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以深愛描寫』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1
──「九神將」之一,「鋼人」莫古洛•哈葛內。
知道他其實不是鋼人的,在佛拉基亞帝國內僅限一小部份的人。
所謂的鋼人,指的是身體以礦物或金屬等無機物構成,介於人類與物體中間的存在。肉體有一部份是金屬的刃金人,被認爲是從鋼人衍生出的種族,其特異的生態尚有許多不明部份。
以種族稀有程度來看遜於龍人,但不只外表,連精神都跟人類有明顯區隔的鋼人,在溝通困難度上甚至壓倒性地贏過龍人。
跟只要具備了某種程度的知識就能對話的精靈相比,與鋼人的接觸簡直是困難重重。
因此,不但晉升至帝國一將,跟其他問題多多的「九神將」相比據說比較好相處的莫古洛,被認爲是鋼人當中的異端。
但真相併非如此,莫古洛只是利用自己的外表,以及鋼人不與他人互有往來的種族特性,自稱是鋼人罷了。
而且,出於莫古洛•哈葛內的真實樣貌,亞伯確實看見了。
──這場以攻佔帝都爲目的的決戰中,莫古洛正是最大的障礙。
「咳呼──!」
萎縮到極限的肺臟膨脹,痛楚喚醒海因格的意識。
中斷的意識恢復後,最初感受到的是支撐背部的堅硬龐大觸感──地面。被打上空中,本應在空中解體的身體又回到了地面。
認知到這件事後,困惑佔據腦內。爲什麼?怎麼會?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就在腦子理解到自己還活着的同時──
「劍呢……」
身體喊痛,空着的手並未傳來握着劍柄的觸感。另一隻手立刻伸到腰際,但垂掛在那兒的劍鞘也沒有重量。
一轉動脖子,刺耳耳鳴就搖晃腦髓,透過這樣的視野,在不遠處看到斜插在地面的劍後,海因格吐氣。
一想到劍消失了或不見了,強烈焦躁感彷彿就讓全身變得像心臟一樣,煩人地跳動──
「──可惡。」
將這些感受全都體會過一遍後,就開始討厭起擔心劍搞丟的自己。
不會是第二頭龍從正上方飛越吧。雖然不願去想這個可能──
可是爲什麼卻沒變那樣?爲了找到答案而看來看去──
是迪克爾•奧斯曼。是在大本營指揮叛軍的亞伯的左右手,本身也是佛拉基亞帝國的「將」,卻還對國家高舉反旗的叛徒。
然後──
體重寄託在劍柄上,鞭笞發抖的雙膝振作,咬緊牙根。大家都瘋了。無法理解他們在想什麼。
就在海因格要吐露心聲的時候。
「──啊?」
回過神來,海因格彷彿想尋求依靠般撲向自己那把插在地上的劍。
而且巨響是接連發生,海因格連忙站起。
頹然垂下頭的他,周圍有火焰、龍、巨城兵,無一不在震撼世界。無法挺身面對這些,難道是一種罪嗎?
