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锁链之声』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2.4万 字
1
——菲莉斯协助「阿尔的克星」的理由,当然就是为了他的主人库珥修・卡尔斯腾。
原本菲莉斯为了加入调查团,与威尔海姆一同前往开放的普莱迪斯监视塔,所以才来到王都与王城直接谈判。
阿尔迪巴兰一伙袭击王都——「暴食」大罪司教越狱,再加上「剑鬼」与「神龙」展开激战,就是在谈判途中发生的事。
「——有件事想让您知道,还有件事想请您协助。」
向菲莉斯他们说明事情经过,请求协助的人是奥托・苏文。身为爱蜜莉雅阵营的内政官,他告知阿尔——阿尔迪巴兰的暴行,以及莱因哈鲁特参战的消息,菲莉斯和激动的威尔海姆不同,没有积极协助收拾事态的心情。
当然,平常身为近卫骑士团的一员,他会对扰乱王国治安的恶徒感到愤怒。但是,菲莉斯在单纯的战斗力上很弱,而且连唯一的长处治愈术,都没办法拯救最重要的主人,这样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实际上,威尔海姆在那场战斗中败给『神龙』,身受重伤,意识昏迷不醒,菲利斯因此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然而,菲利斯却遇到一件令他无法继续消沉下去的事。
「好久不见,菲利克斯大人。」
与行屈膝礼的女仆——雷姆面对面,与她交谈,一同战斗的回忆在心中复苏时,菲利斯知道『暴食』的权能是可以剥除的。
她正是库珥修身上的『记忆』与『龙血』这两道诅咒,其中一道可以解开的活证人。
「……既然如此,只能上了。」
陪伴在痛苦的库珥修身旁,一直鼓励着什么都办不到而沮丧的菲利斯的威尔海姆也被打败了。
遵从请求,协助『阿尔的克星』,阻止不惜与世界为敌也要达成目的的阿尔迪巴兰一伙人——即使他们的动机源头有可以感同身受的部分,菲利斯也下定决心,为了库珥修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
「——没想到,我竟然会是王牌。」
在猛烈的喷烟和暴风,以及倾注而下的雨滴中,用手捂住嘴防尘的菲利斯,述说着自己被赋予的意外职责。
佩特拉使用名为『压缩』的力量,瞬间移动对象,或是让对话结束——利用这个力量,将伤者搬送到菲利斯身边,治疗后送回战场,『阿尔的克星』反复使用这个犯规技,紧咬着强敌不放。
光是这个工作就已经是相当重要的职责了,但菲利斯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赋予对付拥有惊人力量的阿尔迪巴兰的杀手锏。
——对阿尔迪巴兰施加恒常发动的治愈魔法。这就是菲利斯被赋予的,不能失败的,对付阿尔迪巴兰的王牌。
那股焦躁的感情,因为被泼了冷水的感觉而停止。
「——阿尔大人。」
虽然只是一瞬间混在烟尘中的身影,但不会错,那是罗伊,是「暴食」。
即使如此,如果,万一,菲利斯能成为这场战斗的关键。
「——」
「————」
「——罗伊!我在这里!吃掉我!吃掉我的『名字』!!」
一旦开始思考,脑中就尽是不好的想法。
「————」
「利格鲁——菜月・利格鲁!!」
「啊?」
因为就算拒绝、疏远、讨厌,生命也无法选择父母。
降水、狂风、地鸣声吵闹,完全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在视觉和听觉都无法依赖的情况下,他还是扯着嗓子大喊。
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不管是佛拉基亚帝国、王选、剑奴孤岛,还是在那之前的与「魔女」的每一天,阿尔迪巴兰的选择总是受到权能保护的最佳解答。
这么做的目的是——
阿尔迪巴兰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说不出话来。
因为权能被封印,迷惘和恐惧一口气喷发的阿尔迪巴兰的负面感情,仿佛被拖出来一般,沉在最深处的最大后悔带着热度。
2
就像莱因哈鲁特那时一样,使用这些知识,寻找没有『领域』的解决方法——
阿尔迪巴兰继续喊着,拼命寻找在烟雾中的罗伊。
那时也是,现在也是,菲利斯的力量依然配不上『青』的称号。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把这当成诅咒,而是想认为自己不断磨练它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不能选择失败的压力,捏碎了阿尔迪巴兰的心胆。
但是,现实却不是玩笑。虽然像恶梦,却是事实。
「——我并不打算取你的性命。因为那个人会伤心。」
在刚才的破坏性暴风中,战场上的东西都被吹飞了。阿尔迪巴兰也滚了好几圈,『忧郁的魔女』、菲利斯和罗伊也不例外。
「——罗伊!!你在的话就过来!吃掉我……吃掉我的『名字』!!」
但是,对方还没有放弃。——菲利斯也立起纤细的膝盖,思考起来。
「——」
对阿尔迪巴兰来说,比起父母一次都没有直接叫过的那个名字,『魔女』叫过无数次的阿尔迪巴兰更让他熟悉。就连那个称呼,也在『魔女』堕落为『强欲魔女』的时候变成了伤痕。
过去,有人这样评价菲利斯的力量,为她感到骄傲。
阿尔迪巴兰无法前进在无法得到回报的道路上——因为权能派不上用场的阿尔迪巴兰,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木偶。
「————」
为此——
「呜噗……」
很不巧,八重已经没有逆转局势的可能了。
「——殿下。」
说出这句话的鬼族少女发动治愈魔法的时候,八重赢得了最初的赌注。
「罗伊!罗伊!!找到我!我是利格鲁!菜月!利格鲁!!」
『又来了,妾身的——』
没有实感。只有烦躁感在脑海角落挥之不去。
不管失败多少次,他都会重来,选择别的选项,将失败一笔勾销。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就是阿尔迪巴兰的生存方式。而现在,这个方法却不管用了。
施加的可恨治愈之力,立刻治愈了他几乎要吐血的喉咙。他一边享受着这讽刺的恩惠,一边全力继续大喊。
——阿尔迪巴兰至今为止一直用权能的力量,逃避着仅此一次的『选择』的机会。因此,他不知道。
自己『原本』是什么人,他甚至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这与他的自我认知无关。重要的是,欧德・拉格纳会如何记录这条可怜的生命。
「住口啊啊啊——!!」
目前,应该没有其他能动的人了。但是,对方可是把王牌菲利斯保留到最后一刻的对手,就算还有隐藏的王牌也不奇怪——在阿尔迪巴兰的『领域』被封住的现在,那可能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菲利斯的治愈魔法封印了权能——持续恢复阿尔迪巴兰的魔法,所需的玛那由阿尔迪巴兰自身提供,现在阿尔迪巴兰与『阿尔迪巴兰』相连,恢复力实质上是无穷无尽的,真是可恨。
「……住口。」
无法确认的事物,令人恐惧。
说得极端一点,即使是现在,菲利斯的理解也完全跟不上。
阿尔迪巴兰被迫面对自己一直捂住耳朵,背过眼睛,强行塞进内心深处不去直视的东西,不禁放声大叫。
从看不见的粉尘深处,混杂着轰隆隆的吵闹风声和大地的悲鸣,传来了声音。
这些都是『魔女』教他的,但因为无法提供发动所需的资源而被束之高阁的知识,现在与『阿尔迪巴兰』相连,就可以使用了。
——在与雷姆的战斗中败北的时候,八重的『下一场』战斗开始了。
