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突破口』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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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帝都祿普迦納包圍戰的幾天前。
「──帶走那姑娘的是『飛龍將』,再來就是搞清楚位置是在龍人瑪德琳•恩夏爾德的住處,或是那個的飼主家吧。」
城郭都市市政廳最頂樓房間桌上攤着一張地圖,站在圖前的亞伯邊摸臉上的鬼面具,邊這樣回答愛蜜莉雅的提問。
聽了他的回答,愛蜜莉雅喃喃道;「瑪德琳的飼主……」
原本要跟前去魔都後回瓜拉爾的昴會合,但這希望落空,甚至還跟醒過來的雷姆擦身而過,愛蜜莉雅等人不免對往後的方針感到迷惘。
在魔都卡歐斯弗萊姆崩毀後,昴完全下落不明,而帶走雷姆的人的身份則是清楚可知,因此現在正在猶豫該先搜索哪一邊。
面對想要獲取判斷素材的愛蜜莉雅,亞伯告訴她的便是開頭那段話。
「雖然可能無法控制那個脾氣暴躁的龍人,但那個是宰相貝爾斯特茲•彭達馮推薦的一將。要是有什麼事,應該是回去那傢伙底下吧。」
「──」
「怎麼?還有疑慮?」
「嗯,不是那樣……只是覺得飼主這種說法,非~常不妥。」
跟瑪德琳交談甚少,不如說根本是激烈搏鬥過的愛蜜莉雅認爲,亞伯剛剛的說法若是被瑪德琳聽到,對方應該會很生氣。
面對這鍼砭,亞伯沉默,眯起面具下的雙眼。要是他能回顧並反省自己的發言,意識到不妥就好了。
不管怎樣,愛蜜莉雅他們不清楚帝國的情報,因此亞伯坦承以告的意見十分寶貴。
帝國處處都因爲叛亂而氣氛熾烈,甚至感覺連天空的模樣和空氣的乾燥程度都變差了,因此無法帶給儘量想積極思考的愛蜜莉雅好的預感。
找人和見面的機會屢屢撲空,在帝國的期間運氣真的很差。
「不過,假如瑪德琳回到那個叫貝爾斯特茲的人那邊,那雷姆也……」
「雷姆醬在那兒的話,老哥也會在那兒!」
順着對話推敲,站在作戰辦公桌旁的米蒂安插嘴。
她正努力伸展嬌小身軀,這麼表示。跟她對上眼的愛蜜莉雅微笑。她重要的哥哥,也跟雷姆一樣是被瑪德琳帶走的人。
「──?假如想要我們出手幫忙,不說拜託的話是不行的喔。」
「一切都如你所想吧。」
「對吧?畢竟,接下來就要打佛拉基亞最大的一場仗,那應該會想要藉助我們的幫忙。因爲我們可是非~常有力的。」
「嗯,聊了很多……不過多虧佩特拉大小姐,我纔沒有被說服。我沒有被說服對吧?」
背後突然傳來人聲,稱讚愛蜜莉雅的言行。用不着回頭也知道是誰,因爲那個人理所當然地站到愛蜜莉雅旁邊。
「既然如此請告訴我們。你說『飛龍將』瑪德琳小姐回去的地方,除了宰相先生在帝都的住處以外,還有一處吧。不過,你光講帝都的事,故意不讓艾蜜莉注意到那邊。」
邊整理思考邊聽佩特拉說,愛蜜莉雅也終於追上要點。
她深切反省。同時,愛蜜莉雅也明白了佩特拉生氣的原因。
「──。嗯,沒事的。我懂妳想說的。我們是來找昴跟雷姆的。」
「帝國發生的問題,跟我們無關。既然知道這會演變成非常大的戰爭,雖然擔心米蒂安醬和巫它卡它醬……」
愛蜜莉雅瞥了那柔和卻又可靠的側臉一眼。
「可是,雷姆現在可能在帝都呀。那麼……」
「呵呵,對吧?」
「我沒打算用偶然收拾局面。天運如何,終究只是最後一種因素罷了。」
「艾蜜莉,稍微注意一下說法。」
「在哪裏……啊。」
愛蜜莉雅的疑問溶解,跟原本在對面的佩特拉對上視線。
聽了愛蜜莉雅這席話,亞伯沉默半晌──
聽了奧托的話,佩特拉瞥了亞伯身旁的米蒂安一眼。
「亞伯親……」亞伯那邊在看地圖的米蒂安也抬頭仰望他,叮嚀他注意。
「如果有規劃好計劃的話,自然就會通往應走的道路。撇開妳們血液循環差不談,罵我卑鄙未免太過傲慢。」
「奧托,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是從佩特拉大小姐的態度猜出來的。因爲直到方纔,我都還在外頭跟來到這個城市的人打聽消息。」
在愛蜜莉雅皺眉時,旁邊的佩特拉察覺到了什麼而喃喃自語。接着圓溜溜的眼珠目光變得銳利,跟奧托一樣瞪向亞伯。
「不過,安全僅到確認那名男孩是否爲正牌貨爲止,因此,要在哪裏、如何確認這樣的男孩是不是正牌貨?」
「利用對方的無知,在我的故鄉會被罵無恥。」
奧托故意慢了一拍才問,將愛蜜莉雅的疑心推升到確定階段。
