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7

『Sword Identity』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长月达平 · 6.1万 字

1

「──开始评鉴。」

沉重肃穆的宣言,响彻整个议场。

声音不大,却具备劈开紧绷空气的力道,严厉敲击齐聚一堂的人的耳膜。这也难怪。

原因无他。声音的主人就是一国之君,遵守弱肉强食法则的帝国之首──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亚本人。

乌溜溜的黑发和凛然的细长双眼,纤细的身体包裹在没有过度华丽装饰的衣着内。黑色瞳孔寄宿着理性光芒,思虑遍及广大帝国的各个角落,因此这名美青年被誉为足智多谋的贤帝。

在这位皇帝的统治下,佛拉基亚帝国迎来建国以来难得的平稳时代。

在他坐上皇帝宝座之后的七年间,是争战不曾根绝的佛拉基亚帝国史上最安宁的日子。百姓对此津津乐道。

但是,为政者的优异手腕,与个性的温和程度不成比例。──这一任的皇帝也跟历代皇帝一样冷酷无情。

这件事众所周知,从议场的气氛就能察觉。

「──」

为了评鉴而聚集到议场的众「将」,以各种形式表达强国佛拉基亚的「武勇」。他们的表情严肃,认真无比,使人无法放松。

众「将」都知道。──不只他人,何况在皇帝面前,只要展现出懦弱的举止,就等同要了自己的性命。

因此,聚集在此、二将以下的「将」们,个个脸上都爬满紧张。

「──虽然有点仓促,不过今天的议题多如山高。」

在充斥着杀气腾腾的紧张感的议会中,紧接在文森之后发言的沙哑声音,给人从容不迫的印象。

宽敞的议会会场中央摆放着长桌,皇帝居于上位,按照惯例,座位越靠近皇帝,就是地位越高的人。

而说话从容的人物,就坐在皇帝的右边──以奇夏·哥尔特驰名,有着白发和粉白皮肤,全身都穿着白色装束的魔人,地位正是皇帝的左右手。

以优秀和胆大的才智谋略为皇帝的治世做出贡献的奇夏,是深受文森信赖的参谋,同时也是佛拉基亚帝国武官顶点「九神将」之一。

佛拉基亚帝国所施行的「将」制度,其最高地位就是一将,而被赐予一将位置的只有九人,奇夏即为其中之一。当然,评鉴上也有传唤其他的「将」,但──

「首先是第一个议题……一将的召集可说是史上最困难,令人困扰的一次。」

最后,被辩倒的哥兹没能挽回颜面,评定会议就开始了。

现在的皇帝,以贤帝闻名的文森·佛拉基亚在整个帝国推行法律,彻底强调和规范力量的使用和展示方式,并进行土地均分。

「遵命。感激陛下的批准。」

接到指示的奇夏行礼,感谢皇帝的判断。接着转向不高兴地抱着手的哥兹。

「唔……!」

这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事,在那之后,「九神将」就一直空着一个席次。

那就是──

因此,除了音量大以外,文森也没多加责备。

千锤百炼的军人哥兹,以及出身特殊、被称为钢人的莫古洛,都对皇帝极为忠诚,跟奇夏一样认为出席评鉴是理所当然的义务。

「所以这正是他挽回信誉的机会啊!他本人也对族人参与谋反一事感到有责任!这样下去他有可能会自裁。」

在崇敬强者的佛拉基亚帝国,要获选为「九神将」的条件很简单,只要是勇武兼具的高强实力者就行。为此,跟他国相比,帝国军拥有无伦比的战力,不过越上位者就越不遵照繁文缛节。

非常遗憾,在唇枪舌战上,两人的等级不同。哥兹虽是身经百战、深受将兵信任的军人,但要发挥真本领果然得在战场上。

「──若是要求礼仪品行,陛下就不会恢复九神将制度了。在下是这么解读的。」

──「政变」这词汇,频繁地在佛拉基亚帝国史书上登场。

「……无妨。奇夏,开始吧。」

踢开椅子站起来的哥兹,手撑桌面,身子前倾直言极谏。

「陛下。」

「唔嗯……」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他正是原本居于「玖」的一将,更是在佛拉基亚帝国发动最新「政变」的主要人物之一。

哥兹紧咬贝尔斯特兹抢话的行为,却被老练宰相轻易闪过。

文森征求意见,奇夏边摸自己的尖下巴,边这么回应。

「万分抱歉。但是,陛下政务繁忙。可以的话,迅速地推进评定会议也是忠臣的职务,这是在下的愚昧想法。」

「陛下……!」

哥兹的眉心就像在岩石上刻下皱纹,连看不出表情的莫古洛散发的氛围都有变化。二将以下没有座位的「将」也都紧张兮兮,没有任何反应的除了奇夏外,就只有文森和贝尔斯特兹两人。

虫笼族会在体内饲养被称为「虫」的寄生体,自幼开始操纵,战斗时就能借用虫的能力,是一种很特殊的技术。

「宰相,怎能打断陛下的话……」

「──必须填补上九神将的空缺。」

对这谴责,哥兹大声谢罪。

当然,既然允许所有靠武力掠夺的行径,那已然是无法地带。

胆敢打断皇帝的话,做出这种不敬行为的,是坐在文森隔壁──跟坐右边的奇夏相反,坐在左边位置的是一头整齐灰发的高龄男子。

先前提及的巴尔罗伊发动的谋反,在参与策划的人当中也有虫笼族,而且还是卡夫马出身的部族。尽管他本人与谋反无关,但因为许多族人参战,所以他也被连坐拘留。

结果就是,无分强者弱者,多数帝国人民都受到其恩惠,每个人都不容易死亡,形塑出容易生存的时代。

哥兹抱起粗臂,表情苦涩地说。没人接他的话是因为没人打算纠正,并且大家藏在心中的想法都一样。

「我,严守时间。这是当然。」

「您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妨碍了陛下吗!」

评定会议顺利进行,在消化掉几个议案时,奇夏触及这个话题。

──这也是现在的神圣佛拉基亚帝国首脑阵营的态度。

「哼。」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接过去讲,文森轻声喷气。

「陛下!臣知僭越,但请容臣谏言!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对陛下忠心耿耿,是个失去会惋惜的人才!请陛下给予宽容判断!」

2

与众「将」有广泛交流的哥兹,端出的名字当然也是奇夏知道的人物。

事态严重到奇夏拿来当第一个议题。

「指挥远征军的葛路比就算了,奥尔巴特翁在搞什么!」

「──。奇夏。」

哥兹大骂不在场的同僚,奇夏指出他话中的毛病后苦笑,莫古洛以明智合理的见解予以肯定。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当然就是文森。承受视线的同时,文森正经地瞥了那空位一眼。

奇夏吐气,斜瞄几乎要把自己穿着的黄金铠甲的臂甲给握碎的哥兹一眼,同时进入主题。

「奥尔巴特翁有交付会缺席的文件。……不过,从一开始就省略掉那两位,看来哥兹一将似乎完全理解了。」

在鸦雀无声的议场中,奇夏抛砖引玉。

「要不是巴尔罗伊那家伙做出蠢事……」

如前所述,以弱肉强食为真理的佛拉基亚,推崇靠力量获取渴望想要的东西。以此获得将兵等地位,或是抢夺心上人,抑或是争夺累积的财富,可以举的例子多不胜数。

「陛下!」

「这是怎么回事!必须成为将兵们表率的我们却这样,叫我们面对众『将』的时候面子往哪摆!」

一边气急败坏,另一边机械性地表明遗憾。他们分别是填补除了奇夏以外的空位的两名一将──哥兹·拉尔冯和莫古洛·哈葛内。

但若要说有什么问题──

「瑟希鲁斯他们,事到如今,没有意义。」

这正是文森的方针,也是改变帝国型态的目的。

「说起来,根本就不期待这些会出席。即便是沙特兰兹盘,每一种棋子也都有自己移动的法则吧。无视这些随便乱动的话,盘面将会无视棋手的意图而失控。最重要的──」

「也为了警告其他三国,是该稍微考虑了。」

顿时,议场的气氛急速冷却紧绷。

以某种意义来说,最没有佛拉基亚皇帝风范的他,又最有佛拉基亚皇帝风范。

强大,是「九神将」唯一被要求的条件,意味着身居此位之人不得败北。而之所以会出现空缺,原因除了败死,别无其他。

「是。容小的表达意见。我认为哥兹一将的提议不错。」

『──纵使国旗上高揭剑狼,但狼也有优劣之分。没有个体差异,群体就无法成立。然而,砍掉威胁到群体的恶性个体杀鸡儆猴,还是有其必要。』

巧妙引导棋盘走向自己所想的布局,就是文森的执政法。为此,不惜扭曲、践踏帝国礼仪或古老传统。

而且以何处为战场,端看当事人的气质──真要说的话,奇夏也是比起舞矛冲锋,更适合在战场上动头脑。

「嗯,这个嘛……假如是长于军略的人选,是有几个备案;但要说可以就任九神将之位的话,就是卡夫马·依鲁鲁库斯二将了吧。」

卡夫马·依鲁鲁库斯不仅是年纪轻轻就爬上二将之位的奇才,身份更是连境内有各式各样种族的佛拉基亚帝国都少见的「虫笼族」。

但现实是,参加今天评鉴的一将,仅有三人。

而且原本排名「玖」的人物,不单单仅因败死才空出位置。

「这些人到底将陛下刻意拨冗召开的评鉴都当成什么了……!」

其他人这么做可能会让人控诉态度不敬至极,但哥兹·拉尔冯眼中和心头点亮的只有忠义与义愤填膺。

「卡夫马一族,跟巴尔罗伊,共谋。」

「卡夫马二将是吗。」

细如闭合的双目深处在进行着各种策略与计算,这位帝国贤人在话中透漏的不满,针对的是对文森忠心耿耿的哥兹。

原本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一派轻松坐着的空位。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期待,只会,失望。」

哥兹气到脸红脖子粗时,坐在上位的美青年──文森出言责备。皇帝眯起细长眼睛,望着不在场的「九神将」的座位。

这是在文森就任皇帝后的七年──佛拉基亚帝国迎来建国之后的首次平稳时代。因此,也跟「政变」这词汇无缘。

「──还是一样,就会叽叽喳喳吵闹。」

在帝国最被尊崇的文森,周围的空位格外引人注目。这是帝国一将──「九神将」出席率差的证据。

「不要大叫,凡夫。你的音量本来就大得莫名。用不着往前弯,声音也早就不限议场,响遍城内了。」

「要说他能补上九神将的空位,实在是不得不存疑呢。」

「嗯,正如莫古洛殿下所说。『壹』和『贰』两位的缺席早已计算在内……比起这个,更该进入评定会议的主题。」

既然文森已经身体无恙,可以继续执政,那就不能一直让一将的席次空缺。所以才会有这个提议。

「哥兹一将意下如何?是否有符合您目光的『将』呢?」

文森·佛拉基亚的统治开始后,遇到足以被称之为「政变」的事态,除去继承皇位后,便仅有一次。

「万分抱歉!但是!请您重新考虑!欠缺的九神将席次,忠诚笃厚之『将』的未来,这两个问题都能够一举解决!」

不管怎样──

「哥兹一将,不要太激动。陛下的目光变得冷淡,这一看便知。」

「无妨。余可没空闲关心死人。尽快推出人选。」

不过要是以为造就太平盛世的文森是慈悲为怀的皇帝,那可就大错特错。

──武官的顶点「九神将」空缺,是绝不能发生的状况。

「如莫古洛一将所言,卡夫马二将因该事而在闭门反省吧?」

黑瞳眯起的瞬间,是文森的饯别。

「那么开始了。」每次评定会议开始之前,都要这样浪费精神。

像是哥兹完全不期待会出席的前两名──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和亚拉基亚,各自位居「九神将」第一和第二,就是个中翘楚。

牵连邻国使者的谋反,目标是文森的性命。这是文森的治世开始以来最严重的政变。结果是文森遭受濒死重伤,主谋和执行犯巴尔罗伊被处刑,政变告终。

在武官就是讲实力的帝国里,文官出身,且地位仅次于皇帝的要职就是「宰相」,也就是文官的顶点──贝尔斯特兹·彭达冯。

尽管故乡的同胞做了坏事,但卡夫马·依鲁鲁库斯的武勇功勋,奇夏也是知道的。哥兹说得对,失去优秀的「将」对帝国来说是伤害。

更何况,帝国已经失去了巴尔罗伊·特梅克里夫。

因先前的事而跟露格尼卡王国签订了休战条约,为期三年,但以后的事没人说得准。

无论何时,帝国都不可能容许国力被削弱。

「我想卡夫马二将本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但被荐举为九神将还拒绝的人,放眼整个帝国应该找不到吧。」

「呵。不愧是不情不愿坐上位置的人,说起来的说服力就是不一样。」

「……见笑了。因为小的早已放弃。」

耸肩应对皇帝的挖苦,奇夏平静自嘲。

假如卡夫马没有打算成为一将的志向还被荐举,那实在令人感到非常同情。同类增加了,奇夏会很高兴吧。

奇夏本人就认为,被赋予「九神将」这种沉重职位是一种负担。他觉得比起武官,自己更适合担任文官。

不管怎样,既然奇夏持肯定态度,文森的担忧也获得解决。接下来荐举卡夫马的话题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

「──陛下,在下也有想要推荐的人才。」

「你说什么!? 」

这话在议场空气中掀起剧烈震荡。发言的人是贝尔斯特兹。

眼睛眯得像条线,不让人窥见内心的帝国宰相所说的话,对哥兹来说简直就像是杀出个程咬金,因此哥兹怒视对方。

「你是打算怎样,宰相!身为文官的你,竟然对武官而且还是一将的任命插嘴!」

「尽管惶恐,但还是要说,在下的职位是宰相……负有为了使帝国更加美好而努力,为此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义务。因此,请容在下斗胆提出意见。」

「真是大胆的发言。就当作你有与发言同等的觉悟吧。」

怒上心头的哥兹,面对贝尔斯特兹冷静的应对也平静地高涨敌意。那是肉食野兽面对猎物的集中力,「狮子骑士」哥兹·拉尔冯斗争心的显现。

「无妨。卡夫马的力量早已有所掌握。既然如此,也必须看清玛德琳。要是不合余的目光,就意味贝尔斯特兹老糊涂了。余可没慈悲到为老而无用之辈准备席次。懂吗?」

而且这也是他求仁得仁的立场,所以才会觉得棘手。

「──不成体统!!」

「岂敢。在下应该说过,身为帝国宰相,就应思考国家未来并给予意见。那话绝无虚假。」

──没有人对这位「观星者」有好感,也不信任他。

「──」

经过这段插曲后,贝尔斯特兹点头道。

肘靠椅子扶手、拄着脸颊的文森,以测试的目光看向贝尔斯特兹。在这视线注视下,宰相毫不胆怯地呼唤主君。

多不要命的发言,出言者却近在身旁,连奇夏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使唤凶猛飞龙的「操飞龙」技术,是佛拉基亚特有的技术。要运用这技术使飞龙服从,必须要有才能和长久的钻研,方能成为飞龙骑手。这种人才极少,所以被视为珍宝。──但是,问题不在那儿。

「……这没问题,但真的好吗?」

「陛下,容臣重申,在下绝无任何企图,或是有任何轻视九神将的意思。在下确信,玛德琳·恩夏尔德绝对是符合陛下想法的人才。」

两者之间鼓胀的紧绷感,是每次评定会议的必经过程。心怀鬼胎的贝尔斯特兹是不能大意的对手,但他还是坐上了宰相位置,足见其多有才干。

莫古洛按照指示,举起又长又大的手,接着宛如矿石平滑的手逐渐变形,变得越来越像长枪枪头一样尖锐。

先不论有无意图,这样的荐举只能想做是挑衅行为。众「将」愕然失声,连文森都接不上话也是正常的。

「没看出巴尔罗伊要造反的你,如今想说你看到了什么?这次要是不能说出有益的东西,你脑袋和身体就要分家了。」

「余说过住口了吧。」

被无情目光注视,贝尔斯特兹却不显畏惧,反而行礼。

之后要跟哥兹打声招呼,还必须探寻贝尔斯特兹的想法等等。要是期待文森会处理这些事,以认识他很久的忠臣来说,未免太虚假了。

「少随便开口就说什么确信。那东西会什么?」

到底在想什么?哥兹的怒火即将喷发。

没有从军经验,也没有率团立下汗马功劳,也就是说,是个没有建立过成果的人才。──谁会去理睬这种推荐啊。

「──」

被文森威胁,又被哥兹破口大骂的「观星者」隔着帽兜抓抓头后,苦笑道。

而面对莫古洛这理所当然的问题,贝尔斯特兹抚摸蓄在鼻下的胡须,道:

瞥了他们一眼,奇夏在心中替换政务的优先顺序,并思索后续事项。

「正在开评定会议。没你出场的份。快点消失。」

「你哪张嘴敢说这种话……」

「臣明白,陛下。」

「请不要讲那么可怕的话嘛。偶啊~就跟外表一样,跟碎木片一样弱不禁风哟~。被这样威胁,会害怕到说不出话的。」

「正是,谢陛下慧眼。当然,在下也认为,一介飞龙骑手──尽管这是贵重的技能,但光是这样仍不足以胜任九神将之位。而且──」

「陛下!? 莫非~偶要被处刑了!? 」

「──。什么意思?」

「──是『观星者』殿下啊。究竟有什么事,让您亲自跑这一趟?」

「……唯有强者可自由挥洒自我的帝国,却强迫位居顶点的『皇帝』不能自由,怎么想都觉得讽刺。」

「贝尔斯特兹,你说你有想要推荐的人选?说来听听。」

额冒青筋、情绪即将爆发的哥兹,再度被文森制止。

「当~然,偶啊~自认了解自己的立场喔。因为陛下慈悲才得以留下,所~以说,不完成职责可说不过去。」

「什么事?」

荐举者明言大家不可能听过,奇夏接受这个事实,而被文森命令安静的哥兹则是忍不住骂出声。

「哎哟喂呀,看样子,偶啊~很不受欢迎呢。因~此呢,偶会按照吩咐回答,不过陛下,若是有任何烦恼,好像马~上都能解开烦忧耶。」

「因为是你,余不认为会推举一个飞龙骑手来代替原本的飞龙骑手。」

就这样,还以为议场的空气将无可避免地一触即发时──

「意思是,如果在比较某些优劣的话,大好时机将会降临。每次都讲得这么含糊实在~诚惶诚恐,但是偶啊,可以说的顶多只有这样……」

原因在于──

被催促的贝尔斯特兹抓住机会道出名字,文森听了微微皱眉。那是他难得的惊讶,虽然对其他人来说是十分微小的反应。

──所谓的「观星者」既不是帝国武官的「将」,也不是贝尔斯特兹那样的文官。是文武百官中的异类,也是水晶宫当中立场独一无二的人。

由死掉的巴尔罗伊留下的位置,竟然又推荐同为飞龙骑手的人选。

「感谢陛下宽大的判断,容在下献上敬意。」

发言机会少,讲话又断断续续的他,对评定会议的理解力绝不低下。他可以冷静地俯瞰状况后再开口,是一将少有的智者。

贝尔斯特兹的意见被采纳,莫古洛要烦躁不耐的哥兹冷静。

但是──

「先前谋反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但还是要考量未来呢。」

为这场互动喊停的不是他人,正是文森。一声令下,哥兹也只能忍气吞声,文森则是看向贝尔斯特兹。

「陛下!请再考虑……」

「明白。」

「这样啊。莫古洛,把手变尖。」

──只要有能力就拔擢运用,借此构成想要的棋局。

「这样子……根本上了不台面。」

包含奇夏在内,在场所有人都不欢迎他,但──

并不是期待文森的慈悲,或是看轻对方。是对自己的眼光有绝对的自信吗?无论如何──

这样称呼他却又没打算疏远,基于皇帝这样的态度,才允许他留在水晶宫。

「用不着仰赖飞龙,虫也可以运送陛下!不是吗,莫古洛!」

奇夏也知道,莫古洛变成那样的手锋利得宛如刀剑。连石墙都可以轻易切开的手,就算十个「观星者」的脖子也能一口气削下。

这样回答完皇帝的疑问后,宰相满是皱纹的脸庞浮现看不见真意的笑容。

自身武勇并不出类拔萃的文森之所以能治理剑狼之国佛拉基亚帝国,用的就是这个宗旨。

「──操纵飞龙。」

「遵命。在下想推荐的人物,名叫玛德琳·恩夏尔德。」

丝毫不介意周遭的警戒与厌恶眼神,「观星者」的注意力只投向文森。对此皇帝嗤之以鼻,轻轻挥手道:

被重复要求闭嘴的哥兹涨红着脸,乖乖沉默。

「没错。只是,我,讨厌虫。」

「够了,少耍嘴皮子!陛下要你回答!就快点回答!!」

轻轻摇晃留有紧迫感的气氛,踩进议会的身穿蓝色长袍的温文尔雅男子。把帽兜拉到看不清眼睛的他,跟聚集众武官的议场十分不协调。

「──啊~啊,大家都集合了呀。偶真是~太失礼了。」

「可不记得有叫你,丑角。」

「这是在愚弄我们帝国军的名誉吗!」

要是认真抗拒的话,逃跑的方法要多少都有。事实上,自己对真的逃离了不自由的鸟笼的人心里有数──

「闭嘴。你也别让我再说第三次。快说。」

「会惊讶也是在所难免。玛德琳·恩夏尔德……她并非帝国军。没有从军经验,也没有率领军团立下功劳过。」

因此,这次文森也了无遗憾地施展自己的手腕。

众人所抱持的疑问,由话很少的莫古洛代为问了出口。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短篇集7 『Sword Identity』插图(1)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短篇集7 · 『Sword Identity』 · 第1张插图

「住口,凡夫。你愤怒的声音又更吵了。」

「哥兹,那个,不重要。我,认为。」

但是如果是「观星者」带来的预言,那就另当别论了。

顿时,这答案让议场的气氛整个冻结。

毕竟,文森已经十二万分地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嘻皮笑脸、不受欢迎的男子──「观星者」态度轻薄地回答。「这样啊。」面对这没法有效应付的态度,奇夏也只能若无其事地这样回应。

「──传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和玛德琳·恩夏尔德两人。」

面对歪过头去的「观星者」这番发言,文森点头后这样命令莫古洛。

「我,没听过。宰相,那是谁?」

「慢着。」

就在评定会议要收尾前,议场入口被打开,同时有人这样说。

「容臣订正一件事。──在下没有说过玛德琳·恩夏尔德是飞龙骑手。在下说的是,她会操纵飞龙。」

「操纵飞龙……那又怎样!卡夫马也会操纵虫啊!」

听了这不要命的抗辩,文森眉头略为上扬。同时,奇夏和其他「将」也全都一僵。

「没~事没事。没想到你们正在进行评定会议。唉呀,承蒙陛下好意把偶摆在水晶宫,但是任何派系都讨厌偶呢。」

问题在于,发动谋反的巴尔罗伊·特梅克里夫,也是飞龙骑手。

现场的奇夏、哥兹和出席的众多「将」们,全都面露诧异。

有预感将要辛劳起来的奇夏敲敲肩膀,姑且先接受了当前讨论出的结论。

但只有这次无人责备哥兹。议场内所有的「将」,包含一将在内,全都对贝尔斯特兹的想法感到疑惑。

「蠢货,哪有可能。──先从手指开始。」

「拷问出来的情报没有价值,这不是陛下的想法吗!? 」

「像你这种不讲关键的家伙,重要的在于先让你肯开口,等你说完后再仔细审查内容就好了。不是吗?」

文森残酷又合理的判断,让「观星者」忍不住后退,直到撞上墙壁。而身高超过三公尺的莫古洛,不断逼近「观星者」。

在这样的压迫感下,「观星者」左顾右盼,期待救援。

「呼嗯,可不能让血弄脏议场呢。来人,去拿垫布来!」

然而,以将拷问当成既定事项的哥兹为首,无人有意伸出援手。想当然耳,奇夏也是。他没有忤逆文森、站在「观星者」这边的理由。

就这样,在「观星者」的指头即将变得比一般人短少的时候──

「──会议中打扰,万分失礼!但有必须报告的事!」

没错,在「观星者」之后,是传令兵冲进议会会场,中止了即将发生的血腥事态。

3

眼前有白色和黄色的蝴蝶在飞舞。

「──」

呆呆地看着以不规则的动作拍打翅膀的蝴蝶,同时思索这两只蝴蝶有什么关系。

不深思熟虑,直觉思考的话,是家人吧。可是颜色一白一黄的蝴蝶,有什么血缘关系呢?就像人类的头发颜色一样,也是各自继承了来自双亲的特征吗?