——因为阿尔迪巴兰从未在没有权能的情况下做出决定性的选择。
「既然不能依靠『领域』……!」
老实说,考虑到交战时的无情,她觉得对方哪来的脸说不打算取自己的性命,但既然实际上保住了一命,她也没办法抱怨——最重要的是,如果抱怨的话,难得的机会就会化为泡影。
他看到了从这股涌上心头的后悔——不,是从现在阿尔迪巴兰面临的最糟糕状况中,将他拉出来的唯一希望。他立刻冲了出去。
菜月・利格鲁——阿尔迪巴兰在自称『尾随星』之前的名字。
「我还能为我重要的人做些什么?」
所以——
『——看,又来了。』
而菲利斯的治愈魔法,就是打倒这种无敌力量的方法。
他咬牙抗拒着传进耳中的声音,抗拒着映入眼中的微笑,抗拒着钻进体内的热量——瞬间,强行睁开的眼睛,看到了烟尘对面的微弱残影。
强烈的晕眩和耳鸣让阿尔迪巴兰跪倒在地。以为是被谁攻击了,慌忙看向周围,却没有任何人。然后他发现——现在让阿尔迪巴兰头晕目眩的,是不寻常的压力。
『妾身的——』
——这么想的瞬间,涌上的呕吐感堵住了阿尔迪巴兰的嘴。
『不要后悔,菲利斯。你的心很尊贵。为你的才能感到骄傲吧……那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力量。』
这个事实——
不知道在『选择』某样东西的时候,一心想要逃离现场而做出的选择,不可能会带来正面的命运。
「……骗人的吧。」
走在没有正确答案的道路上,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样。
「可恶……!」
两个「魔女」和心爱的女人,那个木偶都没能拯救。
她被吹飞出去,滚落至在冻结的大河上形成的冰山斜坡,本来应该做的止血法也全部放弃,全力扮演濒死的败北者。
干脆把束缚自己的玛那用光,用大魔法清除障碍。阿尔迪巴兰想到这个主意,在脑海中描绘出几个术式。
在这个瞬间,阿尔迪巴兰为了抓住眼前出现的选项而心无旁骛,选择了逃避最可怕的东西。
这实在是个赌注。
说实话,菲利斯很疑惑大家在认真讨论什么。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无敌了。谁也赢不了吧。
与一触即伤,光是待在旁边就会灼伤皮肤的极限热量相反,阿尔迪巴兰尝到连一滴血都冷透的感觉,吐了口气。
每喊一次,阿尔迪巴兰就感受到灵魂被看不见的锉刀削磨的痛楚,但他还是不停地喊着那个名字。
不知道要以多大的规模刮起风,才能吹散喷烟,不让任何人死亡。不知道要以多大的热量蒸发降水,以多大的冲击抵消地鸣,也不知道要以右脚还是左脚踏出第一步,才能得到最好的答案。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在这个生死关头,自己在赌桌上的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可恨的治愈魔法却让身体状况极佳,明明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却因为害怕而无法正常思考,这简直是个恶劣的玩笑。
「————」
从正面抱住逃避着喷烟对面身影的阿尔迪巴兰的存在——本应是同伴的八重・天膳的行为,证明了这一点。
在弥漫的尘土中高声呼喊,阿尔迪巴兰拼命凝视。
3
综合佩特拉和罗姆爷的话,阿尔迪巴兰被判断为『受到致命伤』时,就会回溯到受伤之前的时间——这是菲利斯的解释。阿尔迪巴兰滥用这个能力,不断脱离困境,甚至击退了莱因哈鲁特。
菲利斯的治愈魔法,似乎确实发挥了作为王牌的效果。阿尔迪巴兰剧烈动摇的身影,以及这拼命的叫喊就是证明。
说不定,这会变成让好不容易被大家逼到绝境的敌人恢复的愚蠢行为。
「——我是菜月・利格鲁。」
让罗伊吃掉自己「名字」的策略是最好的吗?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还是以咒印为盾牌让罗伊暴走,趁机攻击比较好?还是找出钻完全治愈的空子的划时代死法?或者混在烟尘中逃跑比较好?诸如此类,只有感情在焦急——
踏出的脚步中没有迷惘,没有探索死法的胆怯,没有想逃避到其他方法的软弱,没有怀疑自己选择的怠慢,这些都在那一瞬间被蹬地的冲击打碎。
阿尔迪巴兰承认那个让他感到厌恶的名字就是自己。
在最后的攻防中,八重的必杀一击被雷姆无效化了。只要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就算偷袭成功,八重也没有把握能杀死雷姆。这只会浪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因此,活下来的八重另有目的——那就是倾尽最后的全力,完成最后的奉公。
雷姆也警戒着八重的反击,将治愈魔法的效果控制在最低限度,只用来止血,阻止死亡倒计时。而且她还用锁链绑住八重的手脚,彻底不让她发挥人质或俘虏的作用——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太小看忍术了。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就算头被砍掉,忍术也会完成任务。
八重卸下全身关节,挣脱锁链,燃烧丹田,无视濒死的重伤。
她认为,就算自己没能完成任何任务,最后的最后还是能为阿尔做点什么。
——然后,八重千载难逢的机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强烈的冲击将阿格扎德峡谷以及周边的大地吞没,引发的天地异变化作暴风、洪水以及地震袭来,八重趁机行动。
她挣脱了想要保护自己免受冲击的雷姆,离开峡谷,到达悬崖上——在那里,八重痛感包括自己在内的阿尔的共犯们能力不足。
在覆盖了整个峡谷的沙尘中,阿尔不仅没有到达摩格阿雷德大喷口,还在刚上去的地方被敌人拦住了。
这是八重,『阿尔迪巴兰』,罗伊•爱尔法德,海因格,阿尔召集的共犯们如果尽到职责,本应可以避免的灾难。
正因如此——
「————」
在视野被尘土,声音被地鸣,气味被狂风扰乱的空间中,八重整合从五感获得的少量情报,准确地找到了应该找到的对象。
恐怕没有人比忍术更能充分利用这个状况了。八重第一次感谢自己被忍术之乡掳走,飒爽地赶往对方身边。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他的力量——
「——罗伊!我在这里!吃掉我!吃掉我的『名字』!!」
——明明,明明想着要帮上阿尔的忙。
「——阿尔大人」
八重冲破弥漫的尘土,从正面抱住男人的身体。肌肤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量,重量,以及生命的脉动,八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
空气发出尖锐的悲鸣,难以置信的规模的冰结对大水进行。
只是,感觉有非常非常,无法挽回的巨大的误会——从权能被封印之前,就已经无法重来,无法挽回的,那样的误会。
不知道对那件事想到什么,爱蜜莉雅的嘴唇紧紧地闭上——
八重明知如此,却阻断了阿尔的道路。她用整个身体撞上去,拦住了他。
『——看吧,又是妾身的胜利』
一瞬间,和瞥向这边的爱蜜莉雅,和阿尔迪巴兰的眼神对上了。
发出嘎吱嘎吱,裂开的声音的冰伞被补强,应该马上就要崩落的大冰河的建设还在继续。对于快要落下的伞,从大地不断伸出来的冰柱成为支撑的创意工夫,但是,阿尔迪巴兰的注意点不同。
「——阿尔!!」
「——冰柱魔线!」
——我并不是想永远失去你。
这个——
可是,到底是什么赢了?明明是这世上最不适合不服输的女人,却在最后的最后不服输吗?
