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自称的英雄菜月•昴』

1

──被囚禁的亚拉基亚被人劫走，这一消息撼动了会议室。

煞费苦心才关押的「九神将」，才刚讨论好要如何处理她，于是立刻派人搜索想把人抢回来，但──

「真没面子～。连禾力的弓都没追到，被逃掉了。」

「抱歉……」

垂首道歉的，是进行远距离狙杀的枯纳与禾力。

禾力来通报坏消息后，枯纳立刻带着她跑到市政厅屋顶寻找敌人。就像上次从都市外头射中陶德那次一样，两人通力合作打算射杀逃亡者。

可是，敌方使用声东击西，就这样逃离了两人的追杀。

结果没能抢回亚拉基亚，让帝国一将给逃脱了。

「以少数精锐潜入敌阵，达成目的就逃脱。为此做了明确分工并确实执行，考量到其胆量和执行力，派追兵去也抓不到人的。」

「……我没脸面对族长和塔立塔。」

亚伯严肃分析敌情，枯纳则是咬唇不甘。

禾力从旁轻搭她肩膀，但以族长代理人的身份主张要报复亚拉基亚的她打击相当大。不过，她还能点头认同亚伯的冷冰冰分析。

带走亚拉基亚的敌人设想十分周到，要抓捕想必会伴随庞大困难吧。

「──既然那个的命运尚未告终，就代表还留有任务吧。」

「普莉希拉……」

沉默降临现场时，普莉希拉平静地说。

事关亚拉基亚的生死，她却十分看得开。她如何看待亚拉基亚被带走一事，单从那双红色眼眸看不出来。

昴知道的，顶多只有那不是期望亚拉基亚死亡的眼神。

「所以，到头来，要拿亚拉基亚姑娘怎么办？决定不管了？」

「……被逃到外头的话，就没其他法子了。」

「假装要摔下阳台，其实是踏碎跟那一样的戒指，里头的玛那进而溢出，只不过花了一点时间才充斥周围……」

在讲用掉的份时，亚伯用下巴比向昴。「秘宝？」对此昴皱眉问，歪头不解。

「绝对不想让碧翠子见到面……那个『食精灵者』很常见吗？」

「哼，甚是狂妄。凡夫俗子怎么想妾身的根本不重要。就算你们胡乱猜想，妾身都会去做想做的事。毕竟……」

「……对啦，不行吗。不，确实不行。所以最后才失败……」

「没在怀疑你。所以，才刻意让羽翼运送妾身到这里。」

听到昴的自言自语，有人重复了一遍。

──原本逃亡者入侵市政厅时，就已经杀死了一些卫兵。

然而，多亏了亚伯挺身而出，普莉希拉的注意力转了向。只不过，那并不能治愈昴内心的伤。

「确实，一旦进入到玛那浓度高的地方，对玛那过敏的人身体就容易出状况……我有想过是类似的状况。」

「至少，在我所知范围内，没有确认到有亚拉基亚以外的『食精灵者』。有的话会被慎重保护吧。那个是观众的……不，跟现在没有关系。回到主题吧。」

军师──不知何时昴被任命为不容忽视的职务，不过亚伯的言行明显是在庇护他。双方剑拔弩张地互瞪，让人无法插嘴。

这么说也对。如果是阿尔做的，那后面的发展未免太可笑。

更进一步说，不是单指空中，而是称霸空中的存在──

被人骂是骗子、只会出一张嘴，自己也没法辩解。即便没人责怪自己是诈骗犯，昴也会痛骂自身。

「知道了啦！妳是不是来救亚伯姑且不论，那个不重要。我想问的，是妳的大目标。」

「──」

「嗯？不是我喔。首先，如果是我的话，那之后会用更聪明的方式来解决吧。可是我却被打到差点摔下去喔。」

昴的一个行动可以拯救的生命，应该不是以十位数或百位数就能数尽的吧？

「就是飞龙快递啦。老实说，公主一个人跳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完蛋了呢。在飞龙降低高度之前，我根本不敢下去。」

「『血命之仪』时，为了折断魔兽的角而弄坏的戒指。就是那个。」

多让人意外的话。亚伯正面杠上普莉希拉。

阿尔刻意不甩气氛的发言，昴是面容苦涩地回应。

昴本身是借用精灵力量的无名无用精灵术师，但现在听到的字眼过于特别，讲极端点就是──

「闹剧也不失为好点子吗。」

亚伯声称是自己的责任，普莉希拉从酥胸之间拔出扇子，用前端画了一圈示意会议室──不，是指整个都市。

没听过却很耸动的字眼，令昴不禁睁大眼珠。

「嗯，不会有第二次了。」

在混战中，昴出拳连同戒指一并揍向艾而及那，结果戒指引发爆炸。魔兽的角因此折断，但出拳的手跟戒指相对地都变得残破不堪。

「这样一来，终究无法建议妾身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支持你。」

「不可能救到全部啦，兄弟。」

「从帝座眺望帝国，是要怎么做才会松懈到这地步？没有牺牲就没有战果。没有流血就保不住骄傲。这是帝国作风吧。」

撩起黑色长假发，昴打心底诅咒丢人现眼的自己。

「该不会，妳跟阿尔是从空中飞过来的？」

用张开的扇子遮住嘴巴，红色瞳孔缩小睥睨亚伯，看起来是试探或测试的目光。接着她轻声吐气，说：

「妾身的目的，是要让被赶下皇座的皇帝回到原本的位置。不然的话，烦扰妾身的访客会络绎不绝。」

昴内心纠葛之际，玩弄头盔小零件的阿尔呢喃，直刺昴的心。瞥过去，他没有看昴，而是仰望天花板。

不管怎样──

蹭过来的阿尔，跟毫无印象的责任都擅自压到身上。

「食、精灵者……？」

「那一瞬间，原来做了那种小技俩……」

可是昴想知道的是普莉希拉──不只她与阿尔，恐怕还带了其他人。他们为什么会在佛拉基亚帝国？

「由于亚拉基亚有『食精灵者』的特性，因此很容易被那种手法影响。话虽如此，她除了会吸收精灵，耐受力也超出常人。假如要让那个亚拉基亚玛那醉的话……」

昴听到「食精灵者」很罕见后，一方面松口气不用担心碧翠丝会被咬，另一方面则是反问。

「所以？你是怎样迷惑『食精灵者』亚拉基亚的？」

「我没有迷惑她。──只是让她玛那醉而已。」

「犯错的不是策略，是我的判断。普莉希拉，就算是妳，也不得愚弄我的军师献上的策略。是我裁定批准的，责任在于我。」

「──。可是，奇招只能用一次。事先准备了令她玛那醉的魔晶石也不简单。在下一次机会到来之前，必须确保有正面应对的战力吧。那么──」

但昴跟他不同，即便听到了解答还是完全没概念。

「──」

讨厌话题偏掉的亚伯摇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

有人失去性命，责任应该由拟定计划并执行的昴来担。

普莉希拉问，亚伯毫不犹豫点头。

闭上一只眼睛回答亚伯的普莉希拉，视线看向上方。她不是指会议室的天花板，而是更上面的夜空吧。

「凭你？多么有勇无谋的话。想要不流血就攻陷都市？明明在这场战争中没有压倒性的战力？」

「玛那醉……哈哈～原来如此啊。又做了精明之举啊。」

「拉拢『貅德拉格之民』为部下在料想之内……可是，采用梦想做到无血开城的军师的策略，攻进城郭都市这点，怎么想都是愚昧至极的作法。」

「啊……」

「──你说，无血开城？」

说到赶跑亚拉基亚的手法，皱眉的昴也想了起来。──阿尔和亚拉基亚交战的期间，亚拉基亚的样子突然变得很奇怪。

听了两人的对话，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亚伯，因为当时能够动手脚的就只剩下他了。集视线于一身的亚伯烦躁地鼻子喷气。

