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泰潔塔的書庫』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2萬 字
1
「就算如此,也未免太誇張了。」
用手玩弄自己的辮子,環視書架的梅莉喃喃自語。
聞言,原本正對著書架的昴轉過頭來。
「怎麼了?從解謎階段就沒有參加意願的妳,到這邊終於有興趣了?」
「不好說喔。……只是,認識的死人越多,可以讀的書就越多不是嗎?既然如此,那應該有很多我能看的書。」
「────」
梅莉席地而坐,若無其事地說。對此,昴的手停了。昴這樣的舉動讓梅莉面露不可思議,但昴的內心十分複雜。
梅莉殺過很多人,所以認識很多死人。──雖然年幼卻是個殺手的她,自己能對她說什麼呢?
「同情,也只是片面的看法……」
是該哀傷還是感嘆,局外者無從知曉。不過並不引以爲苦的梅莉,讓昴感到悲傷。
──第三層「泰潔塔」的書庫開放後,一行人便面對龐大的藏書,各自反覆試錯。
體驗往生者的「記憶」,藉此機會能夠得知不可能知道的事。光是知道書庫這樣的機制,就可以想見被給予的可能性有多大。但──
「假如照圍巾姐姐說的,以前死掉的人的書全都在這裏的話,那是從這個塔蓋好之後死掉的人才算嗎?」
「不知道耶。假如真的是,那就有四百年份的……『死者之書』了。根本看不完嘛。」
老實說,光是看書名就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事實上,在昴和由裏烏斯「抽身」以後,一行人都沒再去碰過「死者之書」。畢竟四百年的歷史很沉重。
「那種體驗,我是覺得能不用經歷就解決最好啦……」
「又在講些有的沒的。那樣的話,我覺得大姐姐和碧翠絲醬都沒辦法放心喔。裸體大姐姐的事,要怎樣解決?」
「不要講得我好像見一個愛一個啦……。不,雖然沒法否定,但我姑且先否定喔?是說,夏烏拉的事……」
被梅莉一問,昴沮喪地瞥向夏烏拉。在不遠處被由裏烏斯和安娜塔西亞詰問的她察覺到昴的視線後,立刻雙眼發亮朝這邊投以飛吻。昴把飛吻揮開。
「……我開始做這工作,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
梅莉歪頭,只用眼珠往上看。昴向她示意書架。上頭有數不盡的書。這些全都是往生者曾活在這個世上的證明。
「對耶!不過真抱歉沒法爲了妳而嘗試!」
「來到這種環境之前,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講那什麼話!?」
「不要誤會囉,大哥哥。我並不恨自己被親人拋棄喔?該怎麼說好呢,他們不是我憎恨的對象啦。」
還記得剛抓到梅莉,將她關進地牢時,非常警戒她。但她沒有企圖逃跑,也沒有要加害宅邸的人。
「我完全沒興趣耶?」
「等一下。撿妳回去?那不就是說……」
「什麼~?」
「生來就具有加持,本來就會比較辛苦。像是內政官先生和那個尖牙大哥哥也是如此……我想他們一定能夠理解。」
「……要說命苦的話,確實如此。」
昴也儘可能去留心和配合,但這方面的事卻都落後機靈的同伴一步。更沒想到連佩特拉都這樣。
「由我來說的話,你們不殺我,真的很不正常。」
「畢竟,這麼多的書,哪找得到要找的書啊。」
待在這裏,就無可避免會去意識到「死亡」。所以──
「唉呀?不有趣嗎?我還以爲能逗你笑呢。」
「之前也說過,我的情況與其說是工作,更像是遵從媽媽的吩咐。因爲要是違抗,她就會變得非常可怕。」
「梅莉……」
聽到回答的梅莉,不滿地嘟起嘴脣。
「我原本就知道魔獸會聽我的話,所以做這行也沒多辛苦。而且媽媽本來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才撿我回去養的。」