「這也可以說是傲慢導致的發言吧。爲什麼我有必要刻意爲了妳,親切仔細地解釋事物的道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只是偶然?」
而爲了保護處在那種不安狀況的昴──
「既然是皇帝陛下的重要人才,那宰相先生的住處當然要是在帝都吧?」
「有我們在,絕對更容易實現亞伯的願望吧?可是你卻用這種方式說話,是不想被認爲有求於我們嗎?」
站在愛蜜莉雅身旁,佩特拉說完也跟着抬頭挺胸。
因爲是第一個察覺到這件事的,因此佩特拉纔會面露苦楚。彷彿要爲愛蜜莉雅的驚訝掛保證,佩特拉瞪向亞伯。
「……這樣啊,是這麼回事。」
「──我認爲艾蜜莉的建議,真的是金玉良言喔。」
「嗯,沒事的喔,艾蜜莉。十分可靠到嚇了我一大跳呢。」
被米蒂安的堅強給鼓舞時,身旁的佩特拉如此插嘴。
佩特拉語帶譴責,狠瞪亞伯。如她所說,因爲少了必要情報而被糊弄的愛蜜莉雅垂下眉尾。
愛蜜莉雅擔心地說,身旁的奧托垂頭喪氣。無話可說的他,身後帶着嘉飛爾前來。
「爲了確認事情的真僞,就不會取他性命。當時我也認爲這是個妙計。心想再怎麼樣都能降低菜月先生遭受的風險。然而──」
「──我們也得去帝都一趟囉。」
「──你們的存在,是在回來這個都市後才知道的。假如要將你們包含在計策內,那就必須要做到類似觀星的行爲了吧。」
「很可靠。特別是艾蜜莉和嘉飛先生。」
她一定很不安和擔心吧,但米蒂安卻沒有展露出這等柔弱。
聽見佩特拉的問題與亞伯的回覆,知道要找的人在哪兒的愛蜜莉雅跟米蒂安雙眼發亮,可是──
「亞伯聲稱黑髮黑眼的男童是皇帝的小孩,並廣發這種謠言。如此一來,就算發現昴的人對他有不好的念頭……」
不明白她爲何會有這種反應,愛蜜莉雅眨眨眼。而在注視下的佩特拉麪露苦澀的表情,降低音調說:
「啊,對耶。那麼,雷姆跟米蒂安醬的哥哥人在帝都──」
抱起細長雙臂,亞伯沉重地口吐長氣。
奧托換個說法,重複問同樣的事。
「奇怪?」
「跟米蒂安醬一樣縮小了,是吧?」
「我們非~常可靠喔!」
在跟昴重逢之前,儘管不能勉強自己的碧翠絲得一直休息,但一想到必須保護她,力量就會源源不絕湧現。
「宰相先生……貝爾斯特茲•彭達馮大人,十分優秀又有才能,可說是帝國關鍵的人物對吧?」
覺得不能只讓愛蜜莉雅去,所以佩特拉跟了過來。手指貼脣低喃的她回望隔着鬼面具看她的亞伯。
佩特拉說的對,一行人的目的就是把昴和雷姆平安帶回去。因此有必要的話,就算難受,也必須對佛拉基亞的狀況視而不見。
「亞伯應該也沒時間吧?這點我們雙方都是,還請不要使壞心眼。」
隔著作戰辦公桌,奧托目光銳利地看着他。
原本以爲自己是這麼想的。
「──!好厲害!奧托你是不是有偷聽?」
「太好了。幸好奧托你不是一個人,這樣我就放心了。」
而奧托的敗北,就是己方的敗北。這點愛蜜莉雅也懂。
「黑髮黑眼的男孩子……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私生子,可是,士兵們也就不敢隨意對他出手。」
愛蜜莉雅跟佩特拉兩人在奧托他們面前雙手交握。奧托原本微笑看待,卻又馬上收起笑容,然後跟鬼面具男對看。
因此──
「──」
隱瞞姑且不論,之前的事就跟亞伯說的一樣,雖是愛蜜莉雅仔細思考就會注意到的事,但要是能直接告訴自己的話更好吧。
明明聽到同樣的話,但佩特拉看起來卻是不開心地嘆氣。
可是,眼下卻問題一堆,連此行的目的昴和雷姆的所在處都到不了──
「這點用不着懷疑吧。因此,瑪德琳•恩夏爾德帶走的兩人……雷姆和浮洛普•奧康奈爾,肯定也在帝都的貝爾斯特茲家吧。」
「謝謝你跟奧托一起來,嘉飛爾。」
在魔都被敵人攻擊後,米蒂安說自己從大人變成小孩。而且不單隻有她,昴也遭遇相同狀況。
「從事件的發端,以及擊退『飛龍將』一事來看,可說是理所當然。夜鳴•魅時雨帶着魔都的居民以此地爲據點,也助長了這點。」
沒法明確說是哪裏不對勁,雖然就跟平常一樣文靜聰明又可靠,可從他的側臉就是感覺得出即便試圖隱藏也無法完全藏住的憤怒。
愛蜜莉雅不認爲這是輸了的證據。雖然不喜歡勝負這類話題,但勝負已定後,奧托問的是輸的理由。
「卑鄙。在我們講出來之前,都故意不說。」
奧托這麼回答,輕輕點頭。──這樣的態度,讓人微微感到不對勁。
「……好像被設計了,這可不有趣。」
想到這兒,愛蜜莉雅感覺有個問題牽動着腦子。
「這種作法,最好在被人以非~常嚴重的方式報復回來之前,停止比較好喔。就像羅茲瓦爾那樣,在被米蒂安醬他們修理之前。」
她懂佩特拉的不安與擔憂。就她而言,要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話,是想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跟亞伯他們合作,幫忙這些認識的人。