「慢着慢着慢着，话题跳太多了！合作伙伴……说起来，还不知道妳的立场呢。虽然听说妳是来救亚伯的……」

「就这样，亚拉基亚姑娘陷入玛那醉，才会变那样子。唉呀，虽说我却被那样的姑娘给轻松撂倒就是了。」

「回答我。说实话，我跟其他人很难搞清楚妳在其中的定位和角色。」

「秘宝是什么？我完全没个想法……」

「哪有可能。『食精灵者』原本是仅流传于居住在佛拉基亚边境的部族所使用的秘术之一。由于其强力的特性而被消灭，使用法也因此失传。」

「怎么着，兄弟。很被赏识不是吗？飞黄腾达啰。」

「每个人都是擅自活着，然后擅自死去。他人性命他人自己顾。兄弟用不着擅自往心里去啦。」

「嗯，所以不得已使用了秘宝。而且包含用掉的份在内，我手上的已经用完了。」

佛拉基亚帝国迥异于露格尼卡王国的规则，是在不同土地上孕育而成的。截至目前已经透过好几样风土民情感受到，但「食精灵者」又是个当地特有的东西。

撇开昴和阿尔的对话不谈，普莉希拉和亚伯仍在互瞪。

昴觉得自己的死不放弃也不差，但跟他在聪明程度上相差太远，于是形成一个是拼命挣扎、另一个是绝命大反攻的场面。

然而这个被评定为不正常的战术，亚伯却接受并加以执行。这似乎让旧识普莉希拉无法理解。

所有人明明都陷入几近晕厥的负伤状态，都被帝国战力位阶第二强的人给逼到绝路仍在寻找胜算，不禁让人为亚伯的不死心脱帽致敬。

这是阿尔偶而会表现出的玩世不恭的态度。

原本记忆出现断片的昴，在被提醒之后回想起曾收下了可以使用魔法的戒指。

「就算用军师的策略成功攻陷都市，也是这副模样。能赶跑亚拉基亚的奇迹可不会连续发生。那个手法，已经不能用了吧？」

问题的矛头朝向亚伯，双手抱胸的他肯定普莉希拉的疑问。

「愚蠢的想法，除了傻眼回以此句别无其他。没想到还将梦话付诸执行，让人惊讶。──亚伯，你，精神正常吗？」

强力请托大家让自己尝试，发下豪语要做到无血开城──理应成功攻陷瓜拉尔的策略，却出现与干劲相反的诸多牺牲。

「──。策略本身并不正常。」

「我想用不着我说，不过那名刺客不是我下令的。」

「亚拉基亚是『食精灵者』。特性是吞食大气中的精灵并吸收其力量。」

「那不是因为阿尔做了什么吗……」

事实上他说的对。人不可能拯救一切，若硬要救的话会没完没了。所以一路走来，昴也没有挽救到所有人。

对那耳熟能详的哲学听到腻的昴模仿她这么说。普莉希拉不悦地鼻子喷气。

既然可以应付枯纳和禾力的狙击，那逃亡者有相当的实力。再加上逃亡途中要是亚拉基亚醒过来的话就无人能处理，只会徒增牺牲者罢了。

「──世界是配合妾身量身打造的，对吧？」

「越是放在身旁的心腹，越要事先准备反目成仇时的对策。……特别是亚拉基亚，不知何时会对我张牙舞爪。」

「合作伙伴！？」

对亚伯的回答了然于心的阿尔边抚摸下巴边佩服点头。

「……什么无血开城，愚蠢透顶。」

那个人正是手撑在圆桌上拄着脸颊的普莉希拉。她轻抬娥眉，难得表露惊讶，并用言语洞穿昴。

多么丢人现眼的吹牛大话精──

「……我只要当爱蜜莉雅酱的骑士和碧翠子的监护人就够了，要再胜任没印象的职位可就敬谢不敏。」

「什么来救人。不要把妾身的小丑说的话当真。」

「就我而言，没打算背负剑狼的戒律。虽说是不寻常的策略，但有胜算。事实上，要是没有亚拉基亚的话，无血开城是成功的吧。」

眼前的小目标，目的是与亚伯对话。目前听起来是这样。

「那原本就是用来应付亚拉基亚的对策吧？不知几时会被暗算，就准备了可以动手脚做机关这类胆小之举。」

普莉希拉口气平常到像在讲天经地义之事，但说的话却吓到昴。而且吓到的不是只有昴，还有除了亚伯和阿尔以外的所有与会人员。

「飞龙……朴利斯提拉的水龙也是被敬畏的生物。」

可是，战争的规模不一样。──真的可以说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

说到这儿，普莉希拉刻意停下。

除了地龙以外的奇幻生物还有水龙，这边再加上了飞龙。

听说飞龙性情非常凶暴，要驯服必须要有专门的技术。而有这门技术的人少，所以骑乘飞龙的事迹也就因而少见。

「也就是说，可以使用飞龙快递的人是普莉希拉的合作伙伴？」

「少做出抓人话柄的卑鄙之举。你的情况，是卑贱胜过聪明。磨练可爱度吧。重新化妆打扮过再看个仔细。」

「现在在这儿重新化妆打扮的话，我就是脑袋不正常的家伙啦……」

话一出口，发现尚未卸除女装的自己似乎也被视为问题，只是现场的人都懂得看气氛，不去提及。

反正，话题又大幅偏离了，不过──

「在以让亚伯回到王位的目的上，双方可以互相合作。这样说对吗？」

「没法老实点头，这才是真心话。──忘掉先前的话吧。假如这厮没有皇帝的资质，那让他回去了也没意义。」

被面对面质疑是否有皇帝资质的亚伯，厉目瞪向普莉希拉。

普莉希拉视为问题的，是昴所提议、亚伯认同的「无血开城」──不是因为没能彻底完成，而是原本构思上的问题。

按照佛拉基亚风俗，天真会要人命。事实上，因为昴的想法天真而有人失去性命，因此无法否定她的质疑。

可是──

「取回王位。不管被人说了什么，这是绝对会做到的事。──普莉希拉，即便是被妳指责，这点也不会改变。」

代替陷入沉默的昴，亚伯强而有力地断言。

跟在昴面前表露真实身份，誓言夺回国家的时候一样，甚至热情超越其上的宣言。

「──」

听了亚伯的觉悟后，会议室内的人们表情也跟着改变。

枯纳和禾力代表「貅德拉格之民」，带着战意表达追随。迪克尔宛如在礼拜神明般垂首。阿尔回头观察普莉希拉的反应，被正面回嘴的她眯起红色眼眸。

「气概没有衰退，却并未伴随实绩。现下，不是被驱下王位吗？」

「当然啦。光攻陷瓜拉尔就是一个大工程，后面哪有可能这么顺利。」

见对方露出一脸真的出乎预期的样子，昴连吐槽都懒，于是闭上嘴巴。

「怎么会！奇夏一将他！？」

这是现实，跟游戏不一样。就算在模拟RPG游戏中是可以成功的方法，现实中可不见得适用。

这反应头一次见到，很不像他。身为皇帝，被赶下帝座也不曾动摇的他，首次透露出些微动摇。