假如自己並非出身軍人世家,跟其他士兵一樣是從小兵幹起的話,沒有劍術才能的自己肯定無法飛黃騰達吧。
他不是在感嘆這點。當然,迪克爾是帝國男兒。
在這當中,也有剛剛跟海因格一同戰鬥的「貅德拉格之民」的身影。
手持自己的劍,他聲稱自己戰鬥能力不如別人,而實際上,就連由海因格來看,他也很難被計入個人戰力中。這號人物就這樣甩下了海因格。
這邊也是如字面所述,以戰意燃燒眼睛的團體,即便多人一組,但還是扛起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岩石,並投出驚人的距離。
接受美麗又高尚的掩護,迪克爾勇往直前。
在超越跪在戰場上、看起來戰意受挫而垂首不起的紅髮劍士時,掠過迪克爾•奧斯曼心中的是同情。對對方遵守自然生命道理的同情。
「──!」
若是如此──
但是,就像無人可以取代迪克爾的立場,迪克爾也無法在現實裏把那股憧憬套用在自己身上。
「愚蠢透頂。」
──高几十公尺,或甚至凌駕其上的巨大身軀,本來是海因格他們要攻佔的第三頂點。而現在這個第三頂點,就站在那兒。
「爲什麼、還活着……」
自稱普莉希拉•跋利耶爾,正大光明站到叛軍這邊的紅色女傑,這位作爲她底下的一名隨從參戰的劍士,八成不是佛拉基亞人。
像在追隨迪克爾的英姿,從各戰場聚集起來的叛兵們紛紛往前,朝莫古洛•哈葛內這座城牆進行攻擊。
「嗚、啊──!?」
在意識遠去之前看到過的東西,本來以爲是視覺上的錯覺,或是因爲恐懼緊張而產生的幻覺,不過看來兩者都不是。
睜大雙眼看着不可能會有的光景,海因格愣愣地這麼說。
聽了迪克爾的指示後,集結起來的戰力伴着咆哮進攻莫古洛。飛越頭頂的巨大石塊,是仰慕夜鳴的志願兵給予的掩護。
「……愚蠢透頂。」
海因格也有聽到,這個第三頂點跟其他頂點相比,防備最爲脆弱。
「燃燒的天空,和白色的龍……」
這就是帝國最可怕的九人之一。透過視覺,海因格用全副身心品嚐到了這點。
事實上,被打上天空的海因格只要再被追加一擊,身體就會無能爲力地碎散,魂歸西天。
仰望天空,看到影子真實身份的海因格喉嚨發出尖叫。
對這樣的他而言,強加「帝國人民須剽悍強大」的帝國民風在他身上,實在太過殘酷了。
所以──
規模感天差地遠的石頭接連穿越上方,從海因格的頭往腳那邊飛了過去,還夾帶着可怕的狂風。
儘管裝出這種勇武姿態,但其實可以坐上「將」的位置,主要靠的是奧斯曼家的先祖累積起來的威望。
巨大身軀的腳下,被海因格發奮砍倒的石人偶聚集成堆,而越過它們上方往下打的巨拳,簡直就像整個城鎮掉下來似的。
絲毫沒有膽怯與不安的勇猛奔跑,讓迪克爾重新迷戀上愛馬。
海因格發出的感慨,比方纔還要清晰。
要是能吸引莫古洛的注意,讓他底下的石人偶多少亂了些陣形──最重要的是迪克爾一票人的進攻可以抵達莫古洛腳邊的話,那目的就完成了。
一動也不動──
是有角人種、蜥蜴人、獸人和多腳族等混雜而成,毫無統一感的部隊。團結一致的他們有個唯一且清晰的共同點。
但這是很正常的吧。因爲他看到的東西就是有這麼誇張。這幅光景實在太過脫離現實,怎麼也無法想像。
果然沒辦法。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繼續投擲,理由很單純明快。──他們的攻擊壓制住莫古洛巨大身軀的期間,其他叛軍正在發動猛攻。