這份堅強,令愛蜜莉雅也覺得必須學習。
「畢竟你單獨外出的話,總是會被人劫走……」
「……是關於菜月先生置身的狀況報告。雖然我也想過這未免太荒謬可笑了。」
當然,愛蜜莉雅也沒打算所有問題都仰賴他人。
「亞伯先生,我大致可以想像你跟艾蜜莉她們講了什麼。雷姆小姐被『九神將』帶走,如果關押的地點在帝都祿普迦納的話,那我們的立場早已是跟帝國敵對了吧。」
面對奧托的問題,亞伯沉默。不過他不是在想答案,而是故意讓對方焦急。畢竟他眼神毫無動搖,那是早已決定好答案,卻故意拖延讓人問的人才會有的態度。
使用奸計一次捲入宅邸和「聖域」的羅茲瓦爾,被愛蜜莉雅他們給拍醒。所以才建議亞伯在遭遇相同下場之前,先好好反省道歉。
「嗯,是啊,就是這樣。所以昴才安全……」
瞭解到佩特拉欲言又止的核心,愛蜜莉雅溫柔地搶先說出來。
「──」
「反叛的徵兆與日具增,連這個城鎮也開始有自願加入叛軍的人聚集了。」
愛蜜莉雅一行人──嘉飛爾戰鬥起來可是強得沒話說,愛蜜莉雅也對自己的戰鬥能力頗爲自負。奧托跟佩特拉非常聰明,而法蘭黛莉卡永遠都很體貼。
「是說,看到我的臉後第一句是這樣!?」
只短短搖了一次頭,亞伯斷然否定奧托的話。
「嗯,是這樣沒錯。──你到底佈局到哪一步?」
「──。難相處的女人。」
「哈!用不着道謝。重要的是,艾蜜莉跟佩特拉大小姐,兩位有聊出什麼嗎?」
「會嗎?」可是愛蜜莉雅對他的回覆有着全然不同的意見。不是難相處,而是亞伯討厭跟人相處。
看到奧托的臉頰因這番話而僵硬,愛蜜莉雅忍不住拉他袖子。這麼一來,他就不用一個人品嚐敗北感了。
在亞伯散播的謠言中,變成小孩子的昴──黑髮黑眼的男孩被找到時,會被帶走以確認是否爲正牌貨。
而地點當然就會是──
「──皇帝所在的,帝都?」
「出乎意料地,你們在找的東西都在帝都。很省事吧。」
「少騙人了……!」
愛蜜莉雅抵達結論後,亞伯像是等待多時般點頭。頓時,佩特拉高聲回嗆,惡狠狠地瞪着他,不過他只是聳肩以對。
「我應該說過。你們的存在對我而言是在預料之外。爲了煽動叛徒而放出的謠言只不過是剛好起到這種作用罷了。」
「──!」
「還是說,妳要這樣宣稱?我特地縮小菜月•昴,然後隱瞞他的下落,散播迷惑整個帝國的謠言,還順便把會使用治癒術的鬼族姑娘給『九神將』之一擄走。這一切都是我的陰謀詭計。──我很忙的。」
這種說話方式根本是把人當傻瓜,佩特拉表情不禁一僵。
當然,佩特拉被這樣對待,奧托和嘉飛爾可看不下去。因此,第一個採取行動的人是愛蜜莉雅,亞伯應該要鬆口氣。
她像要保護般站到佩特拉前面,愛蜜莉雅直瞅着雙手抱胸的亞伯。
「我不認爲你是神通廣大到知曉一切的人,但請不要用奇怪的說話方式欺負佩特拉大小姐。假如,你又再犯的話……」
「再犯的話,要怎樣?」
「就像剛剛說的報復,而且第一個報復你的會是我!」
手握拳頭朝正面伸出後,愛蜜莉雅這麼說。
假如可以,愛蜜莉雅認爲任何事都應該靠對話解決,可是如果對方不肯聽或是道理講不通的話,那出拳也是沒辦法的事。
更何況被說壞話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重視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你們的領頭羊總是這樣嗎?」
「嗯,發言老是不經思索,因此喫了很多苦頭喔。不過──」
是哪邊爲了什麼,或是有誰基於何種目的,愛蜜莉雅一個人難以分析這些錯綜複雜的想法;但是嘉飛爾的疑問,答案卻非常明確。
假如昴跟雷姆真的在帝都,那所有人將會全數集中到那兒。
「──」
被這樣一講,亞伯看向低頭拜託的米蒂安。接着鬼面具後方的他像是不讓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似地別開眼睛。
再次粗魯拉扯亞伯的袖子後,米蒂安朝亞伯吐舌頭。接着她繞過辦公桌,跑到愛蜜莉雅他們面前。
「亞伯也說過吧?我們在,對他來說是預料之外的開心事。」
「我現在正在跟愛蜜莉雅大人說話。」
照預定走與預料之外,這些話說了幾遍後,腦袋都快打結了,不過愛蜜莉雅試着仔細講解整理,好釐清亞伯的想法。
「──。嗯,沒問題。雖然一切都照着那個人的想法去發展,讓我真的很火大就是了。」
「啊,對喔!呃,怎麼做呢,佩特拉大小姐?可以照我的決定來做嗎?」
「人家也不懂很難的事,可是,既然雷姆醬在帝都,那老哥一定也在那裏……人家想再見到他們。還有小昴!所以、所以說……」
