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共犯』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1.8万 字
1
──最初感受到的『那個』,就像是睜著眼睛所看見的惡夢。
「唔、唔、唔……」
那是源自於靈魂而非頭腦去拒絕理解的感覺。
彷彿繃緊的線被切斷般,那種失去了『前一刻』的感覺,就算現在的自己跟之前的自己切斷分離,但靈魂卻不願接受身體已經接受的事實。
惡夢仍在繼續。
從為了尖叫而張開的嘴侵入身體,內臟被從內部被啃噬的這種難以忍受的喪失感,無法想像的結局,不可饒恕的褻瀆感。
究竟有誰能承受這種自身存在被蠶食的感覺?
嘴角溢出黃色胃液,在冰冷的地面上痙攣著。
作為生命起始之處這個陰暗空間有太多違和感,是受惡夢折磨的破碎靈魂已經重複這種經歷多次的證明──
──為什麼。
這樣的質問浮現在腦海中。
那是對不合理、對荒謬、對意想不到的不幸、對某種惡意、對不可容許的威脅、對無止境惡性循環提出的『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必須遭遇這種事?難道自己犯過如此嚴重的惡行嗎?難道是需要接受這樣懲罰的罪過嗎?
如果是無法挽回的錯誤,那麼在堆疊這麼多懲罰之前,就該讓我開始贖罪。
然而,『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面對那不曾消失的質問──
『邀請妳。──來參加魔女的茶會吧!』
那彷彿祝福又像詛咒,充滿愉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2
「──是少爺。少爺正在阻止它。」
雖然書背朝向梅莉,但萬一不小心看到內容,如果也像佩特拉一樣倒下就糟了。──其實,梅莉和佩特拉都認識,且已死去的人並不多。
「現在外面的『劍聖』大人在戰鬥對吧?」
然後──
「對不起,你兩次也都在場呢。」
面對那『魔女』之力,她無意識中試圖保護佩特拉。
梅莉頭上轉向的小紅蠍將紅色複眼指向空無一物的空間──不,塔的牆壁,意識到這事實的梅莉後頸感到一陣刺痛。
「佩特拉小姐!梅莉小姐!你們沒事嗎?」
──下一刻,『魔女』力量即將到達塔時,有東西插入了其中。
「會就此,結束?」
即使阿爾背叛,『神龍』成為敵人,她都未曾動搖,但面對這個名字,她眼中卻明顯充滿恐懼,看到這情況,梅莉說了句「對不起。」道歉。
他說過不必忘記艾爾莎.葛蘭西爾特。──如果他找到艾爾莎的書,一定會在迷惘掙扎後告訴她。
看著芙拉姆跑遠的背影,梅莉也開始奔跑。
「難道是艾爾莎?」
梅莉如此思考著拼命奔跑。被梅莉背著的佩特拉,從閉著長睫毛的眼中,滑落一滴淚。
那種精神負擔相當沉重。據說努力過頭讀了十多本的艾佐一開始也是口吐白沫、失禁昏迷,這是芙拉姆說的。
重要的是,在佩特拉的反應來看,從菜月.昴行李中發現、標題被刮除那本『死者之書』,她是符合閱讀條件的。
抱著佩特拉,輕拍她閉著眼的白皙臉頰,但失去力氣的少女沒有醒來的跡象。
然而,並非任何人的書都能自由閱讀,閱讀也有條件──限於與書中人物有某種聯繫的人。
只是,為了不聽見自己那微弱的聲音,梅莉趴在佩特拉身上。如此嬌小的肉盾,根本毫無用處。真希望多吃點肉長壯一點,她懊惱地想──
幸好,佩特拉似乎沒有做出如此有損少女尊嚴的痛苦行為,但──
「──是的,少爺正在阻擋它。但是,連少爺都無法制服……」
考慮這次旅程的目的,昴找到艾爾莎的『死者之書』並藏在行李中避免梅莉看到,這並非不合理。
她清楚感受到了可怕的『魔女』之力正在迫近。
「阻止,是指……?」
也就是說──
確認完這點後,慌張的芙拉姆衝進房間。她比梅莉先一步將嘉飛爾和艾佐運到下層,確認梅莉們安全後微微放鬆眼角,隨即變得嚴肅──
「──?」
雖然不知道『嫉妒魔女』發怒的原因,但那兩次經歷都是在塔時。梅莉不想認為自己是『嫉妒魔女』憤怒的來源,所以應該是塔本身不受她歡迎吧。
那是梅莉心中對菜月.昴真切的信任。
「對不起……對不、起,昴……」
「難道這是……!」
「不是玩笑……!」
輕輕搖頭,梅莉拒絕芙拉姆的提議,自己背起佩特拉,緩緩站起。
幸運的是剛好在牆邊趴下。否則,兩人都會被撞向牆壁,傷得會更重。
「──」
受梅莉擔憂的影響,頭上的小紅蠍也試圖喚醒佩特拉,不停揮動鉗子並發出喀嚓聲。當然,就算這如此也無濟於事。
「愛蜜莉亞姐姐她們太特別了……」
聽到這名字,芙拉姆臉色明顯蒼白。
芙拉姆猶豫片刻,但很快點頭說了句「是」後先行離開。
失去意識少女的表情滿溢痛苦,如同高燒中的痛苦呼吸聲令人心疼,讓人看著難以忍受。
「────」
「去螺旋階梯下方!我去準備龍車。」
「──佩特拉小姐!」
無法窺視不認識之人的歷史,這種不雅的舉動是不被允許的。
「好的,拜託了。」
如果真有必要,之後『死者之書』的內容可以問佩特拉。──在佩特拉安全地承受了『某人』的一生後。
最後一刻,她掛念著房間散落的行李──特別是讓佩特拉失去意識的『死者之書』,但。
「──不用,沒關係。佩特拉由我來背,芙拉姆請準備去叫帕特拉修他們。」
吐出一口氣,梅莉對如此出人意料的結局嘆息。
眨著模糊的視線,梅莉在原地坐起身。懷中的佩特拉仍然閉著眼不動。
「梅莉小姐!我們要趕快離開塔。佩特拉小姐我來……」
儘管如此,頭髮被吹得凌亂,衣服被弄得衣衫不整,房間內的行李散落一片。然而,梅莉和佩特拉似乎奇蹟般地避免了重傷的結局。
梅莉靜靜對著左右搖擺尾巴抗議的小紅蠍點頭回應。
梅莉尖叫著,抱著佩特拉被推到地板和牆壁邊。
「現在,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
