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d by me Pleiades 法蘭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3.6萬 字
1
長時間囚禁自己的黑暗轉亮的瞬間,法蘭黛莉卡的胸口有種被拯救的感覺。
雖然不記得自己有眷戀過太陽,但曬着超過一天沒接觸的日光,久違的感慨揮之不去。
人類果然要靠太陽才能活下去。內心產生這真切的感受。
「終於從『常暗』出來了。鬆了一口氣呢,姐姐。」
小聲對法蘭黛莉卡這麼說的,是體貼旁人的佩特拉。
用千金小姐的裝扮讓楚楚可憐和可愛感大爆發的跟班小妹,現在靠着完美演技熱情演出旅行團的核心人物。對此法蘭黛莉卡很想用稱讚、鼓掌和擁抱回應,然而現在卻不能這麼做。
其一是必須維持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雙方飾演的角色的地位之差。
佩特拉是貴族千金,法蘭黛莉卡是隨侍兼護衛。隨侍緊抱千金小姐稱讚,站在一般的主從關係來說是觀感不佳的行爲。
可能會惹人疑竇和訝異的要素,都得儘可能排除。
然後另一個原因是──
「──佩特拉大小姐,誓約咒印有沒有讓您覺得不適?」
「嗚……沒、沒事的。被關心我很高興,但妳擔心過頭了啦,姐姐。」
「照料主子的身體是隨從的職務。還有,請別用姐姐來稱呼我,佩特拉大小姐。」
「嗚嗚~」
聽了法蘭黛莉卡的指正後,佩特拉圓溜溜的眼珠泛出溼意,低下頭抓着龍車座位。
這樣做會害佩特拉無精打采,但法蘭黛莉卡也不是毫無理由使壞。即便淚汪汪的佩特拉很可愛,也不會基於這種理由逗弄她到哭。
「因爲,佩特拉笑起來比較可愛。」
因此,法蘭黛莉卡對佩特拉的態度之所以帶刺,是因爲其他事──就是話題中出現的誓約咒印,刻在少女的稚嫩身體上這件事。
支配「常暗」,協助他人偷渡往來王國與帝國的土鼠人集團,原本想抓一行人當人質充當與王國談判的籌碼,但是佩特拉堂堂正正地說服了他們。
這是大功一件,當然想要稱讚她,可是她的做法讓人無法盡情誇獎。
「請別這樣。我們可是一羣無禮之徒。……但爲了完成約定,我們希望大小姐您能平安回來。」
愛蜜莉雅驚訝地睜大眼睛,奧托點頭肯定她的話。透過這番對話,法蘭黛莉卡當然也理解了他們的顧慮。
「好好好,我有同樣的想法,不過就讓我說明吧。」
「──!那,可以借到人手嗎?」
「或許有對象可以依靠的話,那商量就交給達多里囉?所以說,要跟幫手拉姆一起努力喔。」
出乎預料飛到帝國去的昴他們,一旦掌握住現狀後,昴立刻就會察覺到置身的立場有多危險吧。
想當然耳,理應也會考慮到自己的名字在帝國傳開的危險性。
「說營救或許太誇張,但我們得先設想最糟的情況。當然,假如能用會合的方式解決,那是再好不過。」
「講到門路,就是認識的人吧~。奧托兄~你在帝國沒有認識的人嗎?」
「剛剛奧托說的問題,或許可以由我來處理。雖然不到蜜月程度,不過我在帝國也是有認識的人~喔。」
事實上,一行人之所以急着進入佛拉基亞帝國,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不清楚昴他們會被捲入怎樣的事態中。就算不是基於這點,也有跟碧翠絲的契約內容,有諸多理由逼使雙方必須趕緊會合。
「……畢竟我不太能想像昴會被轉移到什麼安全的地方說。」
「說的也是……」一聽到要花錢,愛蜜莉雅就垂頭喪氣。
2
在意金額的愛蜜莉雅,聽了拉姆的忠告後臉色發白、渾身發抖。旁邊的法蘭黛莉卡則是問起奧托話裏頭的意思,推進話題。
「不然的話,接下來……沒辦法順利和帝國風土民情打交道的。」
「那麼,就算要找昴大人,也不能用菜月•昴這個名字……」
斜視佩特拉垂頭喪氣的樣子,法蘭黛莉卡將想要安慰她的心情輕輕蓋上蓋子。
聽了法蘭黛莉卡的提問,奧托回應:
堂堂正正進入神聖佛拉基亞帝國──不對。
「那樣比較聰明吧。就我們八個人,要在這廣大帝國裏頭找到人,根本就不切實際。只是,那樣也不簡單就是了。」
「老爺……達多里和拉姆兩人結伴同行的話,不會亂來吧?」
「嗯,我想是無法便宜了事的。」
「招兵買馬……爲了找到昴他們,所以僱用人嗎?」
「很遺憾,要進帝國就必須接近故鄉,所以我都閃得遠遠的。也因此,帝國沒有我可以仰賴的人脈。……古斯提克和卡拉拉基的話還有。」
「那樣一來,毛就會被看穿不是帝國人,不免遭受火烤之刑。」
「既然如此,我們要打聽的不是昴的名字,而是特徵……像是頭髮和瞳孔的顏色,服裝和眼神這方面囉。」
「呿!那個用不着他講啦。」
奧托的擔憂由羅茲瓦爾承接,因此而生的擔憂由拉姆來承接。閉上一隻眼睛的羅茲瓦爾因此有所反應,而這印證了拉姆的說法是正確的。
「呣……」
「──。沒有~喔。」
「嗯,謝謝。承蒙姆吉卡先生你們的照顧了。」
緩緩搖頭的奧托略爲懊悔地咬牙切齒。知識豐富、人面很廣的他,是愛蜜莉雅陣營難能可貴的成員。然而,奧托在商人時代經營的人脈,一到了帝國也沒法發揮效果。
「那種事,用不着你講也知道啦~。在那邊一一提醒,是有什麼企圖?」
「不要問比較好喔,艾蜜莉。聽了會嚇得眼珠子彈出來的。」
「明白。達多里也沒意見吧?」
最後由沒有心機的愛蜜莉雅定奪,羅茲瓦爾便屈服在拉姆的視線下。
她發誓會完成的約定,只要愛蜜莉雅在就不難達成。但──
「因爲是偷渡,所以根本不能說是正大光明抵達。」
「咦……莫非需要花非~常多的錢?」
嘉飛爾雙手抱胸,歪頭苦思。可是很難期待答案會從他那裏蹦出來。昴的想法畢竟只有昴知道。
手指貼脣的愛蜜莉雅提出疑問,羅茲瓦爾點頭催促奧托。在呼喚下調整好帽子位置的奧托環視大家,道:
「我也這麼認爲。」
「無法肯定。但是,對方不是無法靠講話語溝通的對象。話是這麼說,面對那個人是沒法僞裝身分的,因此我會說出實情。所以──」
「關於這點,要不要兵分二路呢?──奧托。」
「所以,意思是要僱用人很困難嗎?」
「正是如此。首先,在帝國,我們的身分不管用。既然不是貴族,也不是王選候選人,就無法指望得到特殊待遇。再加上要委託門路也很困難。」
「……本大爺姑且表達一下俺的不情願。」
「──那種做法太像老爺了,實在沒法接受。」
「就跟字面意思一樣,去追尋可以知道菜月先生他們的所在處和足跡的情報。只不過,這方面有個難題。」
「是呢。……要是昴一直穿着『運動服』的話,就會更顯眼好懂了說。」
因此,進入帝國後必須迅速採取行動──
「啊,就跟我和達多里一樣嗎?」
「聽好囉,達多里說的兵分二路,簡單來說就是收集情報和招兵買馬。」
愛蜜莉雅爲話題做總結,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爲和佩特拉有約,想必他們很希望能照看一行人的旅程吧,但土鼠人在帝國沒有容身之處。一旦發現就是斬立決──雖然這麼說口氣像在開玩笑,不過法蘭黛莉卡認爲那並不誇張。
在法蘭黛莉卡看來,羅茲瓦爾的想法和拉姆的意見她都明白。硬要說的話,讓羅茲瓦爾和拉姆獨處纔是讓人猶豫不決的問題所在。但──
要是這邊不讓她喫點苦頭,就無法強迫佩特拉改變想法。不經意地讓自己陷於危險之中是最妥善的方法──要是讓她有這種念頭,以後可就麻煩了。
「可以順便問一下花了多少嗎?」
佩特拉擔憂地垂着眉尾,手扶額頭的奧托這樣回應。法蘭黛莉卡也──不,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同意他們的意見。
「不會吧,你本來打算一個人去?這再怎麼樣也……」
儘管在這塊異國之地,同伴之間分開行動讓人很不安。
「能夠成功進入帝國是很開心沒錯,不過我們的目的可不是到這兒就結束,還等在前方呢。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吧?」
「──。不管怎麼樣,若是跟達多里分開的話,拉姆的身體也撐不了太久。找不到被拒絕同行的理由。」
佩特拉以某個約定作爲交換,說服土鼠人變更計劃,繼續帶領一行人偷渡進帝國。而且爲了證明自己會遵守約定,因此選擇主動在自己身上刻下打破誓言就會遭受嚴懲的誓約咒印。
雙手在胸前合十的佩特拉微笑着這麼說,嘉飛爾聽了露出苦瓜臉。
因爲對於與自己不同的人事物,人類是可以殘忍得讓人震驚的生物。
留下關懷的話語後,引路人姆吉卡他們就再度鑽回「常暗」去了。
雖然露格尼卡王國也不遜色,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植被明顯不同,也成了穿過洞穴後便抵達了不同國家的證明。
就在此時──
法蘭黛莉卡如此委婉地評斷好不容易抵達帝國的路程。
「嘴巴放乾淨點,嘉飛。達多里是在忠告我們不要鬆懈了。」
可是嘉飛爾也很清楚,撇開自己的心情,那番話是很有道理的。沒有同伴已是過去的事,羅茲瓦爾老實接受了多數人的意見。
「達多里一個人去?恕難從命。拉姆要一起去。」
「哎喲喂呀……我還以爲決定的人是我呢。」
「……是,我有在反省。」
也因此,這邊必須狠下心來表明自己的心情。
咂了咂嘴,被拉姆叮嚀的嘉飛爾別過目光。他講的粗話和粗魯態度讓拉姆正色,向達多里──不,是向羅茲瓦爾以眼神謝罪。羅茲瓦爾本人看起來毫不在意,僅是聳肩以對。
「討厭,好可怕……」
「首領的假名啊~……」
跟姆吉卡他們道別,在前往他們說的城鎮之前,兩輛龍車停了下來,一行人在龍車內討論今後的方針。──關於進入帝國的目的,也就是營救昴與雷姆。
而且對法蘭黛莉卡來說,昴的突發奇想都是從異次元湧現的。
就這樣,招募人手的委託就託付給羅茲瓦爾他們──
「這件事,沒有人比拉姆姐姐更能勝任老爺的同伴了呢。」
「就算是菜月先生,一旦發現自己人在佛拉基亞帝國內,也不會自稱是『菜月•昴』吧。」
「不管要做什麼,使用假名的可能性都很高。要是使用的是知道後就能瞭然於心的名字就好了。」
「可是,以狀況來看,這是最妥善的安排吧。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聽我方的要求,賭上的只有我這個人……犯不着讓艾蜜莉和各位冒險。」
拉姆淡淡地堵住退路,羅茲瓦爾只能苦笑這麼說。
不管怎樣──
「穿過洞穴,再走一陣子就會抵達一條大道。順着那條路走就能抵達城鎮。建議到了那邊再決定要怎麼做。」
不管怎樣──
穿過被稱爲「常暗」的綿長洞穴,朝着透進光芒的方向走去,緩緩展開的視野中能看到肥沃的綠色大地。
「哦,說來聽聽?」
帝國的國風相當嚴苛,再加上對土鼠人的歧視心態,便足以先斬後奏了。
被抱着手肘的拉姆說的話嚇到,法蘭黛莉卡詢問身旁的人。然而,不管對帝國的知識量有多少,都沒人給予正面回應。
一講到資金層面,便觸及到愛蜜莉雅沒法發話的領域。當然,這趟旅程的旅費都是由梅札斯家出資。包含封口費在內,僱用姆吉卡他們利用「常暗」偷渡,都給了不小的金額。
「達多里和拉姆兩人,就去請可以仰賴的人協助。我們則去附近的城鎮打聽看看有沒有昴他們的消息……可以嗎?」
「說火烤太超過啦。……太超過了對吧?」
「可是,佛拉基亞非~常廣大。聽說是比露格尼卡還大的國家,要怎麼找到昴他們呢……」
「那奧托兄~收集情報咧~?」
「放心吧。就算多少有點亂來,也會跟達多里一起撬開的。」
「我的意思是請你們不要亂來耶?」
聽不出可靠還是不可靠,拉姆的回答讓法蘭黛莉卡面頰抽搐且叮嚀再三。「哼。」對此拉姆只是鼻子噴氣,可以視爲是毫無緊張感吧。