阿尔迪巴兰看着抱住自己,说出理由的八重,陷入空白。
同伴们将阻止阿尔的任务交给爱蜜莉雅和雷姆,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她们最适合。然后,雷姆送爱蜜莉雅去追飞走的阿尔,是因为雷姆对爱蜜莉雅有所期待。
『——看吧,又是妾身赢了。』
「想说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涌过来的洪水,就像是把大湖当成水桶一样翻过来,那种神话等级的水的泛滥。让银发飘动的美丽少女,把流过来的大水从一端急速冻结,筑起冰河。
「——怎、怎么可能。」
4
「星星——」
雷姆毫不犹豫地断言,她的身影闪过八重的脑海,令八重屏住呼吸。
连沙尘都妨碍不了的银铃嗓音,瞬间将沸腾的激情一刀两断。
但是,不气馁、不沮丧,爱蜜莉雅没有时间消沉。
到底赢了什么,结果我还是不知道。
「——啊?」
只不过,因为想起那个以愚蠢的庞大思念为理由贯彻一念的鬼,八重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情。
但是——
爱蜜莉雅看到洪水毫不留情地冲向战场,冲向一切,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加快了蹬地的速度。
在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应该努力将眼前的可能性拉近的场面,从阿尔迪巴兰口中说出的既不是『暴食』,也不是阻止自己的女人,而是自己的名字。
『——是爱。』
爱蜜莉雅用力蹬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就在这时——爱蜜莉雅的视野中,从抱在一起的阿尔和八重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将粉尘一扫而空。
为什么,最后,你笑了,普莉希拉。
不对,绝对不对。虽然八重和雷姆都是想为主人达成目的的女仆,但两人在根本上的动机完全不同。不能参考。
会有这种事吗?瞬间涌现的激情。
——瞬间,横扫一切的不讲理铁锤化为光芒贯穿战场。
「我……」
但是,普莉希拉,你那样说着,露出胜利笑容的模样,真的——
对八重的自私的信赖,在这个终极的场面被背叛了。
但是,那是冰结和洪水的不利的捉迷藏。
「……普莉希拉」
背负一切,为了拯救昴和碧翠丝而鼓起干劲,所以不能让阿尔逃走——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阿尔迪巴兰用『领域』破坏了八重的心,以自己的死为条件,让她成为了绝对的协助者。
这样思考,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爱蜜莉雅,好好地看着阿尔迪巴兰,也想要和阿尔迪巴兰说话。
在应该做的场面,应该做的场面,什么都没能完成的后悔如灰烬般堆积起来,才有了现在,但阿尔迪巴兰又望向了灰烬之山。
以发出冷气的爱蜜莉雅为起点,冰伞呈圆形,然后沿着大水的流动扩大规模,盖在阿尔迪巴兰的头上,最后通过。
「是星星不好,阿尔大人……」
她那没有余裕的声音和话语内容,让阿尔迪巴兰屏息。星星不好,阿尔迪巴兰经常这么说,八重也听到了。
爱蜜莉雅产生的冷气虽然把大水的一部分冻结,但是下一个波浪像是要越过那个冻结的部分一样到来,然后爱蜜莉雅再把那个冻结。因为重复这个过程而发生的是,冻结制造出的冰伞,和在那上面不断流动,扩展开来的大冰河。
5
八重应该被雷姆拖住了。八重在这里,就表示她担心雷姆——菲利斯应该对她施加了强力的治愈魔法,但爱蜜莉雅还是很担心她。
「——八,重?」
那个规模越大,重量就增加越多,伞出现裂痕,超重量掉落下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
诉说着,不是阿尔迪巴兰的错。
真的是,那样吗,老师。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得快点找到阿尔……」
所以,这是回敬吗?在绊住阿尔迪巴兰的现在,以此回敬——不对,八重的红瞳诉说着不是那样。
「——到此为止了。」
「呜呀啊啊啊啊——!!」
不明白。不明白。只是,停下脚步的阿尔迪巴兰被追上了——被那本应塞住耳朵,移开视线,推到内心深处,最想逃避的声音。
「——我好像无法忍受忘记阿尔大人。」
「什么……」
然后——
「我……」
「————」
「——阿尔!!」
「呜呀啊啊啊啊——!!」
6
到目前为止的状况、事态、变成这样的罪过,全都在阿尔迪巴兰身上,全都在菜月・昴身上,不可能说不是自己的错。
为什么?八重向惊愕的自己发问——八重害怕阿尔,所以希望他死,为了让他死,才想帮他达成目的。但是,现在的阿尔已经走投无路,说不定能亲手杀死他。所以才阻止他吗?所以才想让他尝尝自己被迫品尝的恐惧?
从喉咙漏出沙哑的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
爱蜜莉雅跳起来,急忙跳上溪谷,然后被眼前的光景吓到。
「我马上——」
八重从怀中仰望将意识分给没有答案的自问自答的阿尔迪巴兰。
那是鞋底一直晃动,大地持续悲鸣的原因。大量的洪水汹涌而来,剧烈地摇晃着地面。
为什么我让老师露出那种不像她会有的表情,却成了最后一次。
那双瞳孔闪耀着真挚的光辉,和过去的「魔女」相同,诉说着。
在溪谷设置的巨岩陷阱,还有保护阿尔迪巴兰的时候一样,这个时候的爱蜜莉雅,也是为了保护阿尔迪巴兰而发挥力量的话。
八重大致明白阿尔的处境。
颤抖的声音中带着惊叹与混乱,但八重也一样——不,考虑到自己刚才的觉悟,可以说八重比阿尔更加混乱。
「呀啊啊啊啊——!!」
她是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背叛的最好时机吗。
爱蜜莉雅鼓足干劲冲进粉尘中,看到阿尔和抱着他的八重,再次吃了一惊。
粉尘遮蔽视野,风声轰隆作响,大地的摇晃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还越来越剧烈,自己昏倒的期间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找到了!阿尔和……咦!? 那孩子!? 」
『——没有人,能赢过我创造的你哦。』
「————」
被强行拦住的阿尔向前倾倒,他看向身旁八重的侧脸,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道。
八重希望阿尔死。因为阿尔这个怪物太可怕了。
他被某种方法逼入绝境,试图在这混乱的状况中找出活路。为此他需要利用『暴食』,将他送到混在粉尘中的大罪司教身边,是八重为了阿尔所能做的,最好的也是最后的侍奉。
什么胜利啊,普莉希拉。
听到爱蜜莉雅的呼唤,阿尔抬起头,两人在头盔深处的视线交错,爱蜜莉雅跳过抱在一起的两人头顶,与正面涌来的洪水对峙。
自称『冰结的魔女』,事实上,发挥与那个头衔相称的力量的爱蜜莉雅。但是,现在这个时候,爱蜜莉雅发挥超越极限的力量的理由,如果是刚才的眼神交流的话。
你死了。不是死了吗?死了就代表输了。死了就代表无法实现愿望。死了还能继续的,在这世上只有自己和菜月・昴。所以,你不是那样。
7
「利格鲁——菜月・利格鲁!!」
——罗伊•爱尔法德确实听见了那声灵魂的呐喊。
那拼命、死命、充满情感的倾诉,打动了听者的心。如果是喜爱人类鬼气逼人的激情与悲喜交加的渴望的『美食家』莱伊・巴登凯托斯,肯定会高兴地倾听他的愿望,舔着舌头回应他的要求。
「不过,这里不是莱伊,而是我们。」
『美食家』莱伊与『恶食』罗伊,同样分有『暴食』魔女因子的双胞胎——正确来说,是与在母胎中死去的路伊的三胞胎,但意外地是合不来的兄弟。
明明是用同样血肉构成的兄弟,却在饮食上重视的点截然不同。
但是,他们从未对这种饮食习惯的差异感到遗憾。倒不如说,应该庆幸兄弟之间不会为了争夺猎物而起争执。路伊无法自由选择猎物,只能从『灵魂的胃袋』偷吃,似乎对此感到焦躁——
「没办法没办法。我们也很疼爱妹妹。但是,但是啊?吃饭是为了自己,我们可没那么灵巧,能去填饱别人的胃袋。」
所以,就算同情诉说饥饿的妹妹,那也是身边之人的空腹。
就算得知莱伊在沙塔中虚幻地消散,那也是身边之人的进食失败。
既没有特别觉得他活该,也不会为他的进食结局悲叹。只是有一个想法——觉得可惜的感慨。
「啊~从莱伊的『美食』观点来看,经常饥饿的我们是不及格的落榜生吧……不过『恶食』的我们,就算吃掉莱伊也没关系呢。」
