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做了个梦』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1.1万 字
1
——那个存在降临在街道上的瞬间,呼吸停止了。
不是谁的呼吸,停止的是世界的呼吸。
嘉飞尔曾有机会与佛拉基亚帝国最强者交谈。当他想知道支撑那份超规格强大的信念究竟为何时,对方如此回答。
『也就是说,世界是舞台!阳光、风声、大地的芬芳、绿意的醇香,全都只是让演员发光发热的装置。那么,世界为何要如此盛大地妆点演员呢?那是因为世界正是最期待演员的演出、名台词、名场面的超・大・粉丝啊!』
那个思想相当脱离常识,老实说,很难理解。
可是,唯独此时此刻,嘉飞尔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那个「青色雷光」高谈阔论的道理——世界正像欣赏戏剧一样注视着人们。
所以,现在才会清楚地知道世界停止了呼吸。
「——」
嘉飞尔等人背对分隔贵族区和平民区的高耸防壁,站在他们正面的道路上,一名有着燃烧般的红发和天空色双眸的男子挡在前方。
不是站着,而是挡在面前——没错,男人挡在面前。
「莱因哈鲁特先生吗……就我所想,这是最糟糕的追兵。」
「我也是这么想的,奥托。事情变成这样,我很遗憾。」
在惊愕之中,最先取回自我的是阵营中胆子最大的奥托。
就连奥托都压抑不住感情的低语,回应他的男人——「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没有否定追兵这个形容。
他手放在腰间的「龙剑」剑柄上,微微眯起双眼。
「王城下达了逮捕你们的命令,要求你们投降。」
「拒绝的话,就要用武力吗?」
「会变成那样。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不,这和我的心情无关。」
「说得也是。被追问的不是心在何处,而是行动的结果。」
奥托边说边慢慢提高全身的紧张感,另一方面,莱因哈鲁特身上的气息毫无变化。
冲击在莱因哈鲁特的手臂炸裂,白色袖子弹开,无法停止的能量在脚下形成蜘蛛网状的裂痕。
「——!? 」
所以,和那个非比寻常的存在正面交锋的嘉飞尔,让佩特拉感受到不合时宜的感动,甚至感到骄傲。
「嘉飞先生,好厉害……打得有来有往……」
她想说的是,要活用自己的加护——这确实是一招能改变现状的手段,但同时也是一把过于锋利的双刃剑。
得到嘉飞尔他们安心的情报后,雷姆不忘补上一句带刺的话,莱因哈鲁特闭上一只眼睛。
——开战的瞬间,仿佛听到世界拍手叫好。
因为——
「是啊,我有这种感觉。」
佩特拉也是王国的国民,从还是村姑的时候,就听过「剑圣」莱因哈鲁特的超规格事迹。在王国,就算不知道国王的名字,也一定知道「剑圣」的名号。
咆哮的嘉飞尔全身跃动,强行拒绝力量被卸除。
「不会。至少我可以断言,王国兵一方不会做出那种行为。爱蜜莉雅大人与拉姆小姐,也应该不会轻率地做出扩大骚动的判断。」
「身为王国之剑,我有义务完成被赋予的职责。我再次警告,希望你们投降。就算被带到王城也不会有坏处,我也会尽可能——」
「其他士兵不会来。虽然我命令他们包围,但这里只有我。」
嘉飞尔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爱蜜莉雅她们进城后,立刻决定离开王侯馆的奥托,应该有预料到这个事态。