「既然分頭行動,那要怎麼會合?」
「我一個人的話,本來打算弄些引人注意的標誌;不過既然拉姆在,就可以用『千里眼』,怎樣都能追上你們的。所以用不着擔心。」
「誰擔心你這王八,俺擔心的是拉姆啦~」
另一方面,男性團員這邊,羅茲瓦爾在奧托和嘉飛爾的逼問下,以沒有化妝的俏臉輕鬆應答。
看樣子,兩邊該做的事都已經明確了──
「──那麼,我們走吧。期待彼此都有好消息。假如你們那邊發生什麼問題,想先跟我們會合的話……」
「我想想,那就到剛剛聊到的達多里的朋友……多拉克羅伊小姐那邊集合吧。」
「嗯,那樣就不會搞錯。雖說是有點難搞的人物。」
愛蜜莉雅加以確認,羅茲瓦爾沉着點頭後,輕輕朝拉姆伸出手。拉姆也沒說話,就走進他的懷抱裏。
就這樣被羅茲瓦爾擁入懷中的拉姆被抱了起來,同時轉頭說:
「法蘭黛莉卡,有勞了。」
「──。嗯,不用妳說我也會的。」
她在一行人當中刻意叫出名字託付任務,被她選中的法蘭黛莉卡深深點頭回應。
看過後,羅茲瓦爾和拉姆便緩緩升空,眨眼間就飄到天上,而且還越來越高,直到鑽進雲朵裏。
羅茲瓦爾的飛行魔法發揮壓倒性移動能力的場面到來。
「呿!飛得比平常還要高……是打算『亨仿的求愛比誰都高』嗎~」
「畢竟是在帝國。就算起飛的樣子被目擊,也不會被人輕易接受說『什麼啊,原來是梅札斯邊境伯啊……』,所以也只好設法不被發現了。」
「應該是無法期待有什麼情報了,但總而言之先找地方住吧。需要一個地方停放龍車,可以的話也想要避免在城鎮外露宿。」
「我也不是很想去想,但……關於國內最近發生的事,希望大家也能關注一下『暴食』受害者的事件。」
「……不是很想明白,但我明白了。我會跟碧翠絲醬在旅館等你們。可是,請務必帶着好消息回來喔。」
跳下龍車的奧托這樣說,佩特拉聽了目瞪口呆。
3
「──法蘭黛莉卡小姐,借一步說話可以嗎?」
地面只是被行人踩硬,而非鋪設地磚;建築物任其破損龜裂不去修補;整個城鎮放棄了讓人賞心悅目的目的,只有一片灰敗風景。
「我明白您很心煩意亂,但這邊請交給我們,佩特拉大小姐。」
「你們兩個,在講什麼悄悄話?」
就算愛蜜莉雅沒那個意思,可是拿碧翠絲當理由,佩特拉只能投降。
在旅館照顧碧翠絲,意味着她不能參與在城鎮中打聽。這對強烈擔憂昴的她等同殘酷的打擊。
「確實不可能呢……」
而這次的情況也沒背叛法蘭黛莉卡的印象。
「那麼,大小姐們就留在旅館,接下來三小時……剛好是火之刻結束時,我們就在鎮上的正中央集合。」
不過,要是沒有這份幹勁,要在這麼廣大的帝國境內找到兩個人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咦?不是四個人分頭行動嗎?」
「啊,不會,我完全不在意。說的也是,我好像都看不懂周圍的氣氛。我會好好保護法蘭黛莉卡的。」
「嗯,要是佩特拉大小姐肯跟碧翠絲在一起的話,我就能安心。我們一定會徹底查明昴的所在位置的!」
然而,法蘭黛莉卡也充分了解他的憂慮的正當性。
──離開「常暗」後,最近的城鎮「莫佐託」給人的印象是缺乏活力。
光是單一色彩就給人一種極爲受限的感覺。是刻意還是放任如此,法蘭黛莉卡無從判斷。但──
愛蜜莉雅的一句話讓自己稍稍放心,幸好這樣想的不是隻有自己。然而這也意味着目的無法達成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也開心不起來。
感受到不想讓其他人聽到的意圖,法蘭黛莉卡端正姿勢。像這種時候,大多都是奧托打算談重要事項。
注意到兩人在交頭接耳的愛蜜莉雅出聲詢問,奧托若無其事地回答。他張望城鎮後,露出思索的眼神。
甚至不惜在自己的身上刻下誓約咒印。
「……好狡猾。」
「碧翠絲一天是不會醒來很多次,可是睜開眼睛的時候要是旁邊都沒人,一定會非~常害怕。昴不在的現在,和碧翠絲在一起也是我們的重要任務。」
對此嘉飛爾皺眉回嘴。
奧托說的沒錯,莫佐託是個人口大概不到五百人的小鎮。
「大家都在龍車上睡覺過夜,身體都變得硬梆梆了嘛。」
但是──
「跟艾蜜莉不一樣,奧托先生的說法實在很惹人厭。」
如奧托所說,即使不希望毫無線索,不過,爲此希望能發生驚天動地的大慘案,這種話就算撕破嘴巴也說不出口。
「反正都挖地道了,不如把洞穴挖到比較像樣的地方去吧~」
「是的。儘管不希望發生,但至少比毫無線索要好,這方面心情真的很複雜。」
「假如菜月先生慘遭『暴食』毒手,我們應該也就省去進入帝國的辛勞了。因爲不會有人去尋找不記得的人。」
「────」
「嗚……是這樣、沒錯啦……」
「我也是會罵人的。」
目送羅茲瓦爾他們消失在雲間,態度很嗆的嘉飛爾回過頭來。愛蜜莉雅緊握拳頭,說:
「不要給愛蜜莉雅大人和佩特拉醬聽到喔。我不想被罵。」
就跟偷偷愛慕黑髮少年一樣,佩特拉也很珍惜跟碧翠絲之間的友情。所以說,這次的旅行她纔會這麼充滿幹勁。
縱使她的表現超齡,聰明又有氣度,可少女就是少女。
就這樣,法蘭黛莉卡對愛蜜莉雅他們的幹勁眉開眼笑時──
「奧托大人……」
「是關於待會打探的事。想當然耳,關於菜月先生的外表特徵以及最近國內發生的事,我們會到處去問。」
雖然這樣說也無法避免佩特拉不開心,然而,對於還不明白該如何在帝國穩紮穩打的現在,說什麼都希望極力避免讓年幼的她陷入險境。
當然,法蘭黛莉卡藏在話裏頭的真正用意──希望佩特拉遠離危險的意圖,一定早就被看穿了吧。
「突然就想抽到頭獎,我覺得是太超出期待了啦。」
環視整個鎮的市容,嘉飛爾和佩特拉交談。皺起鼻子的嘉飛爾直接把自己着急的心情表露在臉上。
「我們也要開始行動,不能輸給他們。就先從附近的城鎮找到過夜的地方,然後開始收集情報吧。」
用力別過臉,鼓着紅通通臉頰的佩特拉表達不滿。可是腦袋聰明的少女很快就驗證出那番話的正當性。
當然,說是爲了自己,其實是擔心愛蜜莉雅獨自行動吧。只不過不是擔心愛蜜莉雅會受傷,毋寧說正好相反。
「畢竟,本大爺一夥人可是佩特拉大小姐和碧翠絲大小姐的護衛耶~。如果讓保護的對象隨意跑來跑去的,那連要喘口氣都不可能啦~」
「沒什麼朝氣的城鎮耶。有點懷疑會有人或是傳聞流通嗎……」
「艾蜜莉……」
懷着相同想法的法蘭黛莉卡和奧托同時嘆氣。
本來嘉飛爾的任務主要是使用武力,在這趟不能隨心所欲行動的旅程中累積了很多鬱悶。──不,因爲自己派上用場的場面很少,所以擔心昴的他產生了對自己的焦躁和無力感吧。
「沒有,只是在確認一些事項。不管怎樣,先分組行動吧。話說回來,這也不是多大的城鎮──」
說到帝國就會想到受惠於肥沃大地和溫暖氣候,使得帝國全年皆可收穫作物,是豐饒的土地。事實上,因爲只有走出洞穴後這段短短的帝國通行經驗,綠意盎然的森林與草原,還有潮溼的空氣都加深了先入爲主的印象。
「我有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嗎!? 」
「佩特拉大小姐,我也贊同奧托大人的意見。想想我們的任務分配,大小姐領頭到處探聽實在很奇怪……您懂的吧。」
撇開視線的嘉飛爾壓抑自身的煩躁。確認弟弟有確實理解自己的提醒的意思後,法蘭黛莉卡回應:「知道就好。」
「就說知道了啦~。是說,奧托兄接下來咧?」
不管怎樣,終於到了心心念唸的佛拉基亞。
「畢竟從塔中消失的,不是隻有昴大人和雷姆兩人。」
「俺~知道啦。所以要怎樣,艾蜜莉?」
跟本人的期望無關,昴一直以來都跟麻煩脫不了關係。如果災厄的種子就近在身旁,那自然會認爲那玩意黏在他衣服上,跟着飛走了。
「這樣啊……」奧托不以爲然地回答,愛蜜莉雅不情不願點頭。
「那對姆吉卡先生他們來說太超過了……不過,我也跟嘉飛先生持相同看法。」
「總覺得,非~常寂寥呢。」
奧托小聲呼喚,而且只找法蘭黛莉卡。
法蘭黛莉卡等人期望在莫佐託能夠找到關於昴他們的行蹤情報。
壓抑急躁,想要立刻積極尋找迷路同伴,可說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情。
偏偏這次的麻煩,也就是災厄的種子是大罪司教,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嗯,是的。怎麼了嗎?」
「佩特拉醬和碧翠絲醬……兩位大小姐就留在旅館,剩下的四人負責去打聽吧。法蘭黛莉卡小姐,艾蜜莉跟着妳可以嗎?」
就這樣,擬定了在帝國採取的第一個行動。
但是,與大自然蘊含的溫暖成對比,有人煙的城鎮反而給人寂寥又幹巴巴的無機質感。
「確實有一點想在牀上好好休息的念頭呢。我也希望有個據點,佩特拉醬才能好好看顧碧翠絲醬。」
「是沒有啦。這是表達方法的問題。」
「既然在消失的現場找不到對方,代表對方也有可能是以跟昴大人無關的形式隱匿起了行蹤……」
「咦!」
「女性一個人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走動很危險的。我可不希望跟菜月先生見面時被他拿這點來小題大作。」
莫名刺耳的說法,惹來法蘭黛莉卡的提醒。有時奧托會佯裝自己是壞人,可那就是他的處世方法吧。
「要說菜月先生會與頭痛根源無緣嗎?那是不可能的啦。」
魔女教只要一現身,就必定會發生讓人不忍卒睹的慘劇。
拿來當作準備長途旅行的停靠站是沒問題,可若要當作收集整個帝國情報的要地,就太過不切實際了。
先說了一個自己也不情願的開場白,奧托提及的內容──單單「暴食」這個字眼就足以讓法蘭黛莉卡皺眉。
根據愛蜜莉雅他們的報告,爲了求見「賢者」夏烏拉而前往的普萊迪斯監視塔遭到「暴食」大罪司教入侵。儘管多名大罪司教分別被愛蜜莉雅他們給打敗、俘虜,但最後卻出現第三個大罪司教,而且還跟昴和雷姆一同下落不明──
愛蜜莉雅正色道,法蘭黛莉卡微笑頷首以應。
不過──
「用不着大姐講俺也知道啦~。……知道歸知道。」
在這之前都不太會去注意到,原來色彩給予人心的影響是如此潛移默化又巨大。
「總而言之,『暴食』造成的傷害……具體還不清楚,但是有可能會聽到悽慘的傷害案例,所以先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好。」
「嘉飛,不要着急。一定會有需要你的力量的時候。」
「好的,真是讓人安心呢。──嘉飛,好好幹喔。」
「適才適所囉。而且,佩特拉醬已經完成大功一件了。我們要是不拿出點成績來可不行,所以請給我們大人挽回顏面的機會。」
旁邊接收到單獨行動指令而幹勁十足的嘉飛爾正在掰響拳頭,於是當姐姐的便出聲提醒。
「艾蜜莉,這畢竟是我們初來乍到的地方,同伴就互相保護吧。抱歉,我知道我的理由很可笑……」
大家都明白佩特拉幹勁十足,可是這次的旅行已經分配好職務了。
然而,從挑選了會好好聽自己講話的對象來看,他的言行充滿理性。
「哦~知道了。」
奧托豎起指頭提議,以嘉飛爾爲首的人全都點頭。
接着,就等付諸行動的最後吆喝──
「那麼各位,行動時請小心。我們的身分要是曝光了會非~常麻煩,所以請不要做出危險的行爲。」
在愛蜜莉雅的叮嚀下,大家各自開始行動。
4
「黑頭髮、黑眼珠的旅人?沒有,沒聽說過耶。不過,說到外表的話,小姐妳們纔是要小心喔。畢竟啊──」
「帶着藍色頭髮的女孩子一起旅行……不知道耶,去找別人吧。不過因爲妳的外表啊,先記住一件事比較好喔──」