「可是,蝴蝶基本上都是品种相同的才会交尾。」

若是人类和亚人,因为语言相通且外型相似,如果双方萌生爱意的话,也是有诞下子嗣的例子。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没印象蝴蝶之间会跟不同品种交配。

就像鸟也只会跟同一种类的鸟交配,不会跟不同品种的鸟生下小孩。

「奇怪……可是猫跟狗就不是这样……是我想太多了吗?」

突然产生疑问而歪头思索,但不管想多久都得不出答案,于是干脆抛弃了这难题。只是想是没用的。那么这两只蝴蝶如果不是家人,而是宿敌的话又如何?

一安上这样的设定,以不规则动作替换彼此位置的蝶舞,看起来就变得像是寸步不让的赌命攻防。真是不可思议。也对蝴蝶所用的战技兴致盎然。

在亚拉基亚跟着火焰冲过来的时候,立刻用手包覆,加以保护的那一对蝴蝶。要是见死不救,牠们现在就会跟花草一起被烧成灰了吧。

被她讨厌是早就知道的事,但战斗中实在没法去顾虑衣着方面。原本的轻薄衣衫就已经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摆,要是不遮住的话,旁人就太可怜了。

「我是不觉得有那么难懂啦。大人物本来就只会讲有份量的话。小人物就只会讲小家子气的话。世界万物都是这样运行的,所以反过来说,可以讲出帅气话的人就是帅气的人!」

瑟希鲁斯对吓到的士兵如此说明,亚拉基亚不满地低着头,但没说什么。

「──」

都充分领会过想必比诅咒更有效果的敌意与杀意了,却依旧处之泰然,因此诅咒的话语根本就不算什么。

「唉呀呀。好啦,这里很危险,快走开。」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所以我也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说啦。──阿妮亚要是赢过我,就会仔细重说一遍的。然而~」

张开的掌心飞起了一对白色与黄色的蝴蝶。

「我啊,要是拿出真本事的话,连雨都躲得开喔。」

提心吊胆踩进被火燎原的一带的,是个年纪轻轻的青年。他畏畏缩缩地环视周围,茫然地问:

瑟希鲁斯转过头招手,就看到赶过来的帝国士兵。

「我本来就不叫阿妮亚。」

展示切开灼热火球的刀身,同时对亚拉基亚笑。青年的笑容和说的话让亚拉基亚微微皱眉,他因对方的洞察力之差露出更深的笑容。

望着被烧掉的花海,蓝发青年耸肩。他的视线尽头是站在燃烧的花田正中央、不把灼热火焰当一回事的半裸少女。

瑟希鲁斯竖起手指阐述自身哲学。盘腿坐在亚拉基亚旁边的他,衣服处处都被黑灰弄脏,但人却没有醒目的外伤。

「好啦,这样子的话就带阿妮亚……奇怪?这么说来,今天城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嗯~真顽固耶。好!这事还是直接丢给奇夏吧!」

想要打铁趁热到奇夏那边,却有些微挂意而歪头思索。结果在答案出来之前,先被解答那方给呼唤了。

「──」

「……在说什么,听不懂。」

「然而?」

──刹那间,头上倒下鲜红火焰,转眼间烧光花海。

被唤作「阿妮亚」就立刻面露不悦的少女──亚拉基亚反驳。

「所以,阿妮亚也别说什么要杀我还是去死的,专注在自己的目的上比较好喔。──妳有目标吧?」

一边,是能自由操纵大自然、扭曲世界原有形貌,超脱常人的美女。

对单方面的杀意一笑置之,面对以凶猛气势倾泻而来的破坏奔流,青年──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毫不畏惧,猛然蹬地冲过去。

「难得的一对一决斗,却被人从旁干涉而糟蹋,搞得兴致全无。如果认为我对你们有恩的话,那一定要回来跟我报告是谁赢了喔……」

「我~说~啊!要不要办到是看我自己来决定。认为办不到的事就做不到。以为做不到的时候,就连云都斩不了。」

「我讨厌你,瑟希鲁斯。」

见状,青年张开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

「说起来,『去死』啦、『下地狱』啦这种低级台词,建议不要说比较好。这样会降低自己扮演的角色的价值,很容易沦为无趣配角喔。」

「哈哈哈哈!妳又在说办不到的事了!」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说了……!」

站在火中的半裸少女,名字是──

「毕竟这是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红牌演员的我──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直接为妳取的绰号。妳可以大声说出来,自夸自己叫做阿妮亚喔!」

「这么说来,虫笼族的人好像可以跟自己的虫沟通,不知道有没有人养蝴蝶呢。有的话,我的烦恼就可以畅快解决了。」

微弱的反驳被十倍奉还,瑟希鲁斯坐着拔出腰际的刀。

「用不着太在意没关系。这一区是阿妮亚的私有地,只是选了个乏人问津、没人打理的地方作为我们争执的地点罢了。」

好心被狗咬,瑟希鲁斯只好举双手投降。话虽如此,被打不赢的对手同情有多难受,他不知道,但也不是无法想像。

方才的田野光景消逝无踪,被火舌舔过的花草化为灰烬。

「真敢说呢。甚至可以引以为傲也没关系喔?」

不只花草,以蝴蝶为首的各种昆虫与生物,都在一瞬间成灰了吧。

4

「──」

目睹这光景,亚拉基亚的红色单眼不禁动摇。

「瑟希鲁斯,我要杀了你。」

一边,是仰仗挂在腰部的两把刀切割破坏的不正常剑客。

干脆再拉近距离观察,说不定就能看见什么──

「──」

据说获得那位置,就能完成她想要完成的悲愿。

可是似乎很难听到后续了。青年切开逼近的火球后叹气。

「唉呀~阿妮亚,妳变强了耶!看,我的和服到处都有焦痕!这个要从卡拉拉基寄过来,可要费一番功夫耶!」

「没有啦。不好意思,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有的绰号吧?事到如今就算要订正,也已经习惯嘴巴怎么动了。」

「唉呀~很常被这样讲。不过我没那么讨厌我自己,不如说是喜欢。」

「……又在、讲些、听不懂的话。」

「所以说,又要跟平常一样麻烦妳善后啦!自己弄破烧掉的东西就自己修好,不准有意见喔!」

「听不懂也是问题所在。被牵挂的主人给抛弃,没人教导任何礼仪是不行的吧?我来教妳吧。汪汪、汪汪。」

连声音都被抛下、宛如闪电的动作,从刀刃放出的剑压飞向天空,将两人头上厚重的云朵给砍成两半。

「瑟、瑟希鲁斯一将!亚拉基亚一将!两位还平安吧!」

「哈吁、哈吁……」

两只蝴蝶的对决,以及触发这场战斗的起因。那些一定是听了会很快乐的故事。青年的兴趣与好奇无穷无尽。

「还是一样,打招呼很粗鲁呢。」

「难得是个美人胚子,阿妮亚却毫无体贴可言呢。要是起了怪念头的人们反而遭受妳的报复,同为男人实在看不下去!」

原本以蓝、绿、黄等柔和色调彩绘的世界,都被红色全部吞没覆盖,化为宛如地狱的惨状。

「……再怎么快,都办不到。」

伤脑筋的时候就拜托奇夏,是瑟希鲁斯烦恼时解决问题的方法。他全盘信赖老相识,决定把事情交给对方处理。

──从旁看来,这是只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九神将」成员的冲突。

与其跟瑟希鲁斯对看,宁可选择与土地接吻,这极端的态度叫人傻眼却也微笑。

瑟希鲁斯边说边脱下披着的和服外套,轻轻盖在躺着的亚拉基亚身上。

闭上一只眼睛,他露出一个充满恶作剧意图的微笑。亚拉基亚的表情被怒意渲染,细瘦的身体溢出连大气都畏惧的战意。

他观察躺在身旁的脸蛋;犹如抗拒他的视线般,亚拉基亚背过脸。结果因为更想看清楚而换角度观察,最后对方干脆趴在地上,把脸藏起来。

而做出这种事的人是──

面对答案,被回嘴的青年摇摇头。

「……瑟希鲁斯,去死。」

「……不对,是亚拉基亚。不要让我说那么多遍。」

基本上,虫笼族养在体内的虫以攻击性的居多,但假如有不是杀人,而是使用杀虫武术的蝴蝶的话,不也可以被列在强者的框架内吗?

「嗯?哦,这边这边!我们都没事喔~」

「唉呀,不过被『剑圣』殿下安慰会很难受之类的……?一般来说,被喜欢的人温柔以待会高兴,应该不会觉得不甘心呀?」

「阿妮亚真的是从小就缺乏情感呢。」

「还好啦,就只是亮出来吓吓人的招式。不过,如果一直哇哇叫说碰不到云然后这样那样的,那就永远碰不到云啰。」

「……我果然、讨厌你。」

在烧毁的原野上呈大字形躺下的亚拉基亚口吐诅咒之语,但被诅咒的当事人却一副浑然不知的嘴脸。

「这是……究、究竟发生什么事?两位遇袭吗……?」

「──阿妮亚。」

「……蝴蝶?」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之间频繁发生冲突,但目的简单明了,就是排序。「九神将」的数字越小代表越强,身为「贰」的亚拉基亚上头是瑟希鲁斯──也就是说,亚拉基亚想要「壹」的位置。

──他们,就是佛拉基亚帝国「九神将」的「壹」和「贰」。

周遭附近简直就像被魔石炮地毯式轰炸过,一片荒芜。看到的人根本不会相信他刚刚人就在爆炸区的正中央跑来跑去。

把外套拉到肩膀上披着,撑起上半身的亚拉基亚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会帮阿妮亚加油,希望妳愿望实现。不过我不会放水的。」

明明都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吧。

大量裸露咖啡色肌肤的装扮,下垂的犬耳和银色头发,以眼罩盖住左眼都是吸睛的特征。美丽的少女正是烧毁花海的元凶。

「──云切。」

「然而妳却一直没赢过我,这不是阿妮亚的错吗?讲得像是我的错,那我也只能说对不起我太强啰?」

看起来像是天崩地裂的惨状,却是每次亚拉基亚找瑟希鲁斯麻烦时都会有的损害。瑟希鲁斯姑且不论,亚拉基亚的战斗方式本身就是在猛烈地破坏大自然。

由于损害太过,总是波及周围,因此亚拉基亚被禁止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使用能力。唯一例外的地方,就是在她拥有的私人土地上。

「因为是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阿妮亚也只能勉强遵守啰。连我都被要求住在于私有地上临时搭建的小屋,我完全就是被牵拖下水的嘛。」

「原来如此……咦!? 临时搭建的小屋!? 」

「嗯,对啊对啊。你看,那一带,看到了没?就是那个。」

帝国士兵大吃一惊,瑟希鲁斯指了个有点远的地方给他看。森林附近有条河经过,旁边则挖了一个洞凑合著盖了间小屋,那就是瑟希鲁斯的住处。

另外,有个建筑章法相似的小屋位在同一条河的上游,那是亚拉基亚的住处。因此位于「九神将」顶点的两个人,都各自住在简陋的屋子里。

「为、为什么帝国最强的两个人,会住在那种地方……?」

「为了搜集古今中外的名刀宝剑,我所有俸禄全都花在上头。阿妮亚的话就只是不讲究而已。」

「……请问两位是一起生活吗?」

「不是……」

犹豫可不可以问,但最后输给好奇心的士兵问道。结果亚拉基亚比瑟希鲁斯还快否定这疑问。

事实上,两人是住在同一块土地上,但并没有一起生活。

「这也是陛下的命令啰。说什么我要是在不对的地方生活,阿妮亚脾气一来就会把那边整个毁掉吧?既然如此,倒不如一直待在阿妮亚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这样危险的就只有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理解力太低,完全不懂意思!」

「哈哈哈,陛下检定太低的话就会这样啰。我是认为,这在陛下心中八成有着不限于字面的意思,但我没详细问,所以不清楚。」

士兵面露困惑,瑟希鲁斯开朗地拍拍他肩膀,还向道歉的他笑开怀。

老实说,不管知不知道都能被原谅。只是对瑟希鲁斯而言,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好几年,事到如今也没啥好在意了。

「……所以,有什么事?」

极度困惑的士兵开始眼睛打转时,亚拉基亚问起对方来访的原因。

一将之间的对话一开始,一个小兵根本无从插嘴。

当然──

「水晶宫……啊!这么说来,今天有评定会议喔?因为每次去参加都在打瞌睡,所以最近都不叫我去了呀。」

「凡夫,你推荐的东西,能立刻行动吧。」

「可以的话,想避免那种可怕的事态。但是,莫古洛殿下的担忧言之过早。是否要剥夺夜鸣殿下的地位端看陛下,对吧?」

开出的条件跟对贝尔斯特兹的一样,这让叩首大声回应的哥兹造成地鸣。

「恐怕是。……只~是,不早点告诉您的话,预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这是偶的个人想法啦。」

「虽然不是很想听到这样的实情,但这次不同!」

──在理解这点后,把故事回到前一节。

原本帝国各个都市的首长就都拥有私人士兵,采行自治管理。

冲进正在开评定会议的议会场后,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厉声控诉。听到的刹那,整个议场鸦雀无声。

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的纹风不动。而在他们当中反应最剧烈的人,举起被黄金臂甲包住的手。

──他们都肩负着唯有他们才能达成的职责。

听见钢人的死板声音,室内的众「将」看起来也都持相同意见。当然,造反的夜鸣要是被处刑,她被给予的「柒」的地位当然也就会被剥夺。

在这边停顿了一下,文森先环视议场的众人,然后才继续。

话题离开哥兹,转到用斗篷隐藏面部的「观星者」。听到他的回答后,文森看不出感情的脸哼了一声。

「你方才提到的名字是?」

这便是强者的道理,剑狼之国佛拉基亚帝国的传统。

有力量的人会被提拔、就任高位,是佛拉基亚的传统。

5

「盘面上的棋子若不遵照余的意志,那就不在此限。──而这点,在场的你们也一样,搞清楚这点。」

奇夏粉白的面容也看不出感情,文森瞄了他一下。

「──是玛德琳·恩夏尔德,陛下。」

「别胡说做不到的事。──就配合军队布阵吧。」

所谓的强者,正是不会讨好他人、不会顾及弱者,因此方为强者。

若被问罪,为了改正这点,哥兹想必愿意粉身碎骨吧。但是那样带有风险,就是「九神将」中可以根据状况发挥最强大力量的男人,有可能会堕为凡将。

说到这儿,停下来吞了口口水后,士兵才继续。

他顺从怒意把手往下挥,又长又大的桌子顿时粉碎。

之后,情报由大脑咀嚼,慢了一下,在场的人才各自有所反应。

神圣佛拉基亚帝国「九神将」之一的夜鸣·魅时雨。

皇帝试探的问题,让宰相脸上的皱纹加深。

靠着扶手拄着脸的文森呼唤,细瘦老人安静回应:「在。」文森的黑瞳转向恭敬垂手的宰相贝尔斯特兹。

无论好坏,他的特征就是情绪起伏大,也因此影响到自身的力量与指挥大军的能力。或者,这该说是坏习惯吧。

以完成其职责为前提,「九神将」才被允许拥有超越尺度的自由。

因此,文森只是瞥了跪地的他一眼,就没有多加斥责。取而代之──

这一击的威力刮起风,强大冲击波掀动与会者的头发和衣服。放任愤怒使出的挥击蕴藏了能一击杀害大型魔兽的威力,令人想起被人畏惧地尊称为「狮子骑士」的哥兹·拉尔冯有多强。

──神圣佛拉基亚帝国「九神将」夜鸣·魅时雨有个坏习惯。

「听见了吗,贝尔斯特兹。余的意思很明确。对你也照办。」

「不敢!陛下所言皆为实情!」

「对了!」士兵听到这问题,仿佛被拯救般恢复生气。

亚拉基亚也感受到相同预感了吧,瑟希鲁斯朝着她的侧脸笑。

──「极彩色」夜鸣·魅时雨谋反。

「嗯,阿妮亚讲的我也懂,但我觉得手脚还伸展得不够呢。这股郁闷之前是由『剑圣』殿下帮我清除……哦哦,抱歉。」

「这样真的好吗?」

耳膜是接收到了这资讯,但让大脑理解需要时间。

就这样,文森的视线移向跪地大块头的头顶。哥兹目前仍下跪叩首,所以只看得见对方的头顶。

「就是……」

「贝尔斯特兹。」

「开什么玩笑,那只母狐狸!!」

「你的愚蠢,就不能只停留在那张吵人的嘴巴里吗,凡夫。」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一将、亚拉基亚一将,陛下紧急召集两位!请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帝都水晶宫!」

「我也是……」

「臣当然明白,陛下。从一开始,为了让帝国未来更加美好,臣便做好不惜粉身碎骨的觉悟。──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那就是──

「陛下!臣万分失礼!任何惩罚均甘之如饴……」

「──『九神将』之『柒』夜鸣·魅时雨一将发起叛变!」

「镇压夜鸣·魅时雨的叛乱。根据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和玛德琳·恩夏尔德的表现,来决定九神将之『玖』的继任者吧。」

「这就是你预言的东西吗,『观星者』?」

帝国一将造反的新闻,在帝国内转眼间就传开了。其叛乱源头位在国土东南部的大都市──魔都卡欧斯弗莱姆。

「遵命!」

细到让人以为他根本闭着眼睛的老人目光带着试探,皇帝闭上一只眼睛。对其他人而言,可能从这反应中撷取不到任何讯息,不过──

接触到文森的视线后,乱发脾气的哥兹脸上血气倒流。原本听了报告后染成红色的脖子和脸都失去色彩,壮躯还当场跪地。

「蠢货。哪有空惩罚你。明明身为『将』,却蠢到看不清这种状况吗?还是说,是在问余有多蠢?」

位居佛拉基亚帝国的强者顶点,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以及相符合的特权,这位魔都支配者有个难以评价的坏习惯。

「……只有『选帝之仪』,就够了。」

「──!当然!那个现在被拘留在领地内……只要陛下允许,在这瞬间就能立刻动身!」

对两人的回应左耳进右耳出,立正站好的士兵表情紧绷。见他如此焦躁,瑟希鲁斯在焦臭预感下用舌头湿润嘴唇。

──身为佛拉基亚帝国的首脑、皇帝该做的事。

「届时有可能卡夫马二将及玛德琳殿下会一并跻身九神将之列。当然,在本次战斗中,包含小的在内,也有可能空出其他九神将之位。」

接在奇夏的话之后,贝尔斯特兹的视线洞穿文森。

「……小的理解了。」

不管怎样──

若是顺着这种思维,那强者的极致「九神将」如果具备协调性和伦理观念的话,就说不通了。当然,并非只有任性可以被原谅。

「无妨。反正不合期待,糟老头和丑角都要掉人头而已。」

「不久前巴尔罗伊先生才刚干了坏事,怎么突然又有别的事了呢。佛拉基亚该不会要开始战乱了吧?」

开场白说到需要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两人力量的事态,就是──

收到文森号令后,提出疑问的是莫古洛。

「哦哦~发生什么事?」

然后──

「余并不慈悲深怀,也不宽宏大量。然而,只要那个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就不会剥夺给予的地位。说到底──」