咆哮的嘉飞尔怒涛般的猛击,正是野兽的粗暴。手、脚、爪子、牙齿,所有部位都化为武器,咬住对手的喉咙。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要是被粗暴对待……」
说到底,他之所以会在这个地方被莱因哈鲁特追上,也是因为他所谓的「被虫子骗了」。但是,很难想象虫子会带着恶意欺骗奥托,设下陷阱。
不管再怎么粉饰,莱因哈鲁特都站在堵住去路的位置。
「别以为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只会慢吞吞地走路!!」
「——这样啊,感谢您回答。」
代替关上窗口的奥托,雷姆继续对话,莱因哈鲁特回答。在他说出答案的瞬间,世界仿佛起鸡皮疙瘩的感觉窜过王都。
现在,这个瞬间毫无疑问是危机状况。但是,如果只以度过危机为优先,不择手段的话,就等于把王牌交给对方。
莱因哈鲁特再次呼吁他们投降,却被奥托斩钉截铁的回答刺穿。那不仅是奥托一人的意见,也是包含嘉飞尔在内的五人共识。
「不能接受?」
「——」
「为了不让我们伤害士兵们吗?」
「必须看着。」
「——虽然一直默默听着奥托哥和雷姆说话,但你的话我可不能接受,喂。」
「我不想造成无谓的伤者。虽然我不打算小看士兵们的训练程度,但也不打算小看你们。我接下这个任务的理由也在这里。」
「还有,为了防止你们受伤。如果是我的话,就能做到。」
「佩特拉,如果情况紧急的话……」
伸直双膝的飞踢,踢中交叉双臂的莱因哈鲁特的中央,产生的冲击波猛然在王都一角狂暴肆虐。
他已经彻底决定自己要如何行动。而一旦如此决定,就会贯彻那份意志,也能够贯彻到底。这就是「剑圣」。
这就是奥托和莱因哈鲁特的对话结果。
「不,不是的。不能让他们这么想的不是城堡里的人,而是王都的……王国的人们。」
佩特拉的眼睛无法完全捕捉的压倒性攻击,莱因哈鲁特用举起的手臂和身体闪躲,大部分都化解了——但是,无法完全卸除的余波会打中「剑圣」。
总而言之,亲眼目睹「剑圣」莱因哈鲁特这个活生生的传说,佩特拉清楚地知道,传闻的内容不过是小孩子的妄想。
瞬间,咆哮的嘉飞尔在街道上起跑,朝莱因哈鲁特飞扑。
莱因哈鲁特的意志、信念,痛切地传达过来。
佩特拉瞥了一眼紧紧靠在一起的梅莉,猜测着欺骗奥托的对手的手法。
在故乡阿拉姆村,「剑圣」也是少年们憧憬的对象,佩特拉也曾是梦想少女之一,想象过浪漫的故事——不过,佩特拉的白马王子和「剑圣」完全不同,是只属于她最棒的少年。
过去,比现在的佩特拉还年幼的「剑圣」,独自粉碎了三大国同时侵略露格尼卡的野心,这段逸闻在许多王国国民的心中,刻划下当代「剑圣」的厉害。
佩特拉的嘴唇忍不住发出对奋战的嘉飞尔的称赞。
佩特拉她们——不,爱蜜莉雅阵营越是展示危险性,被追捕的昴和在城里的爱蜜莉雅的立场就越糟糕。
「哈!」莱因哈鲁特对这结果瞠目结舌,嘉飞尔咧嘴一笑。
这时,嘉飞尔斜后方的雷姆出声。
「——就像梅莉的加护一样。」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爽。
那和过去嘉飞尔第一次遇到莱因哈鲁特时,被他的存在压倒,条件反射地扑过去,和普利斯提拉交手时的状况一样。
不想造成无谓的伤者。嘉飞尔也有同样的想法。
「言灵的加护」只是让奥托能和所有生物对话,能否得到对方的协助,取决于奥托自身的交涉力和协调力。
那眼神就像看到对方明显做出错误选择,打破花瓶的孩子不是向父母道歉,而是把碎片埋进土里一样,是怜悯的眼神。
看到嘉飞尔冲过来,莱因哈鲁特的双眸掠过惊讶和警戒的神色。
2
「就像我们相信昴一样,被昴和爱蜜莉雅姐姐帮助过的人们,应该也会觉得这种事很奇怪。我们必须好好地保留这种可能性。」
