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最兇最惡,降臨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4676 字
當希利爾斥責他的時候,勞爾卻在思考。
————你的朋友害怕你或是討厭你,哪種情況更加令我討厭?
說實話,兩種情況我都不喜歡。但如果必須從中選擇一個的話,果然還是被討厭的情況更加令人討厭。
如果是我們剛剛變得親密的那會兒,那麼突然的宣佈絕交反而會讓我感受到這正是朋友之間纔會有的事而興奮!但是我發現事到如今我已經很難接受希利爾認真斷絕與我的一切交情了。
於是,勞爾決定要認真
扮演
起許久以來都沒有認真
扮演
過〈荊棘魔女〉。
勞爾討厭被別人害怕,所以除了家人之外,他總是無法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完全使出自己的力量。不管他怎麼做或是做什麼,最終都會無意識地保留實力。
當朋友遇到困難時,我就會發揮我的全力!這是勞爾向老太太們放出的豪言,但對於一個根本沒有朋友的人來說,這簡直是空話。
他的祖母們對此並不高興,因此給勞爾施加了特殊教育。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無法全力以赴的話…………那麼,你就成爲〈初代大人〉吧。
從小時候起,我就被迫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閱讀初代〈荊棘魔女〉的故事,一直到我讀到想吐爲止。
故事中傲慢、殘忍、邪惡的初代〈荊棘魔女〉大人的一舉一動,已如心理暗示般深深刻入勞爾骨髓。
因此,當被迫以一種不想要的方式施展他的全力時,勞爾的意識便逃進了初代〈荊棘魔女〉那裏。
「『現在,開始蹂躪吧。』」
* * *
勞爾周圍的荊棘沙沙作響,變形,開始變得更厚實、更堅固。
盛開的純白色玫瑰美麗得跟這場合格格不入。但其下那一根根粗壯的藤蔓,卻是恐怖無比,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啊啊啊啊!都是因爲你這傢伙說了一些不必要的話!你這個白癡,笨蛋,蠢貨! 」
「唔嗚…………」
希利爾還來不及對大聲咆哮、完全推卸自己責任的〈識守之鑰〉說些什麼,就立即試圖與勞爾保持距離。
但,右腿突然一陣劇痛,腳步停了下來。
希利爾還沒反應過來,勞爾的荊棘就已經纏住了他的腳踝。大量的魔力從右腿被奪走————而且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個,到底是誰?)
「來吧,喫吧。」
就像很久以前的那些巨大豌豆的藤蔓一樣,勞爾的荊棘藤蔓正在不斷以驚人的速度吸收希利爾的魔力。
那時的它體型要大得多,而眼前的玫瑰龍卻小得多。最多也就和公牛差不多大小。用描述龍種的術語來說的話,它是一隻小型種。
「精神干涉魔法,記得應該算是一種準禁術…………」
希利爾痛苦不堪,他強忍住慘叫的衝動,斷斷續續地詠唱着。
「一般人都不會把那個頂着一臉愚蠢笑容的男人認知爲〈荊棘魔女〉的!」
然而,她之所以表現得如此自然,可能是因爲他確實繼承了初代的俊美容貌。
希利爾認識的勞爾·羅斯堡是一個無憂無慮、陽光開朗、總是笑着的人。
最重要的是,希利爾現在沒有時間說那些不必要的話,沒有閒聊的餘裕。
不經意間,希利爾的右手傳來一陣劇痛。
之前的荊棘藤蔓基本上是按照勞爾的意志在移動。因此,當荊棘的牆壁降低了勞爾的視野範圍時,荊棘的命中率也會跟着下降。
雖然這是個非常帶有偏見的觀點,但希利爾在第一次見到勞爾時對他也有過類似的印象,所以他強忍住沒有反駁。
如果這不是魔法戰鬥的話,他毫無疑問會被吞噬。
〈荊棘魔女〉抬起右手,優雅地揮動着手指。有那麼一瞬間,男人曬成古銅色的手看上去就像女人的纖纖細手。
「啊呀,真是稀有的玩具。」
「索福克勒斯…………」
〈荊棘魔女〉拿起〈識守之鑰〉,甜甜地笑了笑,把戒指掛在了一根荊棘上。
「『黑色…………我喜歡黑色。我稍後會把你加到我的珠寶盒裏。』」
希利爾用短縮詠唱創造出一支冰箭,試圖切斷纏繞在腳踝上的藤蔓。
正當〈識守之鑰〉如此自言自語時,勞爾————不,應該是〈荊棘魔女〉————如同發現獵物的貓一般眯起了眼睛。
「恐怕,他正自以爲自己是初代〈荊棘魔女〉,從而完全釋放了他的力量。這看來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心理暗示,而已經是精神干涉魔法的領域了。大概很可能,是羅斯堡家族的魔女們特意種下的。」
坦白說,這太噁心了,希利爾心想。
勞爾看着希利爾掙扎的樣子,用唱歌般的語氣低聲訴說。
〈荊棘魔女〉周圍的荊棘藤蔓纏繞在一起,形成一條小龍。
「…………這、個…………凍住吧!」
他用被咬傷的左手放出一支冰槍。
如果是這樣的話,總歸還能設法打敗它————但是就在希利爾產生這個想法的下一刻,玫瑰龍已經出現在了希利爾的眼前。