「陛下,下次不是『柒』会空出来?」

「──『九神将』之『柒』夜鸣·魅时雨一将发起叛变!」

只不过在老宰相回答之前,先有人呼唤文森。「陛下。」是坐在贝尔斯特兹对面的参谋奇夏。

面对真挚到让人觉得扫兴的回答,文森也没说什么。

趴跪在上的哥兹,打从心底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可耻。

这就是文森·佛拉基亚为这次的评定会议收场的话。

「不会。现在事态需要两位的力量。」

而理所当然的,要是被判定不适合享有这份特权,便会以更强大的力量使其屈服。

接受文森的回答,奇夏老实退下。当事人「观星者」歪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文森没搭理他。

长桌被粉碎后,被掀起的风给摇晃黑发的皇帝目光十分冰冷。

养在帝都水晶宫的「观星者」带来的预言,刚好和造反的报告一致。把这跟评定会议提到的事情叠加的话,也就看得清该做的事了。

奇夏也接受,帝国首脑阵营的行动已定。

「──」

参与评定会议的「将」大多都睁大双眼、面容紧张,而在议场中央有被安排座位的人们,反应每个都跟凡将不同。

6

瑟希鲁斯为打断传话一事道歉,士兵摇头道:

「那玩意儿,传唤的话有参加的意愿吗?」

当代皇帝文森·佛拉基亚恢复九神将制度是其象征,但选定的条件只有强大的话,想当然耳便无法保证人格品行。

话虽如此,联系各都市的干道及要冲都有帝国军驻扎的军营,为了维护国土在四大国之中最为广大的帝国治安,强悍的士兵们日夜都目光炯炯。

因此,本次造反的最初火种,就发生在国土防卫最前线的士兵驻扎的军营里头──

「──军营里似乎有三百人起算的士兵,但无一幸免全遭杀害。夜鸣一将的恶评早有所闻,不过这次应该是最后了吧。」

「哦~」

在大众食堂的热闹氛围中,男子提不起劲地附和坐在同一桌的同事所说的话。

这也难怪。男子的视线聚焦于手边的盘子上、散发香草气味烤得恰到好处的厚肉块。唾腺早已麻痺,胃袋在高唱空城计。

正如宣传标语所说的「可以豪迈啃肉」一样,这肉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不过若以喜好来说,希望是能不要烤得那么刚好,留一些红肉带血的区块是最理想的。让粗鲁的搭档去点餐是错的。他在心头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不管怎样──

「喂,你那什么有气无力的回答啊。这是帝国最重大的事。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才在自省的时候,面前探出身子的搭档──右眼戴着眼罩的贾马尔不开心地说。青年则是旋转手中的叉子,耸了耸肩。

「才没有。我没认为事不关己喔。只是现在在用餐吧?明明是你带我来这家评价很高的店,放着美食不管,未免太过失礼了喔。」

「混帐东西。肉随时都吃得到,可是身为帝国军人,能就近展现志气的机会有多少?你也认真想一想吧。」

「认真啊。你那张脸真的很不适合认真耶。」

「你说啥~!? 」

忍不住就说出真实想法,结果贾马尔气到脸红脖子粗。

跟粗鲁的外表和言行相反,对帝国忠心耿耿是贾马尔有趣的地方。虽说是弱小的下级伯爵,但好歹是帝国贵族的末端,对此颇有自觉吧。

不过,贾马尔没打算坐等继承原生家庭欧瑞黎家的当家之位,满脑子只想着要凭本事立下汗马功劳来取得成就。

讲好听点,就是个不靠老家力量的老实人。讲难听点,就是个把生来就有的特权扔到水沟里的大笨蛋。而青年的意见偏向后者。

只不过──

「我是在称赞耶。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脑袋的,当然会去捧迟早要成为我大舅子的人。」

因自己失态而摆出一副苦瓜脸的贾马尔,听到这话倒抽一口气。

被蹂躏过的军营惨状,完全符合单方面被虐杀的报告。

因此,无人可以否定瑟希鲁斯的哲学。

才刚做出结论,痛骂瑟希鲁斯的哲学很愚蠢的例外现身了。

「不要一直挑毛病。也不要一直问东问西的。这话是我从夜鸣一将屠杀的军营中逃出来的家伙那儿听来的。」

「确实,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是也有这样的章节,但要我来说的话,那些都是逃避。不可能。这个世界,只有名为这个世界的唯一舞台……而在那上头闪闪发亮的主角,舞台上的红牌演员,就只有一个。」

「这次的谋反,一定要割断夜鸣一将的首级。」

「好啦好啦,漂亮的东西就是漂亮,没必要刻意说破……所以要怎样?这次我跟阿妮亚好像都要听哥兹先生的指挥喔。」

与这个粗鲁男子有血缘关系的少女──卡楚雅·欧瑞黎对青年来说,是独一无二、绝对不想失去的人。

「……对不起。」

「注意啰?虽然这个也是听来的,不过为了镇压夜鸣一将的叛乱而出动的军队……似乎成了决定下任九神将的试验。」

「啊!」反刍被问的话,失言的贾马尔这才抱头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看着贾马尔露齿一笑,竖起拇指比着自己后,青年惊愕不已。

这样回答性急的贾马尔后,青年──陶德·方克狰狞一笑。

「──贾马尔,你说的话,搞不好意外地不是笑话喔?」

给予忠告也是徒劳,亚拉基亚的情绪依旧被瑟希鲁斯轻佻的话语给摆布。侧目旁边这样的互动,哥兹重新从屋顶眺望远处──看向闪耀生辉的魔都。

──因为,在崇拜强者的佛拉基亚帝国,位居最强顶点的人就是瑟希鲁斯。

「奇怪奇怪奇怪!? 哥兹先生,莫非你认为阿妮亚比我还通人话!? 这样我有意见,我很受伤耶!阿妮亚也是脑袋有问题的人!煎蛋的时候她每次都只煎一面耶!」

「哎哟,那真是失礼了。不过,只有一件事我要订正,哥兹先生。」

「──不是说军营里头的人全被杀光,却有人逃出来?」

准备好和彼此相应的战场,使其能力发挥到最大程度,就是用兵的极致。这是哥兹靠实战锻炼出来的哲学,也是自己受到好评的部分──哥兹是这么分析自己的。

贾马尔的人面意外广,所以早就听过他讲些真假不明的传闻很多次了。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又跟我们有何关系?该不会是想要立下大功劳,好被提拔为九神将吧?」

「夜鸣小姐还是老样子,搞事起来毫不客气呢。听说留在军营里的人全都被她一个人给干掉了……」

「瑟希鲁斯,去死。」

「那种好事,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的啦。首先,你自信满满说的『镇压叛乱的目的是为了选出下一个九神将』,这事也很可疑。你听谁说的?」

「──哎哟~那有点困难耶。看嘛,哥兹先生擅长的武器是锤矛吧?可以打烂头,但不适合砍头哟。」

「我不认为用道理可以束缚你们。战斗开始之后,就交由你们各自判断。」

肉早已冷却,但锐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把肉块撕扯开来。

但是憧憬或理想,堪称是距离现实最遥远的东西。这是青年的想法。

话很少、对职务很认真的亚拉基亚,一扯到瑟希鲁斯就会欠缺冷静。

实际到达现场,踩在有许多士兵死亡的土地上后,哥兹·拉尔冯厚实的胸膛便被非物理的痛楚给折磨。

「那当然。竟然把死去的士兵当成暖场……他们有他们的足迹和人生。以你的话来说,就是他们有自己的舞台。」

贾马尔抱起手肘,点头表示理解。青年耸肩。虽说只是随便讲讲,但用在贾马尔身上,效果十分显著。

只不过,至今大多都是被假消息给耍得团团转,因此让青年没法轻易相信他。老实说,这次也是打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一定也是骗人的消息。

严肃的面容上浮现险峻表情的哥兹,身后传来朝干劲泼冷水的声音。回头一看,便看到穿着草鞋踩在军营屋顶上、身穿和服的青年。

「哎哟,等一下。不要那么着急啦。慢慢地静下来,收集情报吧。反正我们也被点名要参战了,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身为一名帝国士兵,「九神将」的地位多有魅力,自己也能理解。贾马尔除了身为下级伯爵,又有着帝国士兵的自豪,所以使得这憧憬加速成长。

「两面都要煎的话就自己弄。」

「……又没明确决定哪边是目的地。」

「称赞~?你话里头根本感觉不到敬意……」

「那个可以边吃肉边聊吗?」

7

被给予打游击战的使命,双眼发亮的瑟希鲁斯高呼快哉。

虽然面露不满,但对方似乎认为这才叫认真,于是心满意足地竖起手指开始娓娓道来。

对方拍了一下自己胸膛,笑得轻松自在。哥兹叹气。

不过,他的表情立刻变得神采奕奕。

「你这个贪吃鬼。又不会花多久时间,听好了。」

「对,就是这样!你懂呢!」

「唉呀,莫非不合哥兹先生的意吗?」

他一面笑着,咬上终于可以品尝的肉块。

那是用名为红琉璃的特殊魔晶石建造,被誉为跟帝都水晶宫并列的美丽城堡。只不过,城堡内住着叫做夜鸣·魅时雨的奸臣。

「哦~有可能喔。不是我要说,那家伙真的很顽固。」

自己不打算跟他交恶。──要是见不到卡楚雅可就伤脑筋了。

「都变没法回嘴时的惯用句了。哎呀,真想知道输家的滋味呢~开玩笑的!」

「既然是从军营里逃出来,也就是说,该事件的当事人……假如是有事要报告,那对方就跟上头的人有联系啰。如果是从那边听到的话……」

一想到这些士兵们不甘心地死去,哥兹就义愤填膺。

「我也有想过你是个大白痴,可是没想到笨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你想讲的话吗?」

他的蓝色长发在干巴巴的风中摇晃,翩然地站到哥兹旁边。

哥兹是千锤百炼的帝国士兵,在九神将制度恢复时被指名为最初九人的其中一员,直到现在都还继续待在这位置上。他不觉得自己的实力有比其他「九神将」优秀,但却有着对文森的忠诚不输任何人的自负。

「哈哈,不如说,若是夜鸣小姐的话,一个人战斗还比较厉害吧。在这边遇到她的人也真可怜,还得跟他们说声暖场辛苦了!」

帝国之「将」被要求的资质,就是个人战力和团体的指挥能力。哥兹在两边都有一定程度的水准,但瑟希鲁斯的资质完全偏向个人战力。亚拉基亚同样也偏向个人战力,而奇夏就相反,是拥有非凡指挥能力的人才。

「混帐,夜鸣·魅时雨……!」

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举的,是跟自己同为「九神将」的一将。夜鸣·魅时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自内心向皇帝陛下效忠?

追究对方有多蠢这件事先留待后头,青年稍加思索。假若情报的出处是事实,那单纯把这件事当成戏言就太可惜了。

沐浴在从空中现身的亚拉基亚的风中,瑟希鲁斯歪过头。

「被通知的时候是那样没错啦,可是军营里头这个金光闪闪的哥兹先生就像目标一样,阿妮亚也是朝这边飞过来的吧?那么,先到哥兹先生这边的我赢了,这样说也没问题吧?」

「好啦。卡楚雅的事先不说,继续夜鸣一将的话题吧。」

心情大好的青年──瑟希鲁斯说。哥兹对他投以责难的目光。那眼神诉说对方太不尊敬死者,接收到视线的瑟希鲁斯挑眉。

「什么如何,我不觉得怎样啊。」

远到在地平线上闪闪发亮的,就是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红琉璃城。

被亚拉基亚斜眼瞪视,但瑟希鲁斯不改滑稽态度。

「很慢耶,阿妮亚。明明是同时起跑的,怎么落后我一圈啊?」

「所以才要在这边一举成名……」

那是瑟希鲁斯的哲学,对任何人都不让步的绝对信条──无论是哥兹还是佛拉基亚帝国的任何人,都无法笑他在痴人说梦。

香喷喷的肉摆在眼前却不能啃,青年垂下嘴角看着贾马尔。

「哈,就是你说的那样!」

在哥兹看来,数次对文森发起叛乱的夜鸣根本难以理解。

话语中挟带过度热情的贾马尔听了这回答后沮丧地说:「什么嘛!」他坐回椅子上一脸不满的样子,让青年歪头不解。

「我又不是那种会公然表示尊敬或景仰的人。要是办得到的话,就能轻松让卡楚雅相信我了。」

「这样一想,那个亮晶晶的东西看起来就像血的颜色呢。」

「亚拉基亚一将,连妳都用瑟希鲁斯那种标准说话的话就伤脑筋了。要对自己担任相当于陛下手脚的九神将一职更有自觉。」

「喂,怎样啦。才嫌我唠叨……」

瑟希鲁斯抬头仰望比较高的哥兹,正大光明地主张自己的道理。俯视话语中的热情和积极非凡的态度,哥兹松开相当于一个孩童脑袋大小的拳头。

这个例外刮起风,翩然降落在军营屋顶上。夹带肉眼看不见的风飞行的,是银色短发随风摇曳的犬人少女,亚拉基亚。

每次镇压叛乱和造反,她的性命和地位都因为文森的温情而获得保障,不过引发这次的事件实在是不敬之极。

「不愧是哥兹先生!就是那么懂事~!」

「九神将的位置总不能永远空在那儿吧,也刚好突然有叛变。因此能够快速平息这场叛变的人,就可以补上那位置。如何!? 」

连不擅察言观色的贾马尔,都对青年狐疑的眼神感到不悦。

遵从帝国高举的铁血定律,假如要耻笑他的道理并加以否认,就必须比他更强。然而,帝国里没有这样的人。

士兵的遗体已经全数运出,但营地内处处都留有战斗过的痕迹,遭到破坏的武器防具上都有擦不完的血痕,述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激战。

「根据逃跑的士兵的报告来看是这样。夜鸣一将一个人灭了整个军营。」

哥兹觉得这种孩子气的互动实在不能让其他将领士兵看到,对此很头痛。原本这两人就欠缺身为「九神将」的自觉了,凑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情况便会更加显著。

「──又在讲这个。瑟希鲁斯,你真的是白痴。」

「你到底想到什么啦?快点跟我说,陶德。」

「那是怎样?不久前少了一个九神将我是知道啦,但那又是怎么跟这次的事扯上关系的?」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短篇集7 『Sword Identity』插图(2)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短篇集7 · 『Sword Identity』 · 第2张插图

「──?」

「我说啊,贾马尔……你和我都只是一般士兵。虽然是上等兵,但依然是离『将』很遥远的兵卒。」

事实上,有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在,就算对手有千军万马也敌不过。可是,如果对方有「九神将」的话,这个道理就不管用了。

「更何况,对手是夜鸣·魅时雨……而且还是在那个母狐狸的都市。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的话,被害范围只会扩大。」

「夜鸣·魅时雨……我没见过。怎样的人?」

「嗯……也是。毕竟夜鸣一将没有出席过评定会议。」

抱着粗臂的哥兹低喃,玩弄左眼眼罩的亚拉基亚问道。听到她说没见过对方,哥兹感到讶异,此时瑟希鲁斯举手。

「来!既然都提到了,那我要说,最近我跟阿妮亚都没被叫去评定会议喔!说是不在的话事情进展得比较顺利,我听奇夏说,这是陛下讲的!」

「这点无法否定,但就我们而言也是感到无可奈何。」

评定会议里,「九神将」的出席率之低,才刚被讨论过。

不过本来就没人期待瑟希鲁斯、亚拉基亚和夜鸣他们出席,因此出席者最多六人。现在少了「玖」,所以是五人。

前些日子的评定会议中,连这五人都凑不齐,不过──

「夜鸣一将是统治魔都的女狐人。以吃人的态度和举止欠缺对陛下的敬意引人侧目。以我个人来说觉得她不适任『九神将』,更没有好感。」

「是个大美女,很有魅力,所以适合当个舞台演员。哦哦,还有,在先前的造反中我有两次动了杀意,可是她怎么杀都杀不死。」

「──!连瑟希鲁斯都杀不死?」

听了补充后,亚拉基亚瞪大眼睛,感到惊愕。

亚拉基亚想要「壹」的位置而不断挑战瑟希鲁斯,这件事很有名。哥兹也曾刚好待在他们死斗的场合。每次都被对手敷衍的她听到有帝国无双的瑟希鲁斯杀不死的人,当然是不可能听过就算。

「瑟希鲁斯,对美女敌人,手下留情……?」

「哎哟哟,这可不能当耳边风呢!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不会刻意放水的啦!说到底,如果用对方是美女这个理由而不拿出真本事,那对上阿妮亚,条件不也一样了吗!」

「────」

「怎么说呢,夜鸣小姐的强大很独特。这方面,我想她比较接近奥尔巴特先生。唉~因为奥尔巴特先生也是不知道在强什么嘛!」

瑟希鲁斯提起夜鸣的强劲,亚拉基亚的表情很复杂。

「特殊状态?连你们都没法判断的状况?」

「呼嗯,有听过。在他们族人中优秀的个体,会再纳入新的虫,好提升能力。也就是说,卡夫马二将……」

「你有做过像是一将会做的事?」

不甩亚拉基亚的心境,瑟希鲁斯和哥兹两人朝着面前──在被运到军营地下室的异物前交谈。

因为他总是会担心这儿担心那儿,还会照料自己,万一有什么不好还会提醒自己要注意。由于亚拉基亚对于一般人的常识很生疏,所以他的体贴帮了很大的忙。

「──一将!卡夫马·依鲁鲁库斯二将抵达!」

「人会懊悔而想要力量的理由很简单明了,就是为了奋发再起。杀死无力的自己,成为不同的自己,然后挑战下一个死域。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别在意。那么传话下去,要卡夫马二将上来。我要跟他讨论攻打魔都的事。」

「这倒是。」

亚拉基亚对哥兹遗憾的表情感到同情时,旁边的瑟希鲁斯静静拔出刀。

因此,即便看到了攻击瑟希鲁斯的绝佳机会,都还是忍下来了。

推荐卡夫马的正是哥兹,但既然被赋予这个责任,就要尽可能公平看待事物。

他架着看起来微微透蓝的刀,刀尖指向卡夫马的蛹。锋利的剑气缓缓释出,里头没有任何玩笑或天真的气息。

「啊哈哈哈哈哈!哪有可能是这样,他又不是阿妮亚!」

「有啦!我有赌上佛拉基亚帝国的威信,跟王国最强的『剑圣』单挑!」

「虽然跟你们讨论的事没关系,不过你叫一将,是在叫哥兹先生还是我?又或者是阿妮亚,根本就搞不清楚呢。毕竟你看,我们全都是一将嘛。」

「瑟希鲁斯,你到底想干嘛?」

文森有说过,自己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攻击瑟希鲁斯,然而如今是作战当中,应该要自重吧。再说了,要是在这边打起来的话,先不说瑟希鲁斯,哥兹和其他士兵会觉得很困扰吧。

假如同样的东西,也袭向卡夫马·依鲁鲁库斯的话。

不管怎样,忍不住大声的哥兹安抚他。

这时──

还有其他理由吧。亚拉基亚这么想,但也觉得瑟希鲁斯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就算听到这便是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交流。

话虽如此,哥兹可不会同意因此延迟开战。

「啊,果然是这样啊。太好了~。因为没想过有比莫古洛更偏离人类的人加入,所以我架式都摆好了呢。」

「是的!在军营地底……咦!? 瑟希鲁斯一将和亚拉基亚一将,两位几时到的!? 」

「是这样啊。虫笼族在出生后,据说就会将该族相传被称为『虫』的寄生体放入体内。与该虫共存,有时借用其力量,就是虫笼族的特性……」

「卡夫马二将虽然抵达,但目前处在特殊状态……想请一将前往判断。」

「委屈生气,所以想大闹一番?」

「话虽如此,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羽化。哥兹先生,抓得到时间吗?」

但最后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于是他脱口而出。

「知道了。去卡夫马二将那儿。带路吧。」

看到瑟希鲁斯被亚拉基亚的话激到跺地嘟嘴,就觉得把消解部下们的不安的任务交给他们,也太过残酷了。

应该早已被命令出征的两人都没有露脸,哥兹对此感到不解。

推荐卡夫马为「九神将」的他,应该很期待卡夫马在这次的仗中大放异彩。可是若对方继续窝在蛹里,就不可能实现。

亚拉基亚并不讨厌块头大又长得可怕的哥兹。

哥兹眉心深锁,不擅长推测他人心情的亚拉基亚读不出他的心。但是心情复杂这点,她的意见跟瑟希鲁斯相同。

「硬要说的话?」

双脚并拢发出声响,报告现状的士兵看到瑟希鲁斯他们后瞪大眼睛。因为这两人没有做抵达现场的报告,而是直接跑到屋顶上,因此小兵有这种反应也是难怪。

「不过,虽然我没见过他,但真是相当奇特的人呢。你说他叫卡夫马先生吗?」

苦着脸的哥兹沉重回答。

话虽如此──

在关禁闭的期间把新的虫放入体内,用意是──

「在王国再战的时候就平手啦!」

不过不好说明这点,哥兹也有同感。他也不明白夜鸣的强大实力何来。连「九神将」之间都不明白彼此的实力底细,也是帝国的风格。

「就是说嘛!」

「──。不知道。不过不能等他太久,我只能这么说。」

开战前都还是老样子的他们,这种态度应该是令人觉得很可靠才对。但──

「……听不懂。」

而且──

8

「追求新的力量,结果变成了等待羽化的蛹。」

「……既然知道的话,麻烦你也自重。」

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守护重要的人时,亚拉基亚的人生迎来了很大的转机。当时的无力感强烈到对现在都还有影响。

「听说输得很惨。」

而部下不小心听到而大吃一惊,之后得好好封住他嘴巴。

「别责备瑟希鲁斯,亚拉基亚一将。我也是觉得夜鸣一将的强大很难说明的人。不过硬要说的话……」

亚拉基亚歪头求解,哥兹思索了一下。

瑟希鲁斯随兴挥手道,哥兹沉重叹气。

哥兹已经想到作战会议去的心情,因部下出乎意料的答覆而栽跟头。他带着「发生什么事」的含意睁大眼睛,士兵被他的眼神吓得嘴巴直发抖,说:

「──简直就像是虫蛹呢。」

瑟希鲁斯说的没错,这次除了要镇压叛乱外,哥兹还得监督争夺「九神将」席位之争的两名候补人选──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和玛德琳·恩夏尔德。

蛹──昆虫成长阶段的变态过程之一,羽化之前的状态。这个被咖啡色圆壳包覆、一动也不动的玩意儿就堂堂镇坐在地下室里。

「哎哟,不攻过来吗,阿妮亚?我刚刚故意全身都露出破绽,但是被妳察觉了?」

连对世间没兴趣的亚拉基亚,都有听说几个月前的政变与虫笼族有关。尽管卡夫马没有涉入叛乱,却因为被族人牵连,所以受到连坐处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就快快解决吧。」

毕竟这个──

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件事的同时,哥兹对部下说:

「哈哈~这可真是。唉呀唉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恐怕有困难。」

他那态度惹来亚拉基亚的视线针刺,还真是会触怒她啊。虽然偏离了主题,但哥兹对瑟希鲁斯感到佩服。

「不过话说回来,哥兹先生好辛苦喔。不只我跟阿妮亚,还得指挥集合起来的士兵,再加上监督巴尔罗伊先生的位置之争。」

「就如绰号『极彩色』,是不时便会有鲜艳变化的强大吧。」

「……确实,虽然人多少都有不同之处,不过没有遇过这种样子的。」

「是为了让自己变强。」

负责搬运蛹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这样回答亚拉基亚的提问。听了还是不懂的亚拉基亚,只好看向哥兹寻求说明。

「是、是这样的!卡夫马二将闭门反省期间……在体内放入了新的虫……」

哥兹眯眼望着蛹如此推测,瑟希鲁斯抢先讲出结论。

还没见过贝尔斯特兹推荐的玛德琳,但跟卡夫马已经是至交。虫笼族出身的年轻人责任心强,跟文森说的不惜自裁谢罪的觉悟也不是夸大其词。光是这样,就希望给他一个机会挽回声誉。

「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是歪头的亚拉基亚还是哥兹的说明好笑,总之听了说明后,瑟希鲁斯大笑。

「哈哈哈,开玩笑!人都有适合和不适合的事。嘴上一直说讨厌,奇夏还是一直陪着陛下,就是因为他适合呀。」

手扶细颚,瑟希鲁斯不住眺望眼前的异物。

此次出兵是为了镇压叛变,为此而派出的军队指挥官为哥兹。哥兹道出决心,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都毫不犹豫地这样回应。假如内心不动摇与他们的强大有直接关联,那么予以肯定就是帝国的风范。

「跟老爷爷一样……越来越搞不懂了。结果,是怎么个强大?」

不是对讨厌的话,而是对说出讨厌话的瑟希鲁斯反射性地回呛。被他苦笑带过,亚拉基亚感到颇不痛快。

因为,自己也有过想要力量的时候。──不,即便现在都还是想要。

「什么?」

瑟希鲁斯浅笑道出感想,直率地表达出他对这个的印象。

「可是,放了新的。」

从后方看去的亚拉基亚,犹豫要不要攻击他满是空隙的背部。

「瑟希鲁斯?」

「没有异议。」

「来了吗!」

「新的、虫……」

不巧的是,瑟希鲁斯擅自闯进王国这件事,包含在该处引发的事件在内,全都是不得泄漏的机密事项。

「去死。」

「──」

在她单眼的注视下,哥兹手扶额头说:

「是的……」收到不得要领的回答,部下以一脸伤透脑筋的样子点头。很想对这懦弱的样子说个几句,但卡夫马现在的状态叫人挂意。

「──也是为了陛下,我们必须完成使命。」

要跟这个叫做「卡夫马」的物体好好相处,实在很难。

「两者都太慢到了。……先不说不认识的那位,卡夫马二将理应不会这样。」

「硬要说的话,便是质问卡夫马先生的觉悟吧。既然不能等太久,就只能证明啰。──证明他有多认真。」

回应神情严肃的哥兹后,瑟希鲁斯的蓝眼睛因剑气而湿润。

澄澈剑气高涨,亚拉基亚感受到躲在大气中的微精灵在胆怯。──以「食精灵者」来看,那单纯就是恐惧。

会吃精灵的自己被精灵畏惧,这点她早就知道了。可是精灵们会害怕瑟希鲁斯的剑气,代表瑟希鲁斯让没有实体的它们联想到死亡。

而这点,躲在蛹壳中的虫笼族也一样──

「──吁。」

简短吐气,瑟希鲁斯的手头发出剑击声响。

只是轻轻转动手腕就放出的剑闪,跟做给亚拉基亚看的「云切」都是技艺的一种。但能够取笑这是卖艺的人可少之又少。

顶多只有亚拉基亚那胆量超乎常人的主子,和文森而已了吧。

其余之辈,应该会错以为自己的身体被斩成两半了。

因此──

「──哈哈,确实有喔。」

这是对瑟希鲁斯的剑气产生的防卫本能吧。

瑟希鲁斯轻笑,歪过头。飞出来擦过脸颊的,是从龟裂的蛹溢出、仿佛深绿色荆棘的物质。原本毫无反应的蛹进行反击,瑟希鲁斯灵巧地用刀对应那东西,然后转头对哥兹说:

「已经没事了。既然会对我的剑气有反应,那只剩下时间的问题。壳可以剥吗?」

「……这样啊。看来,确实如此。」

哥兹只愣了一下,接着轻触伸出的荆棘后,接受建议。

他一用力握住藤蔓,藤蔓便裂了开来,一口气碎裂。看样子,这个绿色玩意如外观般有着植物般的弹性,却也蕴含了宛如结冻的硬度。

「这样一来……不,剥开的过程中或许还是会有荆棘跑出来。剥除工作就由我来。你们负责回收剥下的壳。」

说完,哥兹就开始俐落剥壳,其他士兵们也重新面向蛹。

这不是为了抢走瑟希鲁斯的「壹」之位置,也不是为了一直在心底维持热度、自己对主人的想念。

该不会,刚好跟现在讲到的话题有关吧。

对方说了自己不想听的话,亚拉基亚的眼神开始带着怒火。但瑟希鲁斯只是轻轻挥手掸掉热度,就接着说了下去。

「好耶,请杀掉夜鸣小姐看看。如果用赢过我这个条件,那阿妮亚永远都没办法达成,所以这次这样刚好!」

「只身一人……这样说好像有语病。不过,妳是奉陛下的命令来奴家这儿的吧?」

声音的主人即是夜鸣前方,端坐在木头地板上的娇小少女。坐在支配天守阁的敌意中心,明亮的蓝色头发中长着两只黑角,金色瞳孔紧盯着夜鸣。

「这什么奇怪的连动啊。自己的心情不该托付给我或主人,我觉得这样才健康喔。」

「──?干嘛?」

「……夜鸣、大人。」

「唉呀呀,怎么了?皱眉头就不好看啰。因为妳比我弱,所以至少要维持可爱美女的样子会比较好喔。」

「放开。」

以指头玩弄金色烟管的夜鸣不吭声,可爱的嗓音就开始逼问。

不论何时都不把亚拉基亚放在眼里、一副绝对强者之姿的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他那样子,最是让人火大。

「要杀掉夜鸣小姐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

而且即便四面八方被狰狞的敌意给包围,这点也没有改变。

明明身在地下室,蓝色眼眸却像是透过天花板看到了外头的天空。对亚拉基亚来说,那是这一天最让人火大的东西。

「──我要让你,好好念对我的名字。」

而且,除了含着女孩脑袋的一只外,还有许多只飞龙。每只都把红琉璃城的屋顶和阳台当成让翅膀休息的踏脚地,拿魔都居民为人质来牵制夜鸣。

「──」

亚拉基亚平静地告知决心,瑟希鲁斯圆睁双眼。

「瑟希鲁斯都杀不了夜鸣。那么,我来。」

但是──

眼睛的主人以凶猛闻名,不管对手是人类还是魔兽都会毫不留情地袭击。而仿佛要证明这事不是乱讲瞎掰的──

「──回答龙。用心回答。」

「──」

然而这个迷路的小孩,却不是一个人造访红琉璃城。

但是对亚拉基亚而言,这是为了持续强大自立所需的仪式。

「不过,真没想到会有稀客上门呢。」

天守阁阳台上,随从貚纱命悬一线,就更不可能误判了。

铺着木头地板的大厅,坐在最深处上位的就是城堡主人,掌控着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天上美姬。身穿华丽斑斓的和服,头上插着众多发饰,用各种装饰品来妆点自己的狐人──夜鸣·魅时雨。

「──玛德琳·恩夏尔德。」

只要飞龙一个不高兴闭上嘴巴,女孩的头颅就会像鸡蛋一样破裂。

出声者是坐在下座的娇小身影。夜鸣俯视这个稚嫩的小个子,要说对方看起来就像个迷路的小孩也不奇怪。

再加上,把天守阁当成栖木的狰狞飞龙不只一只。无数飞龙把天守阁的屋顶和阳台当成让翅膀休息的踏脚台,金黄色的眼睛直看着夜鸣。

「──」

带着慵懒妖艳的声音,盈满、支配了天守阁。

「哎哟。」

──位在魔都卡欧斯弗莱姆中央的「红琉璃城」,被异样的气氛给包覆。

超然目睹发生的一切,走在用愤怒铺设的道路上,就是夜鸣的处事哲学。

9

旁观着这副光景,瑟希鲁斯把刀收回刀鞘,开心地转身。那雀跃的气息叫人厌恶,亚拉基亚的视线因此严厉起来。

「……吃叶子,和吸花蜜。」

当然,对方可是以貚纱为人质,还带来无数飞龙进行恐吓谈判的人。要说她倾向避免与人起争执,是谁都不会信的吧。

身后卡夫马的蛹那儿传来哥兹的粗野嗓音,以及士兵们骚动的声音。看来是剥壳的过程中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说完,少女──玛德琳·恩夏尔德的金色瞳孔紧盯夜鸣。

「哎哟喂呀,一说到阿妮亚又马上生气了。……不管怎样,这样的挑战我很欢迎喔。有能够挑战我的对手,我可比『剑圣』殿下还幸运。」

这也难怪。

「快快听龙的话去做比较好。因为大家可不像龙一样温柔。」

小小的头上长着两只大角的鹿人女孩──眼眶蓄满泪水的她,头正被收起双翅的巨大飞龙含在嘴里。

──就这样,在帝国军集结在最靠近魔都的军营的同一时分。

「妳,叫什么名字?」

「瑟希鲁斯心情好,我就心情不好。」

「──哼!」

「────」

「玛德琳·恩夏尔德……十分时髦的名字呢。」

这正是数度起兵造反的美姬的态度。

「哦,好像是呢。因为是递补巴尔罗伊先生的位置,希望是可以沟通的人。卡夫马先生要是也能平安登上舞台的话就好了……」

很遗憾,夜鸣两者都不是,因此不会错估少女的危险性。

好几个黄色瞳孔,毫不客气地睥睨着天守阁内。

不管怎样──

「遵、命……」

不肯亲人,驯服方法也极为有限的飞龙,现在却乖乖听从坐在夜鸣面前、双眼炯炯有神的少女──

对侍奉她的所有人来说,表现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就是他们的心灵寄托。即便被整个帝国视为眼中钉,举手投足仍旧没有一丝动摇。

「就算是奴家,也没想过会用这种形式迎接客人。」

瑟希鲁斯的话已经突破惹人厌的程度,亚拉基亚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

就在瑟希鲁斯说到这儿的时候。

取而代之,她用单眼紧盯瑟希鲁斯的脸。

「不过呢,昆虫的羽化真是不可思议的现象。毕竟蝴蝶的幼虫和成虫,姿态外型完全不一样。为了活下去,使用的能力也不同,感觉像是这样呢。」

夜鸣的湛蓝双眼瞥过去的天守阁阳台,正上演着异样光景。

嘴巴含着貚纱头部借此恐吓自己的,是喉咙发出低吟的巨大飞龙。以不亲人而知名的天空霸者,掌握着貚纱的生杀大权。

以跟身在中心的少女一样的金色瞳孔──

10

──理应早就消失,被当成古代生物的种族。

要是贯彻自己的信念,结果却是后悔,根本就不可能担任帝国军的一将。只不过,夜鸣的态度跟那软弱的想法无缘。

「妳的意思是,要在这场战斗中做出连我都会吃惊的战果啰?」

端坐得体的她,头部长着异于鹿人与鬼族的黑角。

「没错没错,吃的东西也不同!根本就是不同生物嘛。蛹也是,在独立羽化之前要是剥开壳的话,里头就是软烂黏糊的东西,吓死人……」

「这次的任务,会决定下一次的九神将。」

「这是对龙的发问,给的答案吗?」

以一副没有危机意识的样子歪过头,瑟希鲁斯抓抓脸。那随便的态度让亚拉基亚叹气,同时把处理蛹的工作扔给哥兹。

「哎哟,心情不好吗,阿妮亚?」

「──?龙的名字吗?玛德琳·恩夏尔德。好好记住。」

更何况──

她暗暗下定决心,要让他那张从容的脸孔变成哭丧脸。

「──」

她是魔都支配者,佛拉基亚帝国武官顶点的「九神将」之一──不过,目前陷入称号被剥夺的危机。但是君临魔都的她即使置身在立足点动摇的状况,那美丽的容貌仍没有一丝阴霾。

夜鸣把长柄烟管送到嘴边,吐出烟雾。而强硬的声音这样回应她。

给出名字的少女眯起和飞龙一样的金色瞳孔。在夜鸣眼中看来,跟龙种这些脾气暴躁的生物特有的目光极为相似。

「我以为没问题,但还是太性急了吗?」

亚拉基亚点头,瑟希鲁斯站到她前面,脸上堆满笑容。接着他快速地握住她的手,粗鲁地上下挥动。

──头上长着龙角的龙人少女,正在劝夜鸣投降。

目前在佛拉基亚帝国里,立场最危险的女人,但她的态度却没有丝毫紧张不安。

「──貚纱,不要动。」

不过,要是以为这名少女只是普通小孩的话,那要不是看不见状况的蠢蛋,就是感受不到威胁、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

在城堡最顶楼,天守阁最深处,慵懒地看着来访者的美女夜鸣·魅时雨。

不睬亚拉基亚的怒火,双手抱住后脑勺的瑟希鲁斯这么说。

「瑟希鲁斯。」

「妳是……」

接着原本惊讶的表情转为满意微笑,并回视亚拉基亚。

「陛下……是指地面上最伟大的人?」

「──。大致上就是那个意思。」

「是的话,那没错。……不对吗?直接跟龙说的和陛下是不同人。是个长满胡须的糟老头。」

「长满胡须……」

玛德琳意外有规矩地回答,夜鸣皱起娥眉思索。是把这个反应看成犹豫了吧,玛德琳的视线稍微变得尖锐了一点。

「龙回答了问题。妳也快点决定态度。」

「这可真是热情的邀请。有时会有技巧高明的『操飞龙』。在奴家的记忆里,从未有人能让飞龙如此顺从。您是怎么驯服这么多龙的?」

「──这是侮辱吗?」

顿时,玛德琳瞳孔变细,宽敞天守阁的空气瞬间冷却。

在全年气候都很温暖的佛拉基亚,几乎没有机会感到寒冷。若要说有,那就跟气温无关,而是生命响起警铃,是与强者对峙时才会有的本能感受。

「龙,没有服从谁。别把龙的慈悲,当成是忠诚。」

「……明白了。不愧是龙人,跟奴家在标准上就不同。」

「──快回答,石头城堡的主人。」

玛德琳用不容分说的目光,强迫夜鸣做出决定。

这是没打算继续陪她闲聊的意思。至此,夜鸣把烟管抽离嘴巴,目光再度转向阳台上的貚纱。

性命被飞龙利牙把持的她,黑溜溜的眼睛与夜鸣视线交错──

「──貚纱。」

「……在。」

「妳,能爱奴家吗?」

被问了跟状况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貚纱目瞪口呆。

「真的、生气了……!」

「这次因为自己的不小心给各位添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同感。」

被哥兹和亚拉基亚背刺,瑟希鲁斯一脸意外。但是以亚拉基亚的角度来看,被认为会为他说话这点才叫人意外。

「在奴家面前还看向别处,未免太冷淡了。」

斜瞄了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的亚拉基亚一眼,瑟希鲁斯笑得傲慢,接着又满不在乎地拍手。

「是!我是卡夫马·依鲁鲁库斯二将!族人对皇帝陛下不忠,虽然我被放过一马,但最后还差点失去挽回颜面的机会……我为自己感到羞耻!」

「没错。我已经向陛下推荐你。」

下达的指令很简单,就是闭上嘴巴。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东部前线吗?」

「──。多可爱的说法呀。」

接着,夜鸣穿着的木屐屐齿,笔直刺向玛德琳的侧脸。

不是投掷,宛如刀剑横扫的一闪伴随惊人的冲击波,化为暴风肆虐红琉璃城的天守阁,直接袭向一直坐在上座的夜鸣。

夜鸣叼起烟管,玛德琳让瘦小身躯吸饱空气。

简直就像是那小小的身躯里,塞满了不寻常的质量。

手贴嘴巴,瑟希鲁斯对亚拉基亚讲悄悄话。对方无视他这举动,只是看着事情发展。

「这……对不起。我的看法太过主观了。」

「──。在蛹里面的时候,有微微听到。」

「──」

「──唔!? 」

「──。不,我可以肯定地说不是那样。只是,我对自己是否与那地位相应,内心存疑。」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在阳台那儿举起手的貚纱。鹿人女孩面露惊愕,手上握着拔下来的利牙。

不过玛德琳手上拿的,大小却跟她娇小的身材差不多大。

撇开得到一如往常的答案而嘟起嘴巴的瑟希鲁斯不谈,哥兹发出粗野呐喊:「好了!」他踩过会议室地板,大手拍打卡夫马肩膀。

看到他挑衅的微笑,亚拉基亚憋住烦躁,别过视线。眼角余光瞄到的瑟希鲁斯,边把手放进袖子里,边摇动肩膀。

这状况让玛德琳目瞪口呆,紧接着飞龙的咆哮传进她耳里。──不,才不是咆哮这种勇猛的叫声,而是飞龙的哀号。

「呜哇啊,好一板一眼的人。我可能不太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阿妮亚妳咧?」

挺起罩着黄金铠甲的胸膛,哥兹替卡夫马感到骄傲。

──强大的冲击波,从红琉璃城的天守阁内部炸开。

「您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前来奴家的城堡了呢。」

他碰触自己满是伤疤的严肃脸庞,低头直盯着卡夫马看。在他的注视下,卡夫马立正站好,脸上带着紧张。

说完,青年以像要用额头摩擦面前桌板的气势──不,会议室真的响起了撞击声。青年深深低头折腰,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但是亚拉基亚却没法好好回应。跟卡夫马才第一次见面,根本没有准备好哥兹想要的答案。即便如此,还是必须说些什么才行。

「──龙生气了。」

捕食者和猎物的立场颠倒过来,飞龙因为被女孩拔牙而痛苦惨叫。

「去死。」

「──」

但是──

「就算变成黏答答的液体,也还是得听见啊。」

「你话太多了。」

不过夜鸣的声音里头不带玩笑和恶作剧,这点貚纱好歹分得出来。女孩睁大的眼睛透着微弱光芒,接着她点头。

「──吼吼!」

11

但是听了这话的卡夫马表情并没有变开朗,亚拉基亚歪头不解。

「妳做了什么!? 」

卡夫马皱眉探问瑟希鲁斯这么说的真正用意。接触到疑惑眼神的瑟希鲁斯举起双手,厌恶摇头。

脱离墙壁的玛德琳气到声音发抖。吐槽她说话口气发生变化的时机已然错过。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短篇集7 『Sword Identity』插图(3)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短篇集7 · 『Sword Identity』 · 第3张插图

下颚使力,打算咬碎貚纱的飞龙低声吼叫。每一颗都仿佛尖刀的牙齿怎样也无法贯穿貚纱柔软的肌肤,甚至还开始龟裂。

「怎么会!? 我是非常正面地夸奖你呀!」

安慰自责不已的卡夫马,哥兹转头要亚拉基亚他们同意自己。

烟雾与空气,各自用不同的东西膨胀肺部,两人视线交错的刹那间──

「呼嗯。既然有听到,那就好说了。此次远征以镇压叛乱为目的,目标是以卡欧斯弗莱姆为据点的夜鸣·魅时雨。然后,会根据在那边的活跃程度……」

「请两手空空地回去吧。──这里是奴家的城堡。」

夜鸣的话充满挑衅,玛德琳站起来,朝飞龙挥手。

搞得亚拉基亚越来越不爽。

毫无防备吃了一踢的玛德琳,不知道自己的攻击被防御的机制。但是踢飞她的夜鸣也因反作用力出人意料而眯起眼睛。

「从蛹里跑出黏糊糊的东西时我紧张死了!要是就那样没有变硬的话还能当同事吗,光想我就不安得无以复加呢!」

她抓住飞翼刃的握把,使出横扫一击。

「……这是在侮辱我们『虫笼族』吗?」

大声为自己的过失谢罪的青年──卡夫马·依鲁鲁库斯的态度,让瑟希鲁斯征求旁边的亚拉基亚的感想。因此,她如他所愿,给予回应。

事实上,要怎么处理蛹,在军营里引发了一阵骚动。要是哥兹等人害死了前途似锦的帝国之「将」的话,就等于是做了背弃皇帝的无耻行为。

「哥兹一将,可是我……」

「你不想当?」

毕竟──

开朗大笑、回顾刚刚发生的事,瑟希鲁斯道出没啥礼貌的感想。

在强烈冲击下被踢飞,玛德琳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就这样在地板上弹跳,以猛烈的速度撞上墙壁,半个身子埋在墙里。