面對覺得三人的反應很棒的愛蜜莉雅,亞伯問道:
「無恥!」
不可避免的巨大波動,原本只是鄰國的事而已。
語畢,愛蜜莉雅盯着亞伯,等待他的答覆。
「奧托兄~再怎麼說那也太……」
「笨拙?欸~這麼想的原因……對了!因爲昴的事。」
「我可不記得這是什麼競賽勝負場合喔。別拉我袖子。我沒有能替換的。」
即便同樣是有人死去,但認不認識對方,感受就會不一樣。
「雖然我們在你的預料之外,但亞伯爲了昴而散播黑髮男孩的謠言則是按照預定……既然昴在帝都的可能性提升了,那這件事就是按照亞伯的預定走囉?」
在佩特拉看來,亞伯就是個善耍奸計的人,所以不懂愛蜜莉雅這話的意思吧。愛蜜莉雅雖然也覺得亞伯善耍奸計,但──
「要是沒來到帝國,我們就只會皺起眉頭聽着這件在鄰國發生的事吧。不過……」
說不定就像他對佩特拉說的,昴和雷姆的事或許全都照着亞伯的計算走,但搞不好其實一切也都是偶然。
即便在只有己方人員的地方,就只有奧托會頑固地繼續堅持用假名稱呼,在這種地方就可以窺見他有多認真。
「我們的目標是帶回菜月先生和雷姆小姐。假設這場決戰中的死者只有兩個好了,但只要那兩個死者是他們,任務就算失敗;反過來說,就算帝國人全滅,只要他們平安無事,就是我們獲勝。」
「我們在有幫助是真的吧?這點你從來沒否定過。那要回歸原本的話題囉?」
跟愛蜜莉雅他們分頭行動的羅茲瓦爾前去拜訪在佛拉基亞帝國的熟人。他那邊似乎夾在成果與問題之間。
「這是當然的不是嗎?──因爲昴非~常可靠!」
她厭惡說出的內容,身旁所有人都猜想得到──一旦爆發帝都決戰,敵我雙方都會出現莫大死傷。
然而,假如有貫徹這種想法的覺悟,那麼就可以快速做出決定。
「而且正規軍和叛軍的決戰地很可能也在帝都,因此我們沒有不理睬的選項。」
「亞伯親!」
──那麼勉強自己,內心不會枯竭嗎?
「昴的事?怎麼說?」
愛蜜莉雅手貼胸膛這麼說,奧托改變稱呼這樣回應。
「既然沒衣服,就再穿女裝啊!跟亞伯親很搭!」
「你們也要加入攻打帝都的行列。我就這樣看待你們的意思了。」
現在,大家都必須出面幫佩特拉說話,是因爲──
「──」
她拚命到連聲音都在發抖。
「艾蜜莉……不,愛蜜莉雅大人。那可是相當坎坷的路。」
「何等評價,從沒聽人這麼說過。爲什麼那樣評價我?」
垂下眼簾的法蘭黛莉卡,表情僵硬地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亞伯的兩隻眼睛,從來沒有同時眨過。有一隻眼睛一定是長時間保持睜開。這樣眼睛不會幹澀嗎?
「就因爲是這樣的人,所以纔有讓人這麼做的價值啦~。比起那種認爲只要理性地把所有路都堵死、大家就能朝同一個方向前進的傢伙好啦。」
說不定,雷姆會在其他地方,昴也未必就會跟其他黑髮男孩一樣被帶到帝都,但這些都只不過是期待。
「只要我們參加,就能減少死亡人數。」
「艾蜜莉,決定權在佩特拉大小姐身上。」
昴跟雷姆,可能都在帝都祿普迦納。
可是,既然是出於這點的話,那也用不着說謊──
「不過,在那邊等着的可是捲入整個帝國的大動亂中心……老實說,跟一開始料想的事態天差地遠。」
「我應該說過,一切都由我計劃和誘導是不可能的。還是說,妳也要像那位姑娘一樣,把我視爲常人以外的存在?」
「因爲我們身在此地,也認識了參加戰爭的人,要是逃離這裏,就沒法只是皺個眉頭一般看待了。」
鬼面具後頭的黑色視線和藍紫雙眸互相撞擊時,愛蜜莉雅突然注意到。
「咦?」
總感覺不是在講暫時擔任團隊首腦的佩特拉,而是在講自己,可是愛蜜莉雅沒有深入追問。
「也就是說,不在這兒的首領跟雷姆,都有可能在帝都囉。」
手貼嘴脣,愛蜜莉雅歪着頭這樣回答。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這傢伙竟然算計首領……」
兩名年幼女童的怒吼,斥責死都不肯開口求人的亞伯。
一提到面具,亞伯的手就輕觸鬼面具,愛蜜莉雅後頭的奧托、嘉飛爾甚至連佩特拉都輕笑出聲。
老實說,不清楚亞伯計劃到什麼地步才營造出這局面。
結結巴巴地表現誠意,米蒂安低下頭請託。金色長髮像被拋出般越過頭,落到一行人的腳邊。
「儘管不是害怕,但有點不安。干涉他國紛爭也是問題,要是演變成打仗……」
要是沒有回應這份認真的話就太失禮了,因此愛蜜莉雅也認真點頭。
「亞伯親──!」
「你們毫無條理的對話,我根本沒有理睬和接受的理由吧。不要以爲不按牌理出牌的情況可以永遠管用。」