罗伊不可思议地察觉到自己将莱伊和路伊排除在进食对象之外,觉得自己的亲情意外地没有舍弃,让他感到很奇怪。只要是看到的东西就会一个接一个地吃得干干净净的「恶食」,竟然会挑盘子。
「啊~真的做了很可惜的事呢。」
很遗憾,莱伊已经死了。路伊也是,自从在那座沙塔中度过的时光以来,罗伊在「灵魂的胃袋」中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真的、真的很遗憾。如果下次能再碰到妹妹,一定要啃食她的灵魂。
「毕竟,我们是『恶食』啊。」
无论是多么丑陋可怕的东西,只要想吃,就会忍不住伸出舌头。
即使是「美食家」不屑一顾,「饱食」会推开盘子的东西,也会吃得一干二净。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放弃曾经想吃的东西。
「——!!」
原本,他压倒性的实力就难以夺命,再加上死后还能复活的『不死鸟的加护』之力,简直就是犯规。
这个『腐蚀』的绝顶感,正是至今为止吞噬众多『名字』和『记忆』,贪求人生的罗伊也想不到替代品的『暴食』醍醐味。
那声仿佛要吐血的叫喊,也确实传入了『忧郁的魔女』的耳中。
「既然和昴一样是异世界人,阿尔迪巴兰肯定是假名……」
隔了一拍,『昴』像是在思考还是犹豫,然后从后面抱住『忧郁的魔女』。
因为感谢,所以可以言听计从——但这始终是罗伊能让步的范围,如果不能,罗伊就会随心所欲。
然后,在连同灵魂被青色火焰烧尽的瞬间——
自己喜欢的人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虽然开心,却也很复杂。
饥饿、饥饿、饥饿过头的饥饿感正是存在的理由『暴食』——只要能产生满足了那一点点的错觉,就能感受到无可比拟的生命充足感。
——说到『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的代名词,当然会最先举出『剑圣的加护』吧。
8
但是,菜月・昴在傻眼的同时判断为作弊能力的『不死鸟的加护』,如果知道其真正的超乎常规之处,菜月・昴的评价会更加颠覆吧。
『——』
露出獠牙的罗伊,和『忧郁的魔女』视线交错。
重要的是,这个加护发动后,加护者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失去的性命会复活,包含致命伤在内的所有伤势都会痊愈。
所以,被那双手抱住——
那正是——
「——那还真是这样」
被打破咒印的证据的青色火焰燃烧着,笑了。
『嫉妒魔女』在阿尔迪巴兰的安排下,于现代复苏并带来威胁。和她出现时一样,突然迎来消灭的瞬间,莱因哈鲁特判断战斗结束——并立刻让自己受到致命伤。
「——昴,我最喜欢你了。」
没错,粘腻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威胁从喷烟的对面接近。
『——佩特拉。』
『忧郁的魔女』笔直凝视那双黑瞳,品尝不可思议的感慨。
从意识外侧涌来的爆风与暴压,对战场造成巨大的损害。在仿佛要将大地夷为平地的冲击波蹂躏下,她好不容易才撑起身体,就在这时——
带着微笑,献上所有代价成为『忧郁的魔女』的少女宣告。
流入的『记忆』,清楚地显示路伊渴望的理由。但是,很遗憾,和妹妹不同,罗伊的味蕾感受到最甘美的,是少女的祈祷。
不过——
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想吃掉的对手,一定会吃掉的食性。
「————」
『忧郁的魔女』这么低喃时,『昴』不在身旁,而是站在正面。他没有飘浮,双脚踩在大地上,从正面与她相对。
「利格鲁——菜月・利格鲁!!」
「因为,我喜欢上的是告诉我,我是个笨蛋的昴啊」
因此,莱因哈鲁特为了在世界灭亡的边缘阻止,与『嫉妒魔女』的残影战斗三天三夜所受的伤全部都消失了。
「——找到了。」
其中也包含阿尔迪巴兰和『神龙』合作,让莱因哈鲁特的双手无法再使用而受的伤,连不眠不休战斗的疲劳都被活力之炎燃烧殆尽。
突然出现在战场的鲜红火焰,毫不留情地一闪而过。
遵守约定的『魔女』的味道,让回味无穷的罗伊沉醉在极大的爱中。
阿尔充满谜团,『忧郁的魔女』他们与做好觉悟要与世界为敌的阿尔对峙,却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心与真意。这也是证据之一。
然后——
这时出现的名字是菜月・利格鲁,未免太过奇妙的符合。
「骗你的啦,只是想让你有点困扰的魔女玩笑。」
「——对不起,我已经选好了。」
「可是,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呢。」
在这里的他,不管怎么挣扎都只是自己想看的幻影,绝非真正的菜月・昴。那一定是看在外人眼中非常滑稽的梦,对『忧郁的魔女』而言,只是最顺心如意的假象。
——即使打破咒印的代价是灵魂被烧毁,罗伊对这个『腐蚀』也没有后悔。
被超越期待的感情、超越担忧的强烈、超越希望的纯真俘虏,罗伊沉浸在满腹感中,享受着真正的『腐蚀』。
『阿尔的克星』为了对付『暴食』而进行的名字洗牌——在领主罗兹瓦尔的协助下,正式受理并生效的改名仪式成果。在各自自由选择名字的时候,『忧郁的魔女』选择了最敬爱对象的姓氏。
在粉尘的另一端大声喊叫的阿尔迪巴兰已经走投无路——不,他处于完全相反的状态,不知为何反而陷入了困境。这时他想起罗伊的存在,试图让他吃掉「名字」来扭转局面,真是聪明得令人佩服。
现在最优先的不是阿尔新提出的谜团,而是阿尔几乎用尽所有手牌,却依然拥有翻转局面的手段,该如何对付他。
因为和『强欲』大罪司教的战斗中曾用过一次,正确来说是新授予的『不死鸟的加护』,不过引发的现象相同,没有区别意义。
因此,『暴食』的大罪司教,罗伊•爱尔法德笑了。
「——『不死鸟的加护』。」
那是以『忧郁的魔女』指向头顶的指尖——从那里放出的白光为目标,猛然冲过来的『暴食』大罪司教,罗伊•爱尔法德。
『忧郁的魔女』吐舌,向困扰的『昴』道歉。
光是这样,就足以证明『不死鸟的加护』的力量超乎常规,不过莱因哈鲁特仰赖这个加护的真正价值在之后。
「——多谢款待!」
当然,『昴』也和『忧郁的魔女』一样,为这个疑问皱眉。
在滚滚沙尘中,『忧郁的魔女』吐出跑进嘴里的沙粒,对阿尔混在暴风中的叫喊感到双重惊讶。
『忧郁的魔女』不是会以解不开的谜团为优先的小孩。
「~~!」
罗伊明白他想说什么,明白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也明白他被逼到了绝境。
9
仅仅一盘就如此爱不释手的『魔女』,在品尝前的期待完美地被超越了。
『忧郁的魔女』对回应自己告白的『昴』绽开笑容。然后『忧郁的魔女』当场转过身,背对『昴』。
正是,正是,正是正是正是,为了这一味而生。
『……那还真是光荣。我真是个幸福到不行的大笨蛋』
比方说——
过去,他和史上最强的存在之一『强欲』大罪司教雷格鲁斯・柯尼亚斯交战时,在场的菜月・昴和他并肩作战,莱因哈鲁特拥有的众多加护中,菜月・昴特别对『不死鸟的加护』评价为超乎常规。
但是,如果更了解莱因哈鲁特的超常之处,就会知道他拥有的众多加护,也是让历代最强的『剑圣』之名广为人知的原因之一。
这是期待和希望的满分。而且,就算是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昴也一定会这么做,所以不会影响『忧郁的魔女』的评分。
但是,会公开隐瞒至今的改名后名字,不是为了别的——而是绝招。
『佩特拉,我……』
用无法触碰的手臂,即使如此还是用力抱紧的『昴』呼唤自己。听到那个声音,『忧郁的魔女』将手重叠在果然无法触碰的手臂上,微笑。
即使刺耳的耳鸣支配着头盖,幻影菜月昴的声音也与鼓膜无关,清晰地传入耳中。在『昴』的混乱与忧虑,以及担心倒下的同伴们时,传入耳中的是阿尔开头的叫喊。
在这里不顺从自己的『昴』,『忧郁的魔女』认为是自己想法的高洁表现,甚至感到自豪。
『那家伙……』
说实话,即使灵魂被灼烧,罗伊也感谢阿尔迪巴兰——多亏了他把自己带出监狱塔,自己才能得到可能不会再有的进食机会。虽然不喜欢言听计从地进食,但罗伊的优点就是不挑食,所以对阿尔迪巴兰来说应该也正好。
「我明白,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就算明白,我也只能明白!正因为明白!暴饮!暴食!」
「——极上!」
利格鲁是星星的名字,菜月这个姓氏和昴一样——难道说,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条件,是菜月姓+星星的名字吗?