奥托咬紧牙关,将意识分散到周围。
就是因为这样,从王侯馆逃脱的时候,才没有依靠嘉飞尔和雷姆的力量强行突破。
「哦哦哦哦哦哦——!!」
「——我是『剑圣』。」
嘉飞尔让拳头的骨头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双手戴上银色的笼手。看到嘉飞尔的姿势,「剑圣」眯起眼睛,嘉飞尔咬牙切齿地说「对」。
「没、没人肯听我说话……」
嘉飞尔和奥托站到前面,雷姆站在他们身后,用双臂护住瞬间靠在一起的佩特拉和梅莉,同时刚毅地盯着莱因哈鲁特。
迄今为止,佩特拉他们完全依赖奥托个人的能力。
必须避免这种情况。
「——看样子,我跟你当不成朋友。」
「如果梅莉召唤出魔兽,那就无法回头了。魔女教的坏人昴,让「魔兽使」梅莉成为了同伴。爱蜜莉雅姐姐也和「魔女」……和「嫉妒魔女」有关系,人们会这么想的。」
「——」
面对嘉飞尔挥下的拳头,莱因哈鲁特举起右手。张开的五指抓住刚拳,轻松化解——
也就是说,对方有——和奥托一样,或者用比奥托更强的强制力,让虫子们服从的方法。
「——绝对不行。」
「——莱因哈鲁特先生,是吧。您说您是奉王城的命令而来,那您知道姐姐和爱蜜莉雅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吗?」
明明有能力,却不能使用。这是和佩特拉不同的无力感,咬牙切齿的滋味也不同。
「但是,连「剑圣」的哥哥都来了哦?城堡里的人们早就……」
嘉飞尔朝眼神中带着悲痛的莱因哈鲁特挥拳。
「很遗憾,我在城内没有见到她们。不过,我知道她们被召进王城的来龙去脉。恐怕已经遭到拘禁了。」
那正是——
咀嚼佩特拉的话,梅莉悔恨地低下头。她头上的小红蝎也像在同步她的心情一样,咔嚓咔嚓地响着钳子。
如果对方像梅莉能操纵魔兽一样,拥有能强制让生物服从的手段,那么他们的优势就会轻易丧失。
「现在站在这里的你,说的话有几分说服力?」
然而,他的低语表明了没有值得依靠的生物——基本上,无论在哪个地方,他都会不留余地地制造出协助者,但这次他的准备却以失败告终。
——没有发生。
梅莉在佩特拉的耳边小声说道,但佩特拉却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
「————」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但是,为了在那个「什么」出现的时候,自己不会错过,她全神贯注地集中意识。
「……真让人着急啊。」
「嘴上说不看扁,但你是不是漏掉一个想法啊?——就是!你!会在这里!被本大爷!痛扁一顿的想法!」
他一边分神注意嘉飞尔和莱因哈鲁特的战斗,一边拼命用「言灵的加护」寻找打破现状的方法。
可是,但是,完全,那个,根本不成理由。
没有时间犹豫,既然莱因哈鲁特追上来,就代表王城那边也掌握到这边的状况。追兵增加的话就无路可逃,要是连马可仕都出动,可能性就越来越小。
佩特拉握紧小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开始的战斗。
掠过的是,接受嘉飞尔决断的苦涩。
嘉飞尔也知道莱因哈鲁特单独来到这里的意图。
「莱因哈鲁特先生,这很明显是被设计好的状况。菜月先生和库珥修大人的嫌疑,还有封住我们阵营的行动……菲鲁特大人也不能说安全。即使如此——」
佩特拉没有梅莉和奥托那样的,身为加护者的烦恼。正因如此,她才能排除多余的选项,集中于一个答案。
奥托的「言灵的加护」在很多方面都发挥了作用,但与其说是加护的性能,不如说是奥托的才能占了更大的比重。
