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嘎喲哩嘎喲哩……(非常悲傷的聲音)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祕密(外傳)》 · 依空まつり · 4917 字
西奧多坐在倉庫的屋頂上,懸着雙腿,呆呆地看着沉重的雨滴拍打在海面上。
港口小鎮的雨味和山裏的雨味略有不同。一邊回味着山中之雨的味道,西奧多一邊將放在腿上的黑色珠寶盒——〈暴食之佐伊〉用雙手捧起來。
然後,西奧多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與〈暴食之佐伊〉的意識同步。
雨水打在皮膚上的感覺漸漸消失,西奧多的意識彷彿陷入了黑暗的深淵。那感覺就像在盯着〈暴食之佐伊〉盒子的底部一樣。
(魔力……積攢了不少。距離目標,只需要少許了……不過,考慮到要維持分給斯洛斯狀態所需要消耗的那份魔力,還真是希望能像米涅瓦那時候那樣,可以把大範圍內所有人的魔力全部集中起來。)
我們正在順利地從那些植入黑影的人類體內持續奪走魔力。
然而,追捕者正在逼近,西奧多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
(大概,那個不良少年和教授爺爺,是絕對不會原諒我的吧,他們肯定會一直追着我,然後把我扔到懸崖底下去吧……噫呀……好可怕啊。)
想象着那兩人一臉恐怖的表情追着自己的場景,西奧多溼漉漉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暴食之佐伊〉在他旁邊大叫。
——我餓了,我餓了。想要,想要。
「請再忍耐一下代價吧。擁有強大魔力量的人類,意外的非常少啊。」
〈暴食之佐伊〉是在個古怪的地方很講究的美食家。尤其是,每當他要奪取重要事物之時,他總是喜歡選擇那些擁有強大魔力量的人類。
最先被奪走頭髮和皮膚的蓬鬆頭髮少女,之後與我戰鬥的不良魔法師,然後是米涅瓦的老教授,以及之前與我戰鬥的金髮青年,他們無一例外都擁有十分強大的魔力量。
當與〈暴食之佐伊〉同步觀察周圍人類時,西奧多便可以分辨出哪些人的魔力量多,哪些人的魔力量少。
西奧多在這種同步狀態下觀察着這座城市,卻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境。能作爲代價擁有足夠魔力量的人,意外的非常少。
如果只是單純想吸收大量的魔力,那從魔法生物身上吸取,或者去到魔力密度高的土地上,都是可以的。不過,在〈暴食之佐伊〉這裏卻有個限制,那就是〈暴食之佐伊〉只能吸收人類的魔力。
上古法器〈暴食之佐伊〉,擁有着巨大的威力,卻也伴隨着諸多使用限制和代價需要。與其溝通也頗爲困難,就連西奧多也難以理解其具體性能。許多能力上的細節都是他實際使用後纔有所察覺的。
比如說,黑影的效果範圍。一開始並沒有那麼廣,但現在魔力積累得越來越多了,就能把黑影擴大到相當廣的範圍了。
不過,距離〈暴食之佐伊〉的本體越遠,控制黑影的精準度就越低,想要一次性捕食大量的人就比較困難了。
這個事實,讓梅麗莎感到有些小小的違和感。
就在梅麗莎抱着胳膊望着倒下的蘭道爾王國騎士團成員們之時,門開了,莫妮卡衝了進來。
「如果是剝離陰影的術式的話,那個已經算是完成了。」
不知爲何,梅麗莎對於本就十分擅長操控魔力的莫妮卡,今天卻不厭其煩地特意將法杖帶出來這件事,感到有些在意。
安東尼和蘭道爾王國騎士團的其他成員試圖阻止斯洛斯,但遭到反擊並被擊倒。
「再忍耐一會兒吧。只要等雨停了……唔嗯,我們應該儘快試試看。我相信你一定會喫飽的。」
沙贊多爾魔法師協會支部是沙贊多爾的魔法師出入最頻繁的地方。
──我餓了,我餓了。
「……好的。」
* * *
然而,還不等梅麗莎提起,莫妮卡就看到了倒在牀上的安東尼等人,不禁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叫。
「嘎啊啊啊啊啊啊!」
「對了……!」
即便拋開這些不講,現在爲了不讓西奧多發現七賢人的身份,長袍和法杖也都是藏起來的。
當莫妮卡發表這番大膽的言論時,雷謙虛地打斷了她。
雖然會覺得這些陷阱不足以對付〈暴食之佐伊〉,但至少可以拖延一下他們的腳步。
據目擊者稱,現場還有另一名平民——一名金髮年輕男子——也加入了戰鬥,但他至今下落不明。
「……不。是爲了確保能打倒〈暴食之佐伊〉而需要的魔法術式。……萬一處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有得到可以在祕密的情況下破壞它的許可的,對吧?」