「我……」
蕾蒂平時幾乎都只用在遠征或散步這類平穩奔馳的情況,但此刻,牠感受到迪克爾的心情,所以展現出馬生中最帥氣的奔馳。
視情況所需,親上前線揮劍,僅憑那一揮就能改變戰況的「九神將」──自己也是對這樣的生存方式懷有憧憬的。
無力靠在劍上的海因格,喉嚨虛弱顫抖。
愚蠢透頂。只能這麼說。畢竟,在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前看後全都是地獄的場所,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是從通往決戰之地帝都路上的採石場,以及破壞山谷兩旁的陡峭崖壁,事先收集起來,準備用來攻城的石塊。而且一直朝巨大的莫古洛投擲石塊的,是在大本營窺探出擊機會的──
咚!劇烈撞擊響徹世界,地面搖晃到海因格以爲土地在咳嗽的地步,甚至屁股都被震離地面。
──所有人都單眼點燃着紅色火焰,保持着高昂士氣。
「都瘋了,全部都……」
當場立起膝蓋站起身的人形城牆,把剝起來的農地、鋪有石子路的幹道當成自己的手和身體,進行令人難以置信的防衛行動。
真的跟字面意思一樣,站在那裏。
「我本人也不能說是完全遵奉這種規則。」
先是看到那個龐大得要命的身體,再來是從剛剛就一直衝撞的大岩石。
海因格會這樣,是因爲倒在地上的他撐起上半身後,全身突然被黑色影子籠罩。
在超越了接納極限的世界裏,期望逃避現實的思緒被攪成一團亂。
不過,受到大岩石直擊的莫古洛是否有遭受傷害,這點令人存疑。這是海因格的判斷。
──世界以海因格爲中心分成兩半,各自描繪出不同的地獄。
「光人走右翼!刃金人走左翼!各自按照指令行動!其餘的人,跟着我!『鋼人』莫古洛•哈葛內,由我們打倒!」
在跟自稱是「九神將」的存在對上視線時,確實被投以明確的殺意。──對方清楚宣告要殺了自己。
輕快的馬蹄聲響起,慄毛色疾風馬穿過他身旁。被馬匹掀起的風給吹亂紅髮,海因格抬起頭。
有一瞬間,跟跨坐在疾風馬上、圓球髮型的男子視線交錯。
而且這些石頭的目的地是──
手持長劍,在愛馬蕾蒂的背上搖晃,迪克爾如此自嘲。
正確來說,是夜鳴所支配的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居民。
沒錯,他這樣高呼,帶着強烈的心境變化與愛馬奔馳在戰場上。
右邊的天空,是被紅通通的火焰所燒出的濃厚雲朵包覆住的灼熱世界。
經過屈膝的海因格後,疾風馬繼續往戰場奔馳。
忍不住傻愣出聲。
2
遠處傳來勇猛的吆喝,接着箭雨貫穿擋在正前方的石人偶,將之縫合在大地上。執行這戰術的是聽從迪克爾的指示拉開距離,在遠處以弓術發揮壓倒性攻擊力的「貅德拉格之民」,以及擅長使弓的叛兵們。
但那也是在莫古洛•哈葛內站起來,運用整副龐大身軀擋路之前的事了。明是如此,不知是戰鬥計劃沒有更新嗎?選擇從其他戰場撤退下來的叛軍也到這裏會合,戰力進一步增強。
「──」
那瞬間的起心動念,根本是半途而廢的自己的象徵。
「如同字面所述」這描述竟貼切到這種程度的事態,真的存在嗎?
搞不好,以爲自己沒死只是錯覺。其實海因格這個人早就死了,所以纔會看到這種活着的世界不可能會有的光景。
「我……」
左邊的天空,有帶着白雲的巨大威容張着翅膀,睥睨結凍的大地。