这就是佩特拉・雷蒂,与「剑圣」战斗的觉悟。
但是,奥托说的才是真理。重要的不是心情,而是行动。
3
视野狭窄,声音遥远,气味敏锐,疼痛强烈,血的味道模糊,嘉飞尔的生命忘我地白热化。
超越对手的预想,以近乎完美的起跑开始的冲突。
嘉飞尔的刚腕,猛脚,兽爪纵横无尽地狂暴,让站在正面的莱因哈鲁特只能一味防守,成功地将他钉在原地。
这是在普利斯提拉的小试牛刀和交手的机会中,束手无策,如字面意思被当成婴儿对待而输掉的时候所无法比拟的战果。
「那时候,我连在院子里铺的沙子上动都动不了……」
「——」
「这次,可不会那样了!!」
将拉到正后方的双手挥出,浑身的一击逼近莱因哈鲁特的胸膛。莱因哈鲁特拔出腰间的「龙剑」,用坚固的剑鞘挡住攻击。但是,冲击无法完全抵消,脚浮起,「剑圣」大幅后退一步——对那一天知道力量差距的嘉飞尔来说,这是无上的勋章。
莱因哈鲁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脸颊微微僵硬的「剑圣」抬起头。
「你的——」
「想说『进步了』吗!? 」
「正是,我正想这么说。」
称赞不是用说的,而是要靠胜利赢得,嘉飞尔踏步向前。
一击逼退对手,这证明嘉飞尔的攻击对莱因哈鲁特来说,是超越微风的存在——但不能误以为是实力伯仲。
「——真是叫人火大的事。」
莱因哈鲁特是追兵,但他明显不乐见嘉飞尔他们,甚至是昴和爱蜜莉雅与自己敌对。
他只是以「剑圣」的身份遵从王城的命令。为了不出现伤者所以没带士兵,还束缚自己毁灭性的战斗力,现在也跟嘉飞尔对峙。
要说的话,嘉飞尔现在是气力・体力都充沛的最强状态,莱因哈鲁特则是干劲低落,还考虑到对周遭的损害而束缚自己的最弱状态。
正因如此,这场攻防战才能奇迹般地势均力敌。
「——真的是,叫人火大的事啊。」
身体因过于强大的威力而陷入混乱,视觉传达味道,听觉传达疼痛,嗅觉传达颜色,味觉传达声音,触觉传达气味,但没有任何一个能理解。
两道光划破天空,从倒下的绿色上方穿过,笔直地朝红色飞去。
「——现在。」
但是,红色用打倒绿色的左臂手肘,将挂在腰间的白色剑鞘转了半圈,正好从侧面打掉了光。
——猛然旋转的带刺铁球,击中了莱因哈鲁特的正中央。
「这一带的居民都已经去避难了——不用担心。」
光发出水花飞溅般的声音弹开,本应击中红色莱因哈鲁特的攻击——佩特拉和梅莉的组合技被挡住了。
不过,那是当然的,是必然,是宿命。
「————」
什么都没有,笔直冲过来的绿色受到这一击,无计可施地被夺去行动力,只能倒下。在倒下的时候,他喃喃自语。
在疼痛撕裂肉体之前,理解事实的心灵先被撕裂。
「——祖父大人。」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道光比箭矢还要快地逼近红色——逼近右臂被封住,左臂挥出的红色。
发生了什么事?雷姆瞪大眼睛,视野中,应该被铁球直击的莱因哈鲁特当场高高抬起长腿——不,不对,是踢起的脚。
「嘉飞尔,你——」
响彻四方的打击声比连打的太鼓还要快、重、大,毫不间断地打击、劈开、咬碎王都的平稳。
一闪,从视野的一端奔向另一端的光与冲击,斜向贯穿嘉飞尔的身体,上半身从头部开始坠地。
顺着那伸向天空的脚尖看去,雷姆放出的晨星被一脚踢开,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向空中。锁链被拉到极限的冲击传到雷姆身上,肩膀差点就被破坏。