「沒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啦。這裏根本就沒有什麼八卦可以聽的。啊,不過小姐是大美女,所以先跟妳說喔──」
「──每個人都跟我們提醒同樣的事,說要當心綁架結婚。」
「綁架結婚,蛤~?」
衆人約好集合的鎮中心──又叫做廣場的寂寥地點,單純只是因爲地處城鎮中央,所以纔有一片比較寬敞的空間,開了一個小小的市集。
遠眺市集,結束三個小時打聽時間的法蘭黛莉卡和愛蜜莉雅跟嘉飛爾會合後,互相報告成果。
奧托還沒來,但如果是他,肯定可以挖出比三人還要深入的情報。因爲有這層莫名的信賴感,所以可以容許他遲到。
很遺憾,黑頭髮黑眼珠──昴的特徵以及像雷姆的少女,這方面的情報完全沒有打探到。也有稍微打聽關於「暴食」的災情,然而這方面毫無貴重情報,不知道算好還是不好。
不管怎樣,最叫人在意的情報就是開頭那一句。這點法蘭黛莉卡也贊同。
「綁架結婚……爲了與一見鍾情的對象結合而硬是綁架對方,把人帶回家,好像是這樣的習俗……」
「很危險的習俗耶……那麼,危險的只有女人?」
「不是喔,男人好像也會被綁架。這種情況,就是有很多女人出手,不然就是女方的家族或朋友幫忙。」
「還真是沒法笑着看過就算的場面呢。突然就被迫瞭解帝國風氣耶。」
雙手抱胸的嘉飛爾說出感想,雖然發言不太恰當,但法蘭黛莉卡也贊同。
見狀,愛蜜莉雅輕笑道:
來到佛拉基亞帝國才幾個小時,就立刻遇到在露格尼卡王國不會遇到的災情,這已經不是用運氣差就能解釋的了。
一瞬間,嘉飛爾的話在三人之間生出莫名沉默。
「細節?不是啊,就算叫我講詳細一點,可是我知道的剛剛全都講過啦……」
老闆以手扶額,同情地看着三人。這話讓一行人倒抽一口氣,忍不住面面相覷。
「到底該怎麼辦……」
「請問老闆,爲什麼你會知道綁架犯是蝙蝠人呢?」
「這麼說來~剛剛講的……綁架結婚對吧?」
就如嘉飛爾說的,鼻子不熟悉帝國的風和土以及花草的獨特氣味。即使不到完全失靈,可是目前嗅覺沒辦法幫忙尋找奧托。
「剛剛我們聊到的綁架結婚,請你告訴我們細節!」
「可能是俺想太多了,不過剛剛不是有講到,男人也會被擄走嗎?」
「對,綁架結婚。這麼說來,我也曾差點被迫跟雷古勒斯結婚,那個也算是綁架結婚呢……」
兩人慢了一拍,才追在她身後。
「嘉飛,奧托大人的氣味呢……」
用力拉扯一臉厭膩的嘉飛爾的耳朵,法蘭黛莉卡漲紅了臉。
「艾蜜莉?」
「……單純看不出嘉飛有被擄走的理由吧?告誡我們的人,全都有說因爲我們是、呃,美女喔。」
「大姐也知道的吧~。奧托兄原本氣味就很淡。就算沒有很淡,本大爺跟大姐的鼻子在帝國境內都不靈光啦。」
但那也隨着年齡增長後就沒了,她想那大概只是阿諛奉承而已吧。
「不、不妙!奧托有危險!這不行!」
像在譴責愛蜜莉雅的想法,老闆搖頭曉以大義。接着又忠告他們:「不要去想蠢事。」然後就回去工作了。
法蘭黛莉卡和嘉飛爾紛紛提出不可能的意見,但是臉色大變的愛蜜莉雅卻沒聽進去,還跑了起來。
「對、對吧~?說到底,奧托兄不可能大意,當然也不會笨到被人盯上還被抓……」
懷着焦急不耐的心情,兩人追着愛蜜莉雅跑。停下腳步的愛蜜莉雅,走向剛剛跟法蘭黛莉卡一塊兒打聽的攤位。
「對,血。蝙蝠人那羣傢伙會吸血嘛,吸人血。所以說,也會挑被抓的傢伙血好不好喝……」
「會知、知道是那些傢伙乾的好事很簡單啊。就是,血嘛。」
雖然講得稀鬆平常,可確實不像奧托會犯的錯。
「不清楚。可是都到了約定的時間,他卻沒來講好的地點跟我們會合……他是個非~常守規矩的人,平常不太會遲到。」
「你說的同伴有危險,莫非是被綁架了?」
「對方是用什麼方式綁架人的?」
想起了討厭的過往,手指忍不住使力。一放開手,嘉飛爾就按着耳朵躲到了愛蜜莉雅身後。
「老闆!」愛蜜莉雅朝着攤位老闆叫喚。
「也就只有艾蜜莉會這樣形容奧托兄的酒鬼纏人樣了吧~。……不過遲到這點確實讓人在意呢。」
「──!」
「可、可是,就算對方意圖不軌,奧托大人也不會那麼簡單就……」
「聽說,是突然從後方把人打暈然後捆起來帶走。」
可是,這時候嘉飛爾歪頭說:
「────」
「「艾蜜莉!? 」」
儘管披著有「阻礙認知」的長袍,但愛蜜莉雅被人死死盯着看的話,法蘭黛莉卡他們也會感到些許緊張。
可是馬上又被「怎麼可能」的鬆懈想法給妨礙。
「艾蜜莉遭遇過那種事實在令人很遺憾……嘉飛?」
「什麼小事都好,拜託跟我們說好嗎?因爲本大爺的同伴可能有危險了。」
「────」
她說的沒錯,如果是想太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如果事情發展真的不是想太多的話,那現在就該跑起來。
身爲半獸人的法蘭黛莉卡和嘉飛爾,嗅覺比普通人還要靈敏。但是現在剛進入帝國沒多久,鼻子變得很遲鈍。
「這樣啊,是美人啊……那麼,被蝙蝠人帶走的可能性很高。」
「艾蜜莉和大姐都有被大家告誡,可本大爺怎麼都沒有?爲什麼大家都對本大爺保密?」
「就算是奧托兄,突然被撂倒的話也無計可施了嗎……?」
「──血?」
「大家的說法感覺是那樣啦。」
既然綁架的目的是「結婚」,那應該不用擔心性命安危。可是在這世道,生命有時也會因爲一時的衝動就被奪走。
「不、不會的不會的。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會那樣啦。嘉飛,該說你那是想太多還是想法天馬行空呢。」
「這樣啊。……沒辦法阻止那羣人嗎?」
「謝、謝謝……只是那個,可愛這種形容詞,跟我不太相襯。因爲可愛這詞彙是特別的。」
跟昴和嘉飛爾在一起時,表情豐富的他與其說美形,給人的感覺更是具有廣泛表達能力和魅力的人物。比起美貌,更先讓人對他的有趣特質印象深刻。
「大姐嗎~?喂喂,那些傢伙眼睛長在哪……好痛!我又沒說完!」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但若不是的話不就糟糕了嗎!」
眼見話題即將要岔開,法蘭黛莉卡呼喚嘉飛爾敦促後續。結果嘉飛爾粗魯地抓抓自己的金色短髮,說:
「問這個有點失禮,不過妳說的那位是美人胚子嗎?」
「阻止蝙蝠人團伙?要是認真跟他們槓上,惹火他們可就麻煩了。只要不攻擊他們,損失就是那羣傢伙吸去的血;可是要是破壞這層默契的話,就會流淌他們喝不完的血。哪邊比較好,用膝蓋想也想得到吧。」
「對耶。是不是跟別人聊到忘我了……奧托只要一喝酒就會醉醺醺地拉着人聊天。」
「說美形,我認爲符合事實。只是他不太給人那種印象……」
女性成羣結隊擄走一名男性,怎麼想也是不得了的光景。要是真的撞見現場的話,感覺會當場愣住,什麼都沒法做。
「蝙蝠人……?」
「嗚嗚……奧、奧托大人還沒回來嗎?太慢了!」
「沒事的,法蘭黛莉卡很可愛呀。只是因爲嘉飛爾是弟弟,所以稱讚起來很彆扭而已。」
與她們相比,自己不但塊頭大,嘴巴又有尖牙。瞳孔的顏色和眼神給人的感覺是不差,以前也還蠻常被人讚美眼睛。
「哦?唉呀,這不是剛剛的小姐們嗎?怎麼了,臉色大變耶。」
「很痛很痛很痛啦!妳要拉俺耳朵到什麼時候!」
手指貼脣、皺起眉的愛蜜莉雅說,嘉飛爾則是講着講着敲響牙齒。聽着他們的說法,用手扇臉的法蘭黛莉卡也跟着不安起來。
「就是幹出綁架結婚勾當的團伙。不只這個鎮,一堆村鎮都有受害。」
被逼問而睜圓了眼睛的老闆,聽了嘉飛爾說的話後表情一僵,接着稍微壓低聲音說:
被愛蜜莉雅當面追問,法蘭黛莉卡詞窮地勉強回應。
「這麼說也是呢。爲什麼咧?」
「整句話幾乎都說完了吧!你這孩子真是失禮!」
如愛蜜莉雅所言,奧托平常因爲酒量而導致失敗的情況不是沒有,但那是因爲他身處在可以不用警戒的環境──在這個好歹稱得上是敵境的地方,很難想像他會喝得爛醉。
跑在前頭的愛蜜莉雅說,法蘭黛莉卡感到一記當頭棒喝。
法蘭黛莉卡對此感到害怕,但身旁的愛蜜莉雅卻目光認真地凝視攤販老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不好的預感逐漸攀升──
可是老闆並不是被愛蜜莉雅的身分,而是被炯炯目光給駁倒了。
「偏偏是用他最不擅長應付的方法……!」
不管怎樣──
糟糕的想像接連浮現,法蘭黛莉卡和嘉飛爾臉色也變差。
要是應對方式有誤,奧托就有性命危險。
「美人……嗯,我覺得是。對吧?」
不說話的話是個美形,算是奧托淺顯易懂的評價。衆人之所以對他沒有那種印象,在於他平常給人的形象吧。
於是就會在現場留下痕跡,讓人一看即知是蝙蝠人乾的好事。
「唉呀,抱歉。不小心就用力了呢。」
愛蜜莉雅的稱讚沒有絲毫惡意,聽得法蘭黛莉卡耳根都熱起來了。姐弟倆一同做出捂住耳朵的動作,狀況十分奇特。而愛蜜莉雅則是環視周圍。
當然,法蘭黛莉卡並沒有打算高聲主張自己是美女。畢竟身邊就有愛蜜莉雅,也有像拉姆和佩特拉這樣的可愛少女。
「畢竟昴大人和奧托大人連一般的打架都打不贏……」
「有嗎?那說是美女就沒問題了!」
既然會用血好不好喝來挑選綁架對象,那首要之務就是必須確認血液的品質。所以在綁架現場便會先嚐嘗血的味道吧。
「艾蜜莉!那個,這種擔憂不太……」
「蝙蝠人團伙邊在國內移動,邊尋找對象。這次好像盯上了這個鎮和鄰近村莊了。所以說,我纔會要小姐們都小心一點。」
說到這兒老闆就打住了,不過後面要說的話大致想像得到。
「……該~不會,奧托兄是被盯上了?」
對大多數的人自有一套應付方法的奧托,要說唯一不擅長處理的狀況,大概就只有「不容分說」了吧。
考量到事情與蝙蝠人有關,放棄被帶走的那個人才叫聰明。從老闆的言行舉止可以感受得到他這樣的想法。
而那正是在這個城鎮生活的老闆的處世方針,更是善意的建議。可是──
「──謝謝老闆的好言相勸,但我們也有不能退縮的理由。」
朝老闆鞠躬表達感謝,愛蜜莉雅宣告自己另有不同結論。
接着她便領着法蘭黛莉卡和嘉飛爾離開了攤位。
「你們兩位怎麼想?認爲奧托被擄走了嗎?」
「──。不是很想這樣認爲啦~可是沒來集合地點,又聽到對方的做法,就覺得奧托兄很有可能被抓了。」
「土地不同,風俗習慣也不同。平常奧托大人交際手腕高明,但在帝國不適用……我認爲有那種可能性。可是……」
「──我們要是擅自行動,會給鎮民添麻煩。」
愛蜜莉雅補充說明,法蘭黛莉卡畏畏縮縮點頭。
假如剛剛老闆講的是事實,那麼可能擄走奧托的蝙蝠人就是相當危險的團體。身爲外來者的三人要是大鬧,非常有可能惹火他們。
屆時,蝙蝠人的獠牙就不是對準三人,而是咬向整個城鎮了。
「那種擔憂我明白。雖然明白……」
「艾蜜莉?」
「雖然明白……可是我非~常生氣。他們做的是不對的事吧?」
「────」
「我認爲結婚是非~常神聖重要的人生大事。所以說,靠武力把人綁走,憑蠻力強行嫁娶是很討厭的事,既然奧托有危險就更可惡了,我說什麼都要想辦法。」
即使說法委婉,仍很有愛蜜莉雅的風格,她的憤怒也傳達給了法蘭黛莉卡。
而且法蘭黛莉卡也被「綁架結婚」這個字面即實質意思的蠻橫給震懾,跟愛蜜莉雅一樣覺得難以忍受這種行爲。
更何況剛剛還聽到愛蜜莉雅在水門都市被大罪司教做了類似的事。
一臉恍然大悟的嘉飛爾抓住法蘭黛莉卡的肩膀。力道有多強就代表有多擔心,但法蘭黛莉卡卻輕輕剝下他的手。
在嘉飛爾的注視下點頭,接着法蘭黛莉卡把話語權交給愛蜜莉雅。
強忍痛楚觀察四周的奧托這樣說。
「稀血……?」
她明白嘉飛爾想說什麼。儘管明白,也還是要質問愛蜜莉雅的覺悟有多少。
「──就做吧。我和嘉飛爾一定會保護好妳的。」