沉默到後頭,亞伯開口結束話題。他說的話讓愛蜜莉雅目瞪口呆,代替她大聲斥責的是米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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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就算沒有愛蜜莉雅他們,亞伯也撒了同樣的謊──
「決定了。我們都去帝都吧。一定要找到昴跟雷姆。」
「對了。我說,亞伯,雖然佩特拉大小姐說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發展……」
「無恥……」
聽到她的請求,愛蜜莉雅忍不住眯起眼睛。接着抬起頭,看向米蒂安後方的亞伯。
性命很寶貴,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與之相比。因此,假如要拿來比較,就只能同樣拿性命來比。──而這肯定也是一個相當自私的想法。
「那麼,那個上級伯爵和達多里……羅茲瓦爾也會去帝都?」
「嗯,我也認爲照奧托先生說的做最好。……達多里呢?」
「什麼啊~大姐。不會現在纔在皮皮挫吧~」
愛蜜莉雅在釐清自己的思緒走過的路時,佩特拉訝異地問。
「所以,不能太執着於亞伯先生的發言,我們完成我們的目的就好。」
就算如此,假如這樣的可能性最高的話,那就如大家所說。
「不是,我沒那樣想。亞伯頭腦好,愛戴着奇怪的面具,還有……果然是個笨拙的人吧。」
默默看着對話進行的她,拉扯身旁的亞伯的袖子。
被對方暢所欲言的不滿,爲了昴他們都可以吞下。感念佩特拉的體貼,愛蜜莉雅轉頭看向亞伯。
亞伯眯眼問道,奧托和嘉飛爾各自回應。
「拜託!雖然亞伯親是那個樣子,可是請艾蜜莉醬你們幫幫忙!」
「不過?」
「既然如此,亞伯撒的謊就是讓大家在帝都作戰時,稍微提高昴位在那個地方的可能性……沒錯吧?」
──因爲有剛剛那一段插曲,愛蜜莉雅一行人決定參與帝都決戰。
不過,羅茲瓦爾和拉姆好像也會前往帝都祿普迦納。
「剛剛這樣說,真的太難看了!在人家看來,是亞伯親輸了!」
「嗯,我懂。不對,說不定,奧托察覺到了比我想的還要嚴重的事,可是,我會設法解決的。」
佩特拉繼續瞪着亞伯,不過表情立刻變得柔和。
「別擅自修飾我的話。」
「首先,那邊也跟次要目標的熟人……似乎跟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會合了,而且那位上級伯爵似乎有意加入叛亂。」
「幹嘛,在等什麼?」
可是,米蒂安根本不在意。
會有許多人受傷,甚至死亡的戰爭。死傷的人裏頭也會包含一行人來到帝國後邂逅並親近的人們。
「似乎如此。──越來越不能鬆懈了呢。」
亞伯所作的許多奸詐詭計,都是爲了把昴拉進決戰場合──能夠理解他想這麼做的心情。因爲只要有昴在,心情就會很堅定。
「亞伯,就是這個意思。」
「只要好好把請求說出口,昴一定會幫忙的。」
因此──
奧托語氣平靜地講述,嘉飛爾忍不住插嘴。但是奧托卻打斷他,只要求愛蜜莉雅回答。
回視奧托的雙眼,愛蜜莉雅的藍紫瞳孔微微動搖。
然後──
「抱歉喔,奧托。來到帝國後……不對,在來帝國之前,你滿腦子都是要救昴他們,所以拚命地在努力。」
「……這是我的職責。所以,我會去想怎麼辦到。」
「嗯,我知道。──我們需要的,就是竭盡全力。而我們的全力以赴需要你,在跟昴他們見到面之前都要加油。就算你倒下了,我們也會勉強扛着你走完。所以說……」
「──」
「所以說,不管是救昴他們,還是儘量別讓帝國人死掉,我們都會非~常努力的,讓我們一箭雙鵰吧!」
知道自己說了很亂來的話,也知道這是非常自私的請求,但愛蜜莉雅拒絕在做想做的事情之前就妥協。
環顧大家的臉,跟每個可靠又重要的夥伴對上眼。大家都在等她的話,也知道她會說什麼。
即便如此,還是有必須化爲語言說出口的事。
爲此──
「──讓我們在這場戰鬥中開闢出一個突破口吧。」
3
──時間再度回到決戰之地、決戰的瞬間、決戰的漩渦中。
猛烈的冷風吹拂,白色空氣埋沒佛拉基亞的綠色草原。
在下降的氣溫與冷冽的空氣蹂躪下,許多人停下腳步。
周圍停下動作、口吐白氣的人,全都具備了相同的特徵。無論男女老幼,每個人的身體都長着武器。
有人是把手變成劍,有人是兩條腿全都變成鐵,也有人把變形的頭部變成鐵錘,或是整個背部變成盾牌的。
曾聽說佛拉基亞有各式各樣的亞人,光是從帝國各處集結起來的諸多人種,就使得戰場讓人驚訝不斷。
不過,即便身體化爲武器,也不代表可以破壞眼前的所有問題,或是守護一切。負傷倒地的他們證明了這點。
「讓人火大的姑娘。別以爲上次的戰鬥,贏過了龍──」
