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不合理的期望

派對現場，異域風情的彩燈閃耀，身着奢華盛裝的賓客與扮成沙漠舞者的主持人沉浸在甜蜜糖果帶來的甜蜜時光中。

有些人衣着暴露，肌膚互相接觸。有些人從沙發上站起來，互相抱着，走到另一個房間。

一名女子正用冷漠的目光注視着周圍的放蕩行爲。

她是一位二十多歲的苗條女子，一頭淺金色短髮，齊下巴。她穿着繡花衣服和毛皮斗篷，腰間掛着兩把手槍。

這位名叫薇羅妮卡的女子是舉辦糖果派對的名叫斯洛斯的男子的得力助手。

從正式角度來說，她是僱傭兵，但她也會幫忙做一些雜活。

薇羅妮卡仍在聚會場所四處徘徊，補充着斯洛斯準備的特殊薰香。

會場內共設置了六個香爐。當薇羅妮卡在香爐之間來回巡場，重新裝滿香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剛剛重新裝滿的煙霧————或者更準確地說，煙霧中所蘊含的魔力————正被吸引到一個地方。

「…………嗯？」

薇羅妮卡集中精神，目光集中望向了香氣中蘊含的魔力流淌的方向。

魔力似乎集中在一個年輕人身上。他是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一頭長長的銀色頭髮紮在脖子後面。

這個青年男子一臉陰沉，牽着嬌小少女的手，走出了大廳。

薇羅妮卡淡紫色的眼睛靜靜地閃着光，彷彿找到了希望。

「…………終於找到了。」

薇羅妮卡喃喃自語，肩膀顫抖着。

（…………斯洛斯在召喚我。樓上出什麼事了嗎？）

現在我已經找到了我要找的人，我不再關心斯洛斯了。

然而，爲了表達對迄今爲止所得到的所有幫助的感謝，我認爲幫他完成最後一項工作也是可以的。

薇羅妮卡的目光追隨着銀髮青年，離開了大廳。

＊ ＊ ＊

希利爾什麼也沒說，快步沿着走廊走去。

「……呃，呃……」

儘管我知道他討厭不誠實。

她背後的手臂擁抱着莫妮卡脆弱、瘦弱的身體。

「我絕對不會討厭妳。」

希利爾雖然生氣，但是看向莫妮卡的眼神卻帶着幾分擔憂。

我怎麼可能告訴希利爾，我愛他，甚至嫉妒他的潛在​​未婚妻，並且爲他的訂婚取消而十分高興？

（…………被自己所愛的人討厭真是太痛苦了。）

「你在這樣的店裏做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對我說了很多溫柔的話。

「如果妳有任何困擾，爲什麼不找人談談呢？我就那麼不可靠嗎？」

「不，不是…………」

（…………當時我被叫到學生會室，害怕得躲在桌子底下，結果希利爾對我生氣了……）

「勞爾告訴我有些事困擾着莫妮卡。」

莫妮卡感到很難過，想要哭。

希利爾的肩膀擋住了莫妮卡的視線。

說到這兒，我抬頭看了一眼希利爾，他的臉色更加凝重了。

聽到他憤怒而又關心的話語後，莫妮卡發現自己也伸出了手。

「求求你…………請不要…………討厭我。」

我沒有辦法開口。

她撒謊是因爲她不想讓希利爾討厭她，而希利爾只是出於對莫妮卡的關心一路追着她到這裏。

於是，她被戴上冰鐐，強行被帶到了學生會室。

但希利爾似乎並沒有因爲我的謊言而對我大喊大叫。

不僅感覺頭暈目眩，有時思維也會變得混亂。

當他看到莫妮卡被扔到大廳的沙發上時，他氣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詠唱起攻擊性魔法，但好在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有什麼我可以幫您的嗎？」

希利爾十分信任莫妮卡————哪怕是這個說不出自己的感情，只會將自己的感情隱藏起來，膽小懦弱不堪的自己。

這就是希利爾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原因。

在希利爾看來，莫妮卡似乎是主動去一些不正規的場所，並且和那個叫米歇爾的男人廝混的。

「我絕對不會討厭妳。」

啊，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莫妮卡回想起自己剛進入賽蓮蒂亞學院時的情景，試圖逃避現實。

我必須說點什麼…張開嘴，但卻說不出任何藉口。

從踏進店裏的那一刻起，希利爾就感到頭暈目眩。

房間很小，傢俱很少。然而，所有的傢俱看起來都很豪華。這可能是娼妓們接客用的房間。

最後，希利爾停了下來，打開了門鎖，門上的牌子上的數字與鎖上的標籤上的數字相同。

他只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呼氣，然後慢慢地說話。

我希望妳能渴望更多、祈求更多、期盼更多。

（對不起，希利爾大人，對不起，我擅自愛上您，給您添麻煩了，讓您擔心了……）

莫妮卡的眼睛裏噙滿了淚水，嘴脣張開，顫抖着。

————如果發生什麼事妳要怎麼辦？

這句話從希利爾嘴裏說出來，出奇的輕鬆。這是他真實的感受，衝動之下脫口而出。

儘管希利爾總是生氣，但他總是很擔心莫妮卡。這次，他也伸出了手。

莫妮卡不敢看希利爾那散發着憤怒的背影，只能低着頭默默地走着。

正當莫妮卡對自己不合理的期望感到羞愧時，她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爲什麼妳只有，一個如此寂寞的願望？）