沒有人能聽見向惡夢請求寬恕的少女的悲痛呼喊,淹沒在塔外『劍聖』與『嫉妒魔女』不可思議戰鬥的餘波中。
就在這麼想著時,鑽出衣服的小紅蠍用鉗子輕輕刺了她的頸部。
在重回頭頂的小紅蠍喀嚓聲的鼓勵下,梅莉緊抱佩特拉不讓她掉落,衝出房間。
唯一梅莉和佩特拉都知道且已死去的人,就是艾爾莎.葛蘭西爾特。她的面孔浮現於腦海。
「佩特拉小姐,佩特拉小姐。……不行,醒不來。」
無論如何,要求所有人都擁有這些勇氣是不合理的事,梅莉扶著佩特拉站起來。
所以,這肯定是其他人的『死者之書』,但──
而且──
梅莉及時扶住眼前搖晃著身體的佩特拉的肩。
仍然看不見牆外發生的事。
淚水流洩著微弱少女撕心裂肺的歉意。
這是下定決心的佩特拉翻開黑色裝幀的書──『死者之書』頁面後僅五秒鐘的事。從那氛圍上來看,她成功閱讀了那本書。
「……我們留在這裡只會礙事。」
「啊啊啊!」
這是奧古利亞砂丘附近唯一的一家酒館,位於米露拉小鎮。氛圍宛如西部片中常見的破舊酒館,店內沒有其他顧客。
但是,然而──
阿爾迪巴蘭重重地坐在吧檯座位上,對店主點餐。
「佩特拉小姐,你看到了誰的,什麼樣的『記憶』……?」
閱讀『死者之書』的人會被塞滿某人的一生經歷。
但現在,不知為何『神龍』已經和阿爾離開了塔,已經沒有任何存在能對抗那股力量。被『魔女』力量擊中飛到某處這種樂觀的結果恐怕不會再現。
「──『嫉妒魔女』嗎?」
突然,頭上小紅蠍的動作僵住,梅莉慢慢抬起頭。
這是正常反應。梅莉之所以能稍微冷靜,只因這是第二次。
對自己承認這種無可奈何的現實,梅莉感到一種放下重擔的無力感──卻發現自己的手臂仍緊緊抱著佩特拉。
注意到從佩特拉手中掉落的『死者之書』反面朝上攤開在地上,梅莉用腳將它推開。
多數人只要感受到『嫉妒魔女』的存在,就會全身血液凍結,像芙拉姆一樣動彈不得。
『死者之書』是能追溯體驗已逝之人生前歷史的魔書。
但光和聲音通過塔厚重的牆壁,將室內的梅莉她們吹飛。
「發生了,什麼……?」
腦中閃過答案的瞬間,梅莉抱著佩特拉,一隻手將小紅蠍滑入自己衣領。突然,如同鍋子溢出煮過頭的料理般,從牆壁那邊有什麼──不,不是如此模糊的東西。
為何會罵他,連梅莉自己也不明白。
「……嗯,我知道的。如果是哥哥他的話,不會刮掉書背來隱瞞我。」
而且那種猶豫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考慮到梅莉和艾爾莎的感受。
那是預感,而且是不好的預感。察覺微妙空氣變化,梅莉和小紅蠍意識指向塔外,沙丘彼方的可怕氣息。
「──牛奶,冰的。」
之前將菜月.昴和蕾姆吹到南方帝國的那股力量,要來了。
那時,塔頂的『神龍』波爾卡尼卡迎擊了『魔女』。
「哥哥,真是個笨蛋……」
3
是因為有極致的覺悟,還是天生的勇氣與膽量?
當然,窺視認識之人的歷史夠不夠雅觀也有討論餘地。曾尋找過自己想看的『死者之書』的梅莉不管怎麼說也無法對這種行為的對錯說什麼。
「那就是威脅塔的東西……」
當然,這並不代表店鋪生意不好,輕率做出判斷眼光未免有些太狹隘了。
畢竟,阿爾迪巴蘭拜訪酒館的時間正處於深夜與清晨之間——不論是早起還是晚睡的人,在這最閒的時段,鄉村酒館打烊也無可厚非。
即便如此,店主還是為了這個時間點到訪的阿爾迪巴蘭開了店門。確實體貼入微,這通情達理的店主,堪稱服務業典範。
「所以,我很尊敬你的敬業態度。我不會對這樣的人惡作劇或做出過分的事。當然也會好好付錢。」
阿爾迪巴蘭無禮地把肘支在吧檯上,對鬍鬚店主聳聳肩。
店面似乎同時也是住宅,半夜被吵醒的店主穿著睡衣,但阿爾迪巴蘭並不會因此責備他。阿爾迪巴蘭抗議的是店主遲遲不去準備自己點的牛奶。
不過,關於這點──
『喂喂,老實說,不管你說什麼聽起來都像在威脅人,這是我的看法。』
「嗯,這倒也是。」
『突然在半夜闖入、戴著頭盔的獨臂男,這種形象不受觀眾歡迎是理所當然的吧?』
「最大理由被你說出來了。」
隔著牆壁,『神龍』和自己說道──在露格尼卡王國最受崇敬的存在,以親切抑或是不正經的態度講話,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以神龍『阿爾迪巴蘭』的龐大體型不可能進入店內,因此『龍』被安置在外面的街道上等待。這樣是否能讓店主安心還很難說。
總之,深夜可疑人士與『神龍』的拜訪──這就是酒館店主遭遇的不幸概述。
「……牛奶。」
花了充分時間冷靜下來的店主,終於用木製杯子端上牛奶。阿爾接過說「謝啦。」,用下巴指向店外,
「順便,能不能給外面的夥伴也來桶水或牛奶?別給酒。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什麼嘛,酒也行啊。難道傳說中的龍會是那種不勝酒力的類型?』
「神話裡的龍也有被酒馴服消滅的情節。現在還不能讓你被消滅。……儘管是暫時無法使用的夥伴。」
『切,老闆,拜託了。』
「用我來阻止他的條件跟我聽說的不同!……馬上,馬上制止!居然是『嫉妒魔女』?這種荒唐的事……!」
正因如此──
他被八重毫不留情地來了一聲斥責。
海因格以一臉要揮刀的氣勢逼近,他的劍指向像馴犬般乖乖趴在鎮上街道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確切地說,劍尖指向『龍』胸部,龍殼中心跳動著儲存『龍之血』的心臟。
那戰鬥不斷以白光切割夜間沙海,即使遠望也能見到的沙塵暴,雷鳴般的轟響連續迴盪,彷彿神話中的戰鬥。
闖入酒館的紅髮男子發現阿爾迪巴蘭後,粗暴地大步走到他面前。
與其說是談判,不如說海因格情緒太過激動,無法進行正常對話。
總之──
只是,當人類沐浴在超越自身容量的光芒中,會覺得刺眼。
「──你答應給我『龍之血』!確實,眼前就有那頭『龍』!但你卻還要我等?」
『神龍』似乎只專注於夢想中,而海因格眨眼看著那場戰鬥。