10
手指依然指向天空,『忧郁的魔女』报上名字。
「——找到了」
「——我是佩特拉・鲍曼」
一个是阿尔为了打破这个状况,选择利用『暴食』权能的方法。另一个是阿尔喊出的,自己的真名。
菜月・利格鲁。——这个名字,显然与菜月・昴并非无缘。
为了让他言听计从而刻下的咒印,阿尔迪巴兰正在拼命地激发它,呼唤着罗伊。一种仿佛无法触碰的灵魂被灼烧的不可思议的疼痛袭向罗伊,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抽搐着。这是一种通过疼痛来威胁,让他服从才能从痛苦中逃脱的对灵魂的虐待。
『——佩特拉!你没事吧!? 可恶,突然怎么了!? 大家都没事吗!? 』
「但是啊,你要是误会了,我会很困扰的」
阿尔的策略是吞噬自己的『名字』,一旦实行就无计可施了——忘记雷姆,然后回想起来,已经证明了其效力。
放在舌头上,发动『腐蚀』,在吞噬的瞬间扩散的充足感让全身麻痹。
「——到此为止了。」
「所以,要上了,昴。」
如果目的只是单纯治疗自己的伤,莱因哈鲁特就不会特意自残,而是等待伤口自然痊愈。
也就是说,莱因哈鲁特向『不死鸟的加护』寻求的不是治疗伤口,而是加护的另一个效果,那就是——
「————」
——缠绕鲜红火焰,莱因哈鲁特瞬间在战场中央复活。
这正是『不死鸟的加护』所拥有的超乎常规的效果之一,让死亡的加护者在期望的场所重生的复活之炎。
在与雷格鲁斯・柯尼亚斯的战斗中,莱因哈鲁特在一同战斗的菜月・昴面前复活,但这个瞬间,莱因哈鲁特复活的场所不用说也知道。
为了帮莱因哈鲁特擦屁股,他回到应该在与阿尔迪巴兰战斗的主人身边。
「——」
在逆风翻腾的火焰中现身于战场的莱因哈鲁特,瞬间就看出那里是天灾地变的异常空间。
就算是莱因哈鲁特,看到那幅光景也不禁惊讶——
「莱因哈鲁特!」
听到呼唤声回过头,莱因哈鲁特看到用楚楚可怜的容貌拼命呼唤自己的友人,以及被友人抱着的主人——菲鲁特。
一眼就看出事态非比寻常,莱因哈鲁特立刻冲向主人。被友人菲利斯抱在怀中的菲鲁特低着头,没有力气。虽然没有比菲利斯更适合的人,但莱因哈鲁特还是想至少出声叫唤——
「——喂。」
「——」
在莱因哈鲁特踏出步伐前,微弱的沙哑声先响起。
在粉尘中,菲鲁特被菲利斯发出的淡淡光芒包围——头部接受治愈之光的她,缓缓抬起头,虽然焦点数度失焦,但红色瞳孔还是捕捉到一名骑士。
然后,她竭尽全身的力量,挤出一句话。
那就是——
「——之后,交给你了。」
「——『龙剑』雷德。」
「——啊。」
「你也知道吧——到此为止了。」
接受「魔女」的教导,遵从她的愿望试图杀死「魔女」——失败了。
不可能存在的闪光,斩断「剑圣」手上的小魔玉。
但是,从被砍成两半的瞬间开始再生,阿尔迪巴兰的肉体以视频倒带般的气势复原,被砍成两半的躯体立刻修复。
「还没,还没完。这点……这点程度!别以为我会放弃!」
遇见普莉希拉,试图借由让她成为王来杀死「魔女」——失败了。
「——菜月・昴!!」
如果那是力有未逮被水压倒的叹息,他还能忍受。
那是来自后方,对涌来的大水施力,发出惊人寒气,防止战场被浊流吞没的银发少女。
瞬间,非比寻常的力量奔流震动大气,世界确实地颤抖。
然后,莱因哈鲁特朝毫无防备的阿尔迪巴兰再度挥动手臂——
莱因哈鲁特朝站在沙尘中的阿尔迪巴兰蹬地飞起。那是不借助「压缩」之力,却能压溃空间的瞬间动作。
「就算这样?」
11
「——多谢招待。」
「——唔。」
呼吸和心跳,甚至是一根手指滴落的一滴汗,都不允许浪费。
承认这个事实,阿尔迪巴兰咬牙切齿地思考,决定将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用来打破这个状况。
「不过啊,没破哦!!」
「——」
『——看吧,又是妾身赢了。』
然后,阿尔迪巴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解开那个封印——
冲击没有穿透。即使如此,主导权还在自己手上。
阿尔迪巴兰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行动,「嫉妒魔女」以惊天动地的气势站着,莱因哈鲁特以不像和她死斗过的健康声音搭话。
「——那就是,我的职责。」
如同字面所述,阿尔迪巴兰用吐血般的沙哑声音呼唤那个名字。
拔出那把剑就是这么严重的事,世界本身无法忽视。
既然将身体砍成两半,莱因哈鲁特应该是抱着杀意攻击阿尔迪巴兰。但是「青」之治愈术却超越「剑圣」的杀意,阻止权能发动。
「——阿尔大人,这次,我一定会阻止您。」
立刻朝倒下的她伸手,这是什么样的心理作用导致的结果?不管怎样,阿尔的巴兰的手没碰到她。一直都是这样。
名为「暴食」的可能性从指缝间滑落。
在莱因哈鲁特和阿尔迪巴兰之间,少女突然张开双手。红发少女为了保护阿尔迪巴兰而以最快速度行动。一踢,莱因哈鲁特的手刀打中她的脖子,瞬间夺走她的意识。
愚蠢又无力的阿尔迪巴兰失去了两者,尽管拥有纠正错误选择的权能,结果却还是选择了最半吊子的路。
大罪司教为了报复被强迫服从,不惜牺牲性命吗?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阿尔迪巴兰因为自己的行为,斩断了打破这个状况的可能性。
然后——
曾经将阿尔迪巴兰一刀两断的「剑圣」手刀,握着某个东西。
由超乎常理的力量引发的现象,被同样超乎常理的力量切断、封印,当封印被解放时,阿尔迪巴兰能做的,就只有像发脾气一样用力抱紧纤细的身躯。
将阿尔迪巴兰命名为「尾随星」,将一切灌输给他的「魔女」这么说了。
莱因哈鲁特的一击,没错,是莱因哈鲁特。不惜召唤出「嫉妒魔女」也要使之无力化的他现身,还使出毫不留情的手刀,可是却死不了。
嘶吼、叫喊、大叫。
那是施加在阿尔迪巴兰身上的「青」之治愈魔法的非凡威力,以及远胜寻常名剑的「剑圣」手刀的锋利度所实现的人体切断魔术。
剖开阿尔迪巴兰的腹部,取出那个。
「————」
阿尔迪巴兰强烈地告诫自己的灵魂,抱紧倒下的八重——抱紧八重?
阿尔迪巴兰刚刚才决定自己该做的事。
回归初衷,试图借由除去菜月・昴来杀死「魔女」——失败了。
那就是——
听到这句话,莱因哈鲁特领悟到自己该做的事不是担心主人。
因为不管何时,阿尔迪巴兰都不曾映照在她的眼中。
如果那是可恨的阿尔迪巴兰被逼到绝境的会心一击,他还能忍受。
可是,为什么阿尔迪巴兰会——
如果那是莱因哈鲁特登场后安心的吐气,他还能忍受。
——是不该存在的,用魔法编织的黑球。
接下来连刹那的刹那,都要用来克服这个意外状况,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什么却对八重伸出手,抱紧了她?
然后——
可是,都不是。——她蓝紫色的瞳孔,凝视的只有一人。
这句诉说,是肯定还是否定呢?