站在現場的是身子修長,綠色頭髮梳至腦後的黑衣男子。乍看給人冷酷的印象,但其實是個讓人膽寒的美形男。
根本不瞭解血的味道好壞,因此愛蜜莉雅和嘉飛爾陷入難題。
踩着沉穩腳步聲往前走的,是讓金色長髮披在挺直背脊上的女性。
「──!喂喂,大姐,該不會~」
首先應該要聽對方的要求,然後從中判斷該如何應對。內心這麼想而沒有插嘴的奧托,打從心底稱讚自己的這個判斷。
伴隨着這句話,牢房外頭──空間扭曲後,出現一道黑色人影。
有效運用這段時間的奧托,仔細品味傑卡羅賽的話,同時端詳四周牢房的樣子,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特別小心不要跑進沒什麼人的巷弄,或是跟凶神惡煞的人有所接觸。在陌生土地上犯錯後才試圖挽救,往往爲時已晚。既然危險,那重要的就是一開始便別靠近。
潛藏聲息,在暗處的兩名獵人互看一眼,確認彼此的意思。
期待愛蜜莉雅被迫做出必要決定時,有着能夠下決斷的堅強魄力。
──其他牢房裏,關的都是女性。
「對,就是這樣。──艾蜜莉。」
「──」
──按着陣陣抽疼的腦袋,奧托自嘲自己搞砸了。
「……認真的嗎?一旦樹敵,尋找昴大人等人的事將會難上加難喔。」
「事情好像定案啦。接下來,怎麼做~?」
「可是,既然我的血可以派上用場,那就不該錯過這個大好機會。克林德的忠告,是考慮到有可能會發生壞事吧?」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
就在奧托產生這些感想時,眼中的男子當場深深一鞠躬。
「艾蜜莉,我身上流着的血液很特別,被稱之爲『稀血』。」
「吾輩爲傑卡羅賽•布拉奧。儘管方法有點不正當,但像這樣收集諸君是有理由的。沒錯,不得不爲的理由。」
嘉飛爾帶着認真眼神打斷法蘭黛莉卡的話。方纔一心想要救出大哥、不惜施展勇武的樣子,劇變成真摯關懷親姐姐的模樣。可惜拉姆不在場,不然這份剽悍少不了要慰藉一番。
「明明說要提防小心的……」
然而這樣的慎重,卻在對手的大膽作爲前輕易粉碎。──真要說起來,比起大膽,他更想以有勇無謀或粗魯來形容。
講到擄人的目的,八成就是人口販運吧。以前也曾被人口販子抓起來過,說不定自己被詛咒了。
頭被人打又被移動到某處的奧托,現在人在鐵牢中。大小勉強讓人可以躺着,但環境實在稱不上是舒適。
而且除了奧托以外,似乎還有幾個遭遇相同的人。附近傳來啜泣或是呻吟聲,每個人都在唉聲嘆氣。
他口中的「不正當」若是指突然打暈人再綁架的話,那真希望他道歉時再多帶一點誠意。
發自內心感到不可思議,同時成功把這疑問強制留在心中。
聲音嚴肅,男子──自稱叫傑卡羅賽的人這麼說。
「既然是爲了救奧托兄,哪可能不會演變成那樣啦。」
聽了剛剛的對話,愛蜜莉雅盯着法蘭黛莉卡的手──不對,是在注意手裏頭流動的血液。
「克林德那傢伙可是說過,不要太常跟人提起這件事的說。」
「只是我本人被這樣稱呼也沒什麼真實感就是了。」
「──之後一定會被拉姆小姐和佩特拉醬罵。」
「可是,又是擄人……我跟人口買賣可真有緣呢。」
猶豫或眼睜睜放過的理由,全在芳香的血味之前消失無蹤。品嚐渾身顫慄的感覺,兩人緩緩離開藏身的黑影。
正確來說,是有人衝着法蘭黛莉卡的血液而引發事件時,打倒幕後黑手的克林德親口告訴她的。
無論如何,腦袋被打是在周圍沒有人的那一瞬間發生的事。
「可是啊~大姐。那些傢伙~……」
但是,法蘭黛莉卡卻有某種確信──不,是期待。
「明明初來乍到就可能引起騷動,但是,即便因此導致之後難以行動,也比少了奧托還要強。對吧?」
5
可事實上,法蘭黛莉卡本人從來不記得有因爲血液特別而幫上他人。不如說,成爲糾紛事端的記憶還比較鮮明。
會被陣營裏頭前兩大恐怖女性給臭罵一頓,唯有這件事確定會發生。
沒錯,很感謝嘉飛爾這麼擔心自己,法蘭黛莉卡十分開心。
「艾蜜莉、嘉飛,我有個點子。」
然而──
從頭髮之中若隱若現的頸項和耳朵,以及微微露出的肌膚白裏透紅,光從背影就可以聯想到其美貌,讓人忍不住吞口水。
法蘭黛莉卡只叫了一聲名字,便讓想插嘴的弟弟安靜。
愛蜜莉雅擁有是否要進行這個戰術的決定權。假如她以法蘭黛莉卡的安全爲優先,決定不能執行這個戰術的話,那就只能去想其他方法。
自己身體裏的血液很特別,是克林德告訴法蘭黛莉卡的。
──莫佐託鎮的昏暗巷弄內,有一名高個子女性正行經其間。
不過──
「我也沒有看出血的味道好壞的方法。但是,要說味道好的血,我倒是知道。──就是我本人。」
「──?」
「那個時候昴來接我,我真的非~常開心。這次,我想要扮演去接人的那一方。……只是被迎接的對象不是昴,而是奧托就是了。」
雙拳在胸前用力撞擊的嘉飛爾露齒一笑,猙獰戰意高漲。愛蜜莉雅思索一番後,回答:
「是的。雖然是不太想用的方法。」
實際上,事關蝙蝠人的喜好,要由我方主動接近對方應該很困難吧。法蘭黛莉卡也不明白怎樣才叫好喝的血,所以也沒法幫上忙。
被交付重責大任卻馬上就陷入這種狀況,被拉姆責備也是在所難免。只不過,到時候第一個先被罵爆的人八成會是奧托吧。
「看樣子,只有我啊。」
傑卡羅賽的朗誦宛如歌唱在空間中迴響,啜泣聲收起,一瞬間時間彷彿暫停。
「法蘭黛莉卡的、血?」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場所昏暗,他的臉色就如同死人一樣看起來蒼白不堪,散發着詭異的氣息。
不過在這些人當中沒有自己的同伴──愛蜜莉雅或法蘭黛莉卡,這點是可以讓奧托放心的狀況。
突然覺得空氣冷冽無比,奧托渾身發抖,凝神看向牢外。
「嘉飛。」
面對法蘭黛莉卡的質問,愛蜜莉雅的藍紫雙眸凜然綻放光彩。
「……那爲什麼只有我是……?」
那就是──
而且奧托的預感並沒有猜錯。
嘉飛爾會擔心是很正常的。
「這個嘛,根據老闆所說,蝙蝠人會攻擊血液看似美味的人……要怎樣做才能讓血變得美味啊?」
但是多嘴而招致對方反感的話,並非明智之舉。
「──諸君,久等了。」
「────」
要是一個不小心出聲而引來注目,到時會發生什麼事呢?不過,不說話能讓事態好轉多少,這點奧托也不知道。
這種話一講出來,就有必要重新審視跟紛爭稱不上無緣的人生──
從昏暗的空間和冰涼空氣可以推斷出自己身處的牢籠就位在地底或洞窟之類的地方,不過氣溫突然下降並不是好兆頭。
但是,就算傷勢並不重,飄散出的血香卻藏也藏不住。
「本大爺是愛喫肉,但血的味道實在分不出來耶……」
6
在眼泛期待的愛蜜莉雅面前,法蘭黛莉卡撩起自己的衣袖,然後手指滑過稍稍看得見血管的肌膚。
「──。既然您有所覺悟,我也不會再說什麼了。……之後一定會被拉姆碎碎念抱怨吧。」
「──聚集於此的諸君,是吾輩的血之新娘候補者。繼承古老血統的吾輩,希望伴侶是符合這血統的理想人選。」
「──!妳想到什麼了?」
女性看起來似乎左手負傷,從袖口探頭的手腕裹着繃帶。血已經止住了,不是很嚴重的傷勢。
掠過雙眼的神色,跟嘉飛爾一樣是擔心。
因此──
可是,對那些注視女性的背影,喉嚨差點發出聲響的人來說,該名女性最令他們感受到魅力的,是刺激鼻孔的芳醇血香。
「假如聽到的話屬實,那麼我的血很有可能會受到蝙蝠人的青睞。至少,總比沒有任何線索還要好。」
畢竟,抬起頭的傑卡羅賽接着說──
無聲無息,就這樣溜到對方背後。走在日落西沉又傳聞滿天飛的鎮上,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不過,今天的此時此刻,卻非常感謝對方這麼不小心。沒法準備供品而老是被譴責,忍受着難堪的心情終於有了價值。
無論是從後方襲擊,並在一瞬間讓對方失去意識。──或是直接捕捉,爪子讓對方破皮流血。
就在這麼舔脣的當下。
「──慾望整個跑出來啦~這樣不行啦。」
「「咦?」」
被粗魯出聲者從後方拍肩膀的兩人反射性地回頭,結果移動到女性身後的兩人,背後又站着別人。
該人物的翠綠雙眸及銳利犬齒在昏暗巷弄中浮現──
「──!」
恐懼竄過脊樑,本能催使身體行動。
假如被甜美芳醇的血香給誘惑是本能,那反射性揮舞利爪也是本能導致。但是本能驅使下的行動都沒能如願。
「喲~」
往上揮的手,反過來被對方若無其事地抓住。
而且是兩隻手都被抓住,因爲反射性行動的兩人都打算阻止對方,這讓他們嚇得一時無法動彈。接着對方使力把兩隻手往上舉。
「給俺老實一點啦──!」
視野旋轉,兩人毫無防備地以背部墜地。呼吸停滯的感覺敲打全身,連哀號都沒辦法,意識就這樣泛白遠離。
整個不省人事,連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的兩人,就這樣暈死過去──
「嘉飛,你做過頭了!」
「沒辦法啊!本大爺也沒想到會變這樣!」
「等一下,兩位!啊,不行!暈過去了!」
雖然不想這樣去想,但從狀況證據來看就只能這樣想了。
──引誘執行「綁架結婚」的蝙蝠人現身的誘餌戰術,由法蘭黛莉卡擔任誘餌,決勝負的關鍵就在於她體內的「稀血」。
「──時間到!是時候挑選吾輩的血之新娘了!」
7
「被這樣帶回來的姑娘大多都只會悲嘆哀怨,會跟吾輩交談根本就不尋常。但是妳雖然聲音發抖,態度卻始終不同。該不會──」
「嗯、嗯……」「對。」
光是女性隻身走在毫無人煙的巷弄內,就已經夠危險了。執行者的目標是女性以及她體內的血液的話,那沒有比法蘭黛莉卡更適任的人選了。
事實上,以結果來說,輕而易舉就釣到了蝙蝠人。
「關於那件事,向邊境伯要求負責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呢。錯的是開創了不良先例的菜月先生。」
問題是收集選中的新娘人選的方法是綁架,要跟以這方式帶回來的新娘締結友好關係,就奧托所知的文化裏頭都是不可能的。
「有嗎?」
「小心不要引人注意……情緒或聲音拔高會不會比較好……」
無論如何,不要徒生事端,靜靜等待愛蜜莉雅他們的救助纔是上策。
刻意讓聲音顯得柔弱,低着頭裝出害怕的樣子,好掩蓋外表和性別。
「啊,嗯,人家認爲這是很棒的想法。」
「──」
「不過,既然對方是小孩,也許不一定要由我出馬就是了。」
安慰在鐵牢裏嚶嚶啜泣的女性們,試圖探聽出情報的奧托靜靜地用手撫摸自己的下顎。
以爲對方會這樣想,卻沒想到得到了比自己的預想還要正面的回答,奧托感到困惑。
更何況,這裏還是自己的常識不管用的佛拉基亞帝國。單獨行動會導致什麼下場,應該要更慎重考慮纔對。
「怎麼了,新娘候補啊。竟然發出這麼喫驚的聲音。」
「假如用這種做法就只有你們覺得開心,那我認爲應該要想出一個更好的方法。至少,你們的做法讓我們非~常悲傷。」
慢慢搖頭,用袖子遮住嘴巴的奧托這樣回答。
裝入擄來的女性的牢籠散佈在異樣的空間裏──充滿冰冷空氣和昏暗的洞窟,如今堅硬地面響起腳步聲,傑卡羅賽隨之現身。
也就是說,傑卡羅賽的想法在一開始就栽了跟頭。
不管怎樣,都按照計劃成功抓住了目標。據這兩人所說,「綁架結婚」的目的是他們的哥哥──蝙蝠人的族長在尋找結婚對象血之新娘。
「人家高興不起來啦!」
根據被抓的女性們所說,「綁架結婚」的傳言在莫佐託也很盛行。自己沒在集合地點現身,那愛蜜莉雅他們就有可能把自己的行蹤和傳言連結起來。
「────」
「妳正是,符合吾輩伴侶之人。」
垂下眉尾的愛蜜莉雅指出問題所在。被她說教的兩名少年是雙手雙腳都被冰給固定住的蝙蝠人──傑基與摩西苦着臉。
「從周圍的狀況來看,我被誤會成女性了……」