就算是在酣战之际,假如瑟希鲁斯毫无防备地背对自己──

「那就加点油,试着让我闭嘴如何?」

巨大飞龙阖上嘴,其咬合力将貚纱的头像鸡蛋一样咬碎。清脆声响后,女孩的头部轻易裂开──并没有。

「你的这股自觉和对皇帝陛下的忠肝义胆,都用不着怀疑。不只我,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一将也都认同,对吧?」

屏气的玛德琳把手伸向背在身后的包包,白色手指解开包包的扣环,抓住把手,然后转动手腕。──接着,武器便发出声响伸展开来。

抱起粗臂的哥兹听了卡夫马的回答,沉重点头。

「好了。嗯。」

「会毫不犹豫地宰了我。唉呀,就算有那种机会,办不到的话就只是纸上谈兵。就像剥不下的龙皮交易一样。」

原因不明,总之飞翼刃的猛击没有碰到夜鸣。旋转的利刃像是被看不见的墙壁给阻挡,因而避开夜鸣,转而撕开她身后的墙壁,穿破天守阁。

「还请不要误会。强化自己的方法因人而异,也有分适合和不适合的流派。我是自学的剑客,而既然『虫笼族』的方法是与虫共存,那以这个方向去努力是没有错的。我认为锻炼的方法不分贵贱。」

目睹这不可能的景象,玛德琳惊愕不已。

「喝──!!」

幸运的是,尽管溢出黏性液体,但蛹里面的青年还维持着原形。

是有着和缓曲线的投掷用武器,又叫做「飞翼刃」。一旦扔出使其高速旋转的话,就能在空中划出弧形然后飞回来,是一种狩猎道具。

见状,夜鸣静静微笑──

「决定目前悬缺的『玖』的继任者。」

「请问有何吩咐,哥兹一将?」

外表看起来个头跟貚纱没差多少的玛德琳,却让夜鸣的脚承受极大的撞击力,比踢飞一个必须抬头仰望的大个头男子还要沉。

「很好,很棒,没有问题!就跟哥兹先生说的一样,卡夫马先生的努力很了不起。就算被下令去做我也办不到。竟然把虫放进自己身体里面!」

亚拉基亚替瑟希鲁斯说话,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么,确认一下。你是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先生吗?」

现任「九神将」亲自推荐,假如想要「玖」的位置的话,一定是渴望到迫不及待吧。

「──哼。」

这个既成事实和貚纱的反应都很奇怪,令玛德琳忘记呼吸──

「这是无可奈何的。因为瑟希鲁斯每次都用这种像是吃人的说法。」

那是咖啡色皮肤和绿色头发,目光强硬、表情剽悍的人物。到他谢罪这边的过程姑且不论,能够平安无事地看着彼此,一行人还是感到放心。

「抬起头,卡夫马二将!『虫笼族』的习俗我不清楚,但是你放了新的虫吧?既然是你,想必这也是为了洗刷一族的污名吧。」

看对话告一段落后,哥兹轻咳一声好转变话题。

「怪了怪了怪了?我明明在讲正经话,怎么都没人帮我说话?」

而且既然开始了,双方就没有放水的选项。

玛德琳立刻表达惊讶,却因夜鸣的话而屏息。然而面对这意想不到的状况,龙人可不会只做出愣在原地这种愚蠢的可爱反应。

「哎哟喂呀,不擅言词这点还是没好耶。看这样子,没有我跟奇夏的话,阿妮亚妳要怎么办喔?辛苦的都是旁边的人,真令人同情。」

连木头地板都被掀起,玛德琳这一击足以撕破血肉,却在继续待在和式椅上、一动也不动的夜鸣面前硬生生被挡下。

「自己是否相应……」

「我族的同胞对陛下造反,这是怎么也偿还不了的事实。这样一来,我怎么还好意思追求相当于皇帝陛下心腹『九神将』的地位呢。」

「……明明想要,却放弃?」

无法理解卡夫马的想法,亚拉基亚忍不住插嘴。

因为疑惑表现在声音里头了吗?被如此询问的卡夫马像是被责备似地脸颊一僵。可是,对于没有「放弃」这个选项的亚拉基亚来说,是真的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

有想要的东西,为此需要地位,而且也有机会去获得地位。

既然如此,就没有道理不去挑战。要是挑战了却犹不能及的话──

「那时就只能死了。」

「……当然,我不怕死。假使由我填补上『九神将』的空位,亚拉基亚一将对此没有异议吗?」

「……不就只是,由能当上的人当上吗?」

被询问意见,亚拉基亚老实说出真心话。

其实,不管卡夫马有没有当上「玖」,跟亚拉基亚都没什么关系。当然,假如是看准亚拉基亚的地位,想要抢夺瑟希鲁斯的位置的话就另当别论。

「现在的阵容虽然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九神将』也有换人过。……只是没想到,巴尔罗伊会离开。」

「因为巴尔罗伊先生是个好人嘛。他陪我说话聊天的时候几乎不会露出讨厌的表情,好人不长命是真的耶。」

「巴尔罗伊可是企图暗杀陛下。称不上好人吧。」

「或许以哥兹先生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啦。」

手在后脑勺交握,瑟希鲁斯苦笑回应口气不好的哥兹。

原本的「玖」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企图推翻文森,最后壮烈死亡,不过亚拉基亚也不讨厌他。

虽然是个多话的男人,但会根据对方体贴地改变应对方式。跟话少的亚拉基亚会保持适当的距离,老实说,跟他讲话很轻松。

因为平常都在对付一个完全不会顾虑己方心情的男人,就更加觉得难能可贵。

「────」

「──」

其他手拿武器、远望状况的士兵们全都紧张兮兮。

「跟飞龙沟通……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但她也不是毫无道理就为飞龙所爱的少女。证据在──

但既然作战指挥官是哥兹,那卡夫马的选择便会影响到哥兹的想法吧。所以只能要他快点做出决定。

这个荆棘似乎就是卡夫马变成蛹之后摄取到的新虫之力。只不过就如他说的,发抖的荆棘离完美驾驭还远得很。

亚拉基亚催促卡夫马赶快下定决心,得不到教训的瑟希鲁斯此时呼唤她。

「……我很明白,哥兹一将。请问其他的候补者是?」

而且,感受到延伸出去的荆棘在胆怯的卡夫马,还有突然停止喊叫、缩起翅膀的飞龙群也一样。

「该不会,那双角……莫非妳是龙人?」

别人的地位进退,他本来不打算认真讨论的吧。早早放弃拥护的瑟希鲁斯盯着会议室的窗户看,放弃表达更多意见。

虫笼族的年轻英雄、龙人残存者、狰狞的天空霸者,在天灾面前全都明哲保身,只能祈祷性命被保佑。──而瑟希鲁斯就是那个天灾。

卡夫马平静警告,玛德琳稍微瞄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只要是帝国人,知道飞龙有多凶暴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有时还会发生所谓的飞龙灾害,像是一整个村落被进入繁殖期的飞龙毁掉之类的。

来自四面八方的金色狰狞眼神围成一圈,置身在漩涡内的两人,对话却还跟平常一样。

被称为「蓝色闪电」、会走路的天灾,就是名为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剑客。

就只感觉得到,她在判定名为哥兹的「生物」有几两重。

这样下去别说攻下魔都,根本会先上演同室操戈。

「……不可以。」

虽然不是瑟希鲁斯,但亚拉基亚也对卡夫马的晋升毫无兴趣。

「──吼吼!」

就如前些天的评定会议上贝尔斯特兹所说的,玛德琳没有从军纪录和可以担保其家世的人。但若说是看出了她在民间的才能,却又令人难以置信。

「──!」

「至少,当事人是这么说的。……据说是已经灭绝的种族,不过听说龙人可以跟地龙、水龙还有飞龙互相沟通。」

「反正随你高兴。」

就这样,玛德琳用颜色与哥兹铠甲相同的双眼仰望他。

如此这般,他用温吞的态度若无其事地传达出事态有异。

「……别做蠢事。我自己也还没习惯到可以手下留情的地步。」

「好了好了,各位,冷静下来。──哥兹先生都在伤脑筋啰。」

原因出在凝视虚空的瑟希鲁斯,浑身散发出清澈剑气。

「……龙的事?」

高声大喊的哥兹推开士兵,走到前头。

「──。怎么办是指?」

──光是这样,瑟希鲁斯·塞格姆多就支配了整个军营的气氛。

另一方面,哥兹也同样在评估少女。──她的本质根本不是外表那样的年幼少女,这从她驯服大量飞龙就能确定。

「不然,眼前这个景象要怎么说明?」

12

「正是正是。就算砍掉由里乌斯先生的脑袋,巴尔罗伊先生也不会高兴啦。──但如果是『剑圣』殿下的脑袋的话,可能就另当别论啰。」

「──欸。阿妮亚、阿妮亚,可以过来一下吗?」

跟哥兹有相同惊讶的,反而是环视飞龙群的卡夫马。

悠然而立的和服青年瑟希鲁斯,样子就跟先前一样没有变化。真要说起来,只有一处不同,那就是他把手放到了刀柄上。

见状,亚拉基亚重新看向卡夫马。

不过,其存亡端看玛德琳在场的行动。

「冷静!那不是敌人!是我方的人!」

因此,听到巴尔罗伊谋反丧命的消息时,着实大吃一惊。

讨厌瑟希鲁斯去想远在他国的对手时的那张侧脸。

说完,穿着草鞋踏进众人眼帘的人影,一句话就吞噬营内的气氛。

无论如何──

「──」

「闭嘴,然后去死。」

是从哥兹方才的眉目表情洞察到其内心吧,声音饱含怒意。

「好啦好啦,只要做出成果就不会抱怨,不就是佛拉基亚的风气吗?只是没守时,这种缺点等到回顾的时候就会觉得很可爱啦。」

包围军营的飞龙活跃起来,发出凶猛叫喊,原本被哥兹要求冷静的士兵们又开始紧张,个个都准备要拔出武器,气氛一触即发。

而这样的飞龙突然以超过三十只的群体出现,也难怪他们会这么警戒了。

从一头飞龙背上慢慢降到地面的少女,她就是──

「王国骑士的脑袋吗?这未必是你的真心话吧。」

顿时,亚拉基亚、哥兹和卡夫马三人因本能而反射性地僵直身体。

「哥兹先生真的很擅长比喻耶。」

「天上来了一群飞龙,但那是不可以砍的吧?」

那么自然地,少女──不,玛德琳·恩夏尔德的身份,就是解答。

讲到另一个候补者就心情不好的哥兹,讲话尖锐到让瑟希鲁斯投降。

舌头道出颤栗,哥兹为贝尔斯特兹深不见底的人脉网愤恨咬牙。

「……没错。」

不过,在灭亡之前,龙人已经把超过十个种族给逼到灭亡了。况且既然还有玛德琳在,那龙人应该称不上是灭绝。

这名剑客的步伐,让玛德琳睁大双眼。

在军营收起翅膀休息的飞龙们,也压抑着狰狞本性,老实待机。即便运用「操飞龙」来驯服飞龙,一个人顶多也只能和一头飞龙沟通。也就是说,玛德琳能率领这么多飞龙的方法,无法用「操飞龙」来说明。

「──玛德琳·恩夏尔德对吧。妳的事我听说了。」

「龙的……?」

想要置之不理,但又知道他是个对方没反应的话,就会一直叫到对方有反应的人。因此百般无奈之下,只好看向瑟希鲁斯。

那种仿佛周围的人都入不了他眼的举止,真的叫人火大。

「我们已经错过会合的预定时间大半。陛下对展示出能力的人很宽容,但我可不像陛下那么宅心仁厚。为了尽早除去陛下的烦忧,必须投注心血。」

佛拉基亚最强的剑客,朝着在虚空想像的某人所发出的剑气余波──

「哥兹一将,竟说她是龙人……是真的吗?」

在演变成那样之前,必须收拾场面。就在哥兹这么想的时候。

身旁的卡夫马睁大眼睛,朝前举起手。被纹有虫笼族独特刺青的手针对的玛德琳,从背后的包包拔出飞翼刃。

「──呃,哥兹一将!」

心高气傲的龙人,绝不容许被侮辱或轻视。为了一雪侮辱甚至不惜性命。这种态度就是导致这种族灭亡的原因。

「你要当九神将吗?还是不当?」

所谓的龙人,就是这么特别的存在。既然如此,到底是从哪里获取了孵化的卵──

亚拉基亚对瑟希鲁斯和那个「剑圣」抱持着莫名的愤慨。明明要杀死瑟希鲁斯、抢走「壹」的位置的人,是自己才对。

「那么,被比较的双方如果都做出成果,可以获得好评的就是守时的那一方啰。」

一瞬间不懂对方的答覆在说什么,哥兹皱眉。

抱起粗手的哥兹沉重回答。卡夫马面露疑虑。不是武官,而是由文官宰相推荐,想必叫他很在意吧。

「没想到巴尔罗伊先生是被王国骑士杀死的。要是能先砍掉由里乌斯先生的脑袋的话,巴尔罗伊先生也比较能安息吧。」

从头部的两根黑角联想到的事实被对方肯定,哥兹很是惊讶。不过这份惊讶,在后面歪头的两个「九神将」却无法理解。

再加上自己的公主被威胁,使得飞龙们开始群起吵闹。

结果当事人一手支在桌上拄着脸颊,另一只手指向窗外。

「贝尔斯特兹宰相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姑娘的……」

「不准侮辱龙。你那眼神,就是对龙的侮辱。」

回应他的少女个头不到哥兹身高的一半,外表也是年幼且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是仰望哥兹的眼神却未有丝毫胆怯。

比起直接威胁自己性命的荆棘、污蔑龙人骄傲的哥兹,只是悠哉走路的瑟希鲁斯更吸引她的目光,令她一动也不动。

「──。跟你一样立于候补的人选,是由宰相贝尔斯特兹推荐的。」

明明有想要的东西,却做出妥协。尽管自己对这种想法丝毫不赞同──

就在哥兹这样思考的瞬间,状况开始有变。

以军营中庭为中心,飞龙群正大光明地将了望台和外墙当成栖木。粗暴的空气支配现场,一名少女站在飞龙群正中央。

「竟然有残存者……!」

爬在少女白皙颈项上的,是从卡夫马手上伸出的绿色荆棘。在还是蛹的状态时就已经施放过的荆棘藤蔓,如今正绕在玛德琳脖子上。

以少女的身材来说大到过头的飞翼刃,锐利刀刃就抵在哥兹的粗脖上。

「哇~满是杀气。这么多的飞龙,就算是梅佐雷亚也不常见吧。」

「卡夫马二将,你觉得担子沉重,我能理解。但是所谓的机会,并不会顾及我们的状况。就是这么一回事。」

哥兹用下巴示意飞龙,反问语塞的卡夫马。

「所以,要怎么办?」

「你、你是、啥恰……!」

「啥恰?妳刚刚说『啥恰』?那是龙人的方言吗?」

「你这种存在,太奇怪了!!」

发出活像哀号的大叫,玛德琳大幅后退。让荆棘离开她脖子,把虫收回体内的卡夫马也屏息看着瑟希鲁斯。

这两人──不,被整个军营的人盯着看,瑟希鲁斯歪头不解。

「嗯~受众人注目我是不讨厌啦,可是这跟我期望的方向有点不同耶?」

「你的不满之后我再私下问你。幸好,脑袋似乎冷却下来了。」

拍拍看起来不怎么服气的瑟希鲁斯肩膀慰劳他后,哥兹看向瞳孔变细的玛德琳。她全身都在警戒瑟希鲁斯,同时对哥兹的注视有所反应。

「我的目光若是失礼的话,那我跟妳道歉,玛德琳·恩夏尔德。」

「……别让这个怪物,接近龙。」

「知道了。」

瞪着瑟希鲁斯的玛德琳如此要求,哥兹可是求之不得,点了点头。

瑟希鲁斯总是制造问题,但这次他的存在往好的方向发挥了作用。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也能派上用场,在哥兹看来是很稀有的体验。

「不过,因为瑟希鲁斯在场而使得状况变复杂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慢着慢着!既然都夸奖了,就夸奖到最后嘛,哥兹先生!不好好夸奖的话,我也会闹别扭喔!不可以太严厉,绝对不可以……对吧,阿妮亚!? 」

「光是存在就麻烦……」

瑟希鲁斯一开口,马上就糟蹋掉方才帮上忙的功劳,结果被亚拉基亚拉住领子强迫退下。感谢亚拉基亚的贴心,哥兹手插腰看向玛德琳。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实现所说的话,他用下巴示意周围。

「那么,请叫飞龙们静下来。营里的士兵们都放下武器了。彼此都是同一边的,就别再起多余的冲突。妳懂吧?」

「──。懂。」

没错,怀着苦闷的心境,哥兹瞪着屹立在远方的魔都。

然后──

在缺乏华丽感的办公室内,靠在办公桌上的文森,目光自镜子里头哥兹的严肃面容上移开,内心思索。

例外的只有「壹」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鼻子喷气的文森厉目看去,贝尔斯特兹垂下满是皱纹的脸。

「──逃离军营的,士兵们。」

「在。什么事,陛下?」

「我知道。──虽然我一直疑惑她是基于何种目的而开始造反的。」

尽量留意让说明简单易懂,这种小心思是哥兹的常识,也是在帝国军队里头培养的。尽管这并非一切,但至少哥兹是这么想的。不过,既然可以使唤整群飞龙,那哥兹认为,玛德琳也应该理解团体行动的重要性。

『来了来了来了!陛下陛下!听我讲一件事就好!』

水晶宫的办公室里有宰相、参谋和皇帝共三人。用来审查透过对话镜收到的情报,指示攻打魔都的军队下一个方针,这样的阵容可说十分充分了。

「────」

哥兹离开,接着露脸的却是原本被斥退的瑟希鲁斯。

「谨遵旨意。」

取而代之面对镜子、朝哥兹出声的是也在场的奇夏·哥尔特。

听到魔都最前线的军营传回来的情报后,帝都水晶宫也静谧地产生动摇。

错估与对话镜的距离,直接在镜面显示大脸的佛拉基亚最强剑客无视距离感,直接对皇帝出言不逊。

「这种情况比起是由谁带回来的,出处更重要吧。当然,身为推荐者,不能说没有私心就是。」

陈述未被采纳,希望被拒绝的奇夏夸张地以手掩面。当然,文森不会因为这样就推翻意见,皇帝对左右手的沮丧不屑一顾。

「军营的士兵……莫非是,哥兹一将!」

「说来听听。那个母狐狸到底要妳传达什么?」

「前往当地。余的期望,你早已明白了吧。」

「缺席评定会议的奥尔巴特·丹克肯呢?」

『臣知无礼,但请给予时间。卡夫马·依鲁鲁库斯二将想请陛下直接赐言。』

当然,经常会有「未经多想就恣意妄为」这种最糟糕的答案,但是文森看不出那种可能性。即使「九神将」是只看武力来挑选,然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以及为了实现心愿的计划。

「逃离军营的士兵,在彻底夺走他们的性命之前,她没打算收手。」

冷静地抓住可以推进思绪的情报,文森难得陷入沉思。

「──在攻进魔都之前,我们必须先请示陛下。」

「哼,讲些诡诈的话。但是这次帮了余的忙。」

「就跟听到的一样,你们该做的事没变。攻下魔都,让夜鸣·魅时雨知道自己做过头了。」

「……龙是玛德琳·恩夏尔德。」

「对话镜」是要与远处联络不可或缺的「流星」,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好不容易跑远的大笨蛋也能像这样交谈。

『那我的愿望全部都没实现很奇怪耶!』

她一说「那个女的」,哥兹马上就猜到是谁。

在对话镜另一头气势十足回话的哥兹,态度变得谨慎。文森对此蹙眉,哥兹则是挺着厚实胸膛道。

「哼。比起带回来,说是被要求带回来比较恰当吧。」

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

「干嘛。看着龙的眼睛,无礼。」

13

玛德琳淡淡陈述要转达的话,哥兹听了眯起眼睛、手扶嘴角。让手掌感受自己的胡须,同时静静地思考。

「打从一开始,就预定了一个结束战争的妥协点,是吗。」

「什么事?」

有一刻,哥兹犹豫该不该斥责玛德琳。

「哪里哪里。发掘和采用难得人才,是使帝国繁盛不可欠缺的要素。在下也是透过向陛下推荐这种人才,才能放心觉得多少完成了宰相的部分职责。」

「尊崇强者是帝国习俗……话虽如此,要是误以为自己所有的任性都能实现的话可就伤脑筋了。首先,以这道理来说……」

点头后,玛德琳朝周围的飞龙使眼色。

眼见玛德琳不时瞥向瑟希鲁斯,于是哥兹改变位置,挡住她的视线。

『是!知道了!……还有,陛下。』

「要是让手脚、尾巴和翅膀擅自动作,就会很伤脑筋。懂吗?」

亚拉基亚难得帮忙把问题儿童带远,没必要刻意让瑟希鲁斯的存在感回归,让玛德琳反感。

「没有讨论的价值,不得不这么说呢。这种要求,根本不能说是要求了。」

「──龙人的残存者,真亏你找得到。」

「……什么?」

「你若想天真就顺你的意。准备折磨心头吧。」

担任皇帝参谋、浑身无一处不白的男子,用手抚摸自己的尖下巴。

「哥兹,让那个愚者闭嘴。会妨碍讨论。」

极为自然地就办到这点,令哥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真正的龙人。面对哥兹的视线,玛德琳眯起眼睛。

「失敬了。这么说来,都还没打招呼。我是哥兹·拉尔冯,奉皇帝陛下命令,以这个军营为据点,攻下魔都的指挥官。」

可是得到的回答却背叛预料,哥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仰望他的玛德琳又重复一遍同样的回答。

这些问题的部分解答,偏偏是从玛德琳口中传来的。

一定有非他们不可的理由。目前会议倾向这样推测。

「龙,刚刚在魔都。──那个女的,说要传话。」

「当地有暴动的火种。目前的状况无法调动。」

议题当然就是透过玛德琳·恩夏尔德传话的夜鸣·魅时雨的真正意图。

白发老人摇头道:

「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啊。无妨。到镜子前面来。」

这次叛乱的决定性起头源于军营的士兵,同时也被指定为结束的条件。不过,对方并非为了挑衅文森或帝都,才挑选了他们当祭品。

文森代替沉默的奇夏,朝镜子那头发出指令。『遵命。』先是得到沉重回应,接着,轻薄的声音便逐渐远去。

无论如何──

听了相同报告的卡夫马声音急促起来,哥兹低沉回应。

「────」

「──龙,刚刚在魔都。」

「嗯,我知道。其他的人……之后再跟妳介绍吧。」

三人凑在一块儿,推敲夜鸣提出明确要求的真正用意。

相反的,是注意力重新转向对话镜。

「死亡的军营士兵有三百,下落不明者有十多位。」

「军营是距离魔都最近的据点,在夜鸣·魅时雨统治的卡欧斯弗莱姆旁边啊。」

出其不意的话题突然抛来,但贝尔斯特兹的表情没有动摇。

因此──

「说在家乡处理流行病。虽然在下也已一把年纪,但较在下年长二十的他,工作表现却比在下出色。或许不太能对他做出无理要求吧。」

「所以,妳为什么迟到?所谓的军队,目的就是众多将领士兵要成为一个生物,集体行动。要是有扰乱步伐的人,身体就无法产生应有的机能。」

假如是因为不熟悉路况,才花了一点时间会合的话,那就算了。

「──把夜鸣一将的要求视为戏言一笑置之,会不会太早了呢?」

「嗯。知道就好。那么,我再问一次。妳到底是怎么了?假如只是迷路的话……」

不是出声,也不是打什么信号,仅靠眼神便能沟通。

「谁知道呢。所谓的战争,在开始的时候也要想到让它结束的方法。虽然在下见识浅薄,但造反不也一样吗?换言之……」

「这可说是过奖了。若您能更明确下令,就能让小的不用怀抱多余烦忧。」

屠杀整个军营的士兵,扰乱皇帝文森治世的夜鸣·魅时雨。她是想到什么而开始造反,又是因着什么而决定造反?