亚伯的话，让迪克尔恭敬行礼。

「──一手企划的，是宰相贝尔斯特兹吧。」

「……佛拉基亚有够大耶。」

「帝国的各个都市，都由各个都市长或领主管理。瓜拉尔也不例外，每个都市都拥有自治的战力，有状况的时候都不惜一战。──将他们纳入麾下，好确保夺回帝都的战力。」

「──既然宰相和九神将是敌人，帝国亦与死亡地带同义了。」

「在这个国家，皇帝逃窜的情况很常发生吗？」

「不，容小的僭越。小的并未收到哥兹一将亡故的消息。是战亡或病终姑且不论，哥兹一将的死应该没法长久隐瞒。」

「这场争斗，将会由笼络较多九神将的那一方获胜。这是得胜的方针，更是我必须达成的必要条件。」

「那个老木头吗。真亏你敢用拉米亚留下的遗产。」

听了亚伯的话，思考到后面会接下去的内容后，昴瞠目结舌。这反应令亚伯露出好战的笑容。

「自我登上皇位后，单就形式上被赶下来的情况仅有两次。」

被展开的地图，是包含佛拉基亚在内的世界地图。

然后──

还有──

理应觉得处境四面楚歌，但他的答案却相反。他起身，手缓缓地撑在圆桌上。

就连昴跟雷姆她们好不容易才走出的峇德哈姆密林，也仅占了佛拉基亚全境的一小部份。

「──」

要是以为那样的说明就够详尽了，聪明人说话真是惜字如金。偏偏昴是现场里最没有帝国知识的人。

「恐怕是。不，一定是！像哥兹一将的武人必定是！」

「──得到九神将。」

「我们所在的东部城郭都市瓜拉尔在这里。然后，要夺回的帝都禄普加纳大致上位在帝国中央。」

「一将是国家的重镇。帝国幅员辽阔，国土大而无当。就算帝都位在国家中央，全员都在首都的话，动乱发生时也没法迅速对应吧。」

「必要条件是……」

很正常吧。毕竟，就是「九神将」背叛，亚伯才会被赶下宝座的不是吗？

「啊～所以皇帝陛下是被心腹和侧近给赶下皇位，也才会跟亚拉基亚姑娘为敌。……会不会太糟糕？都没同伴耶？」

昴的提议被驳斥，亚伯顺道补充阿尔的话。

所谓的宰相，就是掌管国政的实际顶点职务，是国王或皇帝的左右手。武官的顶点是将军或骑士团团长的话，那宰相就可以说是文官的顶点。

「再来就是，我不明白九神将的系统。听起来是直属于皇帝的九名将军，但并没有全部都待在帝都吧？」

「是！马上来！」

「──因为，这里是崇尚力量的佛拉基亚帝国。」

「跟奇夏同为九神将的哥兹•拉尔冯……为了让我逃跑用尽全力。要是没有他断后，根本来不及启动转移机关吧。」

「那剩下的九神将呢……？」

而且帮助亚伯逃脱、叫做哥兹的人生死未卜，所以这张确切到手的手牌很有可能会失去。

「不只物品和土地，还包含皇帝的宝座……」

「九神将」的绰号，跟亚拉基亚的「食精灵者」一样，光听就觉得每个都是麻烦人物。

「什么？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例外。──因此，我该做的事已定。」

「不要听过就算，记在心上啊……」

「用不着刻意重复讲。我的左右手都还接在肩膀上。」

「……窃国模拟战的正统模式呢，我懂。」

原本就有听说佛拉基亚帝国的思想很偏激，因此能力不足的皇帝很容易招致叛变，所以可能也没啥好稀奇的吧。

「帝国人民要剽悍强大。九神将正是这种观念的体现。也就是说，要成为佛拉基亚帝国的霸者，就必须要能统御九神将。」

被赶下帝座的皇帝双手环胸，微微皱眉道。

听了迪克尔的说明后，昴对于亚伯的人望出乎意料低下感到震惊。

说完，迪克尔立刻命令在房间角落待机的帝国兵。帝国兵立刻剥下贴在会议室墙壁上的地图，在圆桌上摊开。

这么说来，以前有印象听由里乌斯说他出使帝国过，很希望那次的经验没跟亚伯扯上关系。如果有的话，那世界真的太小了。

「事到如今或许太迟，但让亚伯出面向大家宣告自己是皇帝如何？这样一来，那些在帝都泰然自若执政的家伙们，也就成了叛变的背叛者……」

至少要拉拢五个人才能算赢，可是现在已经有两名「九神将」投身敌营。

「负责监视的奇夏•哥尔特……九神将之『肆』有叛变之心，我没能看穿。」

看了地图，重新认知到以往意识薄弱的国土大小。

然后──

但是──

亚伯说到这儿停下，静静吐气。

「非常遗憾，那样一来，愤怒的民众和军人们将会期待血洗政变的政权，所以没办法喔，兄弟。」

「──『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食精灵者』亚拉基亚、『毒辣翁』奥尔巴特•丹克肯、『白蜘蛛』奇夏•哥尔特、『狮子骑士』哥兹•拉尔冯、『咒具师』葛路比•格姆雷特、『极彩色』夜鸣•魅时雨、『钢人』莫古洛•哈葛内，以及『飞龙将』玛德琳•恩夏尔德。」

「……假如这是漫画或动画，干部的名字被一口气公开时将会是热血展开，让人兴奋雀跃吧。」

听了这方法，昴圆睁眼珠。

手放在地图上的亚伯，装模作样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亚伯边指地图边说明，昴勉强跟上。只不过跟得上的是理性层次，情感方面又另当别论。

「迪克尔二将，地图。」

「什么叫仅有，根本就有前科嘛！」

「哦哦，不愧是哥兹一将……！」

「好像不服气啊？」

觉得穷途末路想要抱头的昴，被亚伯的话给吓到。

既然能让迪克尔如此尊敬，想必哥兹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吧。不然就是跟那肃穆的名字相反，是个女性。

「只不过，假使奇夏跟亚拉基亚以外的九神将也倒戈，哥兹一人不知道能抵抗到什么地步。战死的可能性很高吧。」

「也就是说，是最得力的左右手？所以不只被政治上的左右手宰相背叛，连交往长久的左右手将军也背叛了？」

有善意的「九神将」安危不明朗，已知的两名「九神将」已是敌人。

「听好啰？说到九神将，多亏人数是奇数，所以敌我一定有一方的人数会比另一方大。可是，现在无法确定与我方友好的九神将的安危，亚拉基亚和奇夏又已确定是敌人，所以我们已经居于劣势了。」