曾企圖暗殺『太陽公主』的女忍者,『紅櫻』八重.天澤。
無論戰鬥距離多遠,再怎樣遲鈍的人,依據本能也會察覺那景象如同世界末日。
以『米蟲』著稱的『劍聖』之父,海因格.阿斯特雷亞。
阿爾迪巴蘭對海因格薄弱的意志感到悲哀。──阿爾迪巴蘭同情海因格。
除非有人決定停手,否則人們將無休止地觀看這場戰鬥。但阿爾迪巴蘭感覺,居民們即便沒有理由也會繼續留在原地。
這樣向背後被劍指著的阿爾迪巴蘭揮手的是一名穿著紅色和風風格女僕服的少女。纖細身材配合貓般任性印象的她嘲笑阿爾迪巴蘭的處境,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輕鬆。然而,阿爾迪巴蘭沒有說出口。
「外面那個?」
他會噴沫橫飛地這樣怒吼,阿爾迪巴蘭也確實預想到了。
「那個~,打擾您們談話了。我想問問~」
「別抓我話語漏洞。更重要的是,外面那個,那個!那絕對是,絕對是……!」
阿爾迪巴蘭成功壓制了實現目標最大的兩大障礙,心中就只有滿滿的安心感,這什麼市井小民啊。
忽視使用這張王牌的情感牴觸,明知是王牌卻不設法獲取就是失職。所以,阿爾迪巴蘭確實說服了他。
「──唔。」
有的只是強烈敗北感與巨大無力感,以及一點點──
「海因格大人,我絕對不想被您連累,所以鬧脾氣能不能別這樣拖拖拉拉的啊?」
儘管同在一陣營,阿爾迪巴蘭與海因格算不上友好關係,但他的願望一向如此且容易理解。
突然,一陣尖銳少女聲打破如戰爭般緊張的氛圍。
然而,與微笑嘴角不同,完全不帶笑意的眼神直視海因格,
面對這氣勢,阿爾迪巴蘭舉起手說道:「喂喂。」,
──『龍之血』能帶來豐饒大地,瞬間治癒一切疾病。
其中最危險的情況,是現在仍在進行中的──
他也與阿爾迪巴蘭一樣,擁有不稱職的家人,是被命運擺弄的可憐人。
「──!什麼,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忽略阿爾迪巴蘭的想法,海因格的劍尖上下不定,
「……喂,那是什麼?那裡戰鬥的是──」
感受背後劍尖銳利觸感,阿爾迪巴蘭雖說「不用這樣,沒關係的。」,但對方不願傾聽。這也無可奈何。──對方而言,他正面對著別人夢寐以求的存在。
「──啊?」
這不是缺乏危機意識,或是事不關己的問題。
說了也沒用,而且不能讓她知道這點。
因此,即使在這分不清夜晚與清晨的黎明時分,米露拉的居民們也都起床,走出戶外,呆然望著沙海彼方。
「──『劍聖』與『嫉妒魔女』的,世紀大決戰。」
聽到這聲音,阿爾迪巴蘭在座椅上一滑,轉向入口方向。
海因格目瞪口呆的盯著兒子與『魔女』交戰的沙海。肩膀顫抖著。
『龍』退出的窗外。視線邊緣──隱約傳來的聲音,閃爍的光芒是沙海彼方末日般的戰鬥餘波。
「什麼事,女僕!現在,我正和他進行重要談話……」
「終於,終於能讓盧安娜……!」
──十六。
發出如同砲聲般響亮的咂舌聲,店主從窗戶窺視店內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縮回頭。猶豫片刻後下定決心,扛起一桶水走向店外。
那種精神磨損的程度,彷彿與強敵戰鬥了十三萬二千四十四回般疲憊。──說得太誇張了。準確地說,是連敗十三萬二千四十三回,第十三萬二千四十四回才終於結束。
「真是可靠的同伴啊。」
「──!他無論幾歲都是孩子!」
「這樣的話?」
「別像事不關己似的,我。」
「如您所想,是『劍聖』與『嫉妒魔女』。」
此時阿爾迪巴蘭暗自更新矩陣,思考著如何讓海因格冷靜下來,選擇下一句話──
4
「……真的,非常、非常地,累了。」
「嗚,咕……!這樣的話……!」
阿爾迪巴蘭痛飲著牛奶。那不合時宜地明亮、叽叽喳喳的聲音,從店外傳來。
雖然海因格與阿爾迪巴蘭一樣處於失意谷底,但只要組織得當,他就會願意傾聽。
奪取『神龍』波爾卡尼卡龍殼的神龍『阿爾迪巴蘭』。
然後,轉過身──
獲得『龍之血』的可能性就在眼前。──這事實讓追求奇蹟十餘年的海因格.阿斯特雷亞心急如焚。
「──哇~哇~!近看真~的是『龍』耶~!說實話,在靠近看之前完全不清楚呢~」
被如此刺眼的光芒照耀後,會覺得危險無法邁步。因此多數情況下,炫目之人會追隨那令他眩目的光的聲音或氣息。
當然,說是「漂亮地擊敗」只是諷刺。──怎麼說阿爾迪巴蘭已經傷害了包括萊因哈魯特在內的塔內所有人。而且人數還會快速增加。
激動的海因格語塞,眼神游移。
「──在嗎,阿爾迪巴蘭!立刻出來!」
「撐過來的……安心感嗎。」
直到此時才注意到店主一條腿是義肢,阿爾迪巴蘭為自己麻煩的請求感到後悔。他應該自己搬的。
「抱歉,我不能答應。老爹的報酬是『龍之血』。就這樣停止不符合最初談的條件。不答應跟停止兩者我都做不到。」
「看來他太激動了。你別刺激他。我很危險。」
他這麼想,但──
「那邊,沙丘方向發出閃光和聲響的地方,是不是海因格大人的公子啊?」
海因格.阿斯特雷亞的存在確實是『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的弱點,攻略他必不可少的王牌。
擺動明亮紅髮的少女──八重指向的是沙海彼方,那裡持續著排山倒海的超級決戰。
就像被強光吸引,為其溫度所吸引一般。
「一旦決定後又反悔,這樣太難看了。想要兩樣東西,向一邊伸手就不能伸手向另一邊,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又不是小孩子。」
「────」
邊掀起頭盔頷部喝牛奶,阿爾迪巴蘭喃喃自語。
「說什麼呢,阿爾大人不管怎樣都不會死的~。」
這是強大的『龍』心最後一跳的一滴心血,在多數『龍』已離開地表的現在,正規的取得方式非常有限。
然後,他猛然拔出劍,將劍尖指向阿爾迪巴蘭。