「向西方挥军的葛路比·格姆雷特呢?」

不过,就算说是长时间思考,也不过才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只是对皇帝那任何事都能在瞬间导出最妥善方案的脑袋来说,十几秒的思索极其罕见。

「哦~虽说是你推荐的人带回来的情报,但你可真执着呢。」

『是,马上来!同时……』

事实上,听了哥兹的说明后,玛德琳轻轻点头。

「────」

「嗯。连在帝国都算少数的亚人和族群都喜欢移居过去的边境之地。因此那边若发生像是问题的事件,都只会是夜鸣殿下引起的,可说是异常之地。」

「────」

「我认为,很难将这视作单纯是在搅乱军心。说起来,要是玛德琳殿下没有擅自行动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传达那句话。」

表露忠诚到虚情假意的地步,贝尔斯特兹当场深深弯腰。看着他这一连串举措,文森呼唤自己的左右手:「奇夏。」

「听说现场凄惨到让人想要背过脸。每一个人全都被仔细地断头。──陛下?」

「──要杀光逃离军营的士兵,是吗。」

哥兹说明的时候用玛德琳的身体来比喻──龙人的特征除了头上的黑角,还有长在背后的小翅膀。

「──为什么,拘泥在军营士兵的性命上?」

但是这边该优先做的不是矫正玛德琳的常识,以及追究她无视作战行动,独断专行。而是审核她所带回的情报。

「假如有人能割断你的脖子,余早就以不敬为理由处分掉你了。」

『又在讲无法做到的事了!欸,就是啊,我想说再过不久就会直接跟夜鸣小姐杠上,所以想问您有没有话要我转达的?』

「────」

『看嘛,夜鸣小姐不是一直在引起陛下的关注吗!搞不好是这辈子最后的机会,要是有一句话可以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跟我认真打,那我会很高兴的。』

跟一般人的顾虑天差地远,瑟希鲁斯用不同次元的理由想要皇帝赐言。跟方才恭敬有礼的哥兹之间的落差,让文森忍不住失笑。

当然,只是嘴角失守的样子,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是有要告诉她的话。你就用心当好传话的角色吧。」

『好的好的,放心交给我!感觉确实就像是皇帝陛下的传令官呢,真是奢侈加三级。』

「别误会了。还有,完成后立刻回到你原本的工作。你是──」

『──陛下的白刃。当然,我了解。』

平常察言观色的程度令人绝望的男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懂得看脸色,实在不懂他脑子怎么运作的。就算要追根究底,很遗憾地,文森得做的事太多了。

沐浴在参谋与宰相的视线中,文森肃静审慎用词。

宣告的话语十分直接,最重要的是意图很明确,充满对叛乱者的蔑视──

「就把余的话跟刀刃一并传达吧。这正是余的武器应有的意义。」

14

──决战的导火线被点燃,闪电穿过化为战场的城镇。

许多亚人混居,被揶揄为混沌都市的魔都卡欧斯弗莱姆。

杂乱无章的建筑物林立,随心所欲添加踏脚处和扩建建筑物的市容,完美地符合了「混沌」之名。

就算对都市景观没有一丝兴趣,也仍暂时被那份不整齐给吸引了目光。话虽如此,注意力也因为跑在正下方的影子吵闹而撑不久。

「唉呀~果然跑第一的感觉就是爽!难得可以跟『九神将』互砍,这机会怎能错过!啊,跟阿妮亚的互打不算!」

「去死。」

「所以,那个先露脸的龙人姑娘,有把话传给您们吗?」

「那是我的台词。」

而运气好没站在闪电行进路线上的人也──

在亚拉基亚听来就是没有价值的胡言乱语,但夜鸣一脸认真地接受了,接着瞥向亚拉基亚。

不加以认同的话,被赋予一将地位的哥兹就真的面上无光了。

「嗯,没错。虽然多少有个人差异,但你就当作卡欧斯弗莱姆的居民每个都有十个士兵的力气。因此,才会需要我跟卡夫马二将你的力量。」

没错,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理论,使出的斩击横过天空。

虽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最快的方法是以失败告终──

「我不怕!」

「第一次见到您呢。知道奴家是谁吗?」

「听说过。亚拉基亚。以后请多指教。」

「那就是,魔都难攻不破的原因……!」

既然如此,夜鸣会很沮丧吧。

「陛下赏识我?没有没有,没那回事没那回事。那一位不是用赏识不赏识这种尺度来看人。所以才会一年到头都板着脸孔!是劳碌命的代表!」

下一秒,一只眼睛点燃红色火焰的魔都居民,撞飞五名架着大盾的士兵。而后头的士兵也都阻挡不了男子继续冲刺。

在亚拉基亚的眼中,看起来像是微弱的期待。

出声的人,就是傲立在大马路的正中央、盯着这边看的和服妖媚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强敌。亚拉基亚这么判断。

「您听得见?在这场乱战当中。」

目光简直就像在征求亚拉基亚的意见,令当事人有点困扰。

「嗯,就是她喔,阿妮亚。──妳好妳好!好久不见,夜鸣小姐!」

「还是一样是个大嗓门呢。又送您过来,代表您十分得陛下赏识喔。」

「整体来说,是陛下和瑟希鲁斯的错。」

从都市中央传来的剑戟声响之猛烈,让哥兹知道战斗已经正式开打。

这样的光景,在进攻都市的各处上演。

「──。那么,没打算爬更高啰?」

往前弯腰的瑟希鲁斯,和增强腿部火势的亚拉基亚。

「传话……」

「陛下的回答是?」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向陛下那样说?说自己不适任九神将。」

瑟希鲁斯先咳嗽一下,然后模仿皇帝文森说话。真是不知恐惧为何的人,而且学得完全不像。他有要模仿对方的意思吗?

音乐丰富了哥兹的人生。因此在战场上,声音也会帮助哥兹。

哥兹说,跑在旁边的卡夫马目瞪口呆,接着把手贴在耳后,按照哥兹说的仔细倾听。

「──『食精灵者』,亚拉基亚。」

说不下去的卡夫马,正经八百的面孔满是苦涩。

正面迎战两人的战意,夜鸣却没有丝毫怯意,还笑道:

「要军营里每个士兵的命嘛。咳嗯。──不值得考虑。愚蠢愿望的报偿,就用自己的血来偿还。好像是这样。学得像吗?」

「那是……」

「哦哦哦哦──!!」

「呜哇啊啊啊啊──!? 」

草鞋鞋底蹬着地面,猛然破风的瑟希鲁斯的碎嘴融入都市中。勉强追上他的速度,亚拉基亚皱起娥眉这样回答。

跟着简洁的话语一同倾注的火球,从一头开始烧起被漏砍的人。

凛然眼神宿着光彩,卡夫马凝视着哥兹的脸后才这么说。

「难得可以和夜鸣小姐再战,却要带着阿妮亚,我不能接受啦~!」

「是的,我也有同感。」

「哦哦,有喔有喔,有听到喔!玛德琳小姐说的话嘛。哥兹先生有好好跟陛下说了!」

「术式详细不明,但魔都居民每个都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所以──」

「但是,这个城市比原先听说的还危险啊。」

「仔细听就知道了吧。可以听见武器撞击的声音。」

要说为什么的话──

当然,身为推荐者难免觉得没面子,可是哥兹跟卡夫马寻求的不是谢罪,这点卡夫马也知道。

「哎哟,诸位配角,对不起。重头戏在后头,所以得在过场收拾掉你们!」

只要一眨眼就追不上的闪电,接连啃食挡路的人影,每个人别说接触了,连残光都追不上,血风就散落一地。

边吼边冲过来的,是连正经武装都没有的魔都居民。

「是为了陛下……可以说是为了佛拉基亚帝国。在重要时刻却无法正常运作的『将』,难以回应陛下的期望。」

15

「哎哟,反而生气了。阿妮亚,是我的错吗?」

穿过都市正门后,正大光明奔驰在大马路上的瑟希鲁斯停下脚步。

用力咬牙的卡夫马,胆颤地抚摸自己有刺青的手。这举动看起来莫名不安,于是哥兹问道:「你害怕吗?」

「──『极彩色』夜鸣·魅时雨。这就隆重招待两位。」

辞退爬升到「九神将」的光荣荐举,让哥兹·拉尔冯颜面扫地的二将卡夫马·依鲁鲁库斯,决心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一将,似乎跟夜鸣·魅时雨打起来了。」

「声音也各有各的特征。别看我这样,我可挺喜欢乐器的。」

「那么,奴家的答案很简单明了……用血偿还就行了吧?奴家疼爱的东西流的血,就要以千倍的血偿还。」

品尝到空气似乎发热沸腾的感觉,亚拉基亚握紧手上的细长树枝。

「冷漠却又有好好打过招呼。真是有礼貌啊。」

瑟希鲁斯和亚拉基亚这两名「九神将」所向披靡,以惊人速度踏破魔都街道。不过──

不管怎样,既然这是为了胜利,那也好勉为其难地接下监视瑟希鲁斯这个职务。理想的话,就是赢下一场会让瑟希鲁斯懊悔的胜利,那样最好。

「碍事。」

「呣,真的吗?为什么肯定……」

「那是……」

开战前透过对话镜直接跟文森对话的卡夫马,拒绝了哥兹推荐的「九神将」荐举案。

创作者八成没有要阻扰他们的意图吧。就只是靠着杂乱繁多的想法,以及当天的心情而拼接出来的市容。

说到这儿话音打住,哥兹用下巴示意的地方,经过武装的一队士兵正在接受居民们来自正面的突击。──不,是试图接受。

面对他气势磅礴的问候,夜鸣摇晃手中的烟管。

说话的同时,以哥兹和卡夫马领头的帝国军进入魔都。而卡欧斯弗莱姆迎接从后门挥军的他们,城市以奇形怪状的构造来迷惑入侵者。

做出这事的人,是在自己腿部发火,不需要像鸟或飞龙那样鼓动翅膀便能飞行的「食精灵者」。

「──看起来闹得相当兴奋呀。」

静谧的战意高涨,见夜鸣缓缓摇头,瑟希鲁斯故作轻松地放话,同时拔出青白刀身。

亚拉基亚之所以与瑟希鲁斯同行,是按照指挥官哥兹的吩咐。老实说,亚拉基亚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战术这概念,所以除了个人感受以外,没法提出其他抗辩。

对话听起来十分悠闲,但这段期间发生在这两位帝国最强战力周围的事,已远远超出常规,非常足以验证两人身负的评价了。

想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听到这问话,卡夫马猛然抬起头。

振臂后卷起和服袖子,夜鸣当场弯腿行礼。他人有礼问候便回以周到款待,接着她问道:

生来就具有超越旁人的听觉,是哥兹为数不多的宝物。

「──夜鸣一将所施展的秘术。」

「服了妳了。算啦,本来就打算要跟妳打,这下也省得费工夫!那么,我们来当妳的对手,夜鸣小姐!──『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不,这只是因为现在的我没那个价值。」

在没有合作意图的拌嘴下,配合瑟希鲁斯的亚拉基亚叹气。

手指按着自己眉心的瑟希鲁斯,想到什么就讲。夜鸣眯起眼睛看他。

而在这种充满混沌的市容生活的人,也是符合混沌的居民。

亚拉基亚因此赏他白眼,而希望落空的夜鸣轻声吐气。

夜鸣果然到正门这边了。她做出这个判断没什么好讶异的。当然,就算她是来这边,自己也会作为一名「九神将」全力迎击。

「──」

身上没有任何护甲之类的东西,只有气势和士气不输正规军。这些人不是有勇无谋,而是靠确切的力量在支撑──

瑟希鲁斯拍自己胸膛,大声回答夜鸣的问题。闻言,夜鸣颤动眉毛,视线里掠过微弱的感情热度。

「哥兹先生根本不信任我们嘛。要是因此出了差错,夜鸣小姐跑去另一边的话,那我都不知道自己来这儿干嘛了啦,讨厌!」

这个嗜好经常被人说不适合,但哥兹喜欢音乐。不管是听还是演奏都喜欢。会结识妻子,也是因演奏会产生契机。

双腿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选择在空中调整姿势。抛下飘在空中的她,往前走的瑟希鲁斯朝着女子──夜鸣·魅时雨用力挥手。

「卡夫马二将,你为何而战?」

「──为了神圣佛拉基亚帝国,和统治帝国的皇帝陛下!绝无二心!」

「呼哈哈哈哈!」听了他堂堂正正的宣言,哥兹大笑后,说:

「那么,就抬头挺胸吧,卡夫马二将。──唯有建立自己和旁人都认同的功勋,推荐你当『玖』的我才挂得住面子!」

「是!一定会!」

这么回答的卡夫马,背上长出透明翅膀,带着他的细长身子飞向高空。

斜瞄一眼,哥兹也举起自己的拿手武器──黄金锤矛,正大光明地加入战场。他疯狂肆虐,为了彰显皇帝陛下的威光,演奏出极大声量。

再来就是──

「──陛下,请随意。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是陛下的想法,我等将兵唯有赌上性命服从。」

16

仿佛烧灼般的战斗气味,令玛德琳·恩夏尔德抽动鼻子。

遥望就看得见的魔都正在开启战端,大量鲜血流失,性命空虚散落。

但这没什么稀奇的。性命不管在哪都会失去,血液不管在哪都会流淌。即使是玛德琳留守的军营也一样。

「────」

营地内飘荡着极为浓厚的血腥味。

似乎遭受强烈攻击,营中的建筑物本身也呈现半毁状态。集结起来的士兵们已出征,只留下最低程度的兵员数量,恐怕是放弃这个建筑物了吧。

索性宣泄一下情绪,把这里夷平算了。虽然曾经冒出这样的念头。

「不要做蠢事。龙,是更骄傲的物种。」

这样戒惕自己,让浮动的情绪平息下来。

放任感情施暴,咬人啃人都是不可以的。那不是坏事,但是听说那样在人类的世界里会不受欢迎。

没打算要讨好人类,只是被数量多的他们疏远会很麻烦。

男子讲到这煞有其事地中断,令玛德琳皱眉。接着,男子维持跪地姿势,抬头看向玛德琳,白色的脸孔中,映照出唯一有颜色的黄色瞳孔。

「知道让你跪着也没意义了。以后再教你们龙的伟大之处。」

「毕竟就算小的跟陛下调换,没有投入十成功力就会被看穿。」

不愧是除了奇夏和瑟希鲁斯这些一开始就指定的棋子以外,文森最先指名要加入「九神将」的人才。

玛德琳指着裸露泥土的地面,强硬下命令。

这么热心工作的态度,真希望让众多「九神将」也学习学习。但是,在不明所以的外人看来,这句话简直再糟糕不过了吧。奇夏心想。毕竟让外表年幼的玛德琳趴地闻气味,然后自己跟在满地爬的少女后头。怎么看都很奇怪。

因此──

玛德琳撇头重新看向前方,再度四肢趴地进行搜索。没有出言拒绝自己的要求算是好事,奇夏又开始思索。

龙,必须总是强大又豪气万千,君临在所有生物的顶点。可是,却被那个人类的气势给压过了。

「夜鸣一将意外有着在最后关键松手的习惯。毕竟,她要玛德琳殿下传话就把您赶跑了。」

「呀呜!」

「不要用高高在上的态度跟龙说话。你也好,其他的家伙也好,都不懂龙的伟大。」

「──」

跟龙不一样,人类都是骗子。──即便不是真心服从,还是可以若无其事地跟对方下跪。

「──?」

玛德琳大吃一惊,用字遣词出现的变化让奇夏歪头不解。但玛德琳马上就粉饰好表情,露出口中锐利的牙齿。

「九神将」之一的鬣犬人葛路比·格姆雷特的嗅觉,在同为兽人系的亚人当中也格外突出。只要碰上他的鼻子,就算从帝国一头逃到另一头都会被追上,这种不好笑的笑话可是在帝国境内传播不已。

「才、才不是被赶跑恰!」

「没,只是自言自语。还请别在意小的。」

男子犹豫了一下,接着顺从地当场单膝跪地。如此一来终于可以俯视对方,玛德琳抱起双手摆起架子。

「站在您那边是吗。贝尔斯特兹宰相说的?」

「你,跪下。」

点头后鞠躬,这样回答玛德琳的是给人一片白印象的男子。

尔后就被命令飞到当地,可以说这是信赖的证明吗?抑或是该怨叹自己无法违抗的权力者施加不当压力?真是难以判断。

在军队中所谓的「全灭」,指的是无法继续战斗的状态。其定义在各国都不同,以佛拉基亚帝国而言是一百人以内死掉九十人的话,就可以说是全灭。

因此──

「让龙的鼻子派上用场吧。就借此告诉你,龙的水准跟你们有差。」

由贝尔斯特兹荐举为「九神将」的玛德琳·恩夏尔德,配合身为龙人的特异点来看,不清楚她是怎么跟贝尔斯特兹有交流的。

「哦~已经气消了吗?」

又是个面对自己却面不改色的大胆狂徒。那个住在闪亮石头城堡的女主人,在这个军营里遇到的金黄铠甲男,森林臭味男和裸女全都一个样。

「是呢~。考量到军营的惨状和下手的人是夜鸣一将,猜想人数会更少,不过就是有人幸存吧。而且……」

「如果您愿意这样,小的会非常感激。唉呀,太慢自我介绍了。」

「──?你对龙说什么?」

难以捉摸的态度和笑容不止的人物,但玛德琳只凭一眼就知道了对方是个异于常轨的怪物。那个轻薄态度,一定也是拟态。

「……跪下,真是奇怪的话。小的为何要那么做?」

露出锐利牙齿的同时,玛德琳凭恃龙人的矜持如此断言。

没错,这个直瞅着自己眼睛瞧的男子,并没有连心灵都跟着下跪臣服。玛德琳领悟到在物理层面上俯视对方毫无意义。

她眯起眼睛,男子一派平淡的态度让玛德琳感到焦躁。

「恰?」

「报告说军营全灭,多达三百名士兵被屠杀。可是……」

而且──

低头看自己的手,玛德琳的低语中掺杂着不甘。

「玛德琳殿下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接受此次的任务呢?」

「──哦哦~原来如此。确实是一眼就能看出。背后甚至还有长翅膀,小的看了也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方面,可以说龙人与人类的感性有差别吧。多亏如此,只要奇夏对眼前的画面传出去有多难听这点睁只眼闭只眼,这个搜索活动可以说就能毫无滞碍地进行。

「不知为何,四处替人擦屁股好像成了小的的工作。关于您的愤怒该如何回应,小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是可以发挥龙人原本的力量,根本没必要畏惧区区一个人类。可是,玛德琳还年幼,身为龙人还不够成熟。都怪这样,才会玷污种族的名誉。

被人状似稀奇地看待角跟翅膀,玛德琳对此大动肝火;然而被人看到在地上爬的样子,龙人的矜持却似乎没有受伤。

「话虽如此,情况有些难堪呢。」

「……够了。站起来。」

「这样子啊,您的忠告我会谨记在心。……小的充分理解您的忠告的意思了,另外,可以问点问题吗?」

这样低语的玛德琳,脑子里浮现腰部挂着刀的蓝发男子。

这是龙人末裔玛德琳本来不会品尝到的负面情感。

也就是说──

17

「原本在这个地方的家伙。金闪闪铠甲男,裸女,还有用刀男。」

「小的名叫奇夏·哥尔特。受聪明又桀骜不逊的皇帝陛下命令,亲自远赴战争前线。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那个穿金闪闪铠甲的男子是有说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原来如此,确实是一眼就能认出的外貌。他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在营里等待会合的人物。