「我有方法抹除你的担忧。不如说，是为我所应为的必要方法。」

在插入没帮助的问题之前，听完对话的普莉希拉如此低语。对这话表示赞同的昴举手，说：

「奇夏一将在九神将当中，是相当特殊的出众人物。身为一将，驰名的并非武力，而为智谋，在『选帝之仪』也是最支持文森陛下的人……」

亚伯吐露羞愧，迪克尔闻言不禁出声。

不管怎样，第二号人物本来就是最易于陷害首脑的人。

身为帝国二将的迪克尔，比较熟悉昴不认识的「九神将」之名吧。参与圆桌会议的人全都看向他，迪克尔抚摸自己丰盈的头发，道：

看着亚伯双手环胸傲慢回应，昴叹气。接着由于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于是下定决心举起双掌，分别竖起四和五根手指。

「我主动表明身份，展现出要夺回帝都的意志的话，会被夹道欢迎吧。但是，那不代表支持我。东西被抢，就要抢回来。这就是帝国作风。」

「我是没想到那么可怕的地步啦，不过为什么？」

2

赌命保护亚伯的「九神将」成了希望，但终究是渺茫的希望。话虽如此，迪克尔却摇头。

「我就当你这话是在建言，听过就算了。说出你的疑问。」

「事态早已知悉。问题是，谁开头？谁的企图？」

「疑问多到数不清啦。你不要因为自己很清楚就省略一堆说明，这样会被其他人认为是不知道在想啥的家伙喔。」

昴竖起食指问出突然产生的疑惑，亚伯点头以对。接着他环视其他在场的人。

──夺回帝座的胜利条件，在于得到「九神将」。

这个世界的大陆，被四个大国给划分为四等分来统治。其中占据地图南部的佛拉基亚帝国，国土比其他国家都还要大。

普莉希拉问道，亚伯的黑瞳宿着敌意，这么回答。

其动摇的原因，不在背叛的宰相──

「当然，我看穿他的叛变之意，做了相当的准备。但是……」

「愚蠢。带着我到处跑的可是王国近卫骑士。要抱怨的话去找他们说。」

但是当状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成了无法放胆去开心的情况。

「就算听你这样讲，只会觉得在逞强……」

「……假如获得那些危险九神将是胜利条件，那我有件事想问。」

「就是这点。」

听闻当事人所说的胜利条件，以及为此需要的「九神将」的姓名及绰号，会议室内的气氛一瞬间紧绷，昴感到鸡皮疙瘩。

「是的。尽管在陛下的治理下，动乱急遽减少，但内乱火种依旧处处闷烧燎原。守护帝国，不是只要保住帝都就坚若磐石。」

「既然如此，有可能是被囚禁啰？」

「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关键的九神将也散落在帝国各处啰？」

普莉希拉和迪克尔分别补充，昴手扶下颚表达理解。

拿身边的人做比喻：罗兹瓦尔在露格尼卡王国有着西方边境伯这个莫大头衔，在王国出状况时有最早行动的义务。

当然，为此也允许成立私兵团。──只不过罗兹瓦尔就算没有军队，光是从空中投下火球就能击退大部分的威胁。

「一这么想，那家伙也是个作弊单位……跟九神将比是位在哪里，还蛮想知道的。」

「不是很懂，但不要偏离话题啦，夏美。」

「抱歉。总而言之，既然九神将位在国内各处，那就不是所有人都跟帝都政变有关了，对吧？谈判也就有了余地啰？」

「在我所见，以及现实考量来看，是这样没错。」

昴征求确认，亚伯点头肯定。

老实说，刚发现亚伯人望不够的时候，对他提出的方案颇感不安，但旁边都没人指出这点，就代表姑且可以接受。

不管怎样，姑且似乎是避开了被所有「九神将」给排拒的败北事态。

「最糟的可能性不存在就好……那么，追加一个问题。既然九神将有名次排序，那优先拉拢的顺序也是要由高开始吗？」

「嗯，这个认知没有错。」

「既然如此，能够跟莱因哈鲁特相提并论的瑟希鲁斯呢？拉拢到他的话就像吃了定心丸……这不是再确切不过的吗？」

名声响彻四大国，最强人类当中的一人。

既然话题中的瑟希鲁斯是可以跟莱因哈鲁特相提并论的人物，那只要他加入并参战，基本上大势就底定了吧。

事实上，昴认为莱因哈鲁特跟王国所有人交手都会赢。因此也对跟他同等级的瑟希鲁斯有着相同期待──

「……拉拢到那个的话，确实可以一口气消除战力层面的问题。」

「嘴巴这么讲，为什么却苦着一张脸？」

他皱眉回答昴的疑问，表情却不是很好看。

「评价突然就超展开！？」

「那也是问题。视场合而定，那个具备了一人改变战局的力量。就算拉拢到剩下的所有九神将，光他一人就足以取下我的脑袋。」

也就是说──

「意思是，除了『壹』这个称号外，没有给他任何东西吧。那就给他符合立场的权限呀。搞不好会被得意忘形的家伙给尽情利用喔？」

如果情况真的很危急的话可能就没法这样说，但昴决定在那一刻到来之前，都要严守伦理观念。

「虽然大家的状况都很糟，不过，多亏了尊夫人跟外甥女的努力。塔立塔小姐和巫它卡它小姐的机伶也帮了忙。当然，还有我跟妹妹的奋斗！」

害怕在自己的失败策略下，牺牲者又再增加。

爱蜜莉雅的温柔个性，刚好跟佛拉基亚帝国的风气不相容。

「怎么可能没有，另外我不是军师，只有一开始的时候……嗯？」

「──？嗯，我懂。所以说，才要拉拢最强的家伙啊。还是说，帝国最强的名号是讲假的？」

好半晌后才脱口而出的话，让昴的思考暂时停滞。

「对，这证明了大家为了活下去，都做了最妥善的努力。我也是，没有妹妹保护的话可能就撞到头死掉了！哈哈哈，在妹妹面前抬不起头啦！」

话说完的浮洛普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但旁人听了却替他捏一把冷汗。当然，用技能来称呼雷姆，这种作法确实让昴不高兴。