「……是你妻子的名字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啊,我。』
那戰鬥不會隨著太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而結束。
「沒錯。我的,妻子……盧安娜一直,長期沉睡,『龍之血』能讓她醒來。所以,我才協助你!」
身體各處雖然疼痛,但與精神消耗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這就是與世界為敵的,阿爾迪巴蘭的『共犯』們。
單戀,或許該這麼形容。──對阿爾迪巴蘭既嚮往又深惡痛絕的那種堅持,合作後的回報對他特別有效。
「別裝傻!」
阿爾迪巴蘭揉額,海因格瞪著她。她坦然接受視線,歪頭微笑。
所以,站立不動的人們並沒有可以責備的部份──
下一刻──
「你讓我出來,但你自己衝進來,可不行啊。」
「那麼!!」
阿爾迪巴蘭疑惑歪頭,對方立刻抓住他領口將他強行拉起,推出酒館入口。
「哎呀,阿爾大人出場的……為什麼像人質一樣?」
阿爾迪巴蘭看向那高處的頭部,對那愉快笑著的『神龍』大聲回應並深深嘆氣。
「嗯,我明白,也承認你的貢獻。實際上,多虧有你這保險,我們才能牽制住你兒子。」
基本上,可以說按照事先計劃成功牽制了『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雖說成功,阿爾迪巴蘭卻毫無成就感。
這是露格尼卡王國自古流傳的故事,據說是『三英傑』擊退『嫉妒魔女』時,『神龍』賜予王國的三大至寶之一。
「唉呀,真是無法溝通呢~。──阿爾大人?」
八重厭煩地看向阿爾迪巴蘭。了解那眯眼的意思,阿爾迪巴蘭搖頭。
八重不懂適可而止。她只學過殺人的方法,沒學過手下留情。
所以──
「……拜託了,我。」
『了解。』
下一刻,神龍『阿爾迪巴蘭』揮下的前臂從上方擊中正瞪視八重的海因格,將他釘在地上。
「哇~哦。」受到強風的八重睜大眼睛,眼前是俯臥埋在地面的海因格。
「對老爹不好意思,但現在不能給你『龍之血』。現在還不能讓『神龍』心臟停止。」
「雖然擺出一副嚴肅的臉……但這樣,海因格大人不是死了嗎?剛才那一擊連我都會瀕死吧?」
『不會死。沒有手下留情……,但不會死。之前就覺得老爹特別堅強,果然啊!』
「……我沒仔細確認,但這個說話像阿爾大人的『神龍』大人是怎麼回事?」
「之後再說。現在時間寶貴。」
回應詢問的八重,阿爾迪巴蘭蹲在埋在地上的海因格旁,試圖將他的劍歸鞘。──就在這時。
「喔。」
伸出的手腕被抓住,阿爾迪巴蘭屏息。抓住他的是中了『龍』看似毫不留情的一擊的海因格。
海因格雖神智不清,但氣勢洶洶地瞪著阿爾迪巴蘭。理解那眼神含義,阿爾迪巴蘭嘆氣道。
「『龍之血』的承諾我會遵守。萊因哈魯特也不會被『嫉妒魔女』吞噬。──這點,請相信我。」
「────」
海因格或許不完全相信阿爾迪巴蘭的回答。但聽到這話,海因格筋疲力盡地垂下頭,阿爾迪巴蘭鬆開被抓住的手腕。
他們的腳步絕不能停止。
──拜託,不要笑。
「──妳有能看見我的記憶的力量。所以,也會不覺得這狀況有什麼奇怪的。」
『啊?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說他精力充沛很結實。』
雖然很遺憾發生這種事,但阿爾迪巴蘭希望海因格儘量堅強地活下去。
「我,我死後時間就會回溯,世界會重新開始。我一直在『死亡回歸』。」
「閉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就算要離開小鎮,要到什麼時候?
──回答。
「愛姬多娜。我,正在進行『死亡回歸』──」
與世界為敵的阿爾迪巴蘭和他的『共犯』們前進。
「乍聽之下真是糟糕的台詞。給~」
環顧四周,可以看到他被米露拉居民們遠遠圍觀,眼神渴望地看著這邊──不,是看著神龍『阿爾迪巴蘭』。
精神的消耗與肉體疲勞不同,其不可見的特性相當麻煩,阿爾迪巴蘭如此認為。
──拜託,不要受傷。
「那是我的錢。」
「────」
「錢。」
──拜託,請住手。
「而且,能聽進安慰話的關係現在已經結束了吧。」
「切~阿爾大人真是鬼畜~我知道了~。」
──拜託,住手。拜託,住手。拜託,請住手。
「──我知道。」
他們眼中既有恐懼與不安,同時也有敬畏與期待。
在其中只摻雜了一絲,作為旁觀者的『自己』的視角。
「──我是渴望知曉世界一切的『強欲魔女』,愛姬多娜啊。」
「那個……請問能不能阻止普萊迪斯監視塔的災禍?您……您是!『神龍』波爾卡尼卡大人對吧!? 」
「我可沒那本事收。話說,剛到就要妳立刻行動,可以嗎?」
被敷衍帶過而產生煩躁,萌生疑心後想要探究真相而產生焦躁,努力以理性壓抑這些情緒的拚了命的心情。
「──」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等,等等!……不,請等一下!」
當然,頭腦運作不順,或神經興奮不已,或眼下出現比無底沼澤更加黝黑的眼袋,這些明顯的變化也是存在的。
──提問。
──拜託,不要哭泣。
神龍『阿爾迪巴蘭』身旁有空水桶,顯然店主確實完成了訂單。雖然給他帶來不少心理負擔,但阿爾迪巴蘭已經與共犯會合,還休息了一下。
然而──
雖然期待落空,但店主仍不放棄,詢問為何要壓抑內心不安,繼續提問。
阿爾迪巴蘭沒有資格為此感到遺憾,也沒有權利希望彌補。
總之──
「我……!『死亡回歸』,無數次,不斷重來……」
「我!一直在『死亡回歸』啊!無數次,無數次,死亡,重來!我!『死亡回歸』……!」
八重摸索懷中的一個皮袋,丟給阿爾迪巴蘭,阿爾迪巴蘭接住後取出一枚金幣,彈向了──
這無數次以來,一直如此。
──拜託,不要害怕。
阿爾迪巴蘭看向正抬腳準備給海因格一擊的八重,說。