「開玩笑的啦。……可以啊,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喔?」
也難怪啦。昴鬆了口氣。
梅莉說着說着,聲音逐漸變小,昴皺眉表示不解。結果梅莉轉過頭來,說:
「咦!?幹嘛啦!?爲什麼笑?」
「……妳肯跟我說嗎?」
「因爲加持而被拋棄,又因爲有加持而被撿走,因此從事殺手這行業,現在又跟大哥哥你們這樣子……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妳是什麼時候開始當殺手的?」
「這一年來,妳在我心中就是個會玩娃娃的女孩子。而且我認爲,不是隻有我這麼想而已。」
「這個議題早就結束囉。不會有第二次,就算重來幾遍,結論也不會變。……對了,梅莉,問個假設性問題。」
出乎意料地聽到佩特拉爲了己方陣營而不辭辛勞和危險人物打交道,昴很驚訝。沒想到在佩特拉和梅莉令人微笑的少女交流中有這樣的內幕。
手掩嘴巴笑嘻嘻,眼神帶着戲謔的梅莉看着昴。這樣的反應,讓昴感到尷尬。
「──?找啊。要馬上找到有困難,但只要調查妳的身世,知道雙親名字的話,再花點時間……」
「有,她就有。因爲不知道我是敵是友,她就說,我可以喜歡她沒關係,這樣一來也就不會背叛你們了。」
「抱歉。只是想說事到如今怎麼還問這問題。畢竟,我待在你們的宅邸裏一年了喔?可是我本身的話題,卻是進入這種滿是沙子的塔後纔想聊?」
「大哥哥和大姐姐……特別是大姐姐,我想大家這麼努力,一定都是爲了讓大姐姐繼續做自己吧。」
「────」
「竟然說不在意……」
用恐懼讓年幼少女服從,去做殺手的工作。
「媽媽,是嗎。」
「大哥哥,你真的是大白癡耶。」
當然,並不是笨到完全忘記梅莉有多危險。
昴知道雖然她這樣稱呼對方,但絕對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哦~我是孤兒。在懂事前就被扔進森林,是魔獸養活我的。」
「……妳會這樣想也難怪啦。怎麼不是在給娃娃的時候問,是嗎?」
「那會是以怎樣的方式增加?例如,大哥哥現在就死在這裏的話,會突然跑出大哥哥的書嗎?我很有興趣喔。」
果然外表年幼的女孩對自己感到幻滅。胸口對此感到疼痛的同時,昴抓抓頭說:
不是逞強或虛張聲勢,而是毫無掩飾的老實回答。連嫌惡或氣憤都沒有,單純是毫不關心。
探索自我的旅程──這樣講十分陳腐,但追溯自己的起源是有意義的。昴這麼想。
至少,昴的心靈武裝沒有厚到能夠選後者。
「這樣啊……」
「嘻嘻嘻嘻……大哥哥真是個壞男人耶。」
「昴、梅莉,你們聊得很開心的樣子。是發現了什麼嗎?」
「那真遺憾。我根本沒有想要閱讀的人……」
「假如在這當中,有妳親人的書……妳會想看嗎?」
梅莉表情看起來有些厭煩,歪着腦袋時,藍色辮子從肩上滑落。昴被晃動的辮子尾端吸引目光時,她開始淡淡陳述。
「我想到了,死掉的人越來越多,這裏的書也會跟着增加吧?」
還是嬰兒就被魔獸養育──
在她的人生中,對拋棄自己的親人毫無興趣可言。──簡直就像在說,雙親除了把梅莉帶到這世上之外,就是個毫無交集的人。
面對這反應,梅莉把頭撇向旁邊,原地起身,用手拍拍屁股後,看向書架。
說到這,梅莉一度中斷。昴啞口無言時,她又接着說:
「喂喂,未免太厲害了。佩特拉根本是個小惡魔啊……」
舉擁有加持的奧托和嘉飛爾來當例子,講述與生具來就有加持的人無法避免的苦難。
「而且,搞不好我會被拋棄的原因,也是這個加持之故……所以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囉。呵呵。」
