那杯令他討厭的佛手柑味茶一飲而盡。
「真是典型的,傲慢的大貴族。」
然後,向後背靠去,用特別傲慢的語氣開口放話。
「…………」
「時隔這麼久見到老同學非常高興哦,艾利歐特。」
說着,艾薩克帶着溫柔的王子大人的笑容看向艾利歐特。
(差不多是時候了)
聽到〈沉默魔女〉這個稱呼時艾薩克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到這一幕的艾利歐特,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喂,僕人,第二杯要用秋季採摘的木瓜做奶茶。牛奶只要先加一點。放一塊方糖。是僕人就得有個僕人樣,給我彬彬有禮、恭敬有加地好好伺候客人。要是聞到哪怕一丁點肉桂味,就給我重做一次。」
「當然啊。誰會費心去記住別人家傭人的名字呢?」
然而,艾利歐特的腦袋固執地拒絕記住艾薩克的名字。在他看來,區區僕人的名字沒有記住的價值。
「真噁心」
心裏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就是了。
果然,跟這個男的就是怎麼都合不來。
艾利歐特很擅長記住別人的長相和名字。在賽蓮蒂亞學園時代,對於學生的名字,幾乎全都能記住。
幾秒鐘後,艾薩克放下手,在那裏的,便是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那張完美俊美的臉。
「能聽到殿下這麼說,非常光榮。下次我們鎮上舉行祝祭時,非常樂意招待您來參加。再一次,有請〈沉默魔女〉來進行魔術奉納。」
艾薩克用一隻手捂住了臉。在那隻手下,右眼上方的疤痕開始逐漸被覆蓋,皮膚開始變形了。
不出所料,艾利歐特挑了挑眉,但很快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手推車角落裏,有一個用布蓋着的大籃子。看起來像是裝備用茶具的,但佈下面放着的,卻是色彩鮮豔、裝飾繁複的外套。
雖然褲子和鞋子還保持原樣,多少還有些違和感,但回自己房間用的時間很短應該沒什麼問題。大多數路過的人,都只會注意到那件華麗的外套和英俊的臉。
若是借用藏在口袋裏的威爾迪安奴的力量,其實也可以幻化成穿着侍從服的王子大人,但艾薩克對頂着菲利克斯的臉穿侍從服,有着強烈的牴觸情緒。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你最喜歡的佛手柑紅茶,稍後我會讓另一個僕人送來。」
對艾薩克的嘟囔,艾利歐特嗤之以鼻地笑了。這正是如畫中描繪的一般,令人難以忍受的貴族笑容的完美例證。
無視了艾利歐特的話,艾薩克把所有的茶具和盤子都放回了推車上。
再度獲得確信的艾薩克,邁着二王子的步伐堂堂正正地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