虽然第一印象就跟这个传闻一样,但事情发展到这边后就一口气转变了。

『她说在铲除军营士兵之前都不会收手。虽然我跟瑟希鲁斯说要以血偿还,但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要是不认识彼此的话就伤脑筋了,不过小的已经听说过了,玛德琳殿下。──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好呢?似乎没剩下太多时间的样子。」

不管怎样,自己被赐予这个地位,就有相对应的责任,必须完成必要的工作。

「……听了糟老头的请求。说如果接受这任务,就会站在龙这边。」

诡异一笑,男子边俯视玛德琳,边报上姓名。

「知道了。龙不自我介绍。」

「──。顺便请问一下,您说的其他的人是?」

──现在,奇夏和玛德琳两人在追踪的,是遭受夜鸣·魅时雨的袭击而陷入毁灭状态的军营幸存者。

军事用语的「全灭」,跟一般人用的「全灭」之间有认知上的差异。

「是因为,龙还太小。」

至少,这是名叫奇夏·哥尔特这个人类的职业道德。

「好大的胆子,胆敢评价龙的翅膀?区区人类少得意忘形。」

「反正不要做多余的事恰。……不要做多余的事。做那种事就像是偷看龙的鳞片内侧,只会缩短自己的寿命。」

「有十个人活了下来。你,和地上最伟大的男人都这么想。」

只不过,他们在找的不是报告军营毁灭的局外人,而是真的逃离惨状苟活下去,却下落不明的十几人──从地狱生还的人们。

也是有龙会称这种人为勇者吧。可是玛德琳没那么老成。她相信龙是应该被敬畏、恐惧的存在。

「要是葛路比在,那个不好的名声也能被忘掉吧……陛下真的是坏透了。虽然不觉得是为此才策划远征的。」

为了洗刷这份屈辱,总有一天必须跟那个用刀男对峙──

不如说,对方是浑身上下只有白色的异样人物。头发是白的,脸也是白的,衣服和鞋子也全都是白的,简直就像是刻意舍弃自己的「色彩」。

东张西望的白色男子──奇夏佯装不知地这么问。

「这可真是,小的做了万分失礼之举,在此向您谢罪。小的庸俗的好奇心似乎稍稍冒出了头。」

「……竟然有那种人类,根本没听说。」

「────」

「而且?」

「都是跃然于眼前的面孔,但得由小的负责擦他们的屁股,还真是会让人痛恨起命运啊。──不过……」

龙人自尊心强,对于玷污骄傲者绝不留情。

能否代理葛路比的任务,奇夏是有点怀疑玛德琳的。单纯只因为龙人稀少,是没法胜任「九神将」的职责的。

听了这话,玛德琳抽动鼻子,然后指指自己的鼻子。这是玛德琳刻意远离战场留在这儿的理由。

说到底──

而且对方还没礼貌地摸自己的翅膀,于是玛德琳恶狠狠地瞪向个子比自己高的男子。

「少啰唆,跪下。敢不听龙说的话?」

而且奇夏知道,这事意外地不能以玩笑来解决。

得到玛德琳的许可,站起来的男子拍拍膝盖,重新鞠躬。连这举动都让人不悦,不过表达出礼仪的态度,让龙的矜持抗拒咬他。

就算想找人商量这件事,偏偏又爬到了没有上级可以商量的地位。因着这个自己不期望的地位,心情有多苦闷难受啊。

抽动鼻子,顺着气味走的玛德琳把奇夏最后想的话说了出来。对此,奇夏以指头扶着下颚,说:

有战事之际,自己必须担任文森的替身,因此从奇夏的角度来看,能够骗过葛路比的嗅觉就成了决定性的指标。

「──」

思考时靠着墙壁的玛德琳吓到肩头耸起。表情变得凶狠,是因为从后面出声的家伙让自己发出不愉快的声音。

耸耸削瘦肩膀,奇夏这样回答。「这样啊。」玛德琳冷淡回应。接着她把手贴在地面上,鼻子嗅闻,再度开始追踪气味。

就算去掉那个异常的用刀男,无趣的人还是很多。

「他叫那名字?如果是地上第二伟大的男人,就是了。」

假如皇帝是地上最伟大的男人,那帝国宰相被称为第二伟大的男人,至少在佛拉基亚帝国不能说是错的。

在军务上权力与宰相相提并论的「九神将」之「壹」瑟希鲁斯,简直就是白白浪费权势的代表。

更何况,没人会认为瑟希鲁斯是帝国第二伟大的人物。

『咦咦?我很伟大?请别乱讲啦,奇夏。你认为我会拘泥伟大不伟大那种头衔吗?会接下一将这位置是因为只要强大就能为所欲为,而且伟大的人根本不适合当主角,比较像是被人砍的角色!』

本人会如何回答,脑子里可以清晰描绘。

这十年来的交情,让画面重现得超出必要所需,让人退避三舍。

「不过,就跟糟老头说的一样。」

并未注意奇夏内心的煎熬,玛德琳突然这么说。

对此奇夏挑眉,玛德琳继续看着前面,抽动鼻子说:

「龙的血脉很稀少。他说,在地上遇到的家伙,全都会把龙当珍禽异兽吧。又说那些人会问一堆问题,可是不能生气咬别人的头。」

「原来如此。小的也想避免被咬头呢。」

「你也还有事要问龙吗?」

「呼嗯,这个嘛。」

玛德琳表明自己有贝尔斯特兹的指点和来自他的忠告,所以没打算再回应更多质疑,要求奇夏划清界线。

奇夏也没有被文森特别命令要试探她。

因此,这边就算放弃发问的机会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

「嗯,还是有想问的。小的这人就是担心成性,为了替小小的心脏带来安宁,所以认为知识越多越好。」

「就会卖弄小聪明。少拿无聊的问题烦龙。」

「呼嗯,原来如此。不过,躲在山里实在很麻烦。小的对自己的腿跟腰可没自信。」

不过──

「──您的名字,是谁帮您取的呢?」

不管流着怎样的血、过着怎样的生活,「复仇者」的态度都一样。

没命中目标的物体在地面上打出大洞,惨状宛如炮弹风暴洗地。像这样直飞过来的砖瓦等物体,不过只是开端罢了。

「极彩色」夜鸣·魅时雨,是个不可小觑的实力派,这点已经非常清楚。

奇夏罗列出想知道的情报,停下脚步的玛德琳一脸像在看有问题的人。虽然这点很令人遗憾,不过他也认为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小手贴着自己胸膛,玛德琳回答得像在告知秘密。

「──!」

「……到了。」

就在奇夏做出结论时,趴在地上的玛德琳站了起来。她拍拍手拨掉泥土,用下巴示意通往深山的山路入口。

目睹诡异光景,亚拉基亚大吃一惊。但是看到旁边的瑟希鲁斯跟平常一样,便立刻舍弃惊愕。

遗憾的是,这次除了玛德琳以外,没有人可以帮奇夏。想要感叹劳动环境有多严苛,可是大量人手都被分去攻打魔都了,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接着讲出口的话,虽然平静,却有着闲人绝对无法涉入的冰冷温度。

「这是……」

既然要找的人躲在山里,就只能搜山了吧。

强者的爪牙肉眼可见。身为龙人的末裔,她完全没理由说谎。

「人类有够爱磨蹭的。……龙只问一件事。」

──玛德琳眼中擦不去的憎恨,令奇夏理解到这点。

反过来想,玛德琳的名字姑且不论,要是调查「恩夏尔德」这个姓氏的话,或许会有什么收获吧。这么冷静思考的自己实在很讨厌。

「──所以,龙来到了地上。」

「龙的狩猎很凶猛。之后可别抱怨。」

奇夏的声音大到撼动空气,甚至传到山的另一头。

「唉呀~还是一样不知道妳在做什么,很噁心!不过,同时又让人移不开目光!这种综合艺术真是太棒了!」

以前瑟希鲁斯就有说怎么杀都杀不死。──原来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说到这儿打住,奇夏闭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种事,龙才不管。不然,要放弃?」

唯一的协助者玛德琳五感优异,找出了他在找的人躲藏的地点。再来要是能利用她有的优点把人从森林熏出来的话,事情就能快速获得解决。

而消失的瑟希鲁斯下一次出现时已在夜鸣眼前,以雷速拔出的刀子穿越漂浮起来的各种障碍,直抵她细瘦脖子,打算将之一刀两断。

「──龙的作法,有点粗鲁喔?」

皱眉的玛德琳问道。其他飞龙也跟着歪头面露困惑。

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山中回响,奇夏坐到附近的树荫下。望着他这样,玛德琳平静吐气。

「──?」

「唉呀,还是一样。脖子守得很严密呢。」

「──躲在山里的帝国军!!假如您也有身为一匹剑狼的骄傲,就出来给个解释吧!!」

而对于奇夏这样的要求──

「──」

「起舞吧。」

在宽敞的大马路正中央手持烟管翩然起舞的夜鸣,周围的街景变化外型,建筑物和踏脚地飞向空中,树木花草像士兵一样傲立挡路。

「这是当然。──您的出身、受过的教育、家人组成、信念、爱看的书、战斗方法、龙人的生态、龙人的故乡、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正义、厌恶、一天进食的次数、睡眠时间、喜欢的食物、惯用手、惯用眼、昼行性还是夜行性,还有其他很多问题。」

「您的名字。玛德琳·恩夏尔德,您这个名字。」

接着,夜鸣用烟管弹开刀,旋转身体朝瑟希鲁斯使出肘击。

其实,奇夏也不认为可以得到难能可贵的情报。

然后当一刻刚过,飞龙群就会进攻卑鄙小人躲藏的山林。他们将会在那儿品尝到飞龙的凶猛和龙人的可怕吧。

「没有没有。只是,荒废的土地和树林,看起来就像是不被人需要的山……要是玛德琳殿下能把在找的人从里头熏出来,小的会非常感激。」

「打碎吧。」

一刻。是可以教玛德琳这个,要花的时间恐怕不到一刻。

「玛德琳殿下,只要等一刻就好。要是这样还没有动作,待会的处理就要拜托您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拚命运用脑袋,拟出最佳方案了。

「不,上次的我跟这次的我不一样。别说一天了,每一秒都在成长正是主角的特权。不如说,每次登上舞台,男人味都会上升!」

「可是,在这当中,若要选最想问的问题的话……」

凝视过来的金色瞳孔露出嫌恶,奇夏朝着她问道──

──马路就像生物一样弹跳,建筑物卸除桎梏后慌张地往旁边滑动。

脖子被瑟希鲁斯的刀砍,夜鸣的脖子别说还连接着身体和脑袋了,甚至连一层皮都没掉。斩击的成果只留下微微的红色印子。

超过三十只的飞龙,翩翩落在玛德琳周围。

谎言是弱者的武器,是用来对付强者、看不见的爪牙。

举看过的人当例子,亚拉基亚封杀自己的惊讶。

「──」

瑟希鲁斯瞬间往下缩躲过,但无数砖瓦──解体后的民宅零件如箭矢般追击残影,接连打向他。

应该准备这种机会吗?奇夏心中的天平没有倒向任何一方。不过,当时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件事跟夜鸣造反有关吗?奇夏心中已经有个猜测。

「是什么呢?」

顿时,仿佛受到少女的笑容邀请,空中传来鼓动偌大翅膀的声音,而且数量还不少。奇夏看到了比传闻中更夸张的光景。

抚摸站在旁边的一头飞龙的头,玛德琳提醒奇夏。接受龙人这样的牵制,奇夏也点头说好。

大致看看周遭,就知道这是远离人烟、生活很不方便的土地。

反应就跟外表一样稚嫩。贝尔斯特兹刻意让她讨厌周围,并保持她年幼无知的状态,是用来预防露出马脚的机制吧。

「龙的名字,是龙的家人给的。」

「……咦?」

要是那个猜测中了的话,奇夏便认为没必要对他们慈悲。

18

但是──

「您才是,还是一样的方法呢。取不下奴家的首级这点,不是应该已经从以前的交手经验中学习到了吗?」

婀娜摆动手臂,纤白手指搔抓空气。

──砖造建筑物、色彩丰富的玻璃艺品,最后连种植的树木花草,全都扭曲原本的存在方式,随心所欲地肆虐起来。

关于这一点,人类和龙人之间倒是没有差异。──不。

──还会领悟到,对于扭曲骄傲的人,铁血定律是毫不留情的。

可能完全在料想之外吧,玛德琳的双眼充满困惑和惊愕。

说这话时轻声细语,像在对待易碎品一般纤细。奇夏眯起眼睛,很快相信她没有说谎。打从一开始,她可能就不会说谎。

接着他走到玛德琳旁边,重新面向森林。

「哦。」

「────」

「歪理讲不完的人呢。」

斜眼看到亚拉基亚恢复后,瑟希鲁斯往前踏出一步──消失不见。

「在营中闻到的人类,跟血的气味混在一起。要找的人就在这儿。」

亲眼目睹少女统领飞龙的能力,另一方面觉得贝尔斯特兹保持她无知到无情的地步,奇夏搓揉自己眉心。

──整个都市装设的踏脚台全都失去支撑,往下掉落,从名为自由落体的不自由规则中获得解放,自在地在空中来回飞舞。

「军营的士兵掌握多少尚不确定,不过逃离夜鸣一将追杀躲进森林里的人,不能说没有关系。所以……」

「吁。」

「──不是。」

听到这儿,奇夏重新做出人类与龙人没有不同这样的结论。

洗练得宛如舞蹈的动作,却引发了如梦似幻、非比寻常的现象。

金色双眼闪闪发亮,看向奇夏的少女嘴唇弯成弧形。

这不是出于慈悲或宽容,而是必要的仪式。给予辩解的机会,是让士兵们可以为自己的名誉做辩护。

「而且,奇怪的技巧,老爷爷也有。」

「歌唱吧。」

「──熏出来。」

「据说已经灭亡的龙人,相传都是跟龙一起生活。听说也是有龙能够理解语言。所以小的斗胆猜测,玛德琳殿下的名字也是龙取的……」

「……你说的一刻,是什么?」

只是,玛德琳口中的「家人」,对她而言是真的无可取代的吧。从声音和表情就能洞悉。

「哎哟,相当华丽的发展呢!」

「难得有招待帝国最强人物的机会,奴家也不会放水的。」

原本装在都市各处的无数踏脚台,朝着往头上看的瑟希鲁斯降落。

每一个重量都不少,庞大质量只为压烂瑟希鲁斯一人,都市不厌其烦改变形状,直往他坠落──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面对宛如暴雨倾泻的巨大攻击,瑟希鲁斯不是采取慎重态度,反而大胆加速闪避。

踏脚台每次撞击都让地面摇晃,闪电踩过乱成一片的踏脚台,快速穿梭。就在瑟希鲁斯豁出性命挑战跑酷的时候──

「还有我。」

挥动手中的树枝,亚拉基亚用体内感受摄取的微精灵最后的热度。

「食精灵者」的能力,是靠燃烧摄取的精灵的性命来获得发挥。为了与夜鸣一战而事先摄取的微精灵,将在这里解放它们最后的光彩。

为了一举攻下被讴歌为难攻不落的魔都,以及它的女主人。

──刹那间冒出的火焰,以亚拉基亚为中心延伸至数百公尺。

「──这是……」

身体被满出来的火炎热量和扩散的势头给烧到,夜鸣惊讶抬眉。

一般来说,火是慢慢延烧,逐步扩大燃烧范围,可是亚拉基亚的火焰不走那种慢调子烧法。

摄取火之微精灵,运用蓄积起来的力量,让可以感知的大气范围内的微精灵一同发火,一口气烧光殆尽。

迅速扩大火焰和使出庞大火力,而且亚拉基亚本身也化为火焰攻击敌人。

这是她摄取火之微精灵的时候的战斗方式──

「虽然没有小看她这个姑娘……」

「我擅长,烧东西。」

瑟希鲁斯的雷速斩击低吼,夜鸣无法阻止,只能以胸部承受。可是她丰满的胸部拒绝刀刃的锋利,回敬的一击被瑟希鲁斯用刀鞘防御住了。

「好。那就杀夜鸣小姐一百二十四次。──这是我们,从九神将上面数来前两名的人,被要求存在的理由。」

她用纤纤玉指掐住亚拉基亚的细喉──握住理应没有实体的喉咙。

「不是不是,我的强大跟别人的强大性质不同。不想让阿妮亚去想那些事,是因为想事情的阿妮亚弱得甚至让人觉得遗憾。」

「您的手正在被烧,不痛吗?」

可是话语比拳头更有力,带给亚拉基亚胸膛针刺般的痛楚。

「还有?」

剑击毫不留情,夜鸣全身的要害都暴露在危险中。

「没有人?」

下一秒,魔都卡欧斯弗莱姆攻防战中,最大等级的破坏与光芒笼罩了战场。

肉被烤熟的声音和气味,源自于和服底下的手正在被燃烧,可是瑟希鲁斯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连夜鸣的提问,他都表现得泰然自若。

当然,物理攻击对同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完全不管用。就算拿剑劈砍、刺穿火焰,也杀不死火焰。然而──

然后──

吐出烟雾的夜鸣眯起眼睛说,瑟希鲁斯抬眉。接着,帝国最强男人弓起腰大笑。

「啊咕……」

目光追随飞远的瑟希鲁斯,亚拉基亚立刻转头看向夜鸣,但脖子却被伸过来的手抓住。夜鸣脚踢空气回到她面前了。

吃了一记前踢而飞出去的身体,硬生生撞上墙壁。伴随哀号一同倒下的男子,脑袋被往下踏的鞋底给踩在地面。

「──。对奴家来说,最不能了解的就是您这种贵客。」

「瑟希鲁斯。」

随后,追着她跳跃起来的瑟希鲁斯的无双斩击杀向夜鸣。

夜鸣踏地剖开道路,往上挥出的手掌打消亚拉基亚的颜面。分散的火焰聚回来,被打掉的头部也立刻恢复原状。

「认真的阿妮亚很强的喔。偶尔会让我胆寒呢!」

「……意思,不懂。」

「妳,也是为了爱而战呢。」

「可是强者不需要那种东西,您是这么想的吗?」

「请不要这样啊,夜鸣小姐。因为阿妮亚是个马上往心里去的人。」

「阿妮亚,摄取的微精灵呢?」

「当然,边找胜算边将敌人逼上绝路才叫醍醐味。什么都没想就投身战斗,我又不是阿妮亚。」

「您也擅长不用刀就让人活过来,同叫奴家吃惊。」

「──去死。」

「啊啊够了听不懂人讲话!我要干啰!」

「──都说了,请不要让阿妮亚想事情了,夜鸣小姐。」

「奴家是为了爱。您是出于何种理由,烧掉整座都市呢?」

「──」

不考虑后头的事,把所有摄取到体内的微精灵全部活性化──见状,夜鸣缓缓摇头。

「嘿~我有那么难懂吗?陛下和奇夏都觉得我很难应付,所以都简单应付我,我对此倒是蛮有自信的耶。」

「──!」

「阿妮亚!等一下!我也快要被烤熟了喔!? 」

这时,瑟希鲁斯的声音介入其中,滑过来的他用草鞋轻轻贴在夜鸣胸前。「喝。」接着他膝盖使力,夜鸣的身子就被轻松往上推,被猛烈地踢向天空。

他就这样绽放笑意,轻抚怀中亚拉基亚的头。

果然还是希望他死掉。这么想的同时,亚拉基亚全身都绽放耀眼光芒。

「我,动摇?」

「啥?」

「────」

在轰然烈焰中,夜鸣被照得红通通的眼眸里带着警戒。沐浴在她的眼神中,制造爆炎的亚拉基亚感受不到手感。

──顿时,所有物体都被切割,失去作用。

「就是没法老实说谢谢呢。」

划出弧形的火焰拉长了亚拉基亚的腿长,像舔拭般扫过都市。被擦过的建筑物和行道树,路径上的一切全被燃烧扫踢烧毁,将魔都变为地狱。

就这样纵身飞进踏脚地和建材暴风雨当中,斩击如闪电喷发。

「瑟希鲁斯!」

直接给予战斗的理由后,瑟希鲁斯把刀收回刀鞘。「嘿。」接着他扶起亚拉基亚的身子,手穿进烧焦的袖子里,摆出要当观众的态度。

「早就知道各位会从正面进攻。那么,把后门交给孩子们应付是人之常情。──只是一、两个『九神将』,由奴家一人就能压制。」

可是,自己不会这么做。虽然不这么做,但若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因为动摇了吧。影像模糊,变成了可以抓住的实体。──您,是为何而战?」

感觉似乎被这样质问,亚拉基亚的嘴巴一张一合,同时眼皮底下冒出远昔的幻影──自己最重视的存在。

就像瑟希鲁斯的刀刃切不断她脖子,反而被雪白肌肤弹开一样,火焰也──

「……顺便。」

「这是奴家的骨气。您的眼神,动摇了喔。」

「──。您有学习的意思,着实令奴家惊讶。」

过去,自己跟主人之间也有过的信赖关系,要说自己不会去想是骗人的。

穿破炎幕,以突出的厚底鞋鞋跟贯穿没有实体的亚拉基亚的胸膛。飘动的和服衣䙓斜向砍断火焰,反手一击就把亚拉基亚纵向切成两半。

「阿妮亚,我不会要妳别思考,可是要看时间和场合。把自己当成主角还是配角,端看妳怎么做。」

「嗯~这时候比起痛到慌慌张张,笑得目中无人比较帅吧?」

「原先还以为您只是擅长杀人……」

「……大概,完全不是!」

但是她却出不了声。理由恐怕在于夜鸣与都市居民之间的关系──只身一人挡住前线的夜鸣,以及信任她并团结一致,保护她保护不到的地方的居民。如此坚强稳固的关系,令她好生羡慕。

不论何时,不管在哪里,亚拉基亚核心当中的存在都未曾改变。──可是,亚拉基亚这样烧毁都市,能够说是为了她吗?