这给胸口带来强大的激情──

不夸张，昴完全同意他的话。米蒂安──不对，要是缺少了任何一个人，就听不到这好消息了吧。

接受他那有点不普通的体贴，昴听到治疗暂时划上句号，安心与不安同时啃咬上身。

「您说的……是头家的太太吗？」

「不不不，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办到！不过……」

「这个嘛，首先，瑟希鲁斯殿下是国防重镇，也是佛拉基亚帝国的强悍象征，更是帝国人民要剽悍强大的格言体现。」

「在上面好像没看到耶，莫非兄弟那边的小姐也来了？」

指着自己述说贡献的浮洛普很高贵。他给的回答也很简洁，因此昴慢了半拍才得以吸收情报。

跟浮洛普交谈过后，普莉希拉微微一笑。她用扇子遮住嘴角，别有含意地看向亚伯。

「呃，我不是部下喔。我跟妹妹因为一些状况而帮忙协助头家跟村长。唉呀，说是最新的朋友比较恰当吧！」

「哦哦，很棒不是吗？还有呢？」

回答与表情相矛盾的样子，着实让昴困惑。亚伯轻声吐气。

「浮洛普先生！伤者的治疗呢？」

「所以？被当成亚伯军师的凡夫，还有疑问吗？」

「那边的文雅男，被叫做商人的那个……你也是亚伯的部下吗？」

「在呢。」在众人注目下，他朝昴和亚伯点头。原本他应该在留有亚拉基亚爪痕的楼上照料伤者才是──

「那个，都可以。不过，这样啊，告一段落了……」

「──夏美姑娘和村长！打扰了！」

同在帝国，所以不怕阿尔散布奇怪的谣言，然而可不想被随便猜测。也不想自己的决心被泼冷水。

急着拉拢的优点少，但放着不管又会变成过度危险的炸弹。

亚伯的说话方式先不管，雷姆的安危也是昴的最优先事项。当然，早就已经亲眼确认过她身上没有醒目外伤。

「不如说，既然没人望，放着不管比较好……？」

「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对兄弟你们的奇妙旅程很有兴趣。」

以要说给人听而言是有点过激的话题，但这个话题留待之后再深入探讨。

「……先讲清楚，这是为求方便，所以才那样说。要说真心话的话，她确实是个值得我宝贝对待到那种程度的女孩。我说什么都要带她回去。」

「拉拢九神将的『壹』，让情势一口气倒向我方的不要脸招数不被认可。丑角就算绞尽脑汁，也没法冒出正经的『

矮地尔

』呢。」

「问题？」

「众多将兵之所以畏惧瑟希鲁斯殿下，是因为认为殿下是难以理解的怪物，在正经紧要的部份完全无法沟通。所以陛下的见解是对的。」

门跟着精神十足的嗓音同时开启，新人物气势如雄地现身于会议室。

在昴放心的时候，身旁的阿尔喃喃问道。

「不用担心喔，头家。虽然耗费了不少心力，不过还在休息就能好转的范围内。有个能干的太太，真的是很棒的事呢。」

「治愈术师」这不熟悉的字词令昴皱眉，浮洛普也一样沉思，说：

「没有死人喔，头家。」

「咦……」

「嗯，是啊，真的是呢。在米蒂安小姐面前抬不起头了……」

话题抛向自己，迪克尔抱起短臂思索了一下。

「哦，说是朋友呢。」

「没有死人……！」

「嗯，是的。请让我听听帝国之『将』毫无忌惮的意见。请问您对瑟希鲁斯这位一将是怎么想的？」

昴紧咬瑟希鲁斯的评价不放，阿尔从后面架住激动的他。他单手压制昴，同时歪头盯着亚伯看。

连一直表现出老好人嘴脸的迪克尔，都还这样子形容他。看他眉头深锁和绞尽脑汁的表情，足兹证明这是没有虚假的真心话吧。

「事先声明，凡夫。若是『剑圣』，由于各个国家有签约，所以他不能穿越国境。不要怀抱着无谓期待才聪明。」

干脆大声呼喊他，看他会不会从邻国赶来算了。

「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兄弟！这是帝国的习俗，没办法啰～！」

「你好意思说别人？」

昴对沉思低语的阿尔这样说明。

「──商人，治愈术师怎样了？」

「这是事实。虽然稳坐帝国一将的『壹』，但却没有任何权限。就算给予他权限也无济于事。因为那个办得到的，就只有砍人而已。」

「不要读别人的心啦。我才没打算真的去做呢。……只有在伤脑筋的时候才指望对方，根本称不上是死党啦。」

「她没有拼过头昏倒吧？」

受限于状况，虽说是必须仰赖雷姆的局面，然而老实说昴非常怕她努力过头。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不管昴说什么，现在的雷姆都不会听从的吧。

「村长跟人说话时，用可以讨对方欢喜的方式会不会比较好呢？即便只是称呼，能让人感受到亲昵的话，就能让事情圆滑进行喔！」

「我那边的小姐……你是说爱蜜莉雅酱吗？没有，她没来喔。如果她在的话我不知道会有多安心……但反过来说也不希望她在这儿。」

有人失去性命。但是，也还有人活着。

「刚好告一个段落！……嗯？看这样子，现在不是夏美小姐，而是头家的感觉喔？那么就叫回头家这称呼吧。」

「为人奔放亲切，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看起来总是开朗愉快。综合来说……」

「还会有谁。当时的现场，除了那女孩外还有人会使用治愈魔法吗？」

浮洛普快活大笑，面对他的昴则是低下头，双肩颤抖。

是身穿以蓝色为基色的服装，飒爽摇曳金色长发的美男子浮洛普。

「很难处理的家伙耶──！不管怎样都很碍事啊！」

「吵死了！那家伙没人望又不是我害的！说起来，皇帝和将军都没有人望，那会发生政变也很正常吧！」

话到底，被称为帝国最强的人物，却无法在信奉强大的佛拉基亚地国内凝聚人望，这种设定谁能接受啊。

「不过？」

「你要重复讲几遍？可别以为不敬之举永远都会被饶恕。」

撇开昴的感动不提，亚伯口气平淡地介入对话。

哪像莱因哈鲁特，实力和人品都是绩优股。在遥远异国之地的现在，更加了解到他是多么优良的物件。

即使讲得像是大权在握，但跟实际情况不符，根本就只是说大话而已。

「当然，我不会让那个被我以外的人所利用。要是有可能发生那种危机，就会更早处分掉了。」

「──他没有人望。」

「不过你不是孤立无援地待在森林里吗……！」

「那这样子该怎么办啊，迪克尔先生！」

被普莉希拉提及立场，昴皱起脸这样回答。就这样，想让会议进入到下一个话题的时候──

就算叫他他就会赶过来，然而为了自己方便就使唤人，这种关系不叫朋友。

沐浴在来自普莉希拉和亚伯的锐利视线中，昴朝他们吐舌头。

「──小姐以外的老婆，是吗？」

「得到九神将之所以是胜利条件，在于众多将兵都会因他们的功勋而服从。越多九神将加入阵容，投入旗下的将兵也就越多。懂吗？」

思考倾向有点凡事靠力量的爱蜜莉雅，跟帝国风气可能合得来，但帝国的残酷会更突出在这点之前。──爱蜜莉雅跟帝国合不来。

「照这说法，兄弟直到刚刚都很没礼貌，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耶。」

「这样啊……那就好。」

从昴的脸色看穿他内心所想，浮洛普挺着胸膛大声回答。

「不，那家伙是帝国最强的人，这点毋庸置疑。只是有个问题。」

「不要把那种人放在将军的位置上啦！」

还以为是什么被当作问题，没想到却是没有人望。娓娓道来的字句渗入脑袋，情报被正确咀嚼。

「综合来说……？」

「──太太？」

「问我吗？」

他手扶下颚，歪着脑袋思索。

正面直球的抗议，听得亚伯挑起一边眉毛。

浮洛普挂保证，昴抚胸松了口气，放下心中大石。

「在妾身不知道的期间勤交朋友。看来不难看出佛拉基亚皇帝的宝座会空出的原因。」

话虽如此，计划一下就瓦解是事实。假如获得「九神将」等于确保战力人数的话，那急着去拉拢没人望的「九神将」确实没有好处。

「考虑来到这里一路上发生的事，我好歹有说三道四的权利吧……是说，浮洛普先生也有相同的权利，呐？」

「讽刺就免了。说到底，我可不记得有跟那边的男人交朋友。」

「说那什么话，村长！我们不是一同穿女装跨过死线的交情吗！」

「一同跨过死线就马上变朋友？既然如此，帝国士兵每个都算是我的朋友了。而且最近在身边跨过死线的其中一人，还是我的敌人。」

使用置身的立场做出完美的反驳，令浮洛普噤声。

话虽如此，这话对亚伯来说，也是会伤到自己的双面刃。

「总而言之，浮洛普先生带来了好消息。我们刚好也想聊比较活跃的话题……」

「──慢着。」

「……干嘛啦？」

在没什么积极建设性的议题中，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开朗的话题。对此昴心情雀跃，但亚伯却打断他，用下巴示意浮洛普。