然后,连眨眼的空隙都没有,白光扫过阿尔迪巴兰的身体——
无视于连有没有一瞬间都令人怀疑的痛楚,阿尔迪巴兰思考。
说得,简单。
「——到此为止。」
只是,不让终结世界的「魔女」诞生——一切都是为此而走的路。
「当然,『剑圣』也背负了很多东西……但我可不是抱着随便的心态开始的。」
赋予阿尔迪巴兰「尾随星」以外意义的「太阳公主」这么说了。
到此为止,放弃吧,莱因哈鲁特说得简单。
烧灼如此嗤笑的罗伊•爱尔法德的,是以他的灵魂为火种燃烧,绝对不会熄灭的蓝色火焰。因此莱因哈鲁特为了不让他痛苦太久,选择让他解脱。
12
阿尔迪巴兰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理解到方才「剑圣」的闪光不是瞄准自己的性命,而是真的要将身体一刀两断。
至少要靠气势胜过对手,就算只有一个,也要找到可以攻击的地方。但是,面对阿尔迪巴兰的气势,莱因哈鲁特举起挥下手刀的手回应。
「——」
原本应该丢进摩格阿雷德大喷口,丢进通往世界彼方的洞穴——
「——啊?」
「魔女」创造的禁术,可以确实封住从魔女因子获得力量的东西。就算是莱因哈鲁特的怪力,或是破坏世界的「龙」之吐息,都无法破坏。
远处,沙尘的另一头蓝色火焰四散,意识到这点的下一秒,眼前是八重倒下的纤细背影。
她没有意识,而且是装死的可能性为零。就算抱起八重,也无法打破现状。
「死不了……!」
将完成应为的主人交给友人,被推了一把的莱因哈鲁特前往战场。
因此——
『——没有人赢得了我创造的你。』
但是——
不可能听见的微弱呼吸声,勾动了阿尔迪巴兰的意识。
虚张声势,阿尔迪巴兰瞪向莱因哈鲁特。
莱因哈鲁特是故意的——相信「青」的力量,名副其实地剖腹。
「——哦。」
成了。毫无疑问,腰部以上被手刀一闪,阿尔迪巴兰被砍成两半。
莱因哈鲁特的主人很强,而且比莱因哈鲁特强上许多。
——刹那间,「剑圣」认真的一击打在阿尔迪巴兰的身上。
瞬间,掌握散布在这一带的气息位置,前往其中应该对付的敌人,朝被蓝色火焰包围的「暴食」罗伊•爱尔法德挥剑,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莱因哈鲁特在。不妙,糟糕,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而且他在这里的理由,如果不是因为舍弃世界,那就是「嫉妒魔女」撤退了。
「不对,封印在这里的是昴吧?——既然如此,就能拔出来。」
眩目光芒溢出,阿尔迪巴兰隔着铁盔品尝到眼睛被灼烧的感觉,同时目睹眼前发生、以力量强行引发的奇迹,以及那超乎常理的力量结果。
然后「嫉妒魔女」撤退的话,就失去了封口的理由——那也就是说,罗伊打破了咒印的誓约,将权能用在「忧郁的魔女」身上。他明知这么做的话,会以性命作为代价。
冲进光芒中的,是抱着礼服装扮的大精灵的黑发少年——不可能认错的那个人,从黑球解放的他顺势单膝跪地。
然后,张开的嘴唇,一开口就大叫。
「——雷姆!!」
仿佛回应那道声音,锁链的声音震破阿尔迪巴兰的耳膜。
13
——雷姆爱着菜月・昴。
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就连完全取回『记忆』前的雷姆,虽然不情愿但也承认了。
应该说,不管有没有『记忆』,雷姆被昴吸引都是必然的,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忍耐什么。
「不,不对。那样就太豁达了……首先,那样的话,就算那个人什么都没做,雷姆也会喜欢上他吧。」
自己的感情,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雷姆是这么想的。
不如说,自己是难搞、疑心病重、不会轻易敞开心胸的女人,这是雷姆对自己的认知。连自己都对自己难以接近感到战栗。
和率直又慈悲为怀的拉姆,还有和恶劣态度相反、真心表露无遗的可爱卡楚雅大不相同。
没错,『原本』的雷姆难以亲近,是态度恶劣的丑八怪。
视野和世界狭隘,光是守护自己那有限的圣域就忙不过来,和顾虑周遭的体贴无缘——可是,菜月・昴却踏了进来。
踏进来、践踏、拉着手、带出去,雷姆对他死心塌地。
而变成那样的人,会变成那样的人,今后会越来越多。
「不过,其中第一个变成那样的人是雷姆,这点是不会变的。」
最先知道菜月・昴优点的人是雷姆。
爱蜜莉雅或许也差不多,不过在深度和重量上,雷姆要主张自己是第一个。这也是无可动摇的事——是与菜月・昴有关的重要之事。
「宅邸、王都、弗琉盖尔大树。」
失去『记忆』之前的雷姆,和爱着菜月・昴的他所走过的路。
我必须用禁术将透过契约与对象灵魂相连的碧翠丝也纳入掌控。
「不愧是『幼女使』,对哪一边来说都不名誉啊。」
那是前往战场前,和爱着菜月・昴的少女——和雷姆一样——的对话。
——雷姆因为爱,所以能为菜月・昴尽心尽力。
——我爱你。
「————」
刹那间,雷姆使出浑身解数挥动手臂——铁球笔直地,一直线地,划破天空。
然后,我踏入无论看几次都会被震慑的光景——大量书籍塞满书架,填满广大楼层的『塔吉忒』书库——
「木拉库。」
——雷姆因为爱,所以相信菜月・昴。
不管怎么说,碧翠丝是阴属性的专家,她有可能会从自己的出身,解开计划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所以时机很重要。
在那之前和少女们交谈,特别是佩特拉的体贴令他心痛。缺乏坦率的小恶魔态度的梅莉,还有公事公办的菲菈姆,似乎也都在为他着想,以碧翠丝为首的幼女们都很优秀。
所以,毫不犹豫地回应了她,对雷姆来说是无可取代的骄傲。
——锁链的声音响起。
只知道那是对菜月・昴的帮助——不对,相反。菜月・昴,那个温柔的少年背负许多思念,雷姆是最初的一人。
堵住耳朵,背过眼睛,用灵魂拒绝的声音,其主人的『死者之书』也在这里。
『魔女』可能会说的发言,试着自己说出口,真的觉得这就是特意建造检索性低的书库的正确理由,感觉很讨厌。
要传达之后准备好的话语,到底需要多深的思考。
然后——
——雷姆因为爱,所以能和菜月・昴期望同样的未来。
「——雷姆!!」
在白光的另一头,一看到他的身影,雷姆惹人怜爱的感慨就粉碎了。
说到底,我明明尽可能地不去回忆『魔女』——可自从她死后,我就像反作用一样想起了『魔女』。
笔直地,一直线地,雷姆和心爱少年的视线连在一起。
『雷姆姐姐,为了帮助昴,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即使远远看过去知道那是一本书,也无法看清楚那本书的标题。
「如果能办到的话。」
『——看吧,又是妾身的胜利』
再奢求更多就太贪心了。可是,恢复『记忆』的自己变得贪心,即使知道是奢望,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在难以忘怀的最后,与她最后的对话中,她露出了夸耀胜利的笑容。随着那笑容一起宣告的胜利宣言,其意义至今我也不明白。
少年拼死一搏,但还是无法完全抹去大地的温柔,雷姆和他黑色的眼眸视线交错。
「——阿尔。」
这个计划应该能以更低的难度实现才对。
说起来,那是在比较对菜月・昴的思念有多深。然后,那是绝对不能交给被他所爱的爱蜜莉雅的誓言。
『——雷姆姐姐,让雷姆问你一个问题。』
14
右手抱着背叛的女人,失去的左手和『魔女』的期待一起被留在那个时代,阿尔迪巴兰无法伸出手。
「密林、城郭都市、帝都和连环龙车。」
那个瞬间,自己吐血般的惨叫、忘我地施放极大魔法导致大地隆起、『剑圣』挥出的至高一剑连天变地异都能抵消、抱着精灵出现的男人似乎用『强欲』的权能掌握了事态、不知不觉间用力抱紧怀中发热的女性身体,这些事阿尔迪巴兰全都无所谓。
瞬间,被自己体内涌出的无尽情感激流翻弄,雷姆忍不住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把一切都抛开扑进他的怀里。忍住。
那么『魔女』为什么要特意建造一个难以辨别的书库呢?
在大精灵的完美辅助下,以简短咏唱获得最大效果的那名男子,轻盈地跳到高高的书架上,将一本书悄悄藏在了那里。
这个书库里的『死者之书』,除了标题以外外观都一样,厚度也没有区别,但仔细想想这很奇怪。因为,不是吗?
她知道那双眼睛笔直看着的不是自己,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希望那爱的眼神能看向自己,她是这样的一人。
完成誓言会发生什么事,其实雷姆并不知道。
「————」

15
「至今、现在、未来。」
16
弓弦发出嘎吱声,我感觉到弓弦确实被拉紧了。
「请让现在的我……让雷姆重新爱上你。」
那双黑瞳中蕴含的感情,菜月甚至想拯救阿尔迪巴兰,他的眼神,是最、最、最——
想说的话千言万语,想传达的思念数不胜数,想献上的祈祷不计其数,雷姆将这些全部吞下肚,说道:
即使如此,如果要问是什么推动自己,让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后悔的希望原动力是什么,除了『爱』以外想不到别的。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他看着自己,呼唤着自己。
他只是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不,是想伸出手,却办不到。
——锁链的声音响起。
「……什么胜利啊,普莉希拉」
紧接着,鞋底用力踩踏的大地炸裂开来,隆起的岩壁席卷视野——残留着火焰余韵的『剑圣』一剑横扫,开出一条路。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在内心深处,拉紧名为觉悟的弓弦。
一瞬间,我想到。如果这里是收藏死者人生之书的书库,那么『魔女』的书当然也会在这里的某处。
「————」
「是的,当然——因为我是昴的雷姆。」
取回『记忆』的现在,和重新爱上菜月・昴的他所要走的路。
『——谁也赢不了我创造的你哦』
实际上,除了碧翠丝以外,我从未见过其他对人类友好的阴属性大精灵。也因为这样,我认为她是被设计出来的,但我不清楚这和我所知的『魔女』,以及『魔女』的亲属有什么关联。
然后假设,雷姆的回答不符合她的期待,少女到底背负着多大的觉悟和理想,打算一个人走上那条路呢?