…………這讓莫妮卡很高興。

他痛恨欺騙和不誠實，所以他一定注意到我在撒謊。

「我知道妳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撒謊的人。妳來這種店裏肯定有什麼理由…………是有什麼事不能告訴我嗎？」

「沒事，我沒什麼困擾。我來這裏，呃，是陪…………真的、完全沒有、發生任何什麼事情。」

如果我說我在家門口遇見了一個神祕女人，並被她拉過來幫自己鼓起勇氣，那有多少可能讓他相信我？

莫妮卡說着說着，臉就紅了。

想想看，他作爲學生會副會長的時候也是這樣。

莫妮卡背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莫妮卡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 ＊ ＊

希利爾低頭看着懷裏的莫妮卡的臉。

希利爾在質問莫妮卡的時候有多次差點對她怒吼出來。

我絕對不可能討厭莫妮卡。可我爲什麼會說這樣的話？

當他的話語進入我的腦海時，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就已經緊緊地抱住了莫妮卡。

這不是希利爾第一次責罵我。可是爲什麼我的胸口這麼痛呢？

當我咬着嘴脣，顫抖着低下頭時，希利爾嘆了口氣。

————爲什麼妳把這一切都藏在心裏而不與任何人說呢？

然而，當莫妮卡猶猶豫豫地撩起希利爾的衣服，淚眼婆娑地抬頭看着他時，希利爾的大腦一片空白。

聽到這低沉的質問聲，莫妮卡驚訝地肩膀顫抖起來。

（我沒有資格祈求這樣的事情……！）

（我真是，太狡猾了。）

她纖細的指尖抓住希利爾的衣服邊緣，彷彿要抓住它們一樣。

————妳想幹什麼，在這種輕浮的男人面前毫無防備！

我嚥下這句話，抑制住從胃深處湧起的衝動，保持平靜地說道…………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希利爾牽着莫妮卡的手，領她走進房間，關上門，放開她的手。

對於從小就在惡意的環境中長大的莫妮卡來說，「請不要討厭我」是一個再懇切不過的願望…………同時也是一個奢侈的願望。

如果放鬆警惕，感覺自己就會放棄理智並僅憑衝動行事。

這是莫妮卡目前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想到這裏，我感覺胸口深處一陣劇痛。比我以前任何時候感受到的痛都要強烈得多。

莫妮卡的手腕上已經沒有了冰鐐，但是從希利爾緊握着她手腕的手上，她比冰鐐更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那一定是因爲莫妮卡意識到自己戀愛了。

（………。…………我這是………我在幹什麼啊————！）

離開充滿薰香煙霧的房間後，魔法藥水的效果就減弱了。然而希利爾卻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

於是，到了這個時候，希利爾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是一時衝動之下就直接擁抱了莫妮卡，但已經太晚了。

希利爾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閉。莫妮卡也臉紅耳赤，渾身顫抖。

希利爾驚慌失措，甚至說不出話來，甚至沒有意識到他應該暫時放開莫妮卡。

（隨意把女人帶進房間擁抱是極其不潔的行爲！真希望有人痛毆我！）

希利爾的願望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

〈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一腳踢開門，衝進房間，高高舉起右手。

「看我的……！」

勞爾用與他英俊的外表極不相符的洪亮聲音，掰開手中的糖果，塞進了希利爾的嘴裏。這是勞爾手工製作的玫瑰糖果。

伴隨着糖果裏玫瑰糖漿的香味瀰漫在嘴裏，希利爾慢慢失去了意識…………

＊ ＊ ＊

「呼，還好我正好有羅斯堡家的祕製玫瑰糖果！我加了些鎮靜劑，所以等你醒來肯定能恢復知覺！」

莫妮卡的目光在完成工作後笑容燦爛的勞爾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希利爾之間來回移動，嘴巴不停地動着。

「呃，誒，那個…………勞爾大人…………？」

「這家店在燒的薰香里加了魔法藥水，那有點像媚藥。希利爾很容易吸收過多的魔力，對吧？所以那東西好像對他有額外的效果。」

「魔法，魔法藥…………我，我明白了，魔法藥水，原來是這樣。」

莫妮卡語速很快，就像要說服自己一般自言自語了一陣，然後毫無意義地點了點頭。

勞爾看着躺在地板上的希利爾，交叉雙臂，喃喃自語。

「不過話說回來，一樓燒的那股薰香…………我還挺在意的。聞起來跟羅斯堡家祕傳的愛情魔藥很像。準確來說，有點不一樣…………好像裏面摻了什麼東西似的。」

「…………誒？」

勞爾一邊打開窗戶，一邊抬頭看着樓上的窗戶，漫不經心地說道。

就在這時，我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巨響。聲音很大，彷彿房間裏的所有傢俱都被掀翻了。

「啊，這是我姐姐的藤蔓。」

勞爾的這句話，讓莫妮卡知道，自己的預測是正確的。

樓上的窗戶被震碎，上面長出了某種綠色的藤蔓。那是一株玫瑰藤。它像蛇一樣蠕動，有自己的意志。

（難、難道說………）

「不知道樓上是不是有情侶在吵架。」

莫妮卡也走到窗前，抬頭看着樓上。

梅麗莎抱怨她銷售的產品被歪曲篡改併到處販賣。

我記得這個房間是距離樓梯最近的，這樣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朝窗戶望去，看到一張桌子從樓上掉下來，還有玻璃碎片。

我捂着胸口時，聽到樓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還有梅麗莎送給我的玫瑰香味的糖果。

摻了雜質的羅斯堡家族愛情藥水。

這些想法結合在一起，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