「一般嬰兒不可能吧?可是我與生具來就有能跟魔獸打好關係的能力……才能因此得救。」
梅莉神情訝然,昴點頭回應。
要是她認爲無論什麼事都能以肯定的意味去解讀,那就令人意外了。但昴不會爲此而賭命。
於是對她的警戒就逐漸鬆懈了。
明明認真無比詢問,梅莉卻大笑不已,昴不禁大喫一驚。對此,梅莉笑着用手指擦去眼角淚水,說:
「嗯,大概是吧。」
坐在地上抱着膝蓋,下巴靠着膝蓋的梅莉這麼分析,聽得昴直點頭。
「──噗!啊哈哈哈哈哈!」
「總覺得被妳這樣講,比被拉姆和安娜塔西亞小姐講還要難受。」
「我認爲只要有可能性,就有挑戰的價值。」
「這樣一來,越來越懷疑這間書庫的存在價值了……」
「那個,我知道時間點很奇怪,不過可以問妳一些事嗎?」
但是,那終究是外人的意見。既然當事人梅莉說不在意的話,那也只能接受了。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大哥哥。我完全不在意喔。」
「問一下喔。假如我說想看的話,你打算怎樣?」
「雖然發生很多事,不過妳跟佩特拉感情也變得不錯嘛?」
梅莉微微側首,眯起眼睛,身上洋溢着蠱惑的氣氛。昴先放了個開場白才切入主題。
被罵得那麼直接,昴也只能大聲起來。
這樣回答的話實在於心不忍。就在昴這樣想的時候──
聽到他們的對談,愛蜜莉雅走了過來。巡視過書庫的她滿臉期待,但很遺憾地,除了閒聊以外,沒有其他收穫。
「我的親人?不是媽媽,是真的生我的人?」
爲了守護愛蜜莉雅而行動。身爲她的騎士,昴對此當然是義不容辭,而且己方陣營的所有人全都用某種形式去留意着這點。
這是很正常的事。雖然梅莉說自己是被雙親拋棄的,但還是嬰兒的她不會知道這是否爲事實。總之,雙親八成是因爲萬不得已的原因而放棄她,而那答案可能就在這圖書館裏頭。
她若無其事說出口的,是極具衝擊的一番話。
「忘記什麼?」
可是昴的提問,卻得到梅莉索然無味的回答。
「欸欸欸……大哥哥,你太花心囉。」
梅莉一臉意外,昴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麼纔好。是該露出沉痛的表情呢,或是搞黑色幽默?
以前,奧托也說過類似的話。旁人看來方便無比的加持,其實擁有者有他人無法理解的辛苦。
「想聽又問,所以我才說囉。反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這邊不能說是狼童呢。是說魔獸竟然會養人類的嬰兒?」
「唉……我說啊,佩特拉醬可是非常不好對付的喔?」
「該不會,除了奧托和羅茲瓦爾以外的人,全都這麼費心神……」
讓愛蜜莉雅繼續做自己。──跟過度保護的意義不同,己方陣營的所有人都這麼期望。
「有嗎?」
的確,事到如今才問這種問題。而現在會想問,果然是因爲這裏是收納死者「記憶」的書庫吧。
「不是啦!不是那方面啦!」
硬要說的話,應該接近養母,不過就昴的觀點來看,對方是造成梅莉性格扭曲的元兇,因此很想不屑地稱呼她爲「人格有病的媽媽」。
「因爲有送禮物,我才喜歡大哥哥的喔?嘻嘻嘻嘻。」
「啊,大姐姐。聽我說、聽我說。大哥哥剛剛在向我示愛。」
「示妳大頭愛啦!?應該說,我是在講愛蜜莉雅醬有多重要吧!」
「那樣我會非~常開心,可是用不着那麼大聲否定。被人那樣對待,梅莉會覺得寂寞吧?」
沒有顯現絲毫羞赧,輕鬆帶過昴發送的愛之訊息。微微責備昴的愛蜜莉雅,接着向梅莉道歉:
「抱歉喔?昴就是這樣,忍不住就會耍帥。我也會先叮嚀他,所以梅莉要是也聽到他耍帥的話,就原諒他吧。」
「……大姐姐,妳認爲大哥哥這個人怎麼樣?」
「──?昴是我很重要的騎士啊……」
不明白這問題的意圖,愛蜜莉雅圓睜雙眼,這麼回答。
見狀,梅莉再度淺笑,看向垂頭喪氣的昴。
「大哥哥的前途,也真多災多難呢。」