假如這就是傑卡羅賽他們,也就是蝙蝠人挑選伴侶的方法,那這種持續到現代的方式令人感受到了文化隔閡。
要是眼神、長相、聲音和身高都可以自由挑選和交換是再好不過,但那只是不切實際的期望。──或者該說,是失去了名爲「自我」的重要資本。
「唔嗯。新娘候補,妳所言甚是。但是,吾輩……我等沒有太多時間了。」
「這樣……可是,既然是要找自己的新娘,哥哥自己找會比較好吧。怎麼會叫弟弟或是朋友找呢?」
對他們來說,不僅被人打暈,醒來還要被說教,根本就無法老實聽話,加以反省吧。
自己搞不好會死掉。如此悲觀的想法掠過腦海,假如人生的盡頭最後聽到的是這些話,那真的是很討人厭的事。
「不過,自省過頭的話,會連在樸利斯提拉發生的事都推給自己的不幸,所以這邊點到爲止就好了。」
「沒有,只是……覺得太性急了。人家以爲會好好花時間選出符合古老血統的新娘。」
「結果,其實就只是還不成熟的孩子們……」
「欸?咦咦咦!? 」
要是出謀策劃試圖逃跑,一個弄不好只有奧托出事就算了,要是連累到其他被綁來的女性可就不好了。因此即便再怎麼覺得焦躁,也只能靜觀其變。
傑卡羅賽的聲音似乎大受感動,聽得奧托有極爲強大的不好預感,因而緊張不已。可是連靈魂被討厭的預感給烘烤的當下,能否喊停都要取決於對方的意願。
只好祈禱傑卡羅賽和同伴們至少會花時間挑選新娘──
「所言甚是。可是,吾輩打從一開始也就不認爲能夠輕易找到符合古老血統的人。那太不切實際了。不如說,是讓選出的新娘昇華成符合古老血統的存在。這才比較重要吧?」
傑卡羅賽的回答比想像中還要實際,意外地很務實。事實上,若將古老血統解釋爲家世,不以過高的標準來挑選新娘的話,這可說是理想回答。
邊提醒自己,邊決定好答案。決定好後,他說了。
因此在意識消失之前都在祈禱,希望事情不要演變成那樣。
「所以啦~不能放過這些傢伙。爲了奧托兄的貞操。」
對方給予錯誤的回應,令法蘭黛莉卡忍不住大聲起來。
假如在這兒的是昴,肯定會演出讓奧托都嚇一大跳的完美女性吧。嘉飛爾的話,就算男扮女裝的事曝光了,也能靠蠻力打開局面。
雖然說得直接,但考量到奧托的狀況,還真不能說是笑話。法蘭黛莉卡會特地擔任誘餌,也是因爲有這方面的不安。
纔剛做好長期戰的覺悟與期待就聽到這充滿幹勁的聲音,奧托忍不住反應很大。即使連忙蓋住嘴巴,但反應太有戲劇性,所以來不及了。
嘉飛爾厭煩的說法惹來傑基兩人的反駁。此時一臉認真的愛蜜莉雅介入,用藍紫雙眼盯着兩人看。
唯一不正常的,不是其他人,就是奧托自己。
差點就直接回答「奧托•思文」了,不過順着感情做出的行爲之後大多都得反省,或是產生莫大的後悔,所以他硬是忍住了。
在巷弄突然被人打暈捆綁,然後帶到這裏──這兒似乎就是在莫佐託和附近城鎮犯下蔚爲話題的「綁架結婚」的犯罪集團基地。
不知奧托的內心風暴,傑卡羅賽抱起健壯雙臂,回答:
總之,只要身爲男兒身的事不要曝光,要靜觀事態發展也就不困難了吧。
──他說了。奧托心想。
「嗚。」被那認真無比的眼神注視,傑基和摩西忍不住屏息。
結果就是,人只能靠發到的手牌來決勝負。
傑卡羅賽的雙眸盯着鐵欄杆裏頭的奧托。不知何時,周圍的女性全都停止啜泣,眼中都帶了些微期待與好奇。
在即將中斷的意識盡頭,聽見了毫無緊張感的爭執。
「──人家叫奧黛莉•思芙蕾。」
「既然會發生這種事,真是羨慕死菜月先生和嘉飛爾天生的兇狠眼神……」
周圍稱不上舒適的鐵牢裏囚禁了大約二十人,不過每一位都是女性,既然搞「綁架結婚」的傑卡羅賽是新郎的話,那這種情況是很正常的。
早就有自覺自己去到哪兒都會被捲入不幸,可是自從以愛蜜莉雅陣營爲據點後安穩了一陣子,或許就有點鬆懈了。
「不過話說回來,妳相當爲吾輩和血族着想呢。」
說起來,去哪都會觸發倒楣事件的體質,昴跟愛蜜莉雅在這方面可說不相上下。包含自己在內根本就是組合技,光想就覺得悲哀,可是一想到沒有這種體質就不會有至今的邂逅,所以可說有利也有弊。
8
「──集合的時間早就過了吧。」
「那麼,傑基和摩西的哥哥,就是『綁架結婚』事件裏頭的新郎囉。」
因此,奧托對此無能爲力──
可以明白她們的期待。假如新娘只選一個,那剩下的候補者可能就會被釋放。但是她們好奇什麼,奧托並不想聽到答案。
「──原來如此,綁架結婚啊。」
剛剛用誇張態度打招呼的修長男子,自稱傑卡羅賽•布拉奧的人物就是首腦,是執行者蝙蝠人的代表。
若是平常會覺得這事態很蠢而一笑置之,但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都知道奧托曾男扮女裝過,所以應該很容易就產生這樣的聯想。
「可是,血之新娘不能隨便選吧?考量到古老血統有多尊貴,就不太可能輕易遇到符合的對象……」
消除氣息和腳步聲的方式也不高明,在嘉飛爾壓制住他們之前,等待自己中陷阱或被襲擊的法蘭黛莉卡都忍不住爲他們捏一把冷汗。
簡直就像昴和羅茲瓦爾玩笑性質的想法幫了上忙,就這點來說一點都不有趣就是了。
「沒那回事!妳的血聞起來很美味!」「對啊!」
更何況,既然這是按照種族的規則所採取的行爲,要對方反省就更困難了。
忍住,把狀況利用到極限!奧托在內心這樣說給自己聽。
緩緩搖頭,用眼神責備口無遮攔的嘉飛爾。
邊說邊低頭看着被控制行動後坐在地上的傑基和摩西,他們看起來就只是跟佩特拉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這種情況應該要叫自戀嗎?雖然疑問又大又無止盡,但確切感受到對話的走向正在往這個方向轉。有種不出所料的感覺。
「妳,名字是?」
「這是我們這族的傳統做法。哥哥沒有錯!」「對啊!」
不管怎樣──
儘管那樣不利洽商,但能夠遠離麻煩這點極具魅力。當然,兇狠眼神有可能會召喚其他種類的危險,所以世事果然不可能盡如人意。
整理狀況的奧托,首先詛咒自己的不走運。
「……知、知道了啦,真是。」
事實上,奧托刻意選擇了難以分辨體型的服裝。因爲知道自己的長相算中性,所以被誤認爲女性也是可以理解。畢竟這張魄力不足的臉蛋和體格,在洽商的時候也可以成爲讓談判順利進行的手牌。
「所以你們的做法就是強行把人擄走~還好意思講豐功偉業咧。」
可以的話不想說話,但現在這狀況容不得自己如此。
「……每個種族都有每個種族才懂的煩惱與辛苦,不是我能簡單插嘴的事。」
對蝙蝠人來說,這是爲了將古老尊貴的血統留到後世的霸業。
簡言之,被帶到這裏的是最不上不下的自己,纔是奧托束手無策的原因。
「艾蜜莉說的我明白,可是種族鴻溝是難以填補的……」
「「────」」
「你們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找新娘嗎?」
「……平常不是。」「對啊。」
愛蜜莉雅問道,傑基和摩西兩兄弟低着頭回答。「這樣啊。」聽到這答案,愛蜜莉雅嘴裏低語,法蘭黛莉卡驚訝抬眉。
還以爲這種做法鐵定是根植在帝國蝙蝠人的心中。
「既然跟平常不一樣,那爲什麼要用這種做法找新娘呢?」
「因爲哥哥說有其必要。」「對啊。」
「因爲是大哥說的,其他就不知道了嗎~嗄?讓人不爽~」
嘉飛爾不滿嗆聲,嚇得兩兄弟縮起肩膀。
他的煩躁是對準對哥哥唯命是從的兩人,還是命令弟弟和同伴執行「綁架結婚」的哥哥呢?
就在法蘭黛莉卡推測身旁嘉飛爾的內心所想時。
「──可以帶我們去你們哥哥那邊嗎?」
「「咦?」」
愛蜜莉雅單刀直入的說法讓兄弟倆睜大眼珠。
很有她直球對決的風範,法蘭黛莉卡用手指搓揉眉心。法蘭黛莉卡也打算提出相同的要求,只是還在找適合的請託方法。
騙取信任或招降安撫,雖然聽起來難聽,但這類手段有其必要,所以也列入考慮。不管是哪種,如果愛蜜莉雅的要求可以讓他們點頭答應就最好了。
可是──
「你們也覺得這種做法很奇怪吧?所以剛剛纔會露出一臉尷尬、不知所措的表情,對吧?」
「也有可能是被爽快解決掉而在鬧彆扭呀?」
「是沒錯。可是,我認爲也有可能不是那樣。」
「都說要叫血主了吧。……小心什麼?」
「────」
「剛剛,你叫我用詞要正確吧。」
「過去,激烈的戰亂之風吹拂帝國時,我等蝙蝠人先祖據說能以一擋千。這都多虧了當時率領血族的血主,以及從旁支持的血之新娘。這都是爲了恢復成遠古時期的強大蝙蝠人。」
「新娘的義務是……」
哥哥給人不對勁的感覺,卻不知道原因。互相對視,點頭認同彼此看法的兄弟,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謊。
可是──
「妳能懂吧,奧黛莉!」
既然帝國人民說皇帝的治理已經瀕臨極限,並在不知不覺間顯露出崩壞的徵兆,那就真的有可能會發生吧。
雖然做法十分胡來,但傑卡羅賽似乎生來就具備正經八百的氣質。他的行徑似乎也不是爲了一己私慾,而是認真憂慮一族的未來。
幸好,多虧了長舌的傑卡羅賽的福,得以在與奧托意圖無關的情況下拉長對話。不過長年的旅行商人經驗讓奧托得以正確掌握傑卡羅賽的實力,明白要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特徵是手指又長又大的傑卡羅賽,用力握緊拳頭。
同伴的聲音像是在憐憫搞不清楚狀況的傑卡羅賽。
他這反應意味着什麼,不是蝙蝠人的奧托根本想像不到。不過答案卻立刻以不是蝙蝠人的奧托也能明白的形式造訪。
「嗯,是說過。這個──」
無法完全否定蝙蝠人一族有可能是被害妄想症,卻可以知道發言者是強者。
「只要看到了合適人選,吾輩就會知道……據說如此。現在,吾輩正在等候弟弟們帶候補人選回來,屆時吾輩就會下定決心。」
「嗯……」「對啊。」
強而有力地說完,傑卡羅賽的紫色瞳孔變細。
「可是……那樣子好像背叛了哥哥。」「對啊。」
「────」
感覺一定會出現破綻的結婚生活情境逐漸遠離,他的嘴角忍不住放鬆。
佛拉基亞的現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亞細心治理戰亂火苗從未停歇過的帝國,並帶給了國民安寧與平穩。這是奧托對他的認知。
9
裹住他那雄偉身軀的黑色服裝像是禮服,應該就是他的決勝服裝,更是在被收集來的新娘候補者面前不會失禮、千挑萬選的好衣服。
「你們一直在找新娘,都是爲了哥哥。可是,想知道這樣做真的是爲哥哥好嗎,也是爲哥哥着想。既然如此──」
「帝國的未來,真的不是一片光明嗎?」
被抓是運氣差,逃不了是因爲對方強。兩者搭配起來有夠糟糕。
聽着散發濃厚憂慮氣息的男人說話,奧托對自己的走黴運才能發揮到淋漓盡致感到垂頭喪氣。
決定報上假名,要說這判斷沒受到昴的壞影響是騙人的。
對方回以果斷肯定的用詞,傑卡羅賽皺起粗眉,接着──
「這不是更糟糕了嗎……」
儘管不清楚帝國現在的狀況,但傑卡羅賽的實力是貨真價實。
所以說──
「知道了。血主,傑基他們回來了。還帶了新娘。」
同時可以聽見的微弱嘎吱聲,是他口中強烈主張存在的兩根犬齒變銳利的證據。以有別於獸化的形式,讓身體變成適合戰鬥的狀態。這部分在亞人當中也有個體化差異──換言之,可以這麼斷言:
但是爲了讓傑卡羅賽繼續誤以爲自己是女性,就不能告知男兒身的名字。因此,即便是討厭的回憶也只能想起來。
「三個!? 這、這樣啊。萌生的自覺比想像中還要高,吾輩也很歡喜。」
被重複發問,受澄澈藍紫瞳孔注視的兄弟倆語塞,不久終於──
「而且帶了三個人回來。」
存在他內心的擔憂是否現實,纔剛進入佛拉基亞帝國不到半天的奧托說不準。