(斯洛斯的那個什麼叫賦予魔法的,和〈暴食之佐伊〉的相性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只要我借給他魔力,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利用這一點呢。)
不知爲何,她本以爲莫妮卡會優先考慮和平地奪回它。
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說出了她內心深處湧起的話語。
然而,令梅麗莎感到驚訝的是,莫妮卡竟然會主動選擇優先破壞〈暴食之佐伊〉。
「這幾個傢伙,是蘭道爾騎士團的吧。看樣子,另外三個人好像也是他的同伴。」
(這樣子,姑且用布蓋着,所以應該沒關係。)
「沒錯沒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摧毀〈暴食之佐伊〉,但可惜我們的火力不夠。打倒西奧多,奪回〈暴食之佐伊〉才更現實。」
「王都那邊,我們已經派出傳令前往報信了。應該最快的話只要明天,屠龍的那傢伙就會抵達。在那之前,我們要保持高度戒備。」
聽到莫妮卡的回答,梅麗莎點點頭,「沒錯。」
「……我還有一些想做的研究,所以我不需要小睡。」
「梅麗莎姐姐!」
七賢人的法杖,固然是一件能夠讓操控魔力變得更輕鬆的優秀魔法道具,但是它相當長所以攜帶不便,因而很少看到莫妮卡隨身攜帶。
「安東尼他們……還有,羅貝特同學也……」
就在梅麗莎計劃具體要在哪裏設置陷阱時,莫妮卡開口說話了。
「真是幹得出來啊,那個吶喲吶喲的混賬臭癟三!等我找到你,我就把你擰成幹抹布撕碎,然後餵給我的玫瑰當肥料!」
梅麗莎敏銳地看着那個高大男人——安東尼——的臉,然後點了點頭。
梅麗莎猜想他可能是意識到自己不是斯洛斯的對手,所以就逃跑了。
莫妮卡身上沒有穿着七賢人的長袍,但她的手中卻拿着一個長長的條形布袋,看樣子裏面應該是七賢人的法杖。
梅麗莎強忍着咬住拇指指甲的衝動,低聲說道。
「……是的」
西奧多覺得斯洛斯的賦予魔法比〈星槍魔女〉的〈星槍〉使用上要來得更容易和方便,〈星槍〉雖然威力巨大,但正是由於威力太過巨大,反而限制了能使用它的場合。
本來,斯洛斯使用的賦予魔法,並不是能夠操縱大量物質的,如果想要操縱具有一定質量的物體,特別改造成的魔法道具就是必要的。
梅麗莎怒視着正在嘟嘟囔囔的雷,咂了咂舌頭,吐出了這句話。
「〈暴食之佐伊〉積蓄了龐大的魔力,所以用普通的魔法根本無法摧毀他……除非能使用〈炮彈魔術師〉那樣的六重強化魔法,或者是〈星槍魔女〉的〈星槍〉那種大威力魔法,否則我覺得很困難。」
「……就是,這裏。」
由於擁有強大魔力的人很多,因此這裏很有可能會像米涅瓦一樣成爲攻擊目標。
「莫妮莫妮,妳聽說現在的狀況了吧?現在,斯洛斯那個混賬東西已經是〈暴食之佐伊〉的走狗了。」
這聲音很低沉,不像莫妮卡平常的聲音。
「那個吶喲吶喲的混賬臭癟三……如果西奧多和〈暴食之佐伊〉已經來到了沙贊多爾,那麼妳肯定也知道他們會首先瞄準哪裏,對吧?」
莫妮卡臉上表情嚴肅,緊緊抓住用布包着的法杖。
上古法器是影響國家間力量平衡的重要籌碼。
根據目擊者的證詞,梅麗莎之前對抗過的塞繆爾·斯洛斯已經成爲了〈暴食之佐伊〉的爪牙,正在城市裏肆虐。
然而,如果能將儲存在〈暴食之佐伊〉身上的魔力引導出來,他甚至可以輕鬆操縱一整棟房子的磚塊。
梅麗莎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看着莫妮卡。
西奧多一邊說着,一邊用沾滿雨水的手輕輕撫摸着手裏的〈暴食之佐伊〉。
看來已經從傳令的信使那裏打聽到了一些細節,莫妮卡臉色蒼白,微微點頭。
梅麗莎面前的牀上躺着四個男人,他們全都整個身軀被黑影吞噬,陷入假死狀態。梅麗莎只認得其中一個身材特別魁梧的男人的臉。
「一隻尾巴被踩到了的野貓……」
西奧多抱着〈暴食之佐伊〉,仰望灰濛濛的天空陷入沉思,看着不斷打在臉上的雨滴一陣子後,突然從凌亂的劉海下睜大了眼睛。
因此,能把它奪回來而不破壞是最好的,但這次,克拉克福特公爵出手行動了,於是上面下達了祕密情況下可以破壞〈暴食之佐伊〉的許可。畢竟,這次事件由於〈暴食之佐伊〉已經犧牲了很多東西了。
「總而言之,現在我們三個先輪流休息一下。先是莫妮莫妮吧,現在先進去小睡一下吧。我和鼻涕蟲會在這棟樓周圍佈置陷阱。」
梅麗莎的荊棘和雷的詛咒都是可以提前設下的完美陷阱。
儲存了魔力的物質,會具備對魔法攻擊的高度抗性,就像用魔法攻擊在龍鱗上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一樣。