面對梅莉的憐憫,昴只能再度沉默。
2
「話說回來,通往樓上的樓梯在哪啊?」
「到目前爲止,線索是零……」
愛蜜莉雅歪頭,昴的腦袋則朝另一邊偏,發出嘆息。
結束跟梅莉的對話,感覺徹底輸給了這位比自己小的少女。無奈之餘只好轉換方針。
所謂的轉換方針,指的不是活用「泰潔塔」裏頭的無數「死者之書」,而是以挑戰第二層──普萊迪斯監視塔的下一個「試驗」爲優先。
「結果,這個書庫對目前的我們來說太棘手了……」
「嗯……即使拚命努力找到了認識的人的名字,但卻非~常難知道那個人知不知道我們想知道的事。」
面露遺憾的愛蜜莉雅說的很對,「死者之書」很難說是適合一行人需求的情報源。
想要的情報,得從臉和名字一致的死者記憶中找出來,需要龐大的時間以及中樂透般的運氣。現在兩邊都沒有。時間就不用說了,期待自身運氣這點對昴來說根本是自殺行爲。
「哦,所以才爬到書架上。唉呀,倫家纔想說突然要幹嘛咧……」
「不、不是的,師父!不是我隱瞞,是因爲沒人問所以纔沒說。這方面,超想白紙黑字寫清楚的!」
「死者之書」的排列規則,是活用這個書庫的一縷希望。只要比較好找到目標書籍,就能好用許多。
「可是,經商的基本就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來思考。唉咧,其實不只商場,在任何場面,這都是幫得上忙的人生基礎。所以,按照這規則來想唄。」
不過,其他人就不懂安娜塔西亞在說什麼了。
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由裏烏斯一本正經地提案。
假如她的報告屬實,那夏烏拉待在監視塔的時間長達四百年之久。
「內規?而且還保密,這是怎麼回事?」
假設如安娜塔西亞所說,性格惡劣的人若要提升塔的攻略難度的話──
「正是如此。」
四百年來,代替「賢者」看守魔女被封印的祠堂的守衛──能夠擔任這麼久的職務,事實上也活了幾百年的存在。不管是壽命還是生命法則,都不會是人類。
「──昴,可以打擾一下嗎?」
「什麼事、什麼事?師父,想要我做什麼?」
面對強硬的態度,夏烏拉雙手十指互戳,說:
「又不是我想做才做的!只是舉例!原本這對我來說,就是不能違抗的問題~」
「先說喲?增加人手,倫家也很歡迎。畢竟這間書庫,光是要看過一圈就大費工夫。尤其倫家個頭矮,光是看書架脖子就痛咧。」
在討厭的預感下,昴說出那個單字。
打斷熱情陳述的由裏烏斯,安娜塔西亞搖頭表達抗拒。對此她的騎士皺眉,主子便豎起指頭開始解釋。
「書名姑且不論,連年代都沒用啊……」
「嗯~沒錯咧。倫家想當國王的理由就是想滿足慾望咩。只是就結果來說會潤澤周圍。就這樣而已。」
「嗯嗯~?」
剛剛揭曉的衝擊事實姑且不論,以物理手段沒法強行抵達上層,可說是愛蜜莉雅挑戰的收穫。
「不用鑽牛角尖啦,因爲私心纔行動有什麼錯。要是你這麼用力反省,那百分之百因爲私心而行動的我怎麼辦?」
一被昴呼喚,原本閒到發慌在樓梯旁邊跟梅莉玩的夏烏拉立刻飛奔過來,像溜冰一樣滑過地面然後跪坐在昴面前。
昴本來就期待回報,不是捨棄私心、單靠使命感而有所行動。永遠都爲了自己,是昴的行動理念與方針。
「是的,正是如此。如今應該可以讓大規模的調查隊進塔吧。不單是通往樓上的路,要是能在這間書庫發現什麼的話……」
也因此,尋找通往第二層的樓梯陷入困境。簡直就像是「試驗」的補考。
「話說回來,會跟由裏烏斯這樣的人成爲主從,真有意思咧。偶是這樣想,愛蜜莉雅小姐你們不覺得咩?」
「打個岔好嗎?我想昴和愛蜜莉雅大人的結論相同,這個『泰潔塔』書庫對我們來說太棘手了。根本沒時間去確認所有的藏書。」
「性格扭曲?」
「都沒人在講無能之輩了啦。」
「那終究是附帶的。」
「夏烏拉!我有事要問妳。過來。」