「就連空中也飛給你看啦──!」
爲了不讓他們被繼續追擊,所以主動吸引對手的注意力。可是這種想法根本沒必要。
由他看來,他從沒想過這等帝國大事會有外國人──而且還是王國的人牽涉其中吧。儘管有被叮嚀不可以做出暴露身份的言行,但還是有報上名號。所以不能再增加會被罵的理由了。
噗通噗通。心臟跳得很大聲,且充滿危機感。──是劇烈的本能警鈴,正在傾訴生命危機。聽到這個,這才注意到。
「……遺憾?」
「籲──!」
若要說爲什麼,因爲,等在城牆頂點的人是──
宛如巨浪撲上城牆的荊棘堵住去路,嘉飛爾沒有采取蹩腳的閃躲,反而選擇掄起拳套直刺荊棘駭浪。
但是──
無論源頭如何,荊棘就是荊棘,低估其威力的嘉飛爾全身發抖。不誇張,簡直就像是跟整座森林對撞的衝擊。
「你會治癒魔法,所以你也是治癒者嗎。這麼多才多藝讓我驚愕。但是……」
「但就算是一對一單挑,我的技藝依然嫺熟!!」
纔想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的瞬間。
被荊棘弄出傷口,再讓「蟲」離開管子,從傷口植入卵。等到在嘉飛爾體內孵化後,就爬遍全身內側。
承受一擊,不過雙方的攻防並沒有就此打住。
4
強烈的治癒波動用淡光包覆嘉飛爾的身體,強行癒合所受的傷。目睹這景象,卡夫馬微微抬眉,面露驚訝。
「放馬過來呀!!」
肩負起自己被賦予的期待與使命,以及陣營全員的願望,嘉飛爾吶喊。
「咕、啊哦哦哦哦……」
「──」
「哪會讓你逃!」
「抱歉,除了名字以外都沒打算多說啦~。而且講出名字已經踩線了~。正所謂『看錯的庫魯魯基亞克』。」
「確實,我很擅長一對多的打鬥──」
強行意識到自己被包抄,嘉飛爾吠叫。
──就在冰塊墜地的同時。
這是嘉飛爾的「地靈加持」的效果。原本是從土地獲取力量供給,反過來也可以對土地造成影響的加持,不過受影響的地面範圍大多看加持者的解釋。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
信任拳套的強度與自己的腳力,一直線地撞向荊棘風暴──
抓住他離地的腳,強行往後方的城牆敲下去。就這樣把他的身體按在地面開始猛烈奔馳,力道大到像是要刮掉對方背後的翅膀似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能讓你如願!」
勇猛出聲迎擊,卡夫馬•依魯魯庫斯架起雙手。
釋放出的反手拳發出咆哮,揍向出現在旁邊的卡夫馬的臉。卡夫馬彈起雙臂進行防禦──手臂上覆蓋着黑色甲殼。
以嘉飛爾而言,他認爲只要自己的腳能踩到的地方,就是土地。
雙手被銀色拳套覆蓋,快如閃電衝進敵方懷裏,試圖抵達以驚人壓制力粉碎人馬人前鋒的對手。
纔剛品嚐到血氣盡失的感覺,嘉飛爾就被這聲音給拉回來。
頓時,翅膀以難以目視的速度拍打,同時腳踢城牆的卡夫馬出現在嘉飛爾身側。並非透過速度攪亂,只是緩急不同。
因此,大口吸氣後──
就連愛蜜莉雅第一次看見刃金人時的驚歎甚至都顯得淺薄,眼前的她,是連在佛拉基亞帝國這個多人種熔爐內都只有個位數的存在。
用力咬牙的瑪德琳,外貌開始轉爲鬼氣逼人。
「沒錯!又是我喔,瑪德琳!路過的精靈術師艾蜜莉!」
剎那間,強行鼓動背部的翅膀讓身體飄起來的卡夫馬胸部敞開,他與突出的肋骨裏頭、位在胸腔內的紅色臟器對上眼。
他重新認知到,自己是跟一個人類長出的整座森林、跟藤蔓叢生的大自然互相沖撞。
「──?此話怎說?」
下一秒,跟上次一樣比都市市政廳還要大的冰塊從天而降,墜向瑪德琳,發出轟天巨響,爲兩人的開戰拉起序幕。
拳套與甲殼,雙方互相以堅硬的拳頭灌向對方。不過,先前的自負沒騙人。只要手碰得到的距離就是嘉飛爾的天下,在這邊被擊退的話就是天大笑話。
透過敲下的鞋底,接觸到的城牆有一部份隆起,荊棘對面的卡夫馬踏腳處因此傾斜,「將」愕然地失去平衡。
雖然如果是揹負佛拉基亞帝國名譽、由飛龍拉動的飛龍船上之類的話,情況又不同了;但狀況不是那樣的話,嘉飛爾就能把那裏當作土地。
朝着倒地的人們──刃金人這麼說完,愛蜜莉雅就急匆匆地大步跑到前面。
並不是不管用,而是對手的目光早已鎖定愛蜜莉雅。
看過去,是把背部破裂的翅膀交疊起來,蹲在城牆上的卡夫馬。他擦去嘴角的血,看着嘉飛爾。眼神中除了感慨,還有明確的敬意。
「這份覺悟很了不起,但判斷錯了。」
「那就切入!」
在星形城牆其中一個頂點上發出嘶吼,一頭猛虎迅猛奔馳。
「──!啊!哦啊!」
跟嘉飛爾的拳套一樣,是用來保護自己的防護措施。只不過,有荊棘、翅膀、肋骨,現在加上甲殼的話,就是第四種異能力了。他身體裏到底有多少種「蟲」?