「就如方纔所說,吾輩也知道這是很自私的言論。由於強行控制人身自由,因此吾輩會盡可能完成新娘的希望。當然,也要請新娘完成義務。」
「當然就是血之新娘的職責。──分享純潔身子中流動的血液。」
「這樣啊,回來了嗎。不過話說回來,用詞要正確。那終究只是新娘候補,而非新娘。吾輩不認爲那人選會符合吾輩的目光,不過我的弟弟終於能完成部分工作了。總算是萌生了身爲血主之弟的自覺……」
既然是蝙蝠人,那他們在暗處的視力絕佳,且聽覺也很優異。
「一直抽到爛牌,現在終於時來運轉了嗎……」
「爲了應付,蝙蝠人必須團結一心,所以才需要血之新娘,是嗎?」
不知道奧托正在內省,傑卡羅賽滔滔不絕的話語中夾帶着熱情。
「──傑卡羅賽。」
「哥哥,感覺好像有點着急。」「對啊……」
然後──
容貌還很稚嫩,眉宇之間神似傑卡羅賽的兩名少年,以及跟在後頭的三個人──傑卡羅賽和蝙蝠人的目光,特別集中在修長女性的身上。
照這樣看來,即使不幸被迫結婚,婚後生活也不會順遂。
「不用迷惘,要了解真相,才能成爲你們哥哥真正的夥伴。這樣的心情,我不認爲是背叛。」
站在鐵柵欄外的傑卡羅賽挺起健壯胸膛這樣回答。
「妳、妳是……」
假如說這話的人是羅茲瓦爾或奧托,就會懷疑他們背後的動機吧。可是真誠說服兩人的愛蜜莉雅,不存在那些企圖。
可以的話,希望決定時刻能夠越往後延越好,所以他衷心期盼傑卡羅賽的弟弟們回來的時間越晚越好。但是纔剛這麼祈禱,奧托馬上就領悟到了失敗。
「那你們有聽哥哥提起他那麼着急的理由嗎?」
只不過,傑卡羅賽的情況,八成包含了被害妄想的成分在內。
跟傑卡羅賽報上的名字「奧黛莉•思芙蕾」,對奧托來說是難以言喻的複雜回憶,基本上都跟討厭的記憶有深厚關聯。
「嗯,當然囉!」
「文森•佛拉基亞皇帝即位,戰亂不斷的帝國迎來片刻平穩。但是,吾輩明白。平穩遲早會被掀起或是推開,接着就是噴發火焰。因此──」
聽到年幼兄弟的微弱請求,愛蜜莉雅爽快點頭。她那模樣讓嘉飛爾挺起胸膛自滿,法蘭黛莉卡也不得不感嘆。
「……可以細問嗎?」
回答中途插嘴的嘉飛爾後,愛蜜莉雅蹲下來,平視傑基和摩西的雙眼,重複問道:「如何?」
幾乎在奧托詛咒自己的同時,負責監視這個關押綁架受害者之處的蝙蝠人走了過來。被對方呼喚的傑卡羅賽抬起頭,說:
「──哥哥,我們回來了。」「沒錯。」
聽了愛蜜莉雅的這番話,原本猶豫不決的傑基與摩西眼神開始動搖。連法蘭黛莉卡都看得出來,那代表愛蜜莉雅打動了少年們稚嫩的心。
「──我們還是希望能跟你們哥哥見面。這樣,才能從你們哥哥那兒問到他真正的想法。」
由於說服伴隨着曝光的危險,因此連要使用巧舌如簧的話術都感到猶豫。
說到這兒,愛蜜莉雅打住,然後把手輕輕放在傑基和摩西肩膀上。
「這段平穩只是假象。再過不久,薄冰必定會裂開,冰水將會泉湧滲出。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恢復力量。」
「稱吾輩爲血主。」
平常大多都依靠「言靈加持」來擬定打破現狀的策略,但即便要發出對方聽不懂的語言,也不能貿然隨便開口。
鼻子微微抽動,傑卡羅賽的頭像反彈一樣抬起。除了愕然以外無法形容他的表情,上頭呈現的是驚愕、驚歎與歡喜。
「着急?必須趕快結婚,所以纔會綁架結婚?」
愛蜜莉雅微微側首問,兩人搖頭。
「那我用的字眼是正確的。──來的人,就是新娘。」
「皇帝陛下的手段確實高明。但是,白天都刻意潛藏在暗處的吾輩的感覺很敏銳。夜晚的帳幕,即將降臨。」
不知道是晚熟還是積極,鐵柵欄後頭的傑卡羅賽眼神熱烈無比,讓奧托光是去描繪初夜要怎麼做纔不會有破綻的結婚生活就已經拚盡全力。
當然有必要啦。他這話就是被必要所迫,不得不說的藉口。
那就是──
得到超乎期待的成果,訝異的傑卡羅塞咳嗽清嗓來調整心情。
真要說的話,打從一開始吸引到傑卡羅賽的目光時,他就已經在祈禱不要再發生更多問題了──
都要求訂正卻還是沒記住的同伴所說的話讓傑卡羅賽不解,而已經見過新娘候補的男子則是壓低聲音。
「──啊。」
「……順帶一問,新娘是怎麼挑選的?」
「別那麼不識趣。」
身穿跟平常不一樣的服裝,以熟悉的美麗儀態靜靜一鞠躬的女性──法蘭黛莉卡•鮑曼的登場,令洞窟內的空氣爲之一變。
然後眼神真摯,向兩人頷首。
「妳願意,一起去問哥哥嗎?」「……對啊。」
爲什麼少年們的哥哥會決心要走「綁架結婚」這條路呢?要知道原因的話──
「這樣啊。……小心點,傑卡羅賽。」
也因此,愛蜜莉雅的存在與意志具有莫大意義。法蘭黛莉卡心想。
「初次見面,幸會。──我叫法蘭黛莉卡。」
當然,當事人與局外人的看法不會一樣,這很正常。
如果只有空氣的話,還難以確定是否應該坦然歡迎;但有鑑於其他部分,奧托安心地深深舒了一口氣。
那名美女有着一頭金色美麗長髮,還有着宛如寶石的翠綠瞳孔。目睹那名女性,傑卡羅賽的紫色雙眼瞬間佈滿血絲。
「……纔會遵循綁架結婚的傳統,抓走我們當新娘候補?」
「不過,正因爲是弟弟選的候補,所以不得優待。重要的是能否爲與古代血統相應的容器。血之新娘的資質不是看數量,而是靠血的品質與意志來說話。」
10
在傑基和摩西這對兄弟的帶領下,三人前往距離莫佐託小鎮不遠的森林深處,抵達了巧妙隱藏在懸崖下的裸岩洞窟。
「發現這個天然洞窟的,是十八號蝙蝠人喔。」「對啊。」
「又要進洞穴……」
走在自豪的兩兄弟旁,望着地洞的愛蜜莉雅不安低語。
這也難怪。以時間來看,被土鼠人帶進帝國還不到半天。花了兩天以上的時間通過「常暗」,過沒多久又要鑽進洞裏,也難怪會厭煩。
「啊,不對,這不算什麼。在姆吉卡他們那邊的時候,可是讓佩特拉大小姐努力過頭了。這次輪到我振作了,得避免那種情況再次發生。」
不過,愛蜜莉雅並未將模糊不安的原因糊弄過去,還朝法蘭黛莉卡他們頷首。
跟碧翠絲一塊兒被留在旅館的佩特拉先前做了亂來的事,法蘭黛莉卡對此也深深反省,因此她贊成愛蜜莉雅的意見。
真要比較的話,奧托也跟佩特拉一樣,很容易就在不假思索的情況下亂來,所以必須得趁還沒有出現第三個在身上刻下誓約咒印的人之前把他救出來。
「放心吧~。就算有什麼事~本大爺絕對不會讓他們出手的。」
「……嗯,真叫人安心。」
弟弟用力在胸前握拳,鬥志昂揚地說。法蘭黛莉卡點頭。
老實說,這個戰術真的好嗎?本來這樣煩惱的心情很強烈,但既有傑基他們的保證,而且一行人也極度希望能在不引起騷動的情況下解決事態。
然而爲此所採取的措施,卻讓法蘭黛莉卡以複雜的眼光看待嘉飛爾,真的是很諷刺的情況──
「──嘉奈特。」
完全沒有改變音調,正大光明報上名字的嘉奈特──由嘉飛爾假扮。
法蘭黛莉卡報真名,愛蜜莉雅則是用「艾蜜莉」這個假名,等她們報完名字,嘉飛爾則毫不猶豫地用上這個假名。
他兜頭罩着法蘭黛莉卡給他的外套,儘可能藏住體型和麪貌特徵。老實說,除了個頭小和眼睛漂亮,還有穿着女裝以外,其他地方根本沒有女人味可言,但他還是排除萬難闖了進來。
原本這種變裝根本不管用。本來好說歹說,都想說服如此提議的愛蜜莉雅重新再想一個戰術;不過這一次卻非常管用。
──原因無他,在於法蘭黛莉卡的「稀血」讓蝙蝠人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話說回來,在嘉飛自稱嘉奈特的場合,連奧托大人也自稱奧黛莉……」
當場單膝跪地、眼布血絲的傑卡羅賽高聲訴說。
面對難掩驚訝的法蘭黛莉卡,奧托回以乾笑和請求。
「吾輩說過了,帝國崩潰之時將近。不穩定的天秤,遲早會失去平衡。下墜的力道越強,吊着的水瓶裏的水便溢出得更多。」
在牢籠裏微微舉手的,是法蘭黛莉卡等人擔心他的安危,甚至不惜跑到這裏的最大原因──奧托。
因此──
可是,體內的鮮血被看出價值,跟長髮被誇讚,或收到綠色眼睛很美麗的讚賞,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
翩然起身的傑卡羅賽迅速地推進話題。他對法蘭黛莉卡一見鍾情後,立刻採取行動,打算釋放其他被綁架的受害者。
「────」
「真、真的,哥哥。這樣做,果然不好啦。」「對啊……!」
披着「阻礙認知」的長袍,頭部仿造了貓耳朵造型的帽兜可愛得不得了。就着這身打扮,眼神認真的愛蜜莉雅令傑卡羅賽皺起粗眉。
當然,在有着舔舐他人血液習性的蝙蝠人文化裏,這肯定能被稱爲一生一次的求愛吧。
因爲被誤認爲女性才被擄走,爲了不曝光,纔會這樣做吧。
然而頑強的傑卡羅賽不打算收回意見,更不打算回應來者要他重新考慮的想法。鑽牛角尖的臆測已在他心中深深紮根。
「哈哈哈,巧合得很討人厭呢。離開這裏後就立刻忘記吧。」
就在傑卡羅賽又無視他人,逕自推動事態的時候,一道纖細身影擋在他的身軀面前。愛蜜莉雅正從下方瞪着他。
手扶下顎,嘴角往下撇的傑卡羅賽看着愛蜜莉雅。
「帝國現在應該非~常和平呀。據說已經好幾年沒有發生像是戰爭的動亂了。」
鼓起勇氣的兩人對兄長,也同爲族長的傑卡羅賽表達意見。聽了他們的話,傑卡羅賽睜大眼睛,然後吐氣。
「帝國發生大型戰亂的時日近了。爲了應對那個時刻,蝙蝠人就必須回到強大的時代。他似乎是這麼想的。」
「就算裝作勃然大怒也是沒用的。我要是在這邊退卻,就對不起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傑基和摩西了。」
「唉呀,是、是這樣嗎?」
雖說原本即是不怎麼像樣的男扮女裝,但一露出顯然是男性的姿態,傑卡羅賽的眼神透露出震驚。不過真正的震驚還在後頭。
她正面承受傑卡羅賽的壓迫感,公然將這股壓迫感推開。
嘉飛爾指着他,說:
正確來說,當時昴也男扮女裝,所以有某些隱情的其實是三個人。假如現在連昴都穿女裝的話,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
「這個……」
「對,我非~常想參加結婚典禮。不過,那是新娘和新郎都看着同一個方向,一起走向幸福的儀式。那樣才叫婚禮。」
「──似乎是爲了應付即將到來的帝國戰亂。」
「──蝙蝠人的直覺~和傳統是吧。把那種看不見的東西~抱得很緊嘛。」
「……直覺,是嗎?」
「你的做法,真的能讓新娘接受嗎?在法蘭黛莉卡來之前,其他女生好像都在哭泣。連奧托也是。」
假如只是嘴上說說的藉口,那就是讓人嗤之以鼻的不切實際想法。可是這番甚至令人感到愚蠢的努力態度,反而增添了事情的可信度。
「……教唆我弟弟的人,是妳們嗎?」
「那個,傑卡羅賽大人,我……」
「可是,傑基他們卻非~常就輕鬆被抓住了……」
「您說什麼啊!……啊,不對,就是那樣呢?」
「──到此爲止了。」
傑卡羅賽張開雙手展現出包容力,但方向錯誤。讓直搖頭的法蘭黛莉卡站到自己身後,嘉飛爾不屑吐氣。
愛蜜莉雅也站在他們面前,代爲傳達心情。
傻楞楞地張大雙眼盯着法蘭黛莉卡的健壯男子──傑基和摩西叫他哥哥,因此可以得知他就是洞裏的血族代表,傑卡羅賽。
「所以說~纔會想要血之新娘囉~」
「是奧黛莉!」
傑卡羅賽的想法,說不定並非謊言。
「不要用教唆這種說法。他們是很認真拚命地在跟你對話!」
「在發飆痛罵、把人趕走之前,先好好對話吧。傑基他們說是因爲你需要,他們才幫忙找新娘的。這是……」
「即便是遵照傳統,可這種會讓人悲傷的做法我不喜歡。這樣想的不是隻有我而已。傑基和摩西,你的弟弟們也這麼想。」
「呣。」
而傑卡羅賽看都不看報上名字的愛蜜莉雅和嘉飛爾,目不轉睛直盯着法蘭黛莉卡看。