昴和愛蜜莉雅對談時,由裏烏斯走過來出聲問道。
「然後就能抵達塔。即便如此,依然是很冒險的事。不過,假如能夠使用人海戰術,那就有向王國呈報這間書庫的價值。」
「嗯──對不起。我們也沒在書架上發現什麼……」
「蓋這座塔,準備『試驗』,留下夏烏拉的人……對唄。想想那個人的心情,然後思考。這樣一來,就明朗了唄?」
帶着和藹微笑說的話,讓夏烏拉頓時大喫一驚。
「就我個人而言,敵方步調不一致是好事,要是就這樣因爲音樂性不同而解散的話更是幫了大忙……痛!愛蜜莉雅醬,很痛!」
「雖然可能是無能之輩,但不會輸人的。」
聽到愛蜜莉雅先前的舉動的用意,安娜塔西亞微微苦笑。她身旁的由裏烏斯則是豎起指頭,說:
「夠了,全部講出來。」
「……有時真的會覺得你們很可怕。到底哪邊是認真的,哪邊不是,實在分不出來。」
「──嗚噎!?」
「那麼排斥的話就抗拒啊……不會又要說是契約吧。」
「愛蜜莉雅醬有夠大膽的耶……」
就在雙方膠着時,安娜塔西亞介入了。
「──就是夏烏拉小姐被吩咐,守護這座塔要保密的內規。五個沒錯唄?」
「原來是這樣。那麼,按照倫家的猜想……四個。嗯,五個唄?」
「夏烏拉小姐是那個唄?這間大圖書館普萊迪斯的守衛,對咩?」
「所以說,我們想要的情報八成在上一層。」
「妳不會也跟碧翠子一樣是精靈吧?」
「未免太突然了!?」
「被妳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盯着看,會害我有罪惡感……。妳知道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在哪裏嗎……」
昴的冒昧無禮,安娜塔西亞不以爲意笑笑帶過。接着她邊摸自己的圍巾邊說:
這樣的敵對宣言讓昴瞠目,夏烏拉則是縮起身子搖了搖頭。癱坐在地抱住雙膝的她,用膝蓋按住豐滿的胸部。
由裏烏斯對眨眼的昴苦笑,脫軌的話題也終於告一段落。取而代之讓主題發車的,是拍手的安娜塔西亞。
「師父~?來了來了~馬上過來──!!」
被安娜塔西亞看破祕密而慌張的夏烏拉連忙辯解,昴則是要她趕緊說清楚。
這對話,讓正經的愛蜜莉雅和由裏烏斯面有難色。但個性偏差的昴和安娜塔西亞就很感同身受。
「舉國……?」愛蜜莉雅張大雙眼表示不解,身邊的昴立刻彈指。
「倫家也這麼覺得。」
「可怕?」
「嗯,我懂咧。──雖然懂,但倫家覺得有點可怕。」
「這四百年都這樣?真是驚人的事實……」
「嗯,當然就是以舉國之力來處理。」
「嗯,我們也這麼想。所以纔在找通往下一個『試驗』的樓梯。」
「真想拜見對方父母的尊容……不過話說回來,本人的長相也是個謎團就是了。」
「要我殺掉師父,我哪做得來啊。明明我被殺就結束了,真的很折騰人耶……」
「資料的價值可不容小覷。……你最喜歡的歷史,中間的缺漏部份一定可以被填上不少。」
太過刁鑽的話只會削減挑戰者的幹勁,但可能是設計者的富魯蓋爾是連這點都考慮進來才蓋監視塔的吧。真是可惡。
「可是,卻上不去。我有跳到書架上,但還是不行。」
「舉個例子,假如師父你們瞞着我離開塔的話,我就要毫不留情地殺掉你們。」
因爲一個不存在的約定,碧翠絲四百年來被禁書庫所束縛。
當方針轉換爲尋找通往上層的樓梯後,愛蜜莉雅立刻跳上書架去確認是否有隱藏樓梯。但很遺憾沒有找到,因此她方纔的果敢行動沒能得到成果。
要是夏烏拉也跟她一樣,四百年來不斷收拾試圖接近監視塔的人,同時等待某人能夠打破條件的話。
「思考對方的立場?可是,要考慮誰的立場?」
她目瞪口呆、肩頭一跳的反應,比語言還要明快地揭示安娜塔西亞的懷疑是事實。
「那樣也好。不過,尋找的同時,我想到一個活用這個書庫的方法。」
「心情好複雜。想誇獎又想譴責帕克。……算了,先不管這些。」