「──呃!」
「──。不管怎樣,都要向你的實力致上敬意。唯有這點,我自己也很遺憾。」
「既然要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內和我戰鬥,就應該要避免受傷。」
不怕受傷的果敢前進,將敵我距離縮短了數公尺。
頓時,卡夫馬立刻捨棄透過荊棘進行的中距離攻擊,略顯下垂的背部傳來翅膀的振動聲。
「──唔。」
仰望站在上方的對手,愛蜜莉雅指向她,說。
因爲可不能在這邊,將帝國內亂扭轉成王國也牽涉其中的大亂。
「──又是妳啊。」
衝擊與慘叫在兩者之間破裂,接着孕育出瞄準要害猛烈施拳的應酬。
準備踏出去的膝蓋虛脫,嘉飛爾當場跪地。「啊?」嘶啞吐氣,按着胸膛的他雙眼充血。
──有東西,在自己體內到處爬。
「──我承認自己的見識不足。」
皺起凜然俊眉,卡夫馬把嘉飛爾的話中的含意視爲疑問。
「──!」
聽從全身的生存本能,放掉卡夫馬的身體,直接往旁邊跳。這樣做是正確的。方纔嘉飛爾所在的位置與臟器連結成的直線整個穿透消失,還在城牆上挖出圓孔。嘉飛爾也寒毛直豎,背脊發冷。
少女的瞳孔閃耀着金光,頭部長着兩根暗沉的黑角,小手接住扔出去飛回來的飛翼刃,嬌小塊頭散發出不合外貌的威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講什麼──啊。」
「──嘿咿!」
「各位!請離開這裏!這邊交給我,我會非~常努力的!」
嘉飛爾牙齦打顫,雙眼流血。卡夫馬朝他這樣說完,伸出自己的手。他那彎曲的五指前端,可以看到蠢動的白色「蟲」管。
「若不是在這種狀況下,很想跟你正面交鋒,好好交談。」
卡夫馬的低語,跟嘉飛爾接觸到荊棘後發出的呻吟同時響起。
一邊在城牆上噴出煙塵,嘉飛爾狂奔,卡夫馬的背噴血,翅膀斷了一、兩片。就乘着這股勢頭,一口氣──
「哈!不知道也不會怪你啦~。知道了反而才麻煩吧。」
使用翅膀的方式已經到了潛意識在操控,這樣的技術能力着實叫人讚歎。然而──
一意識到這點,嘉飛爾立刻抱住自己身體,發動治癒魔法。
視愛蜜莉雅爲敵人,想要一雪先前瓜拉爾之戰的恥辱,瑪德琳舉起飛翼刃對準下方的愛蜜莉雅──
滿是刺青的手膨脹,接着數量龐大的荊棘埋沒嘉飛爾的視野。長着無數棘刺的藤蔓宛如肉食獸猛然逼近,不把獵物咬斷不罷休。
「啊~?」
卡夫馬腳下的傾斜沒有停,腳底的地面接連隆起,追着他跑,蟲籠族的猛者靠跳躍來應付。趁這段期間掃除亂了準頭的荊棘,嘉飛爾一味前進,讓臉頰和肩膀被棘刺割破,但還是持續前進。
超近距離內完全是嘉飛爾的攻擊範疇。從拳頭被擋住的位置迅猛揮出左拳,然後用頭槌招呼試圖卸招的對手。
卡夫馬緩緩搖頭,語調低沉。嘉飛爾蹙眉,因爲對方的聲音裏頭沒有謊言,也沒有挑釁的意圖,反而透着憾恨。
「我不知道有你這等勇士的存在。爲自己的識人不明感到羞恥。」
「什麼!?」
躲開揍過來的拳頭,然後用自己的拳頭猛擊對手的胸口和腹部。忍不住往下的下顎被來自反方向的拳頭往上打,後仰的身體則被膝蓋猛擊。慘叫之下,卡夫馬鼓動翅膀大幅後退。
咬緊牙根,承受荊棘巨浪的嘉飛爾把腳用力往下揮。
不過這股憾恨,並非源自於卡夫馬本身──
「在你體內循環的『蟲』,目的不是要造成傷害,而是以你的身體爲繁殖地。──魔法能治療傷,卻無法治療變化。」
卡夫馬的殘酷宣言,由無法治癒的不適症狀佐證了。
傷口癒合,反而堵住了體內的「蟲」逃走的路。在染紅的視野中,嘉飛爾詛咒自己。卡夫馬看了則是痛心地搖頭。
「你的武技與力量,我卡夫馬•依魯魯庫斯都會牢記在心。──勇敢地沉眠吧。」
以黑色甲殼蓋住右手的卡夫馬,朝無法動彈的嘉飛爾的頭部使出一擊。頭蓋骨被打碎、噴出血花,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圈,滾了出去。
滾啊,滾啊,直到撞到城牆反彈,先是浮空的感覺,然後墜落。
「──啊。」
臨終哀號小得可憐,從喉嚨透出微弱的聲音後,無法控制身體的嘉飛爾,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墜下城牆。
5
──與「蟲籠族」戰鬥,根本不可能完全避免所有的初見殺。
他們放進自己體內的生物「蟲」,其進化與成長基本上超越了人類的想像框架,表現出的能力也可說是千差萬別。
再加上,還可以跟自身體內培育的「蟲」互起共鳴,藉由磨練技巧促進更多的變化,如此一來即便同爲蟲籠族,也不會有戰法相同的戰士。