不管怎樣──
彷彿要從正面擊潰敵人似地,傑卡羅賽的聲音直接壓向愛蜜莉雅。然而愛蜜莉雅就像吹到風一樣任長袍飄逸,不肯退後。
「到底是憑什麼根據,認爲帝國的秩序將會崩潰呢?」
愛蜜莉雅這番話讓傑卡羅賽瞪向兩個弟弟,少年們頓時被哥哥的樣子給嚇到縮起身子,不過嘉飛爾從後方撐住他們肩膀。
「就能得到那時候稱霸帝國的力量對吧?──有趣。」
卡卡咬響牙齒,慢慢脫去外套的嘉飛爾將那股不安給塗銷。
「喲!這麼拘泥傳統是嗎?那傳統有什麼好,說幾個來聽聽啊~」
「法蘭黛莉卡的同伴嗎。妳們也回到原本的地方……不,既然是法蘭黛莉卡的同伴,應該要讓妳們參加婚禮纔對。」
兩個男人以猙獰的面孔互相威嚇瞪視。
「傑卡羅賽大人!」
這樣下去,愛蜜莉雅很可能得連同洞窟將蝙蝠人一同冰起來才能了結了。
別人看過來的視線貫穿身體,直瞅着皮膚底下流動的血液,這種感覺可不好。法蘭黛莉卡有自覺,自己的外表並不能用可愛或漂亮來概括,卻也並不討厭容貌和服飾被稱讚。
似乎沒發現奧托使用假名的意義,不過愛蜜莉雅用手示意除了法蘭黛莉卡和奧托以外,還在牢裏的其他新娘候補。
以前嘉飛爾和奧托之所以使用這次的假名,是因爲某些隱情,所以兩人必須男扮女裝。說是因爲某些隱情而男扮女裝,就讓人更狐疑了。
傑卡羅賽後方是牢籠,裏頭跟周圍的牢籠一樣都關着被擄來的人。而那位被叫做「奧黛莉」的人物正是──
「哼!很好,就照這傢伙的期望給他血吧。」
「奧、奧托大人!? 」
可即便如此───
「────」
這應該是相當熱情的示愛金句,因爲傑基和摩西還有帶路的蝙蝠人們都以手掩嘴表露驚訝。
「……過去,蝙蝠人號稱能以一擋千。那是在蝙蝠人很強大的時代。也就是說,只要遵循過去傳統,迎娶血之新娘的話……」
「看這樣子,可以讓其他新娘候補回去了。傑基、摩西,你們也去幫忙送她們回家。要慎重對待。這些女性可是重要客人。」
「法蘭黛莉卡,在妳體內流動的血芳香鮮嫩。完全就是吾輩、我等血族長久以來在追求的血之新娘本人!」
「住口──!!」
連例外都算在內的話,便開始讓人懷疑他的話能有幾分真實。
「……不,人家是奧黛莉。」
帝國秩序將會崩壞,爲了事先防範遲早到來的動亂,爲了保護血族而採取的行動。
「──!」
「強大的時代……啊,所以纔開始古代的綁架結婚做法?」
嘉飛爾的拙劣變裝因此沒有曝光,是值得慶幸的事。但──
當然,工作態度和人性的一面被誇獎的感覺也不賴。
就在法蘭黛莉卡隱隱不安時──
「什麼?你們,是真的嗎?」
愛蜜莉雅訝異地圓睜眼睛,而傑卡羅賽並未否認她的覺察。壯漢承認自己命令弟弟和同伴收集血之新娘候補者的原因在此。
一面對他平安無事,以及果然被人擄走了的事實感到脫力,奧托之所以自稱「奧黛莉」的原因,法蘭黛莉卡也立刻理解了。
這一定是極爲盛大的讚美。雖然聽了也完全無感。
「嘉飛爾?」
「可是,」愛蜜莉雅戳着自己的臉頰,道。
「因爲弟弟們還只是個半吊子蝙蝠人!」
他似乎以奧黛莉的身分,與傑卡羅賽度過了相當充實的時間。牢籠裏的奧托微微抬起下巴。
愛蜜莉雅真摯發問,而代替當事人回答這疑問的,就是在衆人當中跟傑卡羅賽對話時間最久的奧托。
「──。傳統有其成爲傳統的理由和帶來的恩惠。」
「不是任何人的血都可以。要血之新娘──現在的話,需要法蘭黛莉卡的血。唯有她這位血液美人,是吾輩渴求的存在。」
儘管完全不同,但這就像是嘴巴呵出白氣被稱讚的感覺。這件事本身確實與自己有關,卻完全不會認爲是自己的功勞。
即便法蘭黛莉卡高聲叫喚依然充耳不聞,轉頭看向身後牢房的傑卡羅賽說的話,讓愛蜜莉雅他們一同歪頭驚呼:「奧黛莉?」
「──吾輩聽說的事,竟是正確的。一旦遇到符合的對象,一看就會知道……!」
「別小看了,法蘭黛莉卡。我等,特別是吾輩的直覺,敏銳得可怕。」
「當然,法蘭黛莉卡,妳是特別的。妳不是客人,而是該被迎娶的血之新娘……哦哦,對了,奧黛莉。讓妳久等了,真是抱歉。」
「只要舔了血,你就能變成爆幹強的蝙蝠人?」
「連奧黛莉也是!」
「嗚嗚,心情好複雜……」
嘉飛爾再度用力咬響牙齒,跟高自己不少的傑卡羅賽互瞪。嘴上說有趣,但嘉飛爾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愉快的神色。
「遵照傳統,成功找到血之新娘了。再來就是身爲血主的吾輩,與新娘執行結婚儀式,然後……」
「蝙蝠人的直覺。」
「慢着,你說什麼啊,嘉飛!我……」
這個自作主張的提議,讓愛蜜莉雅和法蘭黛莉卡立刻反駁。
光是讓自己流血以擔任誘餌,藉此引誘出傑基他們,內心就已經有所抗拒了。要是升級成真的讓對方舔血,就算知道不是直接讓人舔舐傷口,也感到噁心厭惡。
不過──
「──你想到什麼了?」
仍被關在鐵牢中的奧托,靜靜地問嘉飛爾。
聽到這問題,嘉飛爾聳肩道:
「這還用說。只要教他抓錯浮木了,他自然就有心去聽聽其他人的話了吧?正如『嘉飛爾•霆傑爾如是說』啦~」
11
──嘉飛爾的行爲與結果十分簡單明快,因此無從扭曲。
在愛蜜莉雅和奧托的說服下,法蘭黛莉卡把自己被稱爲「稀血」的血液分給傑卡羅賽,實現嘉飛爾的願望。
老實說,法蘭黛莉卡對自身被稱作「特別」的血液有多少價值毫不在乎。
不過,在目睹舔過血後渾身洋溢霸氣,整個人變大一倍的傑卡羅賽後,也就能理解爲何他極力主張以一擋千的蝙蝠人曾經存在,以及爲了達到那境界就少不了血之新娘了。
但是──
「──嗄、咕。」
顏面被拳頭打中,遭到擊沉的傑卡羅賽仰躺倒地。
臉上還留有拳頭印,自豪的鼻子和犬齒都被打斷的蝙蝠人血主,已經藉由攝取「稀血」讓全身活性化,進入了超越萬全的全能狀態。
傑卡羅賽甚至自豪地說這是他人生中身體最輕盈的時刻。他相信自己已經抵達了傳說中的蝙蝠人血主的境界。
然而卻被提出想與他小試身手的嘉飛爾給一拳打倒在地。
「遵從傳統,就能得到帝國無論變得多亂都能克服的力量。這世界可沒小到有那麼簡單的好事。」

一擊打倒對手的嘉飛爾這麼說,臉上毫無勝者的喜悅。
「雖然嘉飛的話中沒有惡意,不過結果還是不可愛。」
畢竟──
他投向傑卡羅賽的目光,有着像在看同類的溫柔。
這是她在煩惱。希望在不讓對方困擾,以及真誠表達自己感受的直率性格之間掌握到一個良好平衡。
放棄思考、乖乖聽話,還以爲這樣是爲了哥哥。像是爲自己放棄思考的事感到羞恥似地,傑基和摩西抓着傑卡羅賽的袖子不放。
「說過了吧,本大爺也曾跟你一樣。可是,現在力氣也不錯,按照首領的標準來看也夠強,不賴了。也是有這種強大的喔。」
感覺痛楚遠離,體會到治癒魔法的傑卡羅賽眨眨眼。
看着那拳頭,傑卡羅賽理解了。自己與理想,都敗北了。
「本大爺,是嘉飛爾•霆傑爾。是個跟你一樣,以前一個人硬撐,覺得非得做點什麼不可,結果被狠狠教訓了一頓的大笨蛋啦。」
被強烈一擊給劃破的意識,在勝利宣告中重返現實。紫色雙眸捕捉到俯視自己的嘉飛爾朝着自己伸出拳頭。
事實上,應該要說運氣好吧。「綁架結婚」的目的很實際,傑卡羅賽率領的蝙蝠人有着基本良知,又有人才能安撫被擄來的女性,使她們沒有陷入極度混亂,最後還有能夠踏毀傳統的武力。
「或許不符帝國作風啦。可是,抓住即將壞掉的帝國作風,有意義嗎~」
沒錯,他以一種像是對方纔的失敗和看不見未來的失望稍微釋然的聲音,道出了血主的矜持。
而變強的傑卡羅賽,嘉飛爾確實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只用一隻手就搞定了。
說來害臊,其實法蘭黛莉卡也有被異性追求的經驗。但是身爲侍奉羅茲瓦爾和安妮羅潔的女僕,有很多接觸他人的機會,之前也頻繁發生衝着「稀血」而來的攻擊。
「嘉飛!」
法蘭黛莉卡這般禮貌地拒絕求愛。結果站在身旁的嘉飛爾粗魯地用手抓住她跟自己的頭部位置一樣高的肩膀,說:
「傑卡羅賽。」除了他們以外的蝙蝠人,也都圍繞着癱坐在地上的血主,用名字呼喚他。
法蘭黛莉卡看到親弟弟的成長,也說不出話來。
在這當中只要少掉任何一個齒輪,這次的狀況就無法成立。
「嘉飛爾,不可以那樣說。昴要是聽到會哭的。」
「啊,我不是說有難過回憶是好事喔。不用難過,幸福生活是最好的。可是,該說壞事也不是隻有負面的意義嗎……」
從傑卡羅賽的話,和聽到的蝙蝠人的反應來看,法蘭黛莉卡感覺到嘉飛爾想表達的事情確實傳達出去了。
「你是打算讓我這輩子都單身嗎?」
不僅如此,傑卡羅賽的瞳孔還泛出熱意。
「你說,變強?吾輩剛剛借用了新娘的幫助,都還打不贏你……」
「那是……」
閉上一隻眼睛這麼說的嘉飛爾收回伸出的手,傑卡羅賽臉上斷掉的鼻樑已治好,連牙齦都有新的小牙齒冒頭。
「而且啊~本大爺的大姐纔不會交給半吊子的啦。至少,比本大爺弱的傢伙絕對不考慮啦~」
環視血族們的臉,傑卡羅賽微微屏息後,說:
雖然殘酷,但這樣一來,「綁架結婚」的情況將會消失吧。作爲交換,傑卡羅賽率領的蝙蝠人未來將黯淡無光。他們對帝國的未來不抱期望,而對策方案又化爲泡影。
咬響牙齒的嘉飛爾朝傑卡羅賽他們放話。法蘭黛莉卡忍不住露出銳利牙齒,抗議弟弟製造無解難題。
「你叫嘉飛爾吧。吾輩……不對,我等輸了。我等會將帶來的女性平安送回家。讓古代蝙蝠人再現的事將完全撤銷。」
「吾、吾輩……」
「抱歉~抱歉~」聳肩隨口說的話被責備,嘉飛爾皺起臉回答。那兇猛的笑容裏頭,找不到開打前的煩躁。
「──」
慌張地改用其他詞彙,愛蜜莉雅摸索該如何傳達出自己想表達的事。
渴求種族的強大,連迷信的傳統都拿出來用,這場敗北肯定會在他的靈魂刻下不會消失的傷口。
「你的肩上扛着兄弟和血族的未來,這個急於振作的理由俺懂。還有不仰賴周圍,不肯依賴他們的心情也懂。──那種想法,去喫屎吧。」
「對,很弱。──所以說,變強吧。」
那無疑是嘉飛爾發自肺腑的真心話。嘉飛爾在迷惘、煩惱和痛苦中掙扎的結果,最後找到的一個答案。
「本大爺認識的最強的男人,在傷腦筋的時候都會向周圍的人求助。有人有困難,他就會主動伸出援手。不會讓你一個人。不要自己一個人。最近總算是明白,這要怎麼說了。」
不帶拚命和迫切的求愛,反而比先前更加打動法蘭黛莉卡的心。只不過即便如此,依然沒有到達令她認爲值得品味或深思熟慮的地步。
「本來還說自己只有腕力是可取之處的……」
因爲嘉飛爾的話中,沒有貶低傑卡羅賽的意圖。
「哥哥!還活着嗎!? 」「對啊!? 」
「這全都是,因爲吾輩,太弱了……」
明明發生的事非常壯烈,卻被愛蜜莉雅以這種方式收尾。
「強弱又不是隻用力氣大小區分。真要講的話,本大爺認爲這世上最強的首領,腕力廢到跟垃圾沒兩樣。」
不知何時眼睛已經對好焦,呆呆地聽着嘉飛爾說話的血主傷勢痊癒,貼着他的兄弟則是用袖子幫他擦拭臉上的血。
按照傳統找出血之新娘,成爲最強的蝙蝠人──然後輸了。對於憂慮血族的未來而渴望力量的傑卡羅賽來說,這有多麼絕望。
老實說,如果可以透過換血把「稀血」捨棄,那她真的很想這麼做。
不過,聽說他在水門都市進行了一場死鬥,之後就破繭而出。
「如果是法蘭黛莉卡小姐的話,我想這一點是不會有問題的。」
然而──
跟其他女性一樣脫離蝙蝠人魔手的奧托出言讚賞,法蘭黛莉卡則是微微一笑,撫摸自己的金色長髮。
傑卡羅賽詛咒自己的話語被嘉飛爾蓋過。而且內容讓蝙蝠人血主忍不住睜大雙眼反問:「什麼?」
嘉飛爾邊說邊張開伸出的拳頭,用手掌罩住傑卡羅賽。接着手掌溢出淡光,開始治癒他流血的傷處。
要說徹底斬斷傑卡羅賽求愛的關鍵,就在於嘉飛爾的發言;可是坦率接受愛蜜莉雅的感想導致終身未婚的話,未免也太悽慘了。