「不想在拿起书时的每一次邂逅中,加入多余的杂音吧」
取而代之的是——
「我最讨厌你了,混蛋——」
后来雷姆想。
要说出那个问题,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
失去『记忆』之后的雷姆,和开始爱着菜月・昴的他所走过的路。
她也是和菜月・昴相遇,脱离「原本」的其中一人。她觉得那是幸福,决定和他一起走他所走的荆棘之路。
就算八重不说,雷姆也知道用『爱』一言以蔽之是粗暴的行为。
例如,被雷姆她们推了一把的少年在走那条路时,想起雷姆和少女的献身,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希望他胸中能掀起大浪。
姑且不论一开始,佩特拉她们总不能一直保持年幼,想必对此极为不满。但只要我永远带着年幼的碧翠丝,这个外号就不会从我身上消失。当然,如果我和碧翠丝闹翻了,那又另当别论——
年幼五岁就病倒的孩子,和度过波澜万丈的人生,享尽天年的百岁老人,这两个人生不可能变成同样厚度的书。这个书库是利用欧德・拉格纳性质的空间,将死者的人生以书本形式输出的应该是『魔女』。
只有这样,雷姆——
就算明白了也无济于事。因为她已经去世了。已经去世的人,无法再进行言语和思想的交流。
但是,即使是单方面的,大图书馆普莱迪斯也有可能理解。
「……我是笨蛋吗。不,我就是个笨蛋。那只是借口吧」
一切都是为了计划,为了实现一度放弃的与『魔女』的计划而准备的,让那些男人安慰伤心的自己的故事。
居然真的被那个故事打动了,这可不是自掘坟墓的程度了。
最重要的是——
「不要救我」
如果看了书,如果再次被那沉没的太阳的光芒灼烧,也许自己又会像放弃『尾随星』的那天一样,再次动摇。
没有被拯救价值的愚蠢的星星,又会。
所以——
「——是星星的错」
用那句话让自己放弃,重新迈出停下的脚步,走向书库。
书架上隐藏着的一本书,看不到标题的那本书,但不用看也能察觉到那是谁的书。
如果那个男人偷偷摸摸地,觉得对自己不利而隐藏的『死者之书』存在的话,那本书的标题只有一个——而找到那本书,也是为了实行这个计划而必要的拼图。
想要找到的两本书,自己和那个男人的『死者之书』找到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实行的时刻——
「真是的,简直就像在图书馆捣乱的顽皮小孩……」
「……」我一边嘀咕一边挠头,慢慢走向那个男人的背后。他没有注意到我接近,一边离开刚才藏书的书架一边说道:
「要是被充满探究心的艾佐先生发现就糟了……话说,今后也有可能会有大批人出入这里,是不是应该全部处理掉?全部有几本——」
「——你说处理,是要处理什么啊,兄弟?」
这是思考时的习惯,是告诫自己别忘记计划的金属声。
「唉呀?小哥,怎么了?书库的东西找到了吗?」
「嗯,是啊。」
「不……别在意。我和碧翠子只要有时间就会卿卿我我,现在的话,就是那个啦。这边的书库才是最优先的吧?」
我可以肯定地说——不会怎么样。
可是却办不到。如果又因为昴的脆弱招致相同的事态,再度让她们杀了昴的话,那种事——
——除了黑色球体,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封住无计可施的阿尔。
她用娇小的身体挡在我和对方之间,鼓起脸颊说道:
男子边摸着袒护自己的碧翠丝的头边这么说,昴稍微思考后用无伤大雅的答案蒙混过去。
「……如果那是基于我的粗神经或厚脸皮才有的评价,那我甘之如饴,但你又知道我的什么了?」
和低着头声音颤抖的男人牵着手的碧翠丝,静静地呼唤那个名字。
「感谢你无微不至的顾虑。唉呀,不开玩笑了,容我重新向你道谢。就算只有三天,为了我而削减时间应该很辛苦吧。碧翠子也是,抱歉让你陪兄弟过来,谢谢你跟我一起来。」
在场的两颗星,普莱迪斯和阿尔迪巴兰——不,昴和利格鲁,互相碰撞的同时,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责备谁,还是在安慰谁。
看到出现在入口的昴,坐在房间角落木桶上的梅莉,和坐在她头上的小红蝎一起歪头。
为了阻止这件事,至少自己要完成「尾随星」的使命——
只是,那里有能拯救所爱之人的男人,和无法拯救的自己。
「碧翠丝……」
「坏人……」
『——看吧,又是妾身赢了。』
对话似乎进行得不顺利。如果用「一拍即合」来形容,感觉就像是自己和对方很合得来一样,让人不太高兴,但即使如此,对话的节奏应该还是挺好的。现在会这么不顺利,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非常不妙的东西吗?——又或者是,他藏起了和我预想中不同的书?
所以——
我最期待的,希望他能做的事,他并没有做。
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向我发誓,说会帮忙。我不认为这是谎言,也不觉得这本身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我并不期待。
心爱的女人,再也无法挽回的夸耀笑容,以及最后的声音——下一秒,阿尔迪巴兰的世界转暗。
目睹一切的小人族——艾佐・加德纳的话,确实如他所说,完全无法安慰昴的心。
「喂喂,兄弟?」
要是再这样交谈下去,自己说不定也会被影响,做出可疑的发言。已经决定了,下次就这么做,已经决定了。
男子挤出这句话,不知为何听起来像在求我,这证明我同样也变得神经质了——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难道就没有其他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解决方法吗?
「——」
如果是这样的话——
「跳蚤的心脏……兄弟吗?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想要阻止,想要挣扎,想要拼命挣扎寻找答案。
「——三天,不行吗?」
「——这个嘛,其实我可能知道比兄弟想象的还多哦?」
「——奥尔・纱幕。」
我刚这么想,对方就突然向前倾,让我忍不住向后仰。
「喂,你不要突然吓昴啦。在贝蒂看不到的地方,昴的心脏就跟跳蚤一样小。」
然后——
然后像这样靠近昴的,不只他一人。
看到平安无事又有点嚣张的少女,昴内心一阵冲击,但更胜于此的是——
比如说,是我刚才想到的那两本书中的某一本。
阿尔迪巴兰在绝对要赢的战斗中,又输了。
「——!」
和艾佐一样,被赋予俯瞰状况职责的弟弟,用直率的话语和强壮的手臂抱住昴的肩膀,这么说道。
太感伤了。这次对话的拉锯战,自己也一样不擅长。
声音在颤抖——不是自己,而是对方的声音在颤抖。
「不要用那种气势逼人,都搞不清楚是谁想来这里了。如果连我都不能像兄弟一样热血沸腾,那不就太没道理了吗?」
「——因为星星不好。」
「……啊啊,抱歉抱歉。被听到自言自语,感觉很尴尬吧?」
然后,和一脸快哭出来的菜月・昴四目交接。
「——!」
然后——
品尝着胸口深处、体内所有内脏都在颤抖的感觉,跪在地上的昴当场站起,缓缓离开「塔吉忒」的书库。
然后,如果持续允许男人的爱,最后就会诞生——终结世界的存在。
「——抱歉,我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三天,按照对方所说寻找《死者之书》,如果找到了,得知消失的女子最后留下的想法,得知一切,会怎么样?