使出浑身解数的右拳,再度被莱因哈鲁特用剑鞘挡下的瞬间,嘉飞尔轻轻抬起左脚,膝盖一转用力踩踏地面——刹那间,嘉飞尔一直保留到现在的「地灵加持」,其能量一口气爆发。
「配合我!」
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在这期间,绿色和红色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什么都没发生,绿色和红色的距离变成零。
——刹那间,将悲叹抹消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男人声音。
嘉飞尔发起挑战,奥托谋划策略,佩特拉和梅莉趁机而入。
只有这个,要做的,决定要做的,做了。做了不做不行。
「——」
看到这幅光景,嘉飞尔瞪大翠绿双眼——
「——不,我会让它够到。」
「————」
嘉飞尔——对,是嘉飞尔。认定自己是嘉飞尔的脑袋,处理着这些无法理解的信息。
「——真的,变强了呢。」
此处王都的平稳,是谎言,是虚假,是徒有其表的布景。
在帝国,嘉飞尔甚至正面抵抗「云龙」的一击。当然,那并非平安无事,但还是撑住了——那股耐力,现在无法承受。
想赢。嘉飞尔想赢。
意识被搅动、撕裂、四散。但是,在这之中,还是知道身旁有人倒抽一口气。
「嘎!」发出痛苦的哀嚎,方才踩碎隆起大地时产生的龟裂,现在又出现更大更粗的裂痕,街道上出现半圆形的坑洞。
嘴唇发出不成声的声音,让人觉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真令人吃惊。」
因此——
「给我倒下吧——!!」
莱因哈鲁特从正上方踩踏,将从下方膨胀的能量踩碎。
单手被封住,另一只手挥动,掠过绿色的下巴。
想听昴说「不愧是嘉飞尔,我就知道你会赢!」,想听奥托说「这次真是帮了大忙,嘉飞尔」,想听法兰黛莉卡说「吓了我一跳,嘉飞。你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呢」,想听蜜蜜说「哇哈——!嘉飞,好厉害——!超强的——!!」,想听拉姆说「哈,很行嘛,嘉飞」。想让大家笑。
「小红蝎!」
全身散发出惊人剑气,男人说道。
——没有看漏,自己信赖的绿色「什么」确实动了。
「——!? 」
上、下、右、左、前、后、表、里、天、地,嘉飞尔从四方八方不够,从十六方三十二方对莱因哈鲁特发动猛攻。
「哈啊啊啊啊——!」
在场的五人团结一致,只有一次的机会,那就是——
倒抽一口气、瞪大双眼的是红色男子。蓝色眼睛的男子。应该阻止的对手——抱住那对手挥出的手刀的右臂不放。
笔直地,演奏着伸长的锁链音色,将空气殴杀,在空中奔驰的带刺铁球——晨星,逼近莱因哈鲁特的躯体。
「——啊。」
「难道,什么都没有?」
将这些心理因素全部吞下,雷姆将全力倾注在这一掷上。
是痛吗?是苦吗?是铁锈味吗?是吵闹吗?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嘉飞尔的舍身攻击,奥托的挺身而出,佩特拉和梅莉的偷袭,这些攻击都未能触及莱因哈鲁特——
——咬碎自己心中那颗追求胜利的贪婪之心,将灵魂燃烧在这瞬间,与不公平的「剑圣」的复仇战。
报上名号后,开始的刹那攻防就是一切。
红色在,绿色倒下,嘉飞尔在。
「就在这里——」
为了将全身心都集中在这一瞬间,雷姆屏住呼吸,禁止自己做任何无用功。
心脏里的空气被挤出——心脏?胃?装空气的容器是哪个?哪个都好。总之空气袋就算空的也要吼叫。吼叫比较有力气。这样就不会让这只手逃走。不让它逃走的话,就——
4