不斷被投出去的巨大巖塊連續命中一個規模感也超乎尋常的龐大人影──就是站起來的城牆本身。
蕾蒂這番英勇奔馳,點燃衆多叛兵的心,讓他們無視了迪克爾不習慣的戰鬥喊話,跟在馬後頭勇赴戰場。
「射擊──!!」
「──夜鳴•魅時雨的部下。」
「瘋了,都瘋了……你們!全部!所有人都瘋了嗎──!!」
以驚人速度飛越頭頂、在空中旋轉飛出去的,是巨大到足以被誤認爲是房子的大岩石──而且還不只一、兩個。
「……莫古洛•哈葛內。」
「──」
「……我果然沒辦法啦,露昂娜。」
當然,由於大巖塊命中,所以組成莫古洛的城牆和農地確實因此崩塌壞損。但是爲了修補壞損的部份,撞上來的巖塊本身就會變成構成莫古洛身體的材料,所以攻擊等於被正面抵銷了。
──在通過的瞬間,對跪在這邊的海因格留下輕蔑眼神。
看着這一切,海因格還是靠在劍上,動彈不得。
「──我是帝國二將『膽小鬼』迪克爾•奧斯曼!!」
「哦哦──!!」
只有她們的配置,私藏了自己的意圖。會被人認爲做過頭了的個人信條,免不了招來亞伯斥責吧。然而──
「什麼,要說做過頭的話,那個祝福纔是過頭了。」
凝視緊握的劍刃,迪克爾忍不住揚起嘴角。
在出徵前於拜訪的帳篷內祝福迪克爾的,是既楚楚可憐,但瞳孔當中洋溢的風格卻又莫名讓人肅然起敬的女童──眼神簡直就像是活了迪克爾無法想像的歲月,於是自己丟人現眼地忍不住去依賴她。
「迪克爾二將!請退後!這邊交給我們就夠了!!」
「別說蠢話!沒有退路!也沒有退後的餘地!我也要去!!」
「──是!」
跨着疾風馬,搖頭回應士兵的要求,迪克爾不願放棄這職責。
有一瞬間,部下顯然有話想說,不過最後決定不阻撓上司的決心。迪克爾感激部下的體貼,同時用力握緊繮繩。
「哈!『漁色』迪克爾•奧斯曼二將竟然親自到前線出差呀!」
一道人影從另一邊追上疾馳的疾風馬。看過去,跑步速度跟疾風馬一樣的,是單眼戴着眼罩的雙劍士兵──賈馬爾•歐瑞黎。
在城郭都市淪陷時成爲俘虜的他,之後秉持着對文森•佛拉基亞皇帝陛下的強烈忠誠,由迪克爾收編旗下,是獨力從基層爬上來的劍士。
「賈馬爾上等兵,手感如何?」
「極好!左看右看還有前方都是敵人!變得有趣起來啦!」
「嗯,實在完美。賭上帝國軍的榮耀,我接下來將要把莫古洛一將拉下『捌』的位置,要跟嗎!」
「下命令便是!要的話,還可以幫您開路呢!」
露出帶有野性的笑容,賈馬爾語畢便加快速度,輕鬆超越蕾蒂,衝向前方一羣石人偶。
追着他的背影,對他的勇猛感到可靠的另一方面,也對於讓他陪同自己感到過意不去。──但是這份躊躇也立刻落定。
在必要的場面,完成必要的任務。
被如此要求也決定回應的人不是其他,正是迪克爾本身的希望。
迪克爾的生死,也不會對亞伯繪製完的藍圖造成最終影響。
能正確掌握那瞬間發生的事情的,有多少人呢?
其二是運用自身的加持,展現出收集詳細戰況情報之能的奧托。
「啊~嗚!」
3
「嗚啊!啊~嗚!啊嗚嗚!!」
在那之後,水晶宮的魔晶炮就只有存在被口耳相傳,但知道那是真實存在的東西以後,就在皇帝的指示下整備維護成可以運用的狀態,恢復爲具威脅的兵器。
位在莫古洛•哈葛內的巨軀遠方,聳立於懷念的帝都最深處的權威象徵,水晶宮。
要說爲什麼的話──
因此,當水晶宮的頂點閃耀時,迪克爾確信自己完成了任務。