在这举动的诱导下，昴也看向浮洛普。

「浮洛普先生？」

然后注意到了，亚伯要自己看他的原因：他的表情变化。

浮洛普的表情总是开朗明亮，贯彻宛如太阳温暖待人的方针。可是现在的他，眼中却泛出些微犹豫和忧虑的感情。

「既然是商人，就会很注意带话题的方法和时机。就这点看来，你不适合当商人。」

「有不少人也给了我这种意见，所以我有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个了。……头家，我刚刚有些话没说出口。」

瞄了一下亚伯后，因担忧而抖着长睫毛的浮洛普看向昴。

他端正的脸庞透露出殷切的氛围，令昴心头一紧。虽然不想听他把话说完，但又非听不可。

在这层意义上，浮洛普天生即有让对方听他说话的才能。要不是这种状况，就能大力称赞这是身为商人该活用的才能了吧。

然而──

「跟村长也不是没关系。枯纳小姐和禾力小姐，希望两位也一起过来。」

「……意思是，会惩罚我吗？」

3

然后──

她指着裹着绷带的腿部断口，说：

用言语激励，以奖励引出更甚的实力，犒劳后承诺下次的战果。

「什么事？该想的事很多，不要连你也来烦我。」

「──」

为了夺回王位，先将「貅德拉格之民」加入阵容。在思考如何攻陷城郭都市瓜拉尔的时候，这皇帝甚至有想过下毒。

「──」

坐在墙边雕塑品上的米杰耳怛，边说边浅浅一笑。

「姐姐……」

身旁乱着一头金色长发的露伊贴近陷入沉默的她，手捏她裙䙓。雷姆将手放到她肩上，静静垂下眼帘。

做好被对方骂的心理准备，透露出真心的昴，收到的答案却冷静无比。

不过，当中表现得最心慌意乱的是──

「呵。真要说的话，笑一个给我看吧。那是美男子的任务。」

让出族长之位。这样宣告的她，表情十分坚毅。

不求部下做出超越实力的战果。──对部下来说，某种意味上是易于表现的环境，然而同时也会感到寂寞。

坚持退任的她回答，亚伯面露钦佩表示理解。对此，米杰耳怛笑容可掬道：

「──」

「──听着，我的同胞们！」

昴还以为有权有势的上位者，只会要求部下服从。因此，亚伯的回答，跟他原本所预想的完全相反。

「米杰耳怛，妳没打算改变心意吗？」

「雷姆，妳没必要介意。跟帝国的『将』战斗，只少了一只脚就能解决，是我运气好。……不，是因为有妳的帮助。」

枯纳原本的冷漠容颜进一步变得面无表情，总是悠哉我行我素的禾力也一脸消沉。泪眼汪汪的巫它卡它咬着嘴唇低头，其他貅德拉格也都面露阴郁。

「如方才的宣告，我已完成族长职务！因此，将族长一职让给我妹妹塔立塔！往后，大家都要遵从塔立塔！」

「这是我以族长身份下达的最后命令。──感谢祖先的誓言，感谢祖灵的骄傲。」

被米杰耳怛直接钦点为下任族长的她，十分敬爱姐姐，甚至几近是崇拜。这点从平素的言行就能明白。也因此，米杰耳怛失去脚的事，最受打击的不是当事人，反而是塔立塔。

被亚拉基亚攻击而伤得最重的她。

塔立塔的悲痛陈诉，引来一道谴责自身孱弱的声音。

完全不像是刚断了一条腿的人，米杰耳怛实在很坚强。

「别那么消沉，族长。妳迷惘，我们就迷惘。妳犹豫，我们就犹豫。妳的死，将会变成我们的死亡。」

「蠢货。强迫她做到那种地步，究竟有何意义？」

野性浓厚、目光强大的美貌霸气并未衰减，就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完全没有改变。彻头彻尾是个强悍女人的印象，没有丝毫减损。

她这样的态度，连傲慢不已的亚伯也没责备她的无礼，反而是笑给她看。

「当然，若没有做到符合评价的成果，就要施以惩罚。信赏必罚，你懂意思吧？」

身为现场唯一会使用治愈魔法的人，为了救越多人越好，因此来回奔波的她，头发衣服都沾染到血，疲惫的神色诉说着方才的奋斗有多严苛。

被叫住的亚伯皱眉，一脸不快地质问。

「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只是少了一只脚而已，要继续为了我战斗到死』之类的话。」