吐了吐舌頭,八重彎腰挖出埋在地面的海因格。在她工作的同時,阿爾迪巴蘭看向神龍『阿爾迪巴蘭』,
透徹的藍天,微風輕拂黑髮。白而黑的『魔女』確認調整過後的椅子的觸感,同時隔著白色桌子窺視著對面。
──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請。
「我……一直……!」
「我在『死亡回歸』!『死亡回歸』!『死亡回歸』!『死亡回歸』!!」
那是──
那並不能稱為解開疑念給予的答案。
5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挑戰著。
那是為了揭示心中萌生的疑念而尋求答案。
她大概是想說經歷過這種地獄訓練,這點小事不在話下,但阿爾迪巴蘭所理解的只是忍者的恐怖之處,以及被帝國最可怕忍者折磨的沮喪記憶。
「──愛姬多娜,妳究竟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
跟隨他背影的是背著失去意識的海因格的八重,以及發出沉重聲響站起身的神龍『阿爾迪巴蘭』。
──拜託,不要原諒。
──拜託,不要痛苦。
「妳瘋狂的忍者故事可從來不令人失望。」
「哇~,阿爾大人真是一家之主~。我也是阿爾大人的嗎?」
儘管處境艱難,但海因格的不幸也並非世界第一。這種客套的安慰,阿爾迪巴蘭也不覺得對方會聽進去。
「為了期望結果而嘗試,那是崇高的行為。正因如此,才值得渴求。」
面對這樣一群奇怪集團,剛才還目睹了『龍』的暴力一面,店主開口想必需要很大勇氣。店主看著轉身的阿爾迪巴蘭等人吞嚥著口水。
「……以老爹的處境和性格來說,這種特質反而讓人生充滿痛苦,真可憐。」
「我很累,又只有一隻手,能不能幫我扛老爹?」
「繼續吧。──為了讓我,能成為我自己。」
──拜託,請不要救這個人。
「這個,我有選擇權嗎?如果有的話,我拒絕。」
──住手。
在這萬物都上了色的空間中,唯有她像是一團無法消去的異物感集合體。宛如一座美麗的雪雕般的空洞創造物。──她給人一種狡猾的感覺。
那麼,這磨損疲憊的精神需要什麼特效藥?不是言語也非羈絆。──坦白說,需要的是時間。
「我啊……」
然而,不同於這些肉體上顯現的變化,真正的心靈消耗既不是資深按摩師的按摩,也不是最強治療師的治癒魔法能解決的。
「這包含了麻煩你的費用。請收下。」
意識到這點,阿爾迪巴蘭不再表達感想。他轉而對正在工作的少女說「八重。」
「幾天……那是,多久……」
在山丘之上,再次與自稱為邪惡「魔女」的少女對峙,心中充滿疑慮,而那令人困惑的感覺再次讓自己無從適從。——沒錯,又一次了。
「啊……」
不管在什麼樣情況下,所有事件總是不可解與不合理的連續。面對這一切,只能咬緊牙關,努力抬頭並不斷挑戰。
「──七天。」
他把錢交給一直默默觀察他們的酒館店主。
「試試看也無妨。」
「沒有。這是命令,妳來扛。」
──青翠欲滴的草原山丘上,擺著遮陽傘與白色桌子。
「我知道的,就是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的事。我想知道的事,是這世界的一切呢。」
看到傳說中的『神龍』波爾卡尼卡近在咫尺,希望他能平息遠處如天災般的戰鬥。
說完,阿爾迪巴蘭轉身離開店主和米露拉居民,邁步前行。
「我忍者修行可瘋狂得很。只帶一個竹筒的水,就要從帝都不眠不休跑到要花半個月才能到的村子,諸如此類。」
正要離開的阿爾迪巴蘭一行被店主叫住。
聽到店主的請求,阿爾迪巴蘭用手指撥弄頭盔接縫,嘆息。
──拜託,請住手。不要讓我說出接下來的話。不要說出來。
『抱歉。現在我的任務不是阻止那個。』
『『劍聖』大人應該正在拼命阻止,但餘波也可能會傳到這裡。建議你們離開小鎮幾天。』
6
「七天內,解決一切。──七天內,消除世界終結的原因。」
──拜託,住手。
「剛才說老爹什麼了?」
故意將焦急與衝動誤認為勇氣驅使自己推進對話。
只有時間,能撫平被削弱成鋸齒狀精神,讓人性重新歸位。
所以──
「──領域再展開,矩陣再定義。」
阿爾迪巴蘭低喃,終於冷靜下來,更新了矩陣。
大約是六小時以來首次更新矩陣──實際時間不會流逝,但能隨意延長自身的體感時間,這是阿爾迪巴蘭權能的最大優勢。
在設定的領域內,透過啜飲毒藥能無限次重複特定時間,創造平復精神的時間。與萊因哈魯特的戰鬥中,為了微調並引入事先準備的計劃,他也充分利用了這一優勢。
「不過,幾乎全被無效化了。」
最後被迫打出不想打的牌才有了結果,所以對阿爾迪巴蘭來說很難說是贏了,頂多算平手。更直白地說,雙方都輸了。
總之,無論是遲鈍的思緒,還是亢奮的神經,都稍微好轉了一些。
可惜,不知道眼下的黑眼圈情況如何,但也不想花時間用化妝遮掩,就用這黑色粗糙的頭盔來配合殘破的身心狀態吧。
實際上,雖然身心俱疲,但身體狀況卻出奇地好。
這是最強超級生命體『龍』的無盡能量──誇張了點,但那龐大的瑪娜確實能隨心所欲使用。水魔法的治癒與陽魔法的增益都十分充沛,這裡站著的可以說是阿爾迪巴蘭誕生以來最強的狀態。
「雖說如此,就算螞蟻力量增加了幾百倍,不管堆多少增益都贏不了人類……」
何況以這標準比較來說的話,對手不是人類而是象或獅子。
悲哀的是,一開始在容器的規格上就輸了,即使阿爾迪巴蘭是史上最強的阿爾迪巴蘭,在正面對決中也只能扮演被打倒的角色。
姑且不論這悲傷的自我評價──
「──七天。」
單膝立起,靠在骯髒木板牆上的阿爾迪巴蘭數著期限。
他們選擇八重找到的林中狩獵小屋作為休息點。或許是季節不對,因此主人也不在,所以很幸運地他們可以擅自進入。
雖然比不上有柔軟床鋪與露天溫泉的旅館,但論能避開所有人視線的這種絕佳條件,對現在的阿爾迪巴蘭來說可是高級套房了。
如果八重不打算責備阿爾迪巴蘭,那為何要提及普莉希拉之死,為何攻擊阿爾迪巴蘭呢?