手臂被抱住的红色男子听到声音后,面向前方。看到不顾一切冲过来的绿色「什么」,红色男子的双眸充满警戒。
为了这一招、为了这个瞬间,嘉飞尔一直隐藏「地灵加持」。
以为会打中的下一秒,雷姆的右肩承受了几乎要脱臼的冲击。
完全不给对手辩解的余地,想赢过之前完全无法抗衡的强敌,描绘出乱七八糟的成长曲线,然后获胜。
「为了拯救吾主,『剑鬼』威尔海姆・特利亚斯——前来助阵。」
「——啊。」
「————」
「——嘎哦哦哦哦!!」
即使如此,为了突破『剑圣』这道墙壁,雷姆甚至将自己被排除在战力之外的屈辱也作为武器来利用。
承受了致命的一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承受了——
带着这些的黑色铁球,被吸进莱因哈鲁特的胸口中央——
就算是莱因哈鲁特,身体被打上空中也只能任其落下。在无法站稳的空中,可以追击,也可以彻底逃跑。
「够不——」
「这是最能让你大意的吧……?」
「什、么——」
失败了。嘉飞尔拼死拼活,奥托故意装作无计可施,佩特拉和梅莉制造出障眼法,为真正的攻击手雷姆铺路。
交织着惊讶和沉痛的低喃脱口而出,莱因哈鲁特摇晃的双眸中,身体前倾的「剑鬼」——威尔海姆如子弹般疾驰。
在场全员屏息,看向突如其来的声音方向——声音的主人是双手握着银光闪耀的双剑,身穿管家服的白发老人。
「啊哦哦哦哦……」
她摒除动摇和感情的波动,摒除因过于投入而偏离目的的思考,将一切投入这一掷。
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肌肉发出悲鸣,内脏选择沉默。
瞬间,即将喷发的力量失去去处,以莱因哈鲁特的鞋底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街道龟裂、翻起,威力在王都一角破裂,战场周围的建筑物接连沐浴在爆炸的能量中,崩塌毁坏。
然后——
「呜啊啊啊啊——!!」
「——」
踩踏被粉碎掀起的街道,威尔海姆眨眼间就消灭自己和莱因哈鲁特之间的距离,双剑架在腰间蓄力。
5
就算在万全的状态下从后方用这个击中头部,莱因哈鲁特也不会丧命吧。这是对不同次元对手的敬畏和信赖。

不用说,被这个重量和硬度的凶器直接击中,人体不可能平安无事。即使如此,雷姆还是舍弃一切的犹豫,这是对对手超乎常理的信赖。
昴在这下面,爱蜜莉雅在里头,自己在暗处,都受到威胁。
莱因哈鲁特以有形的不讲理威胁阻挡在前——
在释放之前、在抵达之前,趁着那微小的空隙。
「你在看哪啊,喂。」
嘉飞尔双眼充血,全力抱住右臂,半边身体紧贴地面,让地面膨胀隆起,朝莱因哈鲁特袭去。
没有凝聚也没有瞄准,是仰赖数量和范围的胡乱攻击。但是莱因哈鲁特挥动左臂,以半圆状扫荡。冲击波产生,碎片盛大地飞散。
威尔海姆趁隙踏步挥剑——
「啊啊啊啊——!!」
比他更快,雷姆高声呐喊用力挥下右臂——额头上长出缠绕淡淡光芒的角,超越肉体极限的鬼族少女,将一度被踢上空中的铁球拉回,从正上方打落。
注意力被隆起的大地和逼近的「剑鬼」夺走的莱因哈鲁特,应该会认为一度撑过的来自中天的攻击是出其不意。
但是——
「你们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如此低喃的莱因哈鲁特,用「龙剑」的剑鞘接住落下的铁球。
踢起防御佩特拉她们的攻击时从腰间松开的剑,用防御嘉飞尔大地隆起的左手握住,配合铁球。
到目前为止的攻击,全都只靠超人般的反射神经防御,这是异常的战斗力。
但是,即使如此,终于——
「莱伊啊啊啊啊——!!」
伴随仿佛要劈开大地的裂帛气势,「剑鬼」的双剑化为银光奔驰。