简短，不讲究形式，结合实用和观念的继承礼。

「──。呵。」

族长轮替和被害报告结束后，昴对亚伯这样说。

「首先我要道谢。多亏了雷姆，我捡回一命。这是奇迹。」

「我很感激妳。除此之外没有抱怨。」

「要是功绩超出预期，只会打乱我这边的计算。我不对部下要求更少或更多。而且，米杰耳怛已经完成了职责。既然如此，我能给的就只有奖赏。」

「──。明白了。米杰耳怛，辛苦了。」

一路近距离见识族长米杰耳怛有多强悍的「貅德拉格之民」，其懊悔与失落感绝对没法轻易拂去。

表情还是开朗不起来的新族长塔立塔靠近姐姐，结果被米杰耳怛激励。

貅德拉格们颂唱米杰耳怛的总结。

即便如此，炯炯目光没有失去力道，使得表情呈现了不平衡状态。

「这样就好。」

「假如你是我的部下，那就会吧。但是，你是我的部下吗？」

「姐、姐姐，不可以。我怎么可能担任得起族长……」

「米杰耳怛小姐……」

因此──

不是其他人，而是被米杰耳怛重复感谢，雷姆也就无话可说。

「──亚伯和夏美也来了啊。」

「──」

被浮洛普呼唤而离开会议室的一行人，前往市政厅楼上。

听到这勇猛的嗓音，貅德拉格们同时端正姿势，肃穆倾听。

「是啊，我没打算改变心意。貅德拉格和佛拉基亚皇帝的盟约能够守住。未来的事，就别问我，而是问塔立塔……不，问族长吧。」

维持这样的印象，失去右脚的她，决定卸下族长之职。

不清楚她们的风气和经年累月的习俗，可是就连门外汉兼局外人的昴，都明白那是她们的继承仪式。

收敛原本笑咪咪的表情，抬起头的米杰耳怛扬声。

亚伯问，坐在雕塑品上的米杰耳怛点头。

是待在充满伤患的楼层一角，拄着拐杖、面容憔悴的雷姆。

「──塔立塔。」

然后──

今后「貅德拉格之民」的族长不再是米杰耳怛，而是由塔立塔来继承。

「那是姐姐才有办法担任的职务！我不是那种料……！」

「「──感激不尽！」」

目睹雷姆的这副模样和悔恨，有谁能谴责她呢？

称赞完雷姆以及昴的贡献后，米杰耳怛端正姿势。

「──」

就算她原先拥有再强韧的肉体，仅凭雷姆称不上已恢复如常的治愈术，能够对抗到伤势什么地步，这情况可以说根本是在测试米杰耳怛的生命力。

「你成功地夺下都市，让我们大开眼界。对于你的奔走，我身为貅德拉格族长，甚感佩服。因此，为了往后的战斗着想，我必须宣告。」

4

「我将貅德拉格族长之位，让给妹妹塔立塔。我个人已无法完成职责。」

雷姆感受到的自责与无力，昴也痛切有感。但是，在昴开口说话前，黑发美男子先往前踏出一步。

「米杰耳怛小姐……可是！」

塔立塔拼命摇头，死命阐述。

「原本，我就没期望部下做出超出自身能力的事。都已经命令他们竭尽所能了，还要他们吐出超越极限的成果，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吧。」

这么宣告的浮洛普未被打断的当下，昴觉得那简直就像受诅咒的才能一样可憎。

昴感到扫兴，亚伯则是望着在远处交谈的貅德拉格。

沉默半晌后，塔立塔不发一语，胆怯地点头。

「讲话用不着那么难听啦。……只是很意外，你竟然这么干脆地认同米杰耳怛小姐脱离战线。」

这就是皇位被抢的皇帝，对在森林里生活的女战士表示敬意的最佳证据。

伤者被集中至此照顾，看起来就像是野战医院。而迎接他们的，是剪去烧焦黑发的米杰耳怛。

身属身强体壮的亚马逊一员，米杰耳怛的微笑里原本有昴他们见过多次的野性风格，但现在却没了。

「不好意思，叫你们来。只是，我认为有必要尽早传达。」

面露浓重遗憾的，是她身旁的人们。

虽然这想法过于极端，但昴还是直接地说给亚伯听。

她抚摸少了膝盖以下的右脚，宣布由别人继承她的职位。

亚伯──不，假如是文森•佛拉基亚的话，是会不惜下达绝情判断的吧。

这当然没办法一口气让塔立塔的心情变得轻松，但是她似乎也理解到就算再怎么哀求，状况也不会改变了。

「──」

见状，米杰耳怛眼中闪过复杂感情，却没有被低着头的塔立塔看到。──而那是她以外的人都不能触及的圣域。

「……都怪我力量不足。」

「……老实说，我很意外。」

被他正面凝视的昴，听了他的话后瞪大眼睛。

当然，昴可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亚伯的部下。跟普莉希拉的谈话中，尽管亚伯把昴当成军师，却也不曾有过任命的动作。

「不是没被军师这头衔给吸引啦，但当你的部下，拜托我我也不干。」

「对吧。你不是我的部下。因此，不在信赏必罚的范围内。」

「这样想的话，你是我的谁啊……」

以结果来说，是不得不一同行动，不过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主从关系的话，也就无从构成更紧密的关系了。

只是在机遇下形成命运共同体，问题解除的话就会各走各的阳关道。

友方、同伴或战友──这些全都称不上。硬要说的话就是男扮女装的同伴罢了。

「虽然有人擅自称我为朋友，不过你不会这样。」

「是啊。因为我怕生，所以很难交朋友。」

考量到现在的状况，能在这边呼朋道友的人，不是大好人就是诈欺犯了吧。浮洛普只是刚好是前者。

而且──

「我还有话要跟普莉希拉谈。你就去完成你的份内事。」

「我的份内事……」

「用不着我说也该知道吧。」

被细长双眼提醒，昴看向角落。

是瘫坐在地的雷姆。即便低着头看不见脸，然而想到刚刚她自责不已，就不能放着她不管。

只不过被亚伯先一步指点，让人有点恼火。

「拜托不要又去跟普莉希拉吵架，搞到再度开战。注意一下说话方式吧。」

「应该很多人都拿那句话忠告你，而不是我吧。」

「哪里不中用了。妳明明记忆模糊不清，却还是能用治愈魔法解救大家。只不过……」

应该可以做得更好，这种后悔比起碰不到的墙壁，更加折磨人心。要是那关系到自己以外的某人的未来的话，就更是严重。

「不成气候是……」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是我错了。」

雷姆用满溢真切情感的浅蓝瞳孔看着昴。

听到昴吐出的答案，雷姆圆睁眼珠。

「──是我的能力不足。」

昴有权能，只有这件事无法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再怎么敞开心房的对象亦然。──不，是连对心意互通的对象也不能说。

哪个答案可以救赎雷姆──不，是不会让雷姆受创更重呢？

该优先的，是只有昴能办到的谈心。

「……是你啊。什么时候你才要换衣服？」

自以为伟大地讴歌「无血开城」，却招致远超乎预期的结果。

「你思考策略，以看似有勇无谋的计划做出亮眼成果。不但成功压制二将，还没有交战就成功进入都市，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最糟的情况是即便使用「死亡回归」，都要探讨挑战最佳的可能性──

明明追求的是最佳结局，但眼前的却是成果普普的好结局，或者该说是普普的坏结局。

不如说，如果有人该被谴责的话──

方才在自责下湿润的双眼，不知为何带着更强烈的自责直视昴。

昴在雷姆的注视下慌张而无法动弹时，雷姆又再问了一次。

瞥了一眼，就看到雷姆的抗议眼神，不过故意忽视不理。

──即便是雷姆，这也是无法传达的真相。

假如要咒骂有谁能力不足，那罪过应该要倾注在昴身上。

为了解救即将被亚拉基亚攻击的雷姆，昴一心只想挡在前面。

「咦……？」

「雷姆，妳做得很棒。多亏了妳，大家才能得救。」

被讲难听话结果被用更难听的话回击，昴跟要回会议室的亚伯分开。

是不是事实，不重要。

她渴求的答案，是不是昴能提供的，这个不得而知。昴的眼前有两个选择：若是以前的雷姆，就只有「做得到」和「做不到」两个。

「……为什么，你要保护我？」

即便雷姆没有失忆，在万全状态下使用治愈魔法，应该也无法保全米杰耳怛的脚。

这样的功绩应该要被褒奖，完全没有谴责自己的道理。

「──」

不就是因为畏惧到极限，才会给予菜月•昴这个权能吗？

「假如是……假如是以前的我，会怎么样？」

「之后的事，有谁看得出来？那名半裸女性出现，还大闹全场，这些全都是没法料想到的事。然而……」

这样折磨自己的心情，昴清楚明白到内心生疼。

雷姆横眉竖目，大骂钻牛角尖的昴。

因为太激动，靠在雷姆肩膀上的露伊脑袋掉到大腿上。露伊轻声呻吟，但没有醒过来。雷姆一面扶着她的肩膀，调整呼吸后瞪向昴。

可是，真正恐怖的不在痛楚，而是失去。

「不算真正的治愈魔法。我现在使用的魔法，是凭感觉发动，换言之就是虚无飘渺。是露伊酱从旁辅助，才勉强有个形式。可是……」

深呼吸一下，稳定心神后这么问。

回应昴的慰劳后，雷姆悔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望着粉白手指，轻咬嘴唇。

「治愈魔法不是万能的。在这当中，妳已经做到最好了。」

只不过──

「然而，你为什么要背负这一切的责任？」

马上抬起头，就跟凝视自己的视线互相碰撞。

「咦……」

「我思虑不够。应该要在各个层面多加推敲。」

因为亚拉基亚闯入而出现大量伤者，好不容易俘虏了她却被敌人抢回去，还因此死了好几个都市卫兵。尽管认识的人没有牺牲，但看到米杰耳怛失去脚，哪还说得出「无血」这两个字。