但八重向阿爾迪巴蘭送去挑逗的眼神。
語畢,八重輕輕伸出白皙手指,觸碰阿爾迪巴蘭的頸部。她用短短的指甲輕撫他的頸項,悄聲在阿爾迪巴蘭耳邊低語,
「咦?啊啦啦啦~?沉默是否意味著覺得不錯呢~?那麼,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先準備寢具……」
多虧權能抑制了精神消耗,肉體疲勞也靠水魔法與陽魔法強制恢復,但思考與肩上重擔的大小仍讓人快要招架不住。
八重吐著舌頭,毫不掩飾不滿地回嘴。阿爾迪巴蘭狠狠瞪了她一眼後,她立刻豎起手指說「我知道了啦。」
「────」
雖然語調輕佻,還會惡作劇,但八重的話應該不是謊言。阿爾迪巴蘭對八重所做的事情,絕非是那種能讓她輕易策劃什麼陰謀的程度。
「萬能與實用先不論,西諾比女僕論屬性也太多了吧。」
「……要不要碰碰看超出一根手指以上的部份?您看起來相當疲累,要我安慰如此虛弱的阿爾大人,我也不介意喔?」
沉默品味著那刀刃的鋒利,阿爾迪巴蘭繼續聆聽著。那是自己應受的懲罰──
然而,八重沒有忘記最初的目的,並試圖暗殺普莉希拉。
當然,既然開始了這一切,自然不可能向任何人訴苦,但──
實際上,作為西諾比的她潛伏得相當成功,被普莉希拉雇為侍從的她在跋利耶爾領也以勤勞女僕聞名,受到普莉希拉喜愛,舒爾特也非常喜歡她。阿爾迪巴蘭也認為她是親切的同事。
說著,八重緩緩來到阿爾迪巴蘭面前,跪下。如此,她與坐在骯髒地板上的阿爾迪巴蘭視線相對,
毫無氣息與腳步聲,少女──八重如同字面意義般從影子中冒出,微笑著說著輕佻的話語。
「那就不做囉~。惹阿爾大人生氣,對我也沒好處。」
「能看到氣息喔。阿爾大人的氣息相當雜。」
「────」
八重歪著頭的說,這句話如銳利的刀刃般刺傷阿爾迪巴蘭的心。
「你看不到我的臉吧。」
因為──
「請至少想想一下我心靈的痛苦。自那天起,成為如此可怕的阿爾大人的忠實僕人的我,如果體會了我的心情肯定無法忍受。與夫人和舒爾特分離……聽從阿爾大人的命令,任意擺佈這具身體……」
「────」
但那只限於『劍聖』與『嫉妒魔女』之間。
「阿爾大人,事情已經開始了不是嗎~。背叛善待您的人們,為阻擋『劍聖』而釋放『嫉妒魔女』……您無法停止,也不能停止,因為萬一失敗了可不得了。所以~。」
她抱著瘦弱的肩膀,做出引人同情的假哭,讓阿爾迪巴蘭忍不住出聲。
他正在全神貫注思考著令人頭疼的重要課題。不想在不需要討好的盟友說的輕佻話語上浪費時間。
吐息熱烈,聲音中的全然奉獻並非虛假,八重露出隱約可見的八重齒,繼續說道。
「他怎麼了?」
「不是。我在想該說什麼讓妳閉嘴。首先,妳……」
在世界滅亡前,有必要終結那場戰鬥。
「現在安慰阿爾大人的提議,並非誘惑。可以說是一種保險吧。」
「我喜歡夫人。雖然因命令而試圖殺她。但她高貴、聰明、美麗,還出乎意料地溫柔。但既已死去,也無可奈何。死者不會復返。但據說,好像在帝國復活了呢~」
「保險……」
「──請別誤會。我並不是責怪阿爾大人無法保護夫人喔?」
「海因格大人已經被綁好了。他醒來後我會注意,如果他強行逃跑,手腳就會支離破碎喔。」
「我不會說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畢竟,我並沒有確認過。只是,因為阿爾大人深愛著夫人,所以我理所當然地以為,您一定會守護好她。」
看著雙手背在身後的她,阿爾迪巴蘭疲倦地聳肩。
她舉起雙手表示不會反抗,阿爾迪巴蘭也因為這不加害宣言稍微放鬆了些。
「──與其無聊地逞強,靠在誰身上也不失為一種選擇吧?」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雖然是自己安排的對決,但那場頂上決戰也有可能成為讓世界走向終結的因素之一,因此,阿爾德巴朗將那場頂上決戰列為必須排除的對象之一並作出了七天內解決問題的宣言。
「你說著說著,都不覺得超級黑~的嗎?用阿爾大人說的超級剝削人?現在,超~級黑心的喔。」
阿爾迪巴蘭沒有詳細說過帝國的事,『大災』的事是八重不知從哪聽來並拿來當話題的。但阿爾迪巴蘭的注意力不在情報來源,而是讀不透八重的話語走向。
阿爾迪巴蘭隔著頭盔撫摸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自然是故意的。八重明顯想傷害阿爾迪巴蘭,而阿爾迪巴蘭也甘願承受這利刃。雖然雙方都沒明言,但阿爾迪巴蘭本打算保護普莉希拉的生命,八重也認為夫人──普莉希拉的命會被阿爾迪巴蘭顧好。
可惜,不管八重說出多麼誘人的話語,阿爾迪巴蘭都不會上鉤。畢竟,阿爾迪巴蘭在治安最差的劍奴孤島待了十多年。這種攬客的話也聽得夠多了。
「那天的阿爾大人真是可怕啊~。我以里修行為名,親身體驗過這世上各種慘事……但那種恐怖,還是生平第一次。」
從這裡開始要盡可能避免能避開的戰鬥,要直接略過其他事件。
而且,阿爾迪巴蘭定下的七天期限,與那場戰鬥密不可分。──更準確地說,是有著密切關聯。
隨著王選參與表明,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的存在也為佛拉基亞帝國所知,被人發現她是逃離帝國皇位繼承『選帝之儀』的決勝者,是在他國活著的普莉絲卡.貝尼迪克特,只是時間問題。
「──然後,達成目的後請好好死去。如果阿爾大人不死,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了。」
「不是您自己問的嗎?我為何要安慰阿爾大人……也許,我的說法確實缺乏一些體貼?」
現在,八重.天澤之所以協助阿爾迪巴蘭,也是那樣做的結果。
「啊?」
「那可怕的表情,從氣息中能看出來喔?」
畢竟,距離不到數十公里之處正在進行地上最強決戰。
「說明責任?」
「總之,不是要你看著老爹嗎。還有確認林中捷徑,小屋周圍的警戒,以及準備食物。」
「我可沒碰你一根手指!? 」
八重是為了澆熄普莉希拉這個在王國冒煙的火種,被帝國『九神將』奇夏.戈爾德派遣的刺客。