──在這場帝都決戰中,有幾個人塗改了亞伯描繪好的藍圖。
──帝都祿普迦納的水晶宮,頂端的魔晶石閃耀發光。
然而啓動的魔晶炮不僅沒有造成損害,覺悟一死的迪克爾•奧斯曼就這樣順勢開始和石人偶羣戰鬥。
「貝蒂,是昴的搭檔。」
眼前浮現同伴們可愛的臉龐,碧翠絲嘴脣泛笑。
在描繪圖畫的時候,有個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動搖的因素,就是莫古洛•哈葛內──不,是掌管佛拉基亞帝國中樞水晶宮的「流星」。
迪克爾有選項。他可以集結從其他頂點的戰鬥中退下來,選擇在第三頂點會合的叛軍們,點燃其士氣,奔赴橫亙在眼前的莫古洛巨軀,然後自己脫離該戰線。
就在迪克爾坐在疾風馬上,前往第三頂點戰場時,亞伯喃喃道。
任身子自由墜落,讓長卷發和禮服迎風飄揚的碧翠絲低語。
一切都是爲了讓敵方誤以爲這麼做是可以扭轉關鍵性勝負的最佳機會。
但是,帝都將喪失原本可以顛覆任何戰況的魔晶炮火力。
四百年前,在那個戰亂不曾休止的年代,很多人都有那種眼神。
「──今天在這裏,沒有理由做相同的事。」
幾乎是在迪克爾這樣祈禱的同時。
「──魔晶炮彈道上出現異狀!!」
大本營中幾近怒吼的聲音,證明了亞伯的目標達成。
主動騎着愛馬衝在最前線,高喊我方有勝算,驅使叛軍們狂奔讓敵人注意到這裏,從而讓魔晶炮瞄準我軍。
不過,沒有不做的選項。因爲,碧翠絲──
纔剛說完,就看到遠處優美的宮殿整體散發出耀眼光芒,接着足以改變世界形狀的強光便筆直地射向在地面衝刺的叛軍。
一定還是會一樣品嚐着無力感,看着他們邁向死亡吧。
諷刺的是,魔晶炮成了會咬向亞伯自己的獠牙。只要有魔晶炮,帝都決戰的戰況被輕易顛覆的可能性就很高。
但是,亞伯同時也有預感,覺得迪克爾不會那樣做。
因此,說什麼都必須讓這魔晶炮發射。
「……什麼?」
「雲龍」梅佐雷亞的降臨,以及召喚祂的瑪德琳跟愛蜜莉雅的戰鬥還在持續;「毒辣翁」奧爾巴特正在用他的老練把嘉飛爾逼入絕境。
只有這一刻,去相信菜月•昴的「天真」以外的心情吧。
懷着太美麗的祈願而死,本應安穩迎來終結,但在迪克爾瞠大的雙目裏,卻被塗改成驚愕。
一切都是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才描繪出這張藍圖。
「我就想會是這樣。」
「──」
其四是讓瑪德琳•恩夏爾德比預料中還要大動肝火,召喚出「雲龍」的愛蜜莉雅。
4
吞噬跑在前頭的迪克爾他們,成就破壞力無與倫比的一擊──跟露伊一起介入彈道的碧翠絲,雙手在胸前合十。
只有一部份的人知道,那美麗的宮殿頂端是武器,事實上,在亞伯親口告知之前,連「將」都不知道魔晶炮的存在。
「──碧翠絲小姐?」
用不明方法重複施展短距離的「瞬移」後,露伊像要證明自己的立場似地,將碧翠絲帶到了這個地方。
然後──
──通往其他世界的洞開啓,吞掉改變世界的光柱後,關上。
要說是生氣還是擔心呢?果然是生氣吧。
不過,不管對方是基於何種理由而做出的決心,亞伯都不會受挫。
「──瞭望臺傳來報告!水晶宮的魔晶炮,出現跡象!」
露伊先一步證明了。──接下來,輪到碧翠絲回應了。
5
其威力據說可以消滅掉一個大型都市,過去被使用的例子是在幾百年前──相傳是以「大災」爲對手的時候。