跟至今为止以出其不意为目标的攻击无法比拟,一心一意地灌注在剑上的境界,带着这股气魄的剑击逼近「剑圣」。
握着「龙剑」的左臂接住铁球,右手被嘉飞尔封住——这次没有防御剑闪的手段,原本是这么想的。
——只要嘉飞尔的右手连同身体一起缓缓举起的话。
「——啊。」
就这样,抱着两人的威尔海姆看向莱因哈鲁特。
「——」
梅莉露出嘲讽的笑容,朝莱因哈鲁特轻轻挥手。
在莱因哈鲁特的感觉中,只要嘉飞尔切入剑的轨道,威尔海姆应该就会停止攻击。但是,「剑鬼」没有这么做,而是汲取了嘉飞尔他们必须达成的目的。
——因为,她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
被雷姆抱着,寻找着能对抗「龙剑」的东西的佩特拉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看着违背忠告的梅莉。
「——明白了。」
因此,「龙剑」雷德被菜月・昴评为「当成绝对不会坏的钝器来挥舞还比较强吧?」,让莱因哈鲁特露出苦笑。
这样就足够了,因为她的内心,就像和那个麻烦的姐姐在一起时一样温暖。
「龙剑」雷德拔出的条件,对自古以来知晓露格尼卡历史的人,以及代代持有「龙剑」的「剑圣」一族来说都是谜团。是敌人的强大?背负之物的庞大?还是面对的危难之荒唐?全都不符合答案。
答案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出现,莱因哈鲁特的双眸染上惊愕。
梅莉和莱因哈鲁特、菲鲁特一起前往普雷阿迪斯监视塔,有过共度的时间,也记得他对自己表示关心。
只要在这里的人,昴、碧翠丝、爱蜜莉雅不受伤就好。
「这是你的……你的坏习惯。误判他人的觉悟。」
是世界上仅有十把的魔剑・圣剑之一,只有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剑圣」才能使用,是代代传承的传说之剑。
「——!」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现在的王国,不值得我为它献上剑。」
脚上受了重伤,莱因哈鲁特屏住呼吸,嘉飞尔从他的手中滑落。
「——怎么会。」
嘉飞尔有想法,但不是憎恨莱因哈鲁特。
「奥托先生!你还活着——」
佩特拉泪眼汪汪,反复骂着笨蛋,梅莉听了她的话后明白了。
仿佛全身沐浴在冰冷的波浪中,被剑气击中的身心颤抖。
「——梅莉。」
「梅莉你这个笨蛋……对不起,对不起……」
他用手按住侧腹的伤口,发动治愈魔法。虽然对发动的微妙不自由感到疑惑,但还是全力进行应急处理。
「是!感谢您的帮助!」
「梅莉!? 」
没有余力回头的雷姆和老剑士,或许也从背后,或者从灵魂本身察觉到了剑气的浓烈。
在滑落的嘉飞尔掉到地上之前,威尔海姆伸出手臂抓住了他的身体。仔细一看,威尔海姆已经将双剑收入鞘中,用抱着嘉飞尔的另一只手抱着倒下的奥托。
被留在原地的莱因哈鲁特睁大双眼,但正如威尔海姆所言,他脚上被深深切开的伤口很深,就算是他也无法立刻行动。
回应了挽留的声音,威尔海姆大幅度地向后跳。
「醒来的雷姆阁下!请救救她们!」
只要「龙剑」的刀身一露出来,世界就会认定这是大事。
「————」
莱因哈鲁特打算让嘉飞尔抓着自己的手臂,横扫威尔海姆。
远处,手拿『龙剑』的莱因哈鲁特,嘴唇动了动。
梅莉命令它们悄悄跟在自己身后,让它们潜伏在王都地底,现在她故意通过『魔操的加护』下达指示,以引起大恐慌。
「请沿着墙壁往西边走……」
自己做不到。她们为什么没有范本也能做到呢?