──八重.天澤是被派來暗殺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的刺客。
阿爾迪巴蘭指著散發誘人氣氛的八重,質問她的真意。
被人用相當認真地輕蔑眼神看著,阿爾迪巴蘭一句「吵死了。」地嘖了一聲。
「是嗎?我這還把美少女啊嬌弱啊可愛啊這些哭著刪掉了呢~。那麼,阿爾大人會如何評價我呢?」
「在他們分出勝負前,世界就會崩壞。那樣就完了。」
「以前,是為了得到阿爾大人的憐惜而受保護。但既然知道那並非絕對,就不會有相同目的了。」
「真~的,阿爾大人簡直是鬼與畜生合體的鬼畜呢~。」
由於阿爾迪巴蘭的策略,兩者的戰鬥已經開始,但是不可能真的會永遠循環下去。
在奧古利亞砂丘附近的米露拉鎮的行為算是例外。
「我的話只是話而已~。是阿爾大人自己受傷罷了。我只是在盡說明責任而已。」
「不管再強壯,也不是鋼鐵人,身體還是有脆弱的部位。我的技能正是針對這些部位下手。不過,就算我辦得到,做了您也會生氣吧?」
那裡除了是跟盟友的會合點,以及自己真的很想喝牛奶外,更重要的是需要讓鎮上居民知道所發生的事件有多異常,以及救星並不在的事實。
這默契決裂的現在,八重的責難是理所當然的懲罰。
「……真痛心,那是會讓我心疼的事啊。」
八重輕觸自己的唇,編織的話語將阿爾迪巴蘭撕裂。
「……貓系屈服西諾比女僕?」
那是──
「……八重嗎。」
「要做的事……要做的事太多了……」
「那當然。」
「不是說過與我建立那種關係也沒意義嗎?」
「雖然是西諾比的糧食,但食物已經準備好了。小屋周圍警戒完成了。這樣的森林裡魔獸還真多呢~。關於林子的部份,已經找到了地形不錯的路。再多鍛鍊腿腳會比較好喔。然後海因格大人……」
而且,八重也不是第一次誘惑阿爾迪巴蘭。拒絕也不是第一次,但八重遺憾地撫摸著自己的身體。
盡可能、徹底地、無情地,粉碎了她的反抗心──不,是心靈。
「是是是,阿爾大人的萬能實用西諾比女僕,八重為您效勞~。」
「話說回來,這也是西諾比的武器,被拒絕會很受傷的。」
阿爾迪巴蘭策略引出的『嫉妒魔女』,應該正被萊因哈魯特拼命阻擋。但無法確定餘波不會延伸到沙海外。在天空不斷發出閃光的情況下不可能冷靜,有必要疏散人潮。
因此──
這種對外聽起來極其不堪的發言,當然只會在沒人的地方說,大概是對阿爾迪巴蘭的騷擾或牽制吧。
八重說著難懂的話,轉過臉去。但阿爾迪巴蘭仍直視著她的側臉。
「請實現阿爾大人的目的。為此,我的身體也好,能力也罷,技術也可以,請隨意使用。當作休息或發洩道具。」
「噢~哇,好不受女生歡迎的想法。而且還是把西諾比女僕放進去了。」
「你不是萬能實用西諾比女僕嗎。好好做符合這頭銜的工作。」
「既然活著也是累贅,不如當作魔獸的誘餌……噢~,別擺出那副表情嘛,開玩笑的啦。」
「那倒是很中肯的忠告。──得到與阿爾大人之間的情誼,讓我的明天過的安穩的希望,在夫人去世後已經破滅了。」
最終,她像是認輸般深深嘆氣,
「支離破碎?嗯?妳說那個結實的老爹嗎,妳辦得到?」
「────」
「別執著於不管用的武器。混淆手段與目的不會有好結果。」
據阿爾迪巴蘭所知,『劍聖』與『嫉妒魔女』勢均力敵。那場戰鬥將是死循環,持續的拉鋸攻防戰是不會有結果的。
「什麼事?」
八重用至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艷語調說著,微笑著。
這就是八重.天澤甘願與世為敵也要協助阿爾迪巴蘭的理由。──同時,也是阿爾迪巴蘭本人接受的結局。
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即使阿爾迪巴蘭達成目的,他的行為也不會被原諒。更不用說被認可或理解。
他不想被理解。不想被原諒。請務必,請務必,不要原諒他。
一切結束後,阿爾迪巴蘭必然會被焚燒。
這火刑的結局是八重.天澤的期望──不,那也是阿爾迪巴蘭的期望。
達成目的後,他很樂意被火刑處死。就像那位燃燒自身拯救祖國的她一樣,阿爾迪巴蘭也將化為灰燼。
──只有那時,阿爾迪巴蘭才能解除領域,廢棄矩陣。
「────」
兩人沉默相對,在呼吸可及的距離彼此凝視。
在那裡,沒有男女間的情欲,只有一個被怪物的生命鎖所束縛的可憐少女,以及一個拼命扮演怪物的愚蠢小丑那乾涸悲慘的景象。
視線交錯持續良久──
「──啊啊啊啊!什,什麼!? 發生了什麼……啊啊啊啊!? 」
突然,一個既非阿爾迪巴蘭也非八重的第三者的聲音粗魯地打破兩個人的空間。
聽起來像是醒來的海因格的慘叫。如果八重先前報告屬實,他可能被綁得稍有不慎就會支離破碎。
「……老爹要散架了。在那之前,去解開他吧。」
「要轉移話題嗎?海因格大人散架也沒關係吧。」
「那可不行。我向老爹承諾過。事情解決後,會準備『龍之血』給他。我遵守承諾。……因為,承諾很重要。」
「承諾……那麼,也與我約定好嗎?」
「對啊對啊,我和海因格大人是宅邸的錯身組合呢。這位美麗能幹的八重被海因格大人取代,舒爾特一定很震驚吧~。」
「我家那個廢柴騎士好像受了你們的照顧啊。沒辦法,我就勉強幫他擦擦吧。──反正那傢伙的屁股,應該不太習慣被別人擦吧,而我可是例外哦。」
雖然不確定芙拉姆的『念話之加護』的準確性,但若阿爾迪巴蘭的背叛加上『神龍』波爾卡尼卡的敵對都已傳開,那麼被目擊的波爾卡尼卡將成為全王國關注的威脅。
突然,停下腳步的八重如此說道,阿爾迪巴蘭屏住呼吸。
面對意外情況的報告,阿爾迪巴蘭的表情變得僵硬,海因格將聲音拉高。阿爾迪巴蘭雖未出聲,但也同意海因格那個比起憤怒,更應該說是驚訝的心情。
「混帳,給我記住了,女僕……」
雖然她的說法很色情,但阿爾迪巴蘭已經不想多說什麼。就這樣上下搖晃著交纏的手,「拉勾上吊,說謊的人吞下一千根針。──拉勾。」
「……舒爾特意外地和老爹處得挺好的。」
走在最後的海因格也停下,向八重喊了聲「喂!」。她沒有回應,而是靜靜將視線投向樹林彼方──林外,
「──阿爾大人,發生問題了。」
埋伏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神龍』波爾卡尼卡的存在不容忽視。除非對方無法專注於強大的『神龍』波爾卡尼卡──