剛纔和梅莉對話時也提及了「死者之書」的增加方式,既然書本不是按照年代排列的話,那以此爲線索的路基本上也等於斷絕。
帶着安娜塔西亞的他,應該跟昴他們用不同觀點挑戰了書庫,讓人期待他有什麼發現。
講到我的騎士時,愛蜜莉雅拎住昴的袖子,挺起胸膛。對此感動不已的昴從鼻子吐氣。
「不知道!我不曾上過第四層以上的樓層!」
快速回應昴的鬥嘴後,由裏烏斯又馬上搖頭。
這段期間,如果她都專注在監視沙丘的話,那不得不說她的忠心耿耿讓人歎爲觀止。老實說被她當成師父,感覺負擔很沉重。
「先不說我,愛蜜莉雅醬基本上都很正經八百。這點很可愛吧?」
「也就是說,不清楚的事還是搞不懂咧。因此,只好看看菜月和愛蜜莉雅小姐有沒有發現什麼唄。」
「夏烏拉小姐,方便問點事咩?」
順帶一提,當她跳上書架時,短裙襬大膽搖晃使得昴慌張失措──
安娜塔西亞敲敲自己的脖子,然後繼續說。
昴嘴角往下撇,安娜塔西亞也點頭贊同。
「而且不是我要說,在我的印象中,安娜塔西亞小姐想成爲國王的原因更是私慾滿滿。沒錯吧?」
「好咧好咧。回到剛剛的話題……因爲人手不夠,所以從外面叫人來幫忙對唄?」
認真吟味夏烏拉的身份的話,就會想到。
「原來如此。都沒想到,但是可以這麼做嗎。既然抵達監視塔的礙事結界消失了,那隻剩下穿越充滿魔獸的沙海。」
「不,要說完全不期待是騙人的。抱歉。我確實有私心。」
「活用法……你想到了什麼?」
「非常遺憾,沒有可以堪稱收穫的收穫。大致看過書架繞過一遍,沒能從書本的排列中找到規則性。看來也不是憑姓名和年代來分類的。」
「啊,別擔心。帕克有教我怎樣不會讓裙子掀起來。說是讓人像個女孩子的賢淑護身法,所以我一直都有在留意。」
「不準說壞心話。──安娜塔西亞小姐你們那邊的事,因爲以前起就不瞭解,所以無法評論。不過,不管對手有多完美,我都會用我的作法,和我的騎士一起努力。」
「怎麼樣,有發現什麼嗎?」
說不定,她也跟碧翠絲一樣是──
「哪有可能啊。什麼精靈,跟那種輕飄飄的傢伙待在一起,誰受得了。我斷然拒絕……幹嘛,大家的眼神突然都變得很可怕!」
「在場的人,有八成都跟精靈有關!」
包含不成熟的精靈術師在內,共有三人,還有一名本身就是精靈的幼女,以及身體暫時被精靈附身的人。沒有關係的就只有在樓下等待的鬼族姐妹,以及開心地看着夏烏拉把身子縮得更小的梅莉而已。
「既然如此,那妳是怎樣?既然不是精靈,就沒必要那樣死命守着契約吧。」
「說什麼呢,昴。就算不是精靈或是精靈使者,跟人有了約定就該遵守不是嗎?約定很重要。來,重複一遍。」
「不,剛剛是我不對,那只是措辭上……」
「約定很重要。講三遍。」
「約定很重要約定很重要約定很重要。」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愛蜜莉雅斥責,幸好講個三遍就得到原諒。
撇開昴和愛蜜莉雅的愚蠢交談,夏烏拉的頑固態度簡直無可救藥。可是又很難認爲她只是單純情深義重。
「可惡,我被愛蜜莉雅醬罵了。都怪妳!混帳,趕快吐實!」
「哇喔~竟然含血噴人。不過,這纔是師父!我講!」
昴咄咄逼人,被遷怒的夏烏拉就這麼端正坐姿,舉起手來。
「不肖弟子我被要求的事很簡單,容我正大光明公佈。首先,挑戰大圖書館普萊迪斯的人絕對不可以外出。」
「突然就來個沒救的條件。」
「放心!有解套方法的!只──不──過,要解完大圖書館的『試驗』,抵達第一層『麥雅』就沒問題。屆時一切就都OK。」
夏烏拉豎起拇指說。
「附帶一提,要是違反這個條件,我就會立刻化身爲沒血沒淚的殺戮機器,跟師父你的約定也就無效。到時我會出手。」
「優先度超越跟我的約定嗎!我受傷了!」
「……所以?」
「真不像你會有的詩意表現,不過我老實贊同。」
「特地選字用詞真是可愛。沒錯。怎麼了?」