所以,就以她们为范本,做该做的事吧——虽然一定会被骂。
那绝对是不能拔出来的东西。
不是停止呼吸,而是屏息——因为随着大气的静谧鸣动,现出传说刀身的「龙剑」雷德,释放出冰冷的蓝白色光芒。
6
梅莉真心觉得她们很厉害,很佩服她们。
但即便如此,她们还是拼命地拒绝胆怯,做着该做的事。
正可谓,以肉挡剑,断其骨——在普利斯提拉背靠背战斗的经验,在这里对嘉飞尔和威尔海姆无言的配合起到了作用。
「祖父大人,请等一下!他们,库珥修大人她——」
可是——
但是,如果把嘉飞尔当成武器跟威尔海姆冲突,就会失去因为可靠的援军加入而产生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嘉飞尔被老剑士抱着,牙齿咯咯作响。明明不看就好了,但他还是看向莱因哈鲁特,他也因「龙剑」而感到毛骨悚然。
遵从他的指示,威尔海姆和雷姆互相点头,一口气跑离现场,企图将莱因哈鲁特留在战场上逃走。
因为想以她们为范本,像她们一样全力地活着——
奥托以「言灵的加护」被反将一军为前提,刻意逃往听不到生物声音的方向,借此回避偷袭。
「剑鬼」的坚定觉悟,其答案是——
梅莉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从眼角溢出的温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注意到的只有拥有千里眼的「剑圣」,以及被拼命奔跑的雷姆抱着,因朋友的决断而落泪的佩特拉。
尽管如此,他还是成了无法相容的障碍,幸好有办法解决,这让他感到安心和成就感——
在「剑鬼」的怀中剧烈摇晃,嘉飞尔勉强转动脖子,看向在极短时间内就面目全非的王都一角,被留在那里的莱因哈鲁特。
特别是到了当代的「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手上后,使用的机会锐减,拔剑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斜眼看着这一幕,被威尔海姆扛着的奥托微微扭动身体。
实际上,莱因哈鲁特被要求发挥「剑圣」本领的许多场面,都不需要「龙剑」雷德的绝大威力。
「我知道我这么做会给昴哥哥和爱蜜莉雅姐姐添麻烦……但不能就此结束吧?」
说不定,自己会被原谅罪行,走上正经的道路。
做该做的事。
刹那间,嘉飞尔和威尔海姆的视线交错,本能领悟到。
身为「魔兽使」的梅莉召唤魔兽,可能会让爱蜜莉雅阵营的危险性进一步扩大,这只不过是理由之一。佩特拉真正想阻止的,是作为普雷阿迪斯监视塔的向导,避免梅莉作为危险杀手的过去被原谅后,再次被王国视为危险人物。
「——」
「漂亮。」
下一瞬间,大地真的剧烈震动,王都摇晃了起来。
即使如此,还是比不上昴他们。
虽然传闻中隐藏着绝大的力量,但因为剑会选择拔剑时机的性质,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它实际活跃的状况,是把有隐情的剑。
「『剑圣』哥哥,你追得上我吗?我让四只小沙虫分别出现在王都东西南北的城门,现在那边肯定一片混乱哦?」
「——」
就算现在放开手臂,也只是让自由的手刀迎击威尔海姆而已。嘉飞尔变成莱因哈鲁特的钝器,甚至可以说是不自由。
「终于,砍到了……」
栖息在奥古利亚沙丘,巨大到其他生物无法比拟的沙虫。
——「龙剑」雷德。
然后嘉飞尔接受威尔海姆的决断,心想「来得好」。
面对佩特拉的眼神,梅莉吐了吐舌头说「对不起」。
「我是个坏孩子。」
「没关系……因为,我稍微做了一个梦」
因此,他相信嘉飞尔的恢复力,连同嘉飞尔一起斩向了莱因哈鲁特。
除了自己重视的人,以及想要重视的人以外,谁死了都无所谓。
原因在于,持有者莱因哈鲁特的超绝实力,让相对的敌人被贬低成连拔出「龙剑」都不需要的对手。
实际上,她也想过和善待自己的人们一起走向那样的未来。
莱因哈鲁特要是不赶过去,可能会出现牺牲者——但就算变成那样,梅莉也完全不会心痛。
少女因朋友的泪水和重大决定而发出的道歉声,空虚地消散在空中。
这时,嘉飞尔感觉世界屏息。
「————」
「——出来吧,沙蚯蚓!!」
在这期间,听到威尔海姆的呼唤,雷姆迅速转身奔向佩特拉和梅莉,抱起发出惊叫的她们。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瞬间治好那个伤。」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龙剑」雷德拔出的时候,目的从来没有无法达成。
「——即使如此,我依然是王国之剑。」
「我还活着……!西侧没有虫子的声音和气息——不会被骗的。」
在那重大的选择之后——
「……啊,什么嘛,原来这就是佩特拉酱的……」
「——笨蛋!笨蛋笨蛋!好不容易才得到原谅的……」
那惊愕被威尔海姆宛如湖面的静谧蓝眸凝视,然后告知。
释放的剑光划出半圆——切开嘉飞尔被举起的侧腹,剑刃穿过,深深砍中莱因哈鲁特的脚。
——「龙剑」雷德自「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手中拔出后,第一次在没有达成目的的情况下,被收回了剑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