貯藏在宮殿的瑪那,透過安裝在建築物各處的魔晶石增幅放大,最後由設置在水晶宮最頂層的「魔晶炮」來發射。
所以──
但是這些戰況會大幅往劣勢傾頹的可能性,已經消失。
當時,碧翠絲沒能向他們伸出援手。有些人並不寄望她會幫忙,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樣纔可以幫上忙。
「──陛下,之後請隨意。」
剛剛迪克爾跑到孩子們的帳篷要求給予戰士祝福,與他對峙時,碧翠絲就直覺到他是要去赴死了。
要是那個年代再重來一遍,碧翠絲對他們八成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爲此──
「簡直都能看到大家生氣的表情了。」
而爲了換來這莫大功績──
魔晶炮即將攻擊,瞄準第三頂點──也就是打算掃蕩本身化爲城牆的莫古洛所在的那片戰場,一口氣將叛軍灰飛煙滅吧。
其三是沒跟卡夫馬•依魯魯庫斯纏鬥,成功打倒他的嘉飛爾。
令人印象深刻的瞳孔圖案朝着前方,而細瘦的雙肩則交由從後方像要罩住自己的女孩摟住。
其一是夜鳴•魅時雨前往的第一頂點,前去參戰的普莉希拉的存在。
她在沒自覺的情況下所做出的行爲,造就了衆多人的不幸,這是不爭的事實。
一旦發射,將會把一切夷爲平地,可以完全破壞戰況的決戰兵器,爲了浪費其寶貴的一擊,迪克爾•奧斯曼了賭上性命。
「──不會離開戰場的吧,迪克爾•奧斯曼。」
「準星,對準第三頂點!!」
再來就是──
說得誇張一點,這幅畫就連亞伯的生死也都無法──
水晶宮是世界屈指可數的美麗建築物,而構築出宮殿的水晶使用的是魔石當中純度特別高的魔晶石,因此宮殿本身就成了可以殲滅外敵的兵器。
這些戰況,都對勝利藍圖沒有多大影響。
不過這些全都只是在亞伯繪製好的圖畫上增加些許變化,卻還不到可以大幅改變成品本身。守護帝都的五星城牆,五處頂點只要有一個被攻陷,其他頂點即便處於膠着狀態,我方就有勝算。
哪怕只有一點,畏懼目的有可能無法達成的迪克爾慎重到被人稱爲「膽小鬼」。那麼,迪克爾選擇不離開戰場會是因爲這個原因,還是因爲他到底仍爲崇奉勇敢的帝國軍人之一呢?
事實上,如果魔晶炮的威力按照亞伯構思的藍圖發揮的話,那麼預測範圍內的損害不但龐大,對於在其他頂點作戰的人的影響更是不可估量。
儘管如此,只有這一刻就好。
即便這麼做,只要莫古洛的本體水晶宮仍健在,就無法擊破「鋼人」莫古洛•哈葛內,也無法突破第三頂點。
掠過腦海的有母親,有姐姐們,有妹妹們,是他在形成自我時不可或缺的女性們,無處不充滿了自己的風格,甚至都讓他露出了笑容。

6
這也不算是爲了改變戰況的關鍵手段,而是已經計算進來的部分損害。
不管是哪一種,並非當事人的亞伯無法判斷。
不過現在──
碧翠絲和女孩──露伊位在比城牆還要高的天空中。
──就在計策已成的瞬間,接收到的報告卻完全超出亞伯的預料。
這並不代表碧翠絲原諒了這位金髮藍眼的女孩。
「──」
「──亞爾•紗幕。」
「極彩色」夜鳴與普莉希拉母女,與爲了自己的目的決定要拋開所有的「食精靈者」展開激戰。目標是支配戰場,而且也真的實現了一半的奧托與佩特拉,和米蒂安一同與瘋狂對峙。
從空中下墜的露伊,懷中緊抱的女童存在正愈見薄弱。
跟字面意思一樣,女童的身體正逐漸淡化稀薄。露伊彷彿抗拒着這件事般胡亂地抱緊碧翠絲,甚至亂抓,卻沒有什麼意義。