雷姆还是一样毒舌，昴垂下肩膀消沉不已。接着他慢慢朝雷姆的右侧，也就是跟露伊包夹着雷姆，并肩坐下来。

「被那名半裸女性攻击时的事。我推倒柱子，但没有用……那名女性朝我攻击时，你挡在我前面。」

「全都是我的错。」

「唔喔喔……」

「露伊酱睡着了，你会吵醒她的。请留意音量。……还是说，连这点体贴都不想分给这孩子？」

「我知道。其实，这个魔法根本不成气候。」

会留下来吗？没能说完的话，让昴闭上眼睛。

「对。假如是那时候的我施展的治愈魔法，米杰耳怛小姐的脚……」

接着，用下巴示意靠在她左边肩膀上的女童。

「是喔。那么，我话已经说完了。请去换衣服吧。」

在这个世上，还有比失去更可怕的事物吗？

「……为什么？」

「太随便了吧！」

他不是不懂雷姆的心情。只是，有无记忆会给雷姆的治愈魔法造成多大的影响，身为门外汉的昴实在难以判断。

「──」

就像雷姆怨叹自己的治愈魔法能力不足，昴也懊悔自己的权能没法弥补事态。「死亡回归」的效力范围更大。

「米杰耳怛小姐的脚，露伊酱和巫它卡它酱受创，米蒂安小姐和浮洛普先生受伤，这些全都是你害的？」

不是只有对雷姆。

「信赏必罚」。假如仿效亚伯这句话，那自己该被惩罚。

一旦开始讲起早知如此的话题就会没完没了。雷姆确实无法挽救米杰耳怛的脚。但是，她确实救回了包含米杰耳怛在内的许多伤者的性命。

「……我倒觉得能力不足。讲难听点，就是太不中用了。」

「为什么这会是你的错？」

失败了。失败又失败，错过挽回的机会而累积失败。

这几秒的苦思在昴的心中漫长无比，最后他的答案是如此。

吐露之前未曾有过的心情，雷姆湿着双眼看着昴，抖动嘴唇。

话音到此就中断。

「穿成这副模样又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湿着眼的她伸手比向一片惨状的市政厅。

要是泄气话脱口而出，将会成为伤人伤己的毒药，顶多只能稍微减轻梗在胸口的堵塞感。而雷姆厌恶就这样放过自己。

突然，沉思的昴耳膜被这三个字给敲击。

「……有记忆的雷姆吗？」

当然，昴听了内心是十分复杂。

露伊发出轻声鼻息，贴着雷姆睡着了。

背靠墙壁屈膝而坐的雷姆，听到昴的话而移动身子，让他的身影映入浅蓝眼眸。

白色服装被血弄脏的她，听说也有帮忙负责施展治愈魔法的雷姆。听巫它卡它说，虽然笨拙，但说什么她都乖乖照做。

「啊，嗯，抱歉。妆也一塌糊涂，看了很不舒服吧。」

「……就算有记忆，我想也无济于事。」

「──」

自己能力不足，无法挽救他人。这就是她如此自责的证据。

痛楚很可怕。想要表明「死亡回归」的存在就会被赐予痛苦，真的好可怕。心脏被捏的剧痛，有谁品尝过多次就能习惯吗？

因为族长换人，「貅德拉格之民」的型态也会跟着改变。包含这点在内，是亚伯要跟普莉希拉商量的事吧。在这方面，昴不太有出场余地。

那是讲了可能会害死听者的真相。所以哪能表明。

「可是，在那之后……」

为什么？被重复质问的昴屏息。

她面前的昴咬紧牙根，用双手罩住自己的脸。

「──雷姆，现在方便吗？」

甩都不甩的冷淡态度，让昴大声起来。不过这反而让雷姆的眼神变得凶狠，说：「请安静。」

「比起换衣服，我更以妳为优先。等话说完了我马上就去换衣服。」

「雷姆……」

只要行使这能力，就能让未来往更好或更坏的方向发展。

「从你化好全妆开始就觉得不舒服了。」

「因为……」

「这个……没错。假如我更细心准备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在于昴认为，这是有能力的人的责任。

张开双手，拼命阻止任何威胁接近雷姆。那一刻，即便会被亚拉基亚杀死，昴也不在意。

「──」

「──在那之后怎样！」

只想雷姆比自己多活久一点，哪怕一秒也好。

这是──

「策划无血开城并付诸执行，当时挺身保护我，就连米杰耳怛小姐失去脚的事，为什么你全都打算一肩扛……」

「──」

「你又不是强大到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人。……虽然因为有噁心臭味，所以一开始很提防你。」

说到这儿，话语打住，雷姆再次看向腿上的露伊。温柔抚摸她的金色头发，同时重新看向昴。

「我也好，露伊酱也罢，亚伯先生、米杰耳怛小姐、米蒂安小姐、浮洛普先生，还有大家，全都是有自我意志的人，用不着你慷慨激昂地说要全部守护。」

「啊……」

「请不要那么希望一个人做到一切圆满。我们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责任，根本用不着你来负责。」

被接二连三的话语给压倒，昴嘴巴一张一合。

她在说什么，脑子拒绝快速去理解。但是唯有别再听下去的莫名焦躁感，炙烧昴的心。

诅咒自己能力不够的昴，被雷姆带着真切情感细细剖析。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毕竟，」

明知道不能再让她说下去。

「──你又不是英雄。」

5

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昴魂不守舍地走在市政厅里。

没有目的地。说起来，连几时开始迈开步伐的都不清楚。回过神时已经走在路上，但就连现在意识都仍很模糊。

「──呃。」

突然，跟坚硬的东西撞个正着。

看过去，昴的黑瞳和隔着铁头盔看着他的视线交错──

接着没有多想，用额头再一次敲击那面硬墙。

仔细一看，因为只看着地面走路，所以撞到了墙壁。额头硬生生地撞击什么都没有的墙壁。昴按住发疼的额头，吐气。

一直撞、一直撞、一直撞──

莫名地渴求这份痛楚，于是昴不住地用额头去撞墙。

「你想死的心情我明白。但这种事不管做几遍，都是没完没了。」

「──喂喂，够了喔，兄弟。」

冲击力和钝响，昴感到痛楚窜过大脑。

肩膀被人从后方抓住，有人这么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