不僅如此,扛着梅莉的她還輕鬆站了起來。
因此只能靠現有的成員繼續搜索塔了。
講到後面,夏烏拉的態度莫名奇怪,聲音也果斷鏗鏘有力。
「突、突、突、突然幹嘛啊!?也太沒脈絡了吧!」
「像是在找掉在沙丘裏的金粉,這樣講懂嗎?」
「碧翠子,大家現在正在討論,妳也過來加入吧。」
「這種發展下沒辦法啦!把冷靜的時間交出來!」
想像塔的創造人的性格後,愛蜜莉雅找到了通往第二層的樓梯。
第三層「泰潔塔」的「試驗」,至少關於用上獨塊體的星座問題,大家沒因規定而受到懲罰。
「呣啾~」
「吶,我有一點想法。」
「既然是個性不老實的人蓋的塔,我一~直在想……」
「感覺波長很合得來?就是覺得待在這個裸體大姐姐旁邊,心情會非常穩定。」
「蓋這座塔的傢伙,個性果然惡劣至極!!」
「完全就定位了呢。爲什麼又那麼黏她?」
「嗯,我知道了。那個,昴跟安娜塔西亞小姐都有說,蓋這座塔的人非~常壞心……對吧?」
「我發誓,這次沒有說謊。而且,只要不破壞這些規矩,我的身體就還是我的。說錯。是師父的。」
「好啦,這樣一來,剩下的問題是……」
要以不打破規範就解決事情爲大前提的話──
「好咧好咧,要相親相愛吵架沒關係,但不要忘記主題咧?」
「……要就做啊。」
介入兩人之間的安娜塔西亞,俯視坐着的夏烏拉。
「交給我……總覺得這說法好像在誘騙人上當耶?」
「──禁止違反『試驗』的規定,這個叫人在意呢。」
「被退回來了!不過,我的心常伴師父左右!」
「……講到性格惡劣的傢伙,愛蜜莉雅醬也會立刻想到那傢伙嗎。我們很合得來呢。」
「二號是這個小不點,一號是那邊的小不點。」
「不,就算情況再糟,只要打倒敵對的這傢伙就能回去了吧?比墳墓還寬鬆呢。」
垂頭喪氣的昴喃喃道,由裏烏斯則是微笑聳肩。
「────」
硬要說的話,就只有碰到錯誤獨塊體的當下被判定爲不合格而已──
「……只是在本來就麻煩的事上再加上麻煩事嗎。事到如今無感了啦。」
「不知道必須遵守的規定。……這真的非~常壞心吧?」
「二號?」
表情看起來略顯消沉,可能是因爲想跟王國報告並增加人手調查的想法,受阻於夏烏拉所遵守的規定吧。
「那個我也不要。」
「不過話說回來,沒結束『試驗』就不能外出……總覺得越來越像墳墓的『試煉』了。」
「要邊想像規定,推進的同時又不能打破規定。這很像是艾姬多娜會做的事吧?」
昴和由裏烏斯難得對眼前的難題意氣相投。
「師父不會做這種事的!你比任何人都心地善良又寬宏大量!糟糕,因爲說了謊,所以身體癢起來了!」
昴重新面向書架,由裏烏斯接着把話說完。
「所以說,樓梯的位置,說不定──」
「我也是!」
仔細想想,這裏是位在危險沙丘正中央的高塔。應該也是瀰漫了不明所以的瘴氣,搞不好是因爲這樣才害她失神。
「結果,就只能瞎找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囉。」
碧翠絲面紅耳赤地大喊。說要牽手卻被抗拒着實讓昴有點意外,不過她的態度卻很平常。既然有她在意的事,那之後再找機會問出來吧。
「不舒服的話就和我牽手吧。這樣會比較冷靜吧?」
「哦哦~想不到能成功傷到師父,我也進步了!這一定是進化!是四百年的集大成!」
而終於被揭露的階梯隱藏地點就在──
回過頭,便看到她歪起腦袋,手指貼着嘴脣。
「嗯呀啊──!?」
「我不要。」
「特地選字用詞真是可愛。沒錯。怎麼了?」
話雖如此,她知道的大致都招了吧。在現階段想從她身上問的東西在此大致告一段落。
「碧翠子?喂──碧翠絲。回神啊。我要親妳額頭囉。」
以此爲契機,準備再度尋找通往第二層的樓梯。原本想先暫時忘記這座「泰潔塔」書庫──就這麼想的時候。
這麼想的昴走近若有所思的碧翠絲。站在停下腳步的女童身邊,從旁窺探她的臉。
不是指夏烏拉本身的力量,而是相反。