彷彿散落般,碧翠絲的身體正慢慢變成光粒。
「啊~!啊~、啊──啊──!」
尖叫哀號,拚命地想要否定眼前的狀況。
但是不管露伊怎樣大吼大叫,都無法阻止碧翠絲這個存在的瓦解。
爲了拯救衆人的性命免受射出的光柱破壞,她將光柱導向彼方消滅。
作爲施展龐大力量的代價,碧翠絲的存在不斷消散。即使用手撈從她身上剝離的光粒,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光粒穿透手指。
「啊──……!!」
睜大的藍色雙眼滴出淚水,露伊叫喊。
明明叫破喉嚨也無法改變什麼,她還是一直叫喊。
除此之外能做什麼?找不到還能做什麼,所以叫喊。
就這樣死命大哭大叫之後──
「──啊?」
豆大淚珠散落空中時,露伊把頭轉向某處。
抱好懷中的碧翠絲,不是看着正在消失的女童,也不是染成白色和火紅的兩半天空,更不是有許多人吼叫的地面,只有在這一刻,忘掉形塑戰場的一切,目光直盯着遠方。
然後,她朝着那遠方,跳躍。
「嗚──!」
在空中跳一次的距離大約十公尺左右,連續跳躍越多次,彷彿擠壓內臟的痛楚與負擔就越是施加在女孩身上。
在沉重的痛苦中品嚐身心被削減的感覺,但女孩毫不猶豫。
「──」
簡直就像是被引導或是被邀請似的。雷姆有這種感覺。
對於一直沒有確定自身立場的雷姆來說,與他人面對面始終都是如此。──就只是彼此站的位置不同。
話雖如此,在衛兵看來,雷姆不過就是個腳不方便的姑娘,並不是必須一直待在房間前面盯着看的對象。
雙腳不聽使喚,所以走路需要拐杖,這不是騙人的。
帝都決戰開始的時候,雷姆一樣被囚禁在貝爾斯特茲的莊園裏。
而會做出這種豪賭是受到誰的壞影響,雷姆決定不去想這個。
要是被衛兵發現的話,屆時所有的計劃全都會功虧一簣。最糟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被當場殺死──即便如此,自己還是必須放手一搏。
門的後方是通往地底的樓梯,裏頭是充斥着冰冷空氣和昏暗的空間。她微微屏息,踩上階梯,手扶牆壁慢慢往下走。
當然,有可能會因爲一個不小心導致事情曝光,危害到自己的立場,不過既然能成功瞞過衛兵的眼睛,就可以說賭贏了吧。
「嗚啊嗚……」
然後在跪地的露伊麪前,抱緊碧翠絲身體。
門沒有上鎖,是因爲不請自來的客人根本不可能會到這裏吧。既然如此,雷姆卻成功到了這裏,又是爲什麼?
假使站在同一邊就能成爲同伴,站在不同邊的話,就只能視爲敵人。

在抵達的盡頭處,黑髮男孩用他的懷抱溫柔、寶貝地抱緊了碧翠絲。
──趁着衛兵這樣輕忽大意,雷姆偷偷溜出房間。
不管怎樣──
「──」
在抵達的地面上,有如前傾般倒地。無視全身的倦懶,露伊把懷裏輕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女童朝前高舉。
痛苦地扭曲滿是傷痕的臉,被囚禁的大塊頭男子如獅子咆哮般這樣低吼。
7
畢竟算是俘虜或人質,雷姆也被命令必須待在被分配到的房間裏待命,從軟禁變成監禁,必須被宅邸的衛兵給看守。
此時,心中面臨眼前的門和身後的別館,二擇一的選擇題。
貝爾斯特茲也好,瑪德琳也好,雷姆對他們都沒有敵意。反倒是亞伯的話太少,或普莉希拉的無理要求還更麻煩。