她把頭髮掖到耳後的樣子,她撫平長袍下襬的樣子————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女性氣息。
「會把詛咒刻在幼童身上的歐布萊特家族非常離譜…………但羅斯堡家族也同樣糟糕的很。」
希利爾無法想象勞爾對他的出生地到底會有何感受。
其他藤蔓開始覆蓋着這根荊棘。小戒指迅速被荊棘藤蔓吞噬,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希利爾不顧手腕的疼痛,伸手去拿〈識守之鑰〉。
希利爾立即將左臂伸到面前。玫瑰龍的嘴猛地閉上,咬住了希利爾的左臂。
特大號的冰槍刺入了玫瑰龍的身體,將其刺穿。
這距離肯定有十幾步遠。然而,藤蔓玫瑰龍卻以可怕的速度瞬間逼近,露出了綠色的獠牙。
目前這些荊棘藤蔓,已經算是一種與勞爾分離的獨立魔物。
「不要啊!!!」
然而,希利爾的手已經夠不着了,抓住〈識守之鑰〉的藤蔓又迅速回到了荊棘要塞內。
剩餘的魔力量已經相當少了,剪斷藤蔓花了太多時間。
它是什麼時候纏繞上來的呢?一根玫瑰藤蔓正纏繞在希利爾的右手腕上。
「羅斯堡家族對初代的信仰是堅定不移的。如果是爲了要將初代的力量流傳下去,大概是會不擇手段的,哪怕是使用禁忌之術,或是邪惡之術都可以。那些狡猾的魔女們非常擅長鑽法律的空子。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誰使用了準禁忌之術。」
中年男性的聲音,正發出淒厲的慘叫。
勞爾通常性格粗魯,但他做出這些手勢卻如此自然,讓人感覺違和感爆棚,怪異而眩暈。
「現在的勞爾到底是什麼狀態?感覺樣子明顯不對勁…………」
站在他面前的〈荊棘魔女〉,雖然長得和勞爾一模一樣,但卻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不要啊————!如果要抓住吾輩,至少也要讓一個胸部豐滿的大美女來抓呀…………爲什麼是男人…………爲什麼是男人…………啊,嗚嗷…………」
「哦,我的天哪…………那纔是真正的、貨真價實的〈荊棘魔女〉…………!」 」
羅斯堡家族的魔女們————也許指的是勞爾所說的「祖母大人們」。
那張美麗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希利爾還沒來得及剪斷藤蔓,細細的藤蔓就以昆蟲腿般的靈巧動作順着他的手背爬了上來,將〈識守之鑰〉從希利爾的手指間扯了下來。
彷彿在回答希利爾的問題,〈識守之鑰〉低吼了一聲「唔姆」。
在魔法戰中,如果受到魔法攻擊,魔法威力就會下降。但希利爾意識到,這還不是全部。
她的舉止就像一位深知自己的美麗並以此來迷惑男人的迷人魔女。
那真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索福克勒斯!」
看起來放置一段時間應該就沒問題了。做出這個結論後,希利爾再度冷靜觀察勞爾。
希利爾手中的〈識守之鑰〉發出了恐懼的尖叫。
希利爾默默地爲著名的羅斯堡魔法師家族背後的黑暗深淵而顫抖。
「不,從一開始就是貨真價實的啊。」
希利爾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但是,很難一次就徹底切斷。重複了兩三次同樣的操作之後,希利爾終於把藤蔓剪斷了。
希利爾曾經見過它。一條由玫瑰藤蔓製成的奇怪的龍。
(好像已經跟剛纔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了………………)
當希利爾試圖移動時,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人類的身體就只是一個充滿血液和魔力的肉袋。我的荊棘最喜歡的就是血液和魔力的味道。」
但這棵藤蔓卻不同。它們每一根都是帶着自己的意志瞄準希利爾的。
但動作卻沒有停止,咬住希利爾左臂的龍牙也沒有鬆開。
「『就這程度?』」
〈荊棘魔女〉嘲笑希利爾的掙扎。
藤蔓玫瑰龍身上生長出的藤蔓順滑無聲的纏繞在了希利爾的脖子上。
「————唔呃、呃…………」
玫瑰藤蔓迅速吸收了他的魔力,一瞬間魔力就消失了。希利爾感覺呼吸困難。
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色。
* * *
「希利爾大人!」
維持魔法結界的莫妮卡開始焦急起來。
魔法戰鬥結界可以抵消物理攻擊,但有時也有方法可以繞過結界的法則。
但是,荊棘藤蔓的束縛作爲一種束縛魔法還是有效的,物理無效化結界並沒有發動。
如果勞爾處於平時的狀態,他會小心不要掐住希利爾的脖子。但現在的勞爾不再有這樣的仁慈了。
再這樣下去,希利爾就會窒息而死。
(我必須做點什麼…………但是…………)
莫妮卡如果要去救援希利爾,那她就必須要中斷維持魔法戰鬥結界。
可是,如果現在就解除這道魔法戰鬥結界的話,荊棘就會立馬刺穿希利爾的脖子。
(我該如何是好…………?)