「沒錯,不過稱呼真奇特。」
阿爾迪巴蘭跟隨著帶路的八重,一行人正離開藏身的林地。
「妳這……」
「別說什麼行為。……我的背叛肯定被知道了。當芙拉姆小姐聯絡妹妹時,就知道『劍聖』不可能是獨自一人出來,他不可能不告知任何人就衝出去。所以,我就反其道而行。」
7
『太陽公主』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就是如此。
「小指交纏……好~色~。」
「最糟的情況和最壞的情況加起來就是最糟的情況了,我們被埋伏了。」
在沒有萊因哈魯特的情況下,若不動員騎士團級別的力量,根本無法與波爾卡尼卡談判,他們應該會有這種認知。
但從阿爾迪巴蘭的目的來看,過度引人注目毫無意義,那必然會引人注目的神龍『阿爾迪巴蘭』理應被排除在團體行動外。
「擔心,什麼的……」
「才不色。不做就算了。」
就這樣,承諾自己終結的拉勾就完成了。
「抱歉,老爹。但你和八重都是接下來不可或缺的角色。雖然不要求你們友好相處,但請配合我的行動。」
閱讀過阿爾迪巴蘭的『死者之書』,共享目的計劃與意圖的神龍『阿爾迪巴蘭』會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務。
八重探出紅舌,眯眼深處隱藏殺意,如此詢問。
於是,阿爾迪巴蘭放棄讓八重改變態度,轉而請求海因格妥協。對海因格來說很抱歉,但因渴望『龍之血』,他無法違抗阿爾迪巴蘭的方針或意見。只能乖乖被利用。
同時,阿爾迪巴蘭一行將順利縮短與目標的物理距離。
但阿爾迪巴蘭同時看到八重眼中閃現危險光芒,不得不以一句「等等」來插嘴,阻止兩人交鋒。
「妳這……」
「──喂!聽得到吧?我知道你在,頭盔男!」
為此,八重作為西諾比的技能非常有用──
為此,必須加快腳步橫穿露格尼卡王國,繼續西行。
彷彿計算好他們驚訝的時機般,一個聲音精準投來。
「擔心什麼的……!」
「話說回來,是真的吧。七天內,解決一切。」
但不對,不是這樣的。這並非是精心計算好的時機。與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不同,擁有一切的人在這種時刻絕不會錯失良機。
因此,與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同樣頭銜,曾在王國的頂點之位上競爭的她,也只是恰好被賦予了同樣的奇蹟罷了。
「────」
表情陰沉的海因格無法再說下去。阿爾迪巴蘭默默看著他後,轉向前方。
海因格痛苦的慘叫一直被忽視,在林中高高迴盪。
「交纏彼此小指,進行保證是我的約定儀式。」
「請不要用這種髒話罵人~海因格大人。如您所見,我們孤立無援人手不足,根本沒有多餘人手來看守您啊。」
撫摸著頸部紅線──滲血傷痕的海因格,對嘴上不饒人的八重態度感到憤怒,不禁伸手往腰間的劍。
想起這段回憶。
沒人會想到自己會特意遠離跟自己結盟的『神龍』的這種可能性。
「什麼!? 埋伏?怎麼回事。『龍』的調虎離山之計呢!」
「──」
「如果您承諾,並會信守,那就好。我會讓開。也不會讓海因格大人支離破碎。八重是您忠實的僕人。」
「────」
「那邊也已考慮解決方法了。不用擔心,會在你兒子與『嫉妒魔女』的戰鬥中出事前結束。」
「但是~,真的會到沒有阻礙那麼順利嗎?畢竟,阿爾大人的行為,很可能已被『劍聖』大人的相關人士知道了吧?」
「那就乖乖讓我睡著不就好了!不用把我綁起來還掛著……」
林外等待阿爾迪巴蘭一行的是『金獅子』的再臨──
看著八重極度喜悅的樣子,作為被希望去死的阿爾迪巴蘭心情複雜,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適合那些被省略的美少女、嬌弱、可愛特質的頭銜,是名副其實的西諾比女僕。
「做做做。看,八重的小指和阿爾大人的小指已經纏在一起了~。」
這兩人的第一次會面是由阿爾迪巴蘭向海因格提出計劃,讓他先行離開帝都與八重會合,但兩個人相性比想像中更差。海因格不喜歡八重暫且不論,八重似乎也相當厭惡海因格。
「反其道而行,是指『神龍』……波爾大人嗎?」
「我怎麼會知道!我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宅邸了!」
阿爾迪巴蘭回應八重疑問的同時,指向被林木遮蔽的天空。
不過,與阿爾迪巴蘭預想的反抗不同,海因格簡短地說「我明白。」後,
「快,快點啊!誰,誰來幫幫我!咕,啊!啊啊啊啊!!」
「暫時讓『神龍』往與我們不同方向……北方飛去。在那裡吸引眾人目光,轉移他們對我們的注意。」
面對她的話語,阿爾迪巴蘭閉上頭盔內的眼睛,然後慢慢舉起右手,立起小指。
「────」
如前所述,既然已克服了與『劍聖』無法避免的交鋒,阿爾迪巴蘭一行必須盡可能避免麻煩,直奔目標地。
「八重。」
「──嗯,與其說是真的,不如說是認真的。我是認真打算七天內結束一切。」
「我想著讓您見點血可能會冷靜些~。這是弱小的八重,為了不破壞這個隊伍的可愛生存策略啊。」
「八重,別挑釁他。老爹,你也不知道八重是這種人……」
「欸~,真意外呢。您跟自己兒子關係不好吧?」
而且──
八重再次刻意刺激著海因格的神經,阿爾迪巴蘭雖嚴厲注視,但她只是以一句「抱歉~。」行禮而已。
老實說,八重對海因格的敵意明顯得不像她的風格。
「這樣的話,就把波爾卡尼卡的『龍之血』交給我。絕對,不要違背這承諾。……還有,『嫉妒魔女』。」
「敵人理所當然會假設最強戰力與我在一起。」
看到這個,八重露出符合年齡的困惑少女表情。──普莉希拉看到如此立起的小指時,也同樣突然表露困惑。
此時神龍『阿爾迪巴蘭』並未與林中前行的阿爾迪巴蘭一行人同行。當然,那龐大體型太醒目是原因之一,但也是要利用那醒目的體型和知名度,有事情需要它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