夏烏拉指向正在一個人逛書庫的碧翠絲。她似乎沒聽到這番失禮發言,看來是很專心。
不管怎樣,由昴來說的話就是:
被拔擢爲駕馭夏烏拉的騎者,梅莉鼓起腮幫子。她嘴巴這麼說,但身體卻乖乖爬上夏烏拉的背,真是不老實。
「喂喂,妳也太誇張了吧。」
「總覺得剛剛講的條件,不管是哪一項被打破了,我似乎都會知道。所以是不能欺瞞過去的。──不管是我還是師父你們,都絕對無法。」
愛蜜莉雅補充的那一句話,至少對昴而言增添了可靠性。
昴手貼下顎,由裏烏斯也持相同意見。
感覺又再重複了一次。讓人錯以爲又輪迴的對談,最後由愛蜜莉雅補充了一句:
「能這樣說的你有時讓人羨慕。」
「背地裏隱藏了我們不知道的規定吧。」
「很諷刺耶!」
兩人鼓起士氣準備重面對書庫時,愛蜜莉雅微微舉起手。
「我就想,既然第三層的房間裏頭沒有,那其他地方……之前我們仔細看過的第四層或第五層,搞不好會有。」
你一言我一語後,夏烏拉豎起第二根手指,有節奏地晃着手指,並繼續接着說了下去。
猜中答案的愛蜜莉雅表情和語氣複雜無比,像是高興又像遺憾。
「我也是還好,不會在意。就負責照顧小不點二號囉。」
假如沒法結束「試驗」,就不能出塔。
愛蜜莉雅不習慣的壞心想法──昴覺得萬分正確。設下不能打破的規則,卻又不跟挑戰者明講內容。
夏烏拉厭膩地說,愛蜜莉雅聽了之後皺眉看向昴,昴也肯定她的不安與擔憂。
「站在對方立場去思考也是很重要的。因此,化身爲那個非~常壞心的人,去思考夏烏拉剛剛講的話,不就會這樣嗎?」
「……墳墓的『試煉』,一旦失敗就得等到第二天才能挑戰。這一點有點像剛剛的『試驗』重來機制,說不定……」
當然,附加了「不能打破規定」這個條件。
感覺很火大,所以就真的朝額頭親了下去,碧翠絲頓時回過神,按着被親吻的額頭往後退開,然後跌倒。站起來,又跌倒。
「果然是經常跟頂尖人物對峙的人才能培育出這等精神力吧。是的話,那就是我沒法企及的經驗差距了呢。」
「有脈絡啦,也有獲得妳的許可。妳真的不要緊嗎?」
在嘆息的愛蜜莉雅和昴面前,夏烏拉因爲自作自受而抓起癢來。
集衆人視線於一身,愛蜜莉雅暫停了一下,舔舐嘴脣。接着雙手交疊指向天花板。
那拚命摩擦額頭的模樣讓昴有點受傷,不過他更擔心女孩。
「我膩了,所以繼續講下去囉~。一,禁止尚未結束『試驗』就離去。二,禁止違反『試驗』的規定。三,禁止對書庫不敬。四,禁止破壞塔。五……呃~五是……哦~沒有五。」
說完,梅莉就把身體整個靠在夏烏拉的頭上。昴覺得如果被那樣弄的話,脖子肯定很痛,可是能夠扛起龍車的怪力夏烏拉卻不以爲意。
「碧翠子被講成這樣卻沒反咬一口,真是難得。」
「真的這樣就沒咧?做出除了那些之外的事不要緊咩?」
「好,去吧,梅莉!抓好夏烏拉的繮繩!」
面對又高又長的階梯──通往第二層「艾蕾克特拉」的樓梯,昴的滿腹怒火忍不住爆發,逼使他大叫。
──是能讓夏烏拉擁有這等能力的人,令她開口的力量。
3
「你應該要多畏懼腳下吧。趕快讓腳小指去撞到桌腳啦。狠狠撞上去。」
「興趣和性格都惡劣無比……附帶一提,是由妳來負責判定有無違規嗎?」
「想到什麼就說吧。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笑妳的。」
「總共四個規範啊……不過……」
手插腰的安娜塔西亞再次確認,夏烏拉明確表明自己的立場和不必要的情報。雖然多了多餘的裝飾,不過在樓下跟昴做的約定──不危害昴他們的約定,她應該會遵守。
說到這兒,愛蜜莉雅猶豫起來,昴則點頭回應。
如她推測,通往第二層的樓梯位在第四層拉姆和雷姆所待着的「綠色房間」的隔壁房──就出現在原本空蕩蕩的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