艾薩克拍了拍內心焦躁的莫妮卡的肩膀。
「…………艾克?」
艾薩克把食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然後他用手指着希利爾的背。
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揹着他的銀髮青年,身旁還站着一位淡金色頭髮的女子。
* * *
圖雷向前看。
「那枚戒指…………是萬惡之源。我覺得我們應該毀掉它。」
————數量:十條。
「所以我就說了吧,你實在太魯莽無謀了。」
當他怒視圖雷時,他的綠色眼睛裏流露出明顯的厭惡。
每一柄冰之匕首都精美絕倫,如同雕塑一般。大約有五十個。
希利爾還未來得及辨別是誰的聲音,一把精緻的冰劍便破空而來,連同纏繞在希利爾脖子上的荊棘一起斬向了玫瑰龍。
「是充滿靈氣的優秀冰精靈呢…………妳也可以成爲我荊棘的食物。」
不知不覺間,〈荊棘魔女〉周圍的荊棘越來越多,漸漸變得像一座小城堡了。
「我不在乎人類的境遇,也不在乎上古法器的價值。我只想和圖雷安靜和平的生活。如果有人妨礙我們…………我就將它消滅。」
玫瑰藤蔓士兵的手臂如同長矛一般鋒利。
圖雷、皮克。希利爾還沒來得及說話,皮克就將目光轉向了那團吞噬了〈識守之鑰〉的荊棘。
冰精靈阿舍爾皮克展現出自己作爲精靈的壓倒性力量,如此說道。
不知爲何,這種惡意並不是針對砍掉玫瑰荊棘的皮克,而是針對圖雷。
「太神奇了,竟然能長出這麼多。」
一根根由皮克操控的冰之匕首,紛紛升上半空。
不僅如此,綠色藤蔓開始纏繞,並呈現出人形。人數大約有三十人。
(初代〈荊棘魔女〉和白龍有什麼因緣嗎?)
希利爾使用冰魔法時需要砍斷好幾刀才能砍斷的那些荊棘,此刻卻如同紙片般散落開來。
當圖雷溫和的開口說話的時候,食人玫瑰的主人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怒視着圖雷。
〈荊棘魔女〉露出一絲殘忍的微笑,舉起了法杖。
「皮克、皮克,看前面。」
「嘿,希利爾。我靠你的魔力輸送才能保存軀體活下來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就這麼死了唷。」
希利爾身後的樹枝上。金色和白色的兩隻鼬鼠悄無聲息地從那裏跳下來。
就在希利爾疑惑的時候,皮克上前一步,揮了揮手。
更多的藤蔓從荊棘城堡延伸出來,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條條藤蔓玫瑰龍。
阻擋他們去路的是食人薔薇要塞和控制它的〈荊棘魔女〉。
「…………我的宿敵。令人忌諱的可惡白龍。我要榨乾你脆弱的身軀,榨乾你的鮮血。」
哪怕是一條藤蔓玫瑰龍,都足以構成威脅,但現在,十條藤蔓玫瑰龍,三十多隻藤蔓玫瑰士兵,已經蜂擁而出,將希利爾等人包圍。
皮克冷冷地回應着〈識守之鑰〉,而〈識守之鑰〉則從荊棘深處發出憤怒的吼叫。
他的眼角餘光看見了一頭銀白色的發。
「冰精靈,妳這個混蛋!吾輩乃是上古法器!上、古、法、器! 」
(我會…………就這樣、輸掉嗎?)
「我不會讓你碰圖雷一根手指頭。希利爾也不會。不過那枚戒指怎樣都好。」
希利爾那雙手一直掙扎着抓入荊棘裏,這會兒逐漸失去了力氣,垂了下來。
希利爾搖搖晃晃,眼看就要倒下了,於是有人把他抬到了背上。
「來吧,飽餐一頓的時間到了。」
一道冰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