可能是投入太多感情,或是曾经一度过去的情感又回来,让感情再度复苏。惋惜和后悔的心情,比一般人还要强烈。这点自己很清楚。
昴咬牙切齿,右手用力到紧握的拳头无法张开,只能紧握自己的不中用和黑色球体。
「昴,你好好下定决心了呢……贝蒂可以代替你承受一切,你却选择受伤,真是个笨蛋。」
男子含糊不清地苦笑,碧翠丝轻轻握住他的手。
「真是意义深远的发言。在贝蒂面前,竟然敢说对昴很了解,你太小看精灵和契约者的甜蜜关系了。」
「阿尔,那个,你怎么样了?」
「——阿尔。」
「喂喂,你也太害怕了吧。我只是想跟你闲聊而已。」
「老大,本大爷不懂啦。不过,不过啊!就算本大爷什么都不懂,还是可以这么说!……老大没事,本大爷很高兴。」
呼唤里头的感情沉静,和可爱的外表相反,证明她也是活过漫长时光的大精灵,有着神秘的庄严。
「菜月大人,虽然这算不上安慰,但你的担忧是正确的。他提炼玛那,编织术式。只要走错一步,立场就会逆转。你的判断是最佳选择,我全面支持。」
「——昴。」
我用下巴示意对方看向后面,只见碧翠丝踩着可爱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
正如他所说,我们在这座塔里搜索书库的期间只有三天。时间过得越久,我的脑袋就会开始思考其他事情。因此,我要在那之前行动。
大精灵的呼唤,让当事人屏息无法说话。
17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用肯定还是否定的眼光看待那颗星星。
「那就热血沸腾啊,拼命地。用三天的时间,全力奋战。然后……」
「————」

当然,昴不会做出那种愚蠢的行为。虽然有好几次被冲动的心情驱使,但每次他都会拨弄头盔的金属零件忍耐。
那是自己和这个男人,世界上只有两人共有的权能诅咒。
「了解、了解——你家的孩子真温柔呢。」
牵着碧翠丝的手,带着担心的嘉飞尔和艾佐,昴鞭策随时会瘫软的双腿,在走廊前进,抵达目的地的房间。
男人倒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脸颊微微僵硬,一看就知道他做了亏心事。看到对方不擅长隐瞒的反应,我故意轻轻耸肩。
不是自己的咏唱——瞬间,理解了一切。
「贝蒂和昴是两人一体,当然会在一起——还有,贝蒂没有慈悲到会提醒你很多次,所以你自己要改过来。」
所以,尽管知道对方的提问和我的想法完全相反,我仍刻意这么回答:
看到他的反应,我再次用手指拨弄头盔的接缝,做出决定——再一两句,等我们再对话一两句,我就要动手。
这道伤不会痊愈,疼痛也不会消失。我本来就不期望那种事。
「甜蜜蜜的。唉呀呀,打扰你们热恋的蜜月真是抱歉。」
碧翠丝双手抱胸,对喀嚓喀嚓地拨弄头盔接缝的昴感到非常生气。为了不惹她生气,昴耸了耸肩,对方则用手指不自然地搔着自己的脸颊。
我从背后向他搭话的瞬间,对方夸张地耸了耸肩。
比现在话题中还要多的情报——像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和双亲之间的微妙隔阂和自卑感,如果他知道这些事的话,那他会怎么想呢?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把我当成坏人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什么啊,这种像是青春期的父母一样难以掌握距离感的问题……如你所见,没有成果。本来以为有三天的话应该可以找到,但还是束手无策。这些书的数量,真的就像在沙漠里找一根针一样吧?」
在沉默的对手,取星之名,为星命名的男人,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就动手——让玛那通过门,编织术式,打开禁术之门。
「不过,那个禁术是贝蒂和昴两个人一起完成的。昴准备术式,贝蒂构成魔法,昴咏唱,贝蒂通玛那。所以,这是贝蒂和昴各分一半,你背负太多的话很狡猾。」
「——!但是,不要放弃啊。好好找吧!我也会帮忙的!」
「——昴,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
听到梅莉的呼唤,背对这边的少女转过身来。她正在收拾晚餐用的锅子,映照出昴的圆圆大眼眨了眨。
「——啊。」
看到那名少女,昴的身心不由得僵硬。
「昴?」她有点不可思议地歪头,然后立刻伸直弯曲的膝盖。接着,她正面迎接步伐不稳的昴。
「碧翠丝,发生什么事了?昴好像……」
「发生什么事了呢?不过,贝蒂不会说出口的……只是,他现在似乎很想要见佩特拉。」
「见我?」
听到碧翠丝的回答,少女——佩特拉惊讶地瞪大眼睛。近距离看到她丰富的表情变化,昴的脸颊也慢慢放松。
「嗯?」梅莉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昴将她放在身后,凝视着与自己面对面的佩特拉,犹豫片刻后开口:
「佩特拉,虽然这话很奇怪……我可以抱你吗?」
「——不说也可以直接抱我。啊,果然还是不行。光是想想就心跳加速,心脏要坏——了。」
佩特拉露出恶作剧的微笑,温柔的回答还没说完,昴就伸出手臂将她拉近,抱在自己的怀里。
「呃……」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佩特拉难掩困惑。对不知何时胆子变大、对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少女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动摇。
但是,在场没有人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因为——
「昴,没事吧?」
从怀里伸出的手,轻柔地触碰昴的脸颊。
在极近距离、在眼前,少女从不只呼吸,连心脏跳动都会互相碰撞的距离发问,昴屏息,挤出笑容。
「——或许,不是没问题。」
「对不——」
「没关系。告诉我我是个笨蛋的人,就是昴啊」
突然高亢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谢罪话语。
「梅莉。」
那是,即使会与世界为敌的凶行,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全部都用「死亡回归」化为乌有的菜月・昴的誓言。
「……知道了啦。」
「——我一定会连你都拯救。」
「我是局外人,就不参加了。不过,我是菜月大人的同伴。」
听到菜月・昴的誓言,佩特拉・雷蒂满足地点头。
最后,连跟阿尔对话的机会都没制造出来——
之后出现的气息毫不犹豫,爽快地靠到昴的右腰附近。
那是吞下话语的胸口内侧,从那里窥视昴的佩特拉的声音。
这样一来,全方位无处可逃的拥抱态势就完成了。——在温暖的包围下,昴忍不住「哈」地吐了口气。
许多即将结束的事物,因为许多不希望结束的意志而没有结束,所以完全不是没问题的菜月・昴决定了。
然后——
不能因为力有未逮和思虑不周而懊悔,变得郁郁寡欢。
虽然还是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被温柔的大家从四面八方抱住,刚刚才承认自己一点都不行,但我决定了。
想抬头挺胸说没问题,想回报让昴「死亡回归」,取回许多无法挽回的事物,却因此被留在世界里的佩特拉他们。
有对立与和解,有背叛与友谊,有诀别与重逢,有诅咒与誓言,有憎恨与爱——有阿尔迪巴兰与菜月・昴。
「这是什么啊」
那就是——
「——啊。」
「——昴!」
在佩特拉的催促下,碧翠丝紧紧抱住昴的身体。昴对两名少女的温暖感到困惑,佩特拉则继续微笑。
「……在我认识的人里,大概没有人比佩特拉更聪明了」
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真正理由。但是,我不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束。
「哦!老大!本大爷也在!」
「有啊」
「不用那么害怕啦,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事。对吧?碧翠丝。」
一定是这样。所以,聪明的她早就看穿了。好厉害。这就是真正的聪明。和亚伯那种聪明的笨蛋完全不同。
抱着佩特拉,看着她手中不离身的魔玉,昴喃喃自语。
大家挤在一起,像笨蛋一样。
「我才刚到,还不太清楚状况……不过我明白了。」
「有发生过这种事吗?」
当然,昴并不知道发生过的一切,也知道发生过的事不全都是坏事。
梅莉从木桶上跳下来,以不情愿的态度站在昴的身旁,轻轻捏住他的衣摆。从她头发里飞出来的小红蝎代替主人,坐在昴的肩膀上用身体磨蹭他的脸颊。
「梅莉。」
「咦?我就不用了,有佩特拉你们就够了……」
「呜哦!? 」等不及的葛弗飞扑过来,撞到昴的背,昴发出哀嚎。他差点往前倒,但拼命站稳脚步以免压到佩特拉。
——没错,没有成为「忧郁的魔女」的少女,露出花朵般的微笑。
「这样才是,我的昴。」
从嘴唇吐出的丧气话,不是只有抽搐的声音。真心话化为泪水,从眼角流出。
「……当然咯,贝蒂是昴的伙伴咩。」
「我决定了」
不只佩特拉,碧翠丝、嘉飞尔、梅莉、艾佐、菲菈姆都没事。在塔里的人、没能来塔里的人,全都平安无事。
那还用说,因为佩特拉还这么有精神。
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菜月・昴,付出最多代价、下定最坚定的觉悟、完成最需要勇气的决断,佩特拉・雷蒂点头——
对付出许多代价的佩特拉、应该取回一切的雷姆、直到最后都没放弃跟阿尔对话的爱蜜莉雅、一起被封印却解读禁术术式,让「死亡回归」的昴有王牌可用的碧翠丝,还有参加那场战斗的昴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全部所有人。
佩特拉无视昴的努力,从他胸前探头看向房间入口。
「葛弗先生。」
「艾佐先生和菲菈姆也要来吗?」
办不到。悲伤、懊悔,自己的无力很丢脸,无法抬头挺胸。
「不是,没问题……」
「没事——」
「——不是。」
发生过的坏事,全都化为乌有。
她圆滚滚的眼睛因庞大的情感而摇晃,接着伸手擦拭昴泪流不止的脸颊。
从旁人看来——实际上,艾佐就在旁边看着,从他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昴他们看起来会有多蠢呢。
「阿尔,你好像讨厌我讨厌到无法原谅我」
「终于说了呢,说不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