爲了重現傳說而不惜搞「綁架結婚」的蝙蝠人們,親眼目睹傳說降臨,然後被秒殺。沒有任何東西,比嘉飛爾的拳頭更徹底否認這傳說了。
「一定還有很多比我更優秀的女性。當然,在您的價值觀中給我極高的評價,是我的光榮。」
「就算是依靠傳統,也要有個限度。輕鬆走捷徑得到的東西根本靠不住。──本大爺的拳頭,也不是輕輕鬆鬆就變大的。」
「……是吾輩的、器量不足嗎。不,到頭來,只是強大的力量敗給了更強大的力量嗎。」
血液從被打斷的鼻子和牙齒流出,傑卡羅賽的雙眼甚至無法對焦。
「哥哥,我們,或許很不可靠……」「對啊。」
「本大爺贏了。」
「你、爲、什麼……」
可惜那並非法蘭黛莉卡想被評價的項目,而且比起靠戲劇性邂逅選擇伴侶,她現在必須要跟疼愛的人們去做該做的事。
「……說過了,要叫血主的吧。」
跟找到血之新娘而得意洋洋時不同,確認了自身位置後,他們決定要讓「綁架結婚」的候補者們回家。
發生牽連「聖域」的騷動時,嘉飛爾擊退了入侵宅邸的刺客。當時就被他的實力給震懾了。但是那時候的震驚裏有很大的比例在與弟弟睽違十幾年的重逢,之後就算他出任陣營的武官並進行鍛鍊,應該也沒什麼太大變化。
老實說,面對舔過血的傑卡羅賽,法蘭黛莉卡知道自己是束手無策。
「大笨蛋……」
而這答案被帶出來的瞬間,嘉飛爾則以難爲情和自豪來妝點這個答案。
「但希望對方至少不是看上我的血,而是看上我這個人呢。」
12
傷口逐漸癒合,傑卡羅賽微弱地說。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本應抓住的理想以及腦中描繪的未來都輕易瓦解,現實是已經無計可施。
「不一定喔。我對你的恭維話持保留態度。」
就如同前面所說的,她不打算接受傑卡羅賽的求愛。但就算沒有,在看過方纔的戰鬥之後,嘉飛爾給的條件未免太過嚴苛了吧。
「呃,我感到非常光榮。只是……」
「嘉飛爾還是個想要跟姐姐撒嬌的孩子呢。真是非~常可愛。」
法蘭黛莉卡也夢想着能夠踏入幸福婚姻。雖然這個願望暫時還想不到是跟哪個特定對象一起達成。
率領着身後的血族,單膝跪地的傑卡羅賽仰望嘉飛爾。
「非常想以有別於我等傳統的方式,迎娶法蘭黛莉卡爲妻。……未來,很難再遇到比您更好的女性了。」
「我也因爲自己的頭髮、眼睛的顏色跟出身而有着難過的回憶。可是,要是沒有那段過去,我現在就不可能跟昴……跟大家在一起了。」
「──啊。」
「「啊……」」
周圍的人花了幾秒才意識到勝負已定,回過神的傑基和摩西連忙衝向哥哥,抱起滴血呻吟的他,拚命呼喊。
弟弟毫不害臊的回答讓做姐姐的用手指搓揉眉心。同時她心想,其實這感覺好像也沒那麼糟,再加上事態已經平息的安心感,導致她的心情相當複雜。
聽了傑卡羅賽的低語,嘉飛爾微微正色道:
「想過什麼?」
這口氣粗魯不屑,有可能打擊到傑卡羅賽。可是法蘭黛莉卡、愛蜜莉雅和奧托都沒有插嘴。
「────」
「可是,雖然法蘭黛莉卡不喜歡自己的血,但還是拿來利用,也因此救出了奧托。我有想過……」
他到底在說什麼?傑卡羅賽瞠目結舌地仰視嘉飛爾。
「哈!總比讓大姐嫁給弱不禁風的傢伙好吧~」
這是非常可喜又令人開心的體貼。──要是讓整件事以奧托被誤認爲女性,對未來感到悲觀的蝙蝠人被嘉飛爾揍倒就劃下句點的話,便太可惜了。
「不過,太好了呢,奧托兄~。差一點就要當別人的新娘了。萬一明明是來找首領的,卻演變成那樣,也太奇怪了吧。」
「對,真的呢。我已經預見婚後生活的問題點,所以很感謝嘉飛爾來救我。」
「是呢。真的是那樣。昴要是聽說奧托差點被娶爲人妻的話,一定會非~常驚訝的吧。」
「……那個,被明確求婚的人是法蘭黛莉卡小姐,所以這事件跟我無關,應該稱爲法蘭黛莉卡小姐的新娘騷動吧?」
「咦?可是……」
憑藉原有的強韌精神,奧托努力忘記自己遇到的事。然而即使他試圖掩蓋問題,但恐怕是不會成功。
畢竟奧托被綁架,其他人爲了救他而有所行動,纔是整起事件的開端。
話雖如此,現場能夠體恤奧托心中所感的,只有法蘭黛莉卡。
「那麼,跟老爺……跟達多里他們會合時,就這麼報告吧。當然,見到昴大人時也是。」
「──感激不盡,法蘭黛莉卡小姐。」
「是呢,請銘記在心。」
法蘭黛莉卡一肩挑起重擔,奧托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總覺得,有點奇怪……」愛蜜莉雅仍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過只要重複跟她強調,想必她就會接受吧。
倒是嘉飛爾有可能偶然想起這件事,調侃奧托就是了。
「不過,傑卡羅賽大人他們所說的帝國危難時刻,究竟是?」
「該說單純是悲觀的未來預知嗎,還是說……畢竟當時狀況危急,無法跟其他被關起來的女性確認。」
「奧托兄不見之前也在鎮上到處打聽,那時候沒聽說類似的事嗎?」
轉變談話的方向,疑問便集中在迫使傑卡羅賽和蝙蝠人們鋌而走險的原因,也就是對帝國未來的隱隱不安。
不遠的將來──這是傑卡羅賽說的,但說不定真的迫在眉睫。要是真的到來,那跟一行人也不能說沒有關係。
「……那個『黑髮少女』小姐,好像攻陷了那個叫做瓜拉爾的都市。」
在衆人的預想中,莫名其妙飛到帝國的昴,想必是在異地苦苦掙扎。只要他帶着雷姆,兩人平安無事就好──如此簡單易懂的構圖直接粉碎。
愛蜜莉雅做出強而有力的宣告,大家也都沒有要否定的意思。
因爲只有她不知道那個名字真正的意思,不過闡明真相先留待後頭,現在必須先確認佩特拉這麼說的意思。
跟昴分開而必須「節約能源」的她醒着說明一切,這讓以愛蜜莉雅爲首的外出組全都嚇傻了。
「明天早上,我們就出發吧。去那個叫……」
由於不知道夏美•舒瓦茲的身分就是男扮女裝的昴,因此愛蜜莉雅大受衝擊。其實沒打算隱瞞,可是感覺好像幫忙撒了謊,這使得法蘭黛莉卡也承受了不合理的罪惡感。
讓人感覺,這是一種討人厭的開場白。
畢竟整起事件達到一定的規模。受害者即便平安回到家,整起事件也不可能圓滿收場。是不知道佛拉基亞帝國對罪人的制裁方式會以怎樣的形式進行,但可以想見應該有嚴厲的處分在等着他們。
就只有愛蜜莉雅一個人沒跟上狀況,碧翠絲直接告訴她事實。
跟法蘭黛莉卡做出相同結論的奧托,沒打算跟愛蜜莉雅共享。他的話語冰冷卻可靠,讓人想忘記他今天的失態。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佩特拉大小姐,真虧打聽得到這個重磅消息耶。」
「────」
「雖然不覺得首領會乖乖地等人救啦……」
「說到底,夏美•舒瓦茲的名字跟『黑髮少女』的名號,就已經醞釀出讓我頭痛的氛圍了,不過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法蘭黛莉卡想要問個仔細,結果回答的是碧翠絲。
──事實上,在這邊聽到的「黑髮少女」夏美•舒瓦茲的傳聞,正是一行人在找的菜月•昴。
審慎選字用詞,佩特拉儘可能客觀傳達聽到的情報。然而太過平實客觀,反而無法讓法蘭黛莉卡他們理解那些詞彙的意思。
點頭的愛蜜莉雅表達意見,法蘭黛莉卡和奧托等人也都贊同。
「聽到這種事,哪還睡得着啊。」
──不對,只有歪頭不解的愛蜜莉雅,驚訝的點跟其他人不同。
是的,衆人依舊堅定地支持着展望前方的愛蜜莉雅,目光毫無動搖。
現在不僅太慢回旅館,要是聽到他們手上毫無線索的話,該會有多失望。
「畢竟,你們也借用了奧黛莉和嘉奈特的名字吧?這樣不就跟昴借用夏美的名字一樣嗎?」
不是想在法蘭黛莉卡面前有好表現,而是爲了對性格被徹底改變一事致謝。這種感激,表現在傑卡羅賽的這番話裏。
「夏美•舒瓦茲?這是從……」
可是,愛蜜莉雅拍手道:
就這樣,懷着令人頭痛的煩惱,法蘭黛莉卡他們回到旅館──
跟愕然的法蘭黛莉卡一樣,嘉飛爾和奧托也跟着理解了。恐怕佩特拉和碧翠絲也做出了相同結論吧。
「咦?夏美在帝國?爲什麼?」
「瓜拉爾……又叫城郭都市。」
而且還攻陷了都市,這擺明了就是針對現有體制的叛亂行爲。
「──昴用了我們都知道的姓名。我認爲這是爲了告訴我們他人在哪裏。」
「──」
「碧翠絲!妳醒着沒問題嗎?」
「這樣啊。昴也爲了不要在帝國出名,所以用了不一樣的姓名。只不過,就像奧托和嘉飛爾那樣。」
攻陷都市,不是平常會使用的說法。假如會使用,就代表──
在旅館櫃檯苦等一行人回來的佩特拉,一看到他們,劈頭第一句話就這麼說。其他人聽了全都思考停滯。
「不過,平安帶回奧托兄是好事啦~,可是要怎麼跟佩特拉和碧翠絲講咧?心情很沉重耶。」
「她是昴?」
『危難來臨之刻,吾輩們將會團結一致,跨越艱險。假如有必要的話,請隨時呼喚。──蝙蝠人將會趕至。』
「佛拉基亞皇帝一直在努力讓這個國家維持和平吧?既然如此,一定也會願意聽聽傑卡羅賽他們怎麼說的。」
話雖如此,失態的可不只有奧托,可以說所有人都算。
「可是,正在找菜月先生的我們,沒有必要對此感到擔憂。」
「──一定不會有事的!大家都可以平安回去的。」
「──攻陷、都市?」
沒錯,相信未來一片光明的愛蜜莉雅這麼說。法蘭黛莉卡也很想跟着相信。
終於聽到跟消失的昴和雷姆的行蹤有關的情報。隨之而來的是不安穩氣息以及帝國的可疑樣貌,想到這些就覺得不安,然而──
重要的是──
「那個人,在幹什麼呀……」
「該不會,傑卡羅賽大人說的就是……」
雖然必須藉助他們力量的情況,不要存在肯定比較好。
而且即使改過自新,傑卡羅賽他們的未來也不怎麼光明。
愛蜜莉雅逕自點頭,用自己心中的情報做出這樣的結論。
傑卡羅賽•布拉奧所畏懼的帝國秩序崩壞真真切切地發生了,佛拉基亞帝國的平穩被打破,走向帝國史上前所未見的大型戰亂。
而且還是透過熟悉的人的存在而起──
「──各位,不好了!『夏美•舒瓦茲』出現了!」
「──就去瓜拉爾!」
「咦?」
「──就是昴喔,愛蜜莉雅。」
聞言,其他人面面相覷。──事實上,單以愛蜜莉雅手頭上的情報來看,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也是很正常的。
說老實話,離開「常暗」抵達帝國後,馬上又奔波去營救早早被人綁架的奧托,現在早已是身心具疲的時候──
帝國秩序即將崩壞──傑卡羅賽是如此切身感受的。事實爲何不清楚,但現在,那主張開始有了真實感。
「夏美的名字……」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我想知道昴的事……不過,不單隻有這個。」
帝國構築出建國以來首度的平穩──那也有可能是以愛蜜莉雅想像不到的血腥方法達成的。
壓抑急躁的心情留在旅館的佩特拉,相信法蘭黛莉卡他們一定會帶回關於昴的下落的任何情報。
但是──
《完》
嘉飛爾邊說邊抓自己的頭。法蘭黛莉卡也有同感。
「你們等着喔,昴、雷姆。──我們大家要過去了!」
嘉飛爾輕拍佩特拉的頭誇獎她,要是平常的話,她會輕輕避開那隻手,不過現在她卻以沉不住氣的表情看着大家。
但是──
只不過,等他們抵達城郭都市時,瓜拉爾正面臨都市成立以來最大的危機,因此無法那麼簡單就見到昴和雷姆。
「從這邊往西有個叫做瓜拉爾的城市,那邊發生的騷動聽說跟『黑髮少女』夏美•舒瓦茲有關。」
而且,也沒有什麼強烈動機去解開纏在一塊的繩索,刻意跟她闡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