「隱藏、門……?究竟是什麼?」
小心翼翼地從天窗沿着屋頂繞路,走到接近別館的地方。
她屏氣凝神,從房間的天窗溜到外頭。不過若是因爲這樣而責備衛兵摸魚就太過分了。他們也沒想到拄着柺杖的姑娘會用這種方法逃脫吧。
不過,猶豫只有一瞬間,雷姆的直覺毫不迷惘地選擇了門。
承受看起來充滿疼愛的擁抱,完成大功一件的女孩抖動被長睫毛鑲邊的眼皮,緩緩睜開眼睛。
「──?這裏是……?」
因此,接下來雷姆打算要做的事,也不是出自於敵意或叛意。
露伊在最前排見證着這幅畫面,輕聲鬆了一口氣。而她面前的男孩笑了。
囁嚅的親暱,得到誇張的深愛回應,本該牽着的手終於牽在一起。
「──」
──撼動世界的地鳴,渲染天空的白光,遠處看得見的灼熱地獄,每起都是驚天動地的事,而且還接連發生。至此,雷姆下定決心。
「妳啊,真的輕得像天使的羽毛耶。」
動身前往原先一直只能遠望的別館,途中,雷姆在降下的通道深處──發現一扇與別館完全不同的隱藏門板。
不過就算彼此能有對話的時間,也不可能跟他互相理解吧。
「──有誰在嗎?」
要是繼續裝作腳有問題的話,說不定哪天可以幫上忙。
跳躍、跳躍、跳躍跳躍、跳躍跳躍然後──
「想說有所準備比較好……」
可是雙腿的麻痺日復一日趨緩,到了確定不用柺杖也能走路的地步時,她突然想到。
就這樣,眨動有着特殊圖案的雙瞳──
就是有某種莫名的確信,讓雷姆在黑暗中詢問抵達的地下空間。
《完》
結果,在那之後就沒再見過貝爾斯特茲,因此雷姆無從得知那個老人對於包圍佛拉基亞全境的氣氛是怎麼想的。
然後──
「──到別館之前,不能被發現。」
把存在正在變稀薄的碧翠絲,朝正面舉起。
就算想辦到,但莊園周圍被高聳牆壁圍繞,出入都只能走正門。自己實在沒有通過正門的方法。
沒有照明的黑暗空間,是個不甚寬敞的地下室,只能勉強看見裏頭有個模糊的身影。那個人被鐵鏈綁着,囚禁在這裏。
「嗯啊,我也愛妳。」
隨着燒焦味日復一日變強的戰況演變,帝都的空氣混濁起來,品質變差了。
胡亂抱着懷中正在消失的碧翠絲,咬牙做好承受所有負擔的覺悟,露伊跳躍。
「要行動的話,只能趁現在。」
聽見像是在苦笑的吐氣後,女孩被人從自己伸長的手腕中搶走…──不,不是被搶走。而是被溫柔抱起。
最重要的是,雷姆沒辦法留下浮洛普和卡楚雅,就自己一個人逃離。
「──我知道。妳們兩個,都太亂來囉。」
笑得就像個壞人似地,說。
不過──
畢竟是揭竿起義要推翻皇帝的人,看狀況,說不定可以制伏這間宅邸的衛兵,確保雷姆與卡楚雅的安全,打破這個局面。
「因爲我跟貝爾斯特茲先生站的位置不同。」
沒錯,假如雷姆真的是沒柺杖就沒法行走的姑娘的話。
「──讓人、太擔心啦。」
「那,這就開始吧。──命運大人,我來囉。」
溜出房間的雷姆,目的是逃出莊園──並不是。
「保護陛下……一定要保護文森•佛拉基亞皇帝陛下不受『大災』侵襲。」
開戰後,貝爾斯特茲的莊園也開始嚴加戒備。
於是雷姆想到的次好方案,就是與被囚禁在別館的「皇太子」接觸。就算不能讓他們逃跑,光是協調就有可能看見一絲希望。
這個不計後果的決定,是否能產生成果呢?
裏頭可能有非常可怕的事在等待自己。或是貝爾斯特茲將可怕的東西封印在裏頭。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