更何況卡夫馬•依魯魯庫斯,在蟲籠族是與生具來的天才。
他以自己的信念與哲學爲由,在洽詢意向階段時便拒絕晉升爲「九神將」。但他的力量不遜於一將,這點可是獲得皇帝陛下親自認可。
作爲佛拉基亞的戰士,他是被允許站在頂尖之列的傑出人物。
當然,因爲生爲蟲籠族,因此對於借用「蟲」的力量,將之作爲自身技能發揮,他沒有任何猶豫和罪惡感。
包含「蟲」之力在內,正是卡夫馬•依魯魯庫斯這名戰士的強大之處。
「──儘管如此,我不是沒有感覺。」
必須獲勝,因此被要求殲滅越多敵人越好的卡夫馬,沒有與戰士進行一對一單挑的餘裕。
因此,他使用了能以最快的速度了結掉對手的禁招,打敗敵人。
在體內放入「蟲」的儀式,即便在蟲籠族裏也是需要進行充分準備的。
然後,牆上有裝備魔石炮,本來是用來迎戰來自牆外的敵人,他把裝在裏頭的魔石吞進肚,在肚子裏頭炸碎。
『聽好了,嘉飛爾,請一定要牢牢記住。』
頓時,蓄積的灼熱瑪那在嘉飛爾體內膨脹,轟燒「蟲」。「蟲」被燒死後,留給嘉飛爾的只有悽慘傷勢。
「找架、吵的話──」
「揍扁你──!!」
「來吧,嘉飛爾•霆傑爾!!」
「──嘉飛爾•霆傑爾。」
不過,知道自己搞錯,並不與安心相連。
腦袋已經破了,而且也不可靠。需要的是求生的本能,並服從本能,然後強行驅使身體,然後──
雙腳站穩,準備喚起在體內循環的荊棘之「蟲」時,近距離發生爆炸聲──夾雜爆炸聲的驚人衝擊令卡夫馬瞪大眼睛。
當下還以爲是叛軍爲了瓦解城牆而使用了某種兵器,但他馬上就知道自己搞錯了。
口齒不清晰。因爲要治癒重傷而反射性獸化,導致理性變得稀薄,腦子裏一直聽到的,是無論身處在任何狀況都很可靠的大哥的話。
爲了讓他執行大哥叮嚀的話,那敵人是不可或缺的。
金色老虎張牙舞爪前衝猛擊,埋沒視野宛如波濤的深綠荊棘,兩者正面衝突,星形城牆頂點龜裂。
6
要是省略這個過程直接植入「蟲」,人類的身體會無法承受。
呈現身形變大的猛獸姿態,全身纏繞着旺盛火焰的狂戰士就站在那裏。
「與你的對決是用這種方式做了結,這讓我很痛恨。」
「──」
猛獸咆哮再起,猛虎嘉飛爾蹬碎城牆飛躍。目睹這勢頭,眼前的敵人──卡夫馬睜大眼睛,笑了。
『一旦被人知道我們是哪裏人,局勢就很難不成爲嚴重的外交問題。因此,絕對不可以中對手的挑釁而多話。』
「──!怎麼了!?」
「吼啊啊啊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
因爲他說了。──奧托•思文對嘉飛爾說。
假如背部撞到的是城牆,那可能連起身的力道都會被奪走。多虧掉到泥土上,所以大地幫了嘉飛爾一把。
表達遺憾後,卡夫馬閉上眼睛,爲自己打倒的對手獻上默禱。但是沉浸在感傷的時間短暫,他很快就轉身重新望向城牆外。
打從嬰兒剛誕生於世,便以未來會與「蟲」共生爲前提來開始改造肉體,因此至少在十二歲之前都不會舉行儀式,而是做足準備,以茲作爲容器使用。
那敵人,是必要的。
『講是這樣講,但如果是你,我不期待你可以忍到那種程度。有人找架吵就吵回去,畢竟商人做生意就是有來有往。所以──』
感到毛骨悚然的卡夫馬,看到爬上城牆的嘉飛爾站在眼前。
──難以撼動的天墜一擊,成爲銘刻在帝國史上難以抹去的裂痕。
簡直就像佐證了寶座上的皇帝,其內心的疙瘩──
用力咬牙,勉強維繫住性命,同時放棄使用腦袋。
墜落處是在草原上,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雖然擊退了人馬人最初的攻勢,但第二陣隊馬上又要攻過來了吧。不管要衝鋒陷陣幾次都沒關係,自己每次都會擊退他們──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原因在於──
『假如,有人來找架吵的話──』
「嘎、哦。」
──不,除了傷勢、敵人,還有不可以忘記的話。
『──一定要把對手揍到站不起來!』
被火焰燃燒的同時轉身看過去,是與這邊對峙的可怕敵人。
即便如此,肉體所受的傷害還是很嚴重,頭殼破裂和體內被攪拌的感覺,無時無刻都在邀請嘉飛爾的性命走向死亡。
『所以,只有這點需要你牢牢記住。』
破掉的腦袋可以用治癒魔法治療。但是「蟲」卻妨礙自己發動治癒魔法。因爲這個「蟲」不是攻擊自己,所以無法用治癒魔法去除。說起來爲了使用治癒魔法所以沒時間「蟲」礙事腦殼破掉血流血血血血血──
不但笑,還舉起雙臂往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