就算聯合這裏三個人的火力,也很難摧毀〈暴食之佐伊〉吧。
但莫妮卡把法杖緊緊抱在胸前,說道:
「……我在萊恩菲爾德進行魔術奉納的時候,在整座城市的街道上繪製了輔助術式,並且之後發動了大規模魔法。把那個應用起來的話……」
莫妮卡快速念出了術式,讓梅麗莎和雷兩人都瞪大了眼睛。
如果真的能做到這一點,那絕對將是魔法界的一項偉大成就。
「等一下。這真的可能嗎?」
「我會讓它成爲可能。所以請給我一些時間。」
雨水浸溼的劉海下,她綠色的眼睛閃着幽暗的光芒,眼神裏充滿了靜謐的憤怒。
那雙眼睛不知爲何讓梅麗莎感到不安。
莫妮卡緊緊地握住法杖以至於手指都變白了,然後她大聲宣言。
「……被奪走的東西,全部都要,奪回來。」
* * *
雨還沒停。
啊,妝要掉了,梅麗莎一邊嘟囔着,一邊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眼睛,在魔法師協會大樓周圍播撒種子。
將種子種在每隔十步左右的地方一一撒下之後,梅麗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不弄髒斗篷的下襬,將手指放在泥地上,將魔力灌注到手指中。
撒在地裏的種子長出了一棵小芽。
「深淵」
當要在工作中要嚴肅認真地稱呼鼻涕蟲混蛋雷·歐布萊特時,她就這麼叫。
當雷被叫到時,他伸出沾滿雨水的右手,低聲詠唱着。
一道紫色的咒印,從他的指尖緩緩浮現,融入地面上一株嫩芽之中。
雷睜大雙眼,目光兇狠的盯着梅麗莎。
雨越下越大了。
「……過度的憤怒,反而只會成爲〈沉默魔女〉的枷鎖。還是,讓她稍微頭腦冷靜一下比較好吧。」
那次,希利爾在雪山上被白龍吞噬時,莫妮卡陷入了極度的精神錯亂之中。
===========================================
更何況,莫妮卡雖然平時膽小怯懦又顯得畏縮,但有時也會做出一些非常魯莽到離譜的事情。當她雙手纏着玫瑰藤蔓跳進白龍嘴裏的時候,就連梅麗莎都驚呆了。
如果〈暴食之佐伊〉要攻擊這座建築,這些花蕾就會發出「嘎喲哩嘎喲哩」的聲音來提醒屋內的人有危險——儘管很想吐槽能不能發出更合理的叫聲,但詛咒弄出來的聲音通常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
「說到莫妮莫妮啊……我們差不多也該把她的筆記用具拿走,然後把她扔進休息室裏了。」
但魔法不同,所有的魔法都是建立在大量精密計算之上的。
「搞什麼啊……這女人竟然會關心別人……難道是冒牌貨……?」
然而,梅麗莎卻不禁感到,這是一件十分令人不安的事情。
大多數時候,人們都是穿着外套或者其他東西將就一下。
那個怯懦的小女孩,難得一見地露出了十分憤怒的表情。
「果然,不是冒牌貨啊……是真傢伙……」
「那個小不點,好像難得一見地異常憤怒呢。」
「我現在就把你這傢伙綁起來吊在屋頂上,發現了敵人就大喊『嘎喲哩嘎喲哩』吧。」
「……那必然,是會憤怒的啊。我也是,對西奧多感到憤怒……我真的很憎恨他……」
雷對敵人感到憤怒和憎恨並不是一件壞事,因爲咒術的力量依賴於負面情緒。
鮮活的綠色新芽被染成了斑駁的紫色。
梅麗莎哼了一聲,回想起了莫妮卡之前的行爲。
梅麗莎一邊播種,一邊用足以蓋過雨聲的音量大聲抱怨着。
「所以現在,這朵花蕾被詛咒了……如果它暴露在某種特定魔力下,它就會發出非常悲傷的嘎喲哩嘎喲哩聲併發起攻擊……」
在利迪爾王國,雨傘還並不常見。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愚蠢,但這種被詛咒的花蕾的作用是既能延緩敵人的速度,又能發出嘎喲哩嘎喲哩的警報聲。
意志堅定的眼神不是壞事,鬥志昂揚的情緒也是件好事。
雷也可以詛咒周圍的任何雜草,但被梅麗莎的魔力浸染的芽苗會讓詛咒更容易生效,並且效果持續時間更長。
梅麗莎還在建築物周圍播下種子,賦予它們神奇的力量。
「這真是一個愚蠢的詛咒。」
趕緊把工作做完,去洗個熱水澡吧。到時候,我一定會二話不說地把那小不點拖過來的。
「憤怒這東西啊,在需要全力以赴、堅持下去時,是十分有用的。但那小不點強大的根源就在於她的精密計算,不是嗎?……可頭腦發熱的話,哪還顧得上計算啊。」
憤怒、哭泣、尖叫,一時衝動之下隨意胡亂施展的魔法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到莫妮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