横切斩击闪过眼前,扫掉抓住亚拉基亚脖子的手。

「您真是学不乖呢。」

「──!」

这也意味着,都市居民全盘信任夜鸣,让她一个人去对抗来自正面的敌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同样被火焰缠绕、奔驰中的瑟希鲁斯刀刃呻吟,一口气把面前的建筑物一刀两断。他跳到断面上,拔腿狂奔,逃离燃烧地面的火焰,抵达都市上空。

「还有,麻烦不要灌输阿妮亚多余的事。什么战斗理由还是意义的,我是不否定认为这些东西很重要的人啦……」

「我在我在。」

不爽他这表情,想说要不要干脆就这样把他的手烧焦,但算了。虽然很生气,然而亚拉基亚真正的主人不期望这样。

「──」

看着瑟希鲁斯这一连串的动作,夜鸣嘴叼烟管。

「您像是对『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感到迷惘。」

「就是要妳现在化为一把刀就好。或者,阿妮亚心中的主人希望妳死在这里?」

此时,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也攻向夜鸣,使出大火力踢击。

「好大的自信。」

她的手跟脖子一样砍不断,但发出的钝重声音带给夜鸣的手痛楚,趁她力气放松的时候把亚拉基亚抢走。被抱住腰往后退的亚拉基亚看过去,发现救了自己的是表情轻松到可恨的瑟希鲁斯。

甚至连周围的微精灵,都感受不到类似的性命增减。在这一带,亚拉基亚的攻击范围内,除了夜鸣以外还真的没有其他人。

城市或物体,所有一切都在燃烧,可是灼热却碰不到夜鸣。

皮跟肉被火焚烧,热度甚至传到骨头。散发着烤肉味的瑟希鲁斯没有羞耻,也没有畏惧,而是顺着自己的哲学如此主张。

用毫无恶意的表情这样宣告的瑟希鲁斯真的很讨厌。要是烤焦的不是他的手而是脸的话,该有多好。

「呜哇,这样都还不行!还以为妳铁定有『地灵加持』之类的,本来想说让妳离开地面再杀就管用了。」

可是──

「……一百二十四。」

抱住同化成火焰的亚拉基亚,意味着拥抱火焰,他却不改若无其事的表情。

瞄了一下瑟希鲁斯时被这样讲,亚拉基亚大吼,冲上前去。

身在烧毁的魔都中,亚拉基亚却感受不到有任何牺牲者。

夜鸣那番话仿佛看穿她内心,令她的心也跟着动摇──

手臂发出炙肉声,但瑟希鲁斯还是笑着这么问。

假如拥有的东西直接关系到强劲的话,那夜鸣强大的保证就在这儿。

「──」

「哈哈哈!我终究只是一介剑客。才不会让人复活这种技俩咧。要说阿妮亚会甦醒,只是因为我跟她是老交情了吧。还有……」

而且,真的做了会被瑟希鲁斯笑:「我就知道妳会这样!」自己可敬谢不敏。

承受反手拳的刀鞘嘎吱作响,瑟希鲁斯的身体迅速划破红色天空。

但是──

被直接了当这么说,亚拉基亚立刻就想反驳。

19

「够强的人,就会去做想做的事,这是佛拉基亚风格……而您,看起来似乎不快乐。不如说……」

门牙撞地而脱落,男子吐血惨叫。听着他哀号,踩着他的眼罩男歪头,不屑地说:「有够没劲。」

地点是帝国军宿舍的其中一个房间,互殴的是两名基本装备都是红色的帝国士兵。

话虽如此,这场架根本是单方面施虐。并非是出其不意或奇袭。彼此都手持武器,同时开始劈砍对手,接着瞬间一面倒。剑力差距非常明显。

一般兵和上等兵里头,恐怕都没人敌得过他。──这就是叫做贾马尔的男子的实力。

「要是脑袋再好一点的话,就会平步青云地晋升为『将』了吧。」

「吵死了,陶德!这边就乖乖夸奖老子的实力就好!」

「我是在夸奖你的实力啊,你的剑术没人会怀疑啦。好啦。」

耸肩带过不满的抱怨,被贾马尔呼唤的陶德走向前。他看着被打趴在地、头还被踩着的可怜男子。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短篇集7 『Sword Identity』插图(4)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 短篇集7 · 『Sword Identity』 · 第4张插图

不过这个男的是不是真的可怜,还得看他之后的应答表现。

「你、你们……同样是正规军,竟然做出这种事……」

「喂喂,先动手的可是你吧?在我看来,贾马尔只是反击。因此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你真是令人同情……不过,看来我们问的问题对你很不利,可以这样想吗?」

「──!」

「哦,可别想逃喔。要是敢开玩笑,就让你跟我一样喔?」

俯视脸色铁青的男子,贾马尔用手指敲敲自己右眼上的眼罩。这很明显是恐吓,但效果却很显著。事实上,如果是贾马尔的话,有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男子的气势越来越萎缩,陶德满意点头。

「帮了大忙。那么,继续刚刚的问题。──你,是夜鸣一将消灭的军营的生还者吧?为什么夜鸣一将要杀你们?」

「她、她脑子有问题!传言你们也知道的吧!那个女的之前也……呀!」

「她可是一将,放尊重点。这里是酒馆,我们是知心好友吧?」

贾马尔挥动手中的长剑,耳朵被削掉一部分的男子惨叫。贾马尔嘴边也很常挂着下流没品的发言,但却又莫名坚持上下关系,这样的性质显得很奇妙。

有鉴于此,男子的发言会比刚刚更加谨慎吧。

「假如开端是怨恨的话,那道歉的方法也会改变。没有什么比不知道在对什么道歉的谢罪更能触怒对方了。而且只有你得救的方法,我们或许也不是不能提供给你。」

「慢着慢着,不要为了发泄你的心情就杀了他们啊。要好好抓起来交给军官,变成我们的功劳。」

不单单是赶尽杀绝,而是彻彻底底地赶尽杀绝,从动机看来一定是根深蒂固。

「对了对了,跟小的同行的玛德琳·恩夏尔德,实力和能力都无可挑剔,可说具备『将』的器量。然而没有从军经验,后盾是贝尔斯特兹宰相是麻烦之处,这是小的的担忧。」

不管是何者,都没法再引出更多话。──知道这点的自己,明明知道却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极其可恨。

说着说着,文森视线再度回到桌面,继续翻阅文件。

文森毫不犹豫就定下逃亡士兵的末路,奇夏默默遵从。

但是──

陶德附加的那句话,令男子目瞪口呆。

「……想煎双面就自己来。」

「人渣。根本称不上是荣誉的帝国军。」

而明明还有其他锁定了位置的逃亡士兵,但男子站在最好引诱出来的立场上也是。

讲到一半口气开始变得粗鲁,语调激动说完的男子询问陶德。在他的注视下,陶德抚摸自己下巴点头道。

在离开前,文森静谧的话绊住了奇夏的脚。可是文森没有回应他的呼唤,继续埋首于工作中。

「──」

这次夜鸣的叛乱导火线,就是那些人。要是他们的惨死,能稍微慰借在这场战争中所流的鲜血就好了。

「应该要给奖励吧。就给那些想要的奖励吧。」

「不过,运气有点不好啊,我说你。」

这就是此次骚动的开端,搞得夜鸣屠杀军营士兵,还要求幸存者在内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拿命来偿的理由。

从走廊窗户看出去的天空湛蓝得令人生恨,简直就像没注意到在老天雄伟的眼皮子底下,死去了多少生命。

「──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

「有想过您会这么说,所以就直接问了。当然,不是以这张脸就是了。」

「……小的认为没有必要刻意服毒。」

果然,夜鸣·魅时雨谋反的原因在于怨恨和愤怒。

「那就是要杀光正好人在军营里的士兵的原因吗。──谁说溜了嘴?」

准确来说,是要用这情报来做出功劳,以获得好评。

「剩下的两人,也不能说是运气好呢。」

陶德转动脖子,伸个懒腰。

是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吧。正因男子的观察力差,所以得用自己的性命支付代价。应该要更早察觉才对。

既然注意力有被吸引正好,奇夏在脑中描绘之前面对面的两名士兵。一个是气质粗野的眼罩男,一个是给人老好人印象的温和男性。

「小的明白。另外,陛下,俘虏逃亡士兵的上等兵……」

在奇夏面前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文森视线抬也不抬,就说:

「嗯,是啊,我能接受。若说事情是这样的话,那军官应该也会听才对。」

「四散逃亡的士兵有三人,跟会合的部队士兵透露了内情。掌握了情况的上等兵就把他们抓了起来,向上呈报。一名死亡,另外两名幸存者已被关押。」

「嗯,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陶德的诚意传出去了吗,男子像是死了心,开始慢慢讲述。

当然,他身旁的搭档听到这番话,一副像是要晕倒的样子就是了。

挺直背脊,朝着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公事的黑发美青年──皇帝文森·佛拉基亚报告,刚回来的奇夏等待答覆。

「脑子有问题,这我当然知道。不过呢,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主张,可不管看起来多不正常的家伙,都有那种人自己的一套道理在。即使旁人看起来没有意义的行为,在那种人的心里就是讲得通的。懂吗?」

「啊~?这种事用不着你关心……」

──身为剑狼的一员,实在无法不对此感到极度憎恨。

胸口和耳朵都在跟疼痛奋斗的男子,边喘气,边用求救的目光仰望陶德。

「……什么?」

「你的自我评价如何,我才不想管咧。」

说不定,最接近这本质──这番无从言表之理的,是不靠理论思考、跟责任感或地位这种束缚完全无缘的剑客。

他终究不在乎这男子的生死或下场。他有兴趣的只在眼前夜鸣·魅时雨造反的原因,还有阻止的手段及确保情报。

20

「还有,找出任命军营的『将』的人,及其所有亲属。处置随后发布。」

不过──

听到这建议,贾马尔用整张脸主张自己的不悦。用手推开那张烦人的脸,陶德对未来的大舅子这么莽撞只能叹气。

「也就是说,我推测这次夜鸣一将的暴行,也有身为一将的她的道理在。因此,她会一个一个杀光军营里的士兵,我怀疑是出自于怨恨。」

开始调查后便得知,夜鸣似乎要求交出逃离军营的士兵。皇帝加以拒绝,结果就发展成了在魔都进行武力冲突。

「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是吗。」

「明明有想过可能会变这样,失败啊失败。」

「──我会照顾好难以应付的大舅子的。相对地,照顾完以后,拜托要用妳的胸口好好慰劳我喔。」

「……一开始,只是排遣无聊而已。」

在长年的来往中,早已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但──

「把关押的两人,送到魔都的夜鸣·魅时雨那儿。」

「啊!阿妮亚,妳蛋又只煎单面了!」

「为此才有你、『九神将』,和余。」

「……小的一点都不像自己了。真是让人感到厌恶。」

为此甚至──

「──这次的事,源自于军营士兵凌辱、杀害鹿人姑娘,甚至还玷污其尸首。杀死了受魔都庇护的兽人,魔都女主人当然会勃然大怒。看样子,一切都在预想之外。」

察觉也在陶德身旁听男子说话的贾马尔,朝对方露出了打从心底蔑视他的眼神。

手在胸前合十,制止贾马尔的陶德朝男子笑。

「既然哥兹推荐的卡夫马·依鲁鲁库斯辞退,就没必要把有能力和气概的东西搁置在一旁。就算有那个插手也一样。」

「那、那种事,知道了,又怎样……」

没有理睬他的内心纠葛,文森边看文件,边继续下命令。

只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奇夏发问?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的呢?忍不住自问自答。

而且这么说的人,是看起来就很有野心的粗野男,所以更让人啧啧称奇。

总之,这次事件的起因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安排,并获得解决。若论还有什么其他应当报告的事,奇夏击掌道。

「这、这就是全部了。怎么样,能接受吗?」

「其中一名上等兵,在被问到想要什么奖赏的时候,跟小的这么说。说自己不过是遵从佛拉基亚帝国的理念。」

「欸,等一下,贾马尔。讲出来没有关系的。──视情况而定,我认为有可能阻止这场战争。」

为此,才会刻意挑战危险,找出军营的幸存者,把闲杂人等支开,直接把当事人带到宿舍问话。要是这人派不上用场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陛下。」

听了陶德的提议后,男子屏气,用试探的眼神看过去。虽然对方早已疑心生暗鬼,但陶德还真的没有比话中更多的企图了。

「啊、啊……」

阐述心头话,佛拉基亚皇帝的宝刀──不,刀另有其人。因此自己不是刀,就只是心腹罢了。自认如此的奇夏离开了办公室。

「──最晚,也只有两年了。」

陶德耸耸肩,然后站起,男子被切断的头部在他脚边滚动。没什么。就只是贾马尔挥刀,一口气割断了男子的脖子而已。

顺着少之又少的情报找到逃亡士兵,判断他们的堕落应该报告给高层,于是采取适切的作法,这点非常值得评价。当然,也想给予相对应的报偿。但──

这句话重新入了耳,说出口,文森微微眯起眼睛。存在于黑瞳深处,皇帝陛下那所有深远的想法,就连奇夏都无法完全看透。

不是等待慰劳自己的话语。是实务性的,针对往后发展的现实指令。

「真是的……」

「不难。只要知道事情始末,由我们跟上面的军官报告。在我们介入内部纠纷进行调解的时候,对你搞失踪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啰。」

「那么……!」

该名上等兵是真心服从帝国的铁血定律,憎恨做出违背此一原则行径的弱卒。甚至一口咬定说,不要用他们的血换来的奖赏。

自己会去挑战平常不做的危险事,全都是为了建立功劳,好回到帝都。一切都是为了回到等在那边的心爱女人身旁,才有的付出。

这么杀气腾腾的想法,连奇夏自己都讨厌。自己本来应该是个温厚又文静的人。

态度表达出他不打算继续对话,奇夏对于文森的顽固,和一开始就大胆地把手放进还有余烬的灰中,只能叹息。

只要是佛拉基亚帝国的臣民,任谁都一定会知道的剑狼道理。

这家伙就跟刚刚说的一样很不走运。在贾马尔脚下失言是如此,被陶德他们掌握到位置这件事也是如此。

「怎、怎么、做……?」

21

听到这边,文森头一次把视线移到奇夏身上。

听完的内容,大致就跟陶德想的一样。

在粗制滥造的小屋里,亚拉基亚瞪着对餐桌上的食物有意见的瑟希鲁斯。

放在粗糙桌上的食物有两人份,各自被盛放在颜色不同的餐具上。为了区分彼此的物品,餐具架上放了好几个颜色不同的餐具。

要是有个闪失不小心用到瑟希鲁斯的餐具,自己绝对敬谢不敏。话虽如此,因为他都不洗碗,所以也没法完全避免不去接触。

更何况,今天要把接触限制在最低程度都很难。

要说为什么的话──

「啊~」

「──」

「阿妮亚,来,我嘴巴开开啰。啊~」

被这样催促的亚拉基亚烦躁地抓住对方的叉子,朝他盘子里的煎蛋插下去,接着活像喂食雏鸟般把食物塞进他嘴里。力道猛到最好能折断他门牙,但他却轻松地用牙齿夹住煎蛋,享用起来。

既然这么灵活,进食根本用不着帮手吧,他这只是故意惹人嫌。

因为亚拉基亚烧了瑟希鲁斯的手,所以在伤痊愈之前都要被他找麻烦。

要不是因为一起生活,所以被命令照顾他的话──

「哈呼哈呼……嗯,好吃。撇除只煎单面这点的话,阿妮亚的厨艺很了不起喔。知道是以年为单位在进步的我可以保证。」

「奇夏的话还可以,瑟希鲁斯的保证……?」

「啊!不相信我的表情!我可是有评鉴的眼光喔,阿妮亚。不然的话,就没办法看清古刀和名剑了。当然也有看人的眼光。」

「……骗人。」

「欸~」手吊着没办法动,于是瑟希鲁斯左右摇摆身体来表达不满。

亚拉基亚不理他,想要快速结束用餐兼拷问,于是接二连三将刚做好的热腾腾料理送进他嘴巴。而他每次都能巧妙处理,真叫人不爽。

就连这种杀气腾腾的早餐时光也是──

「不过,这次夜鸣小姐的叛乱也以失败告终呢。唉呀,说到底,她到底有多认真,连陛下都很怀疑。」

亚拉基亚心爱的主人,和本质上与之并立的皇帝。是因为不用把他们跟瑟希鲁斯看作同一个次元的人,所以才感到安心吗?

会接连改变形状的都市,还有夜鸣那不知坏损为何的压倒性顽强。那些当然也很异常,但动摇亚拉基亚心房的,是她的态度。

难以捉摸,简直就像闪电一样没有实体,无法以肉眼追上的性质。

虽然气恼,可是在战斗中,自己确实就如瑟希鲁斯所说的,都是抛弃杂念放手一战。然而就算结束了,内心的动摇──那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那个奇怪的能力,也是。」

「回答不出来?」

笑得轻佻的瑟希鲁斯又「啊~」地张开嘴巴。这次亚拉基亚板着脸,把没有去骨的烤鱼直接放进他嘴里。

「嗯,没错没错。卡欧斯弗莱姆是有麻烦的人们最终寻求庇护的地方,所以要是半开玩笑插手的话,当然会得到相对应的回礼。就像把手伸进巢穴会失去手指一样,这种事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吧。」

「────」

「是?」

「──。马上,会让你撤回。」

「是呢。我对食物的喜好、信念什么的,身为红牌演员的心态什么的,要多少都可以让妳问到饱,偏偏却是问为了什么战斗啊。哈哈哈。」

「不,回答得出来喔。──因为我的志向是追求天剑。」

为了面对自己的问题,亚拉基亚这样发问,没想到瑟希鲁斯却露出奇怪表情。好半晌后,才意识到那是他惊讶的表情。

「哎哟?怎么啦,阿妮亚?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是啊。唉呀~这次也还是不知道那机关是什么呢。本来想说总算可以砍断她的头了,结果还是失败了。」

「没有没有。阿妮亚竟然会想要了解我而这么问,真的太让我意外,大吃了一惊。这难道不是妳从小到大的头一遭吗?」

咧嘴大笑的瑟希鲁斯悠哉地总评这次的叛乱。不过听了以后,亚拉基亚垂下眼帘,瑟希鲁斯挑眉。

──位在剑狼群顶端的存在,一面想着远大的天剑,吃着钓上来烤好、放在餐桌上的鱼,开心地露出了笑容。

「为什么!? 我刚刚老实回答问题耶,妳怎么可以忘恩负义!」

闹哄哄的瑟希鲁斯让那股气氛烟消云散。亚拉基亚吐气。

「……死掉的鹿人,是原因。」

「这么说的期间,已经过了七年啰。哈哈。」

有时候,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这个人会展现这种表情。

「瑟希鲁斯,为什么战斗?」

「不过,阿妮亚这个绰号,好像还会再继续叫上一阵子呢。」

这是从亚拉基亚这辈子的主人,或这个国家的皇帝文森身上可以感受到的,异于常人者特有的气质。

这无疑也是一个相当令人生气的案件。

「……干嘛,那张脸?」

用牙齿和舌头灵巧地分开骨头和鱼肉,帝国最强的剑狼笑了。

《完》

就像彰显出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似的。亚拉基亚有这样的感觉。

「──。用不着问,你也会自己一直讲。」

瑟希鲁斯平静回答,眼神中带着静谧。跟他平常给人吵闹程度是一般人两、三倍的印象有天壤之别。

之后发现自己稍稍安心了,亚拉基亚皱起脸。

「去死。」

维持那张惊讶的怪脸,瑟希鲁斯摇头道。

「夜鸣,很强。」

「瑟希鲁斯。」

为了什么而战?被这样问,亚拉基亚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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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

  1. 01插图
  2. 02序章『开始的余温』
  3. 03第一章『开始的结束』
  4. 04第二章『太迟的抵抗』
  5. 05第三章『结束与开始』
  6. 06第四章『第四次的正直』
  7. 07第五章『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8. 08终章『月亮都看在眼里』
  9. 09后记

第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

  1. 01插图
  2. 02序章『救赎的开始』
  3. 03第一章『自觉的感Q』
  4. 04第二章『约定之晨尚远』
  5. 05第三章『锁链的声响』
  6. 06第四章『薄暮之时的捉迷藏』
  7. 07第五章『期望的早晨』
  8. 08后记

第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菜月·昴重新开始』
  3. 03第二章『哭过喊过就会停止哭泣』
  4. 04第三章『勇气的意义』
  5. 05休息『雷姆』
  6. 06第五章『ALL IN』
  7. 07终章『未来的事』
  8. 08休息『月下的密谈』
  9. 09后记

第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

  1. 01插图
  2. 02序章『愚者的坚持』
  3. 03第一章『再访王都』
  4. 04第二章『加持,再会,约定』
  5. 05第三章『感Q恶劣到爆的与会成员』
  6. 06第四章『国王候补人选及其骑士们』
  7. 07第五章『自称骑士——菜月·昴』
  8. 08终章『骑士们的想法』
  9. 09后记

第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5

  1. 01插图
  2. 02序章『其名为——』
  3. 03第一章『腐败的精神』
  4. 04第二章『开始变化的事态与雷姆的意志』
  5. 05第三章『名为绝望的疾病』
  6. 06第四章『疯狂的外侧』
  7. 07第五章『怠惰』
  8. 08后记

第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1

  1. 01插图
  2. 02『从零开始的英雄史诗』
  3. 03『N仆长无法放松休息的假日』
  4. 04『放弃追随的那天』
  5. 05『爱蜜莉雅梦游仙境』
  6. 06后记

第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6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拙稚的谈判』
  3. 03第二章『猪的愉望』
  4. 04第三章『白鲸之颚』
  5. 05第四章『无法诉诸言语』
  6. 06第五章『从零开始』
  7. 07第六章『被分到的卡片』
  8. 08后记

第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外传 Ex1 狮子王所见之梦

  1. 01插图
  2. 02『梦想的起始』
  3. 03『菲利克斯·阿盖尔是男儿身N儿心』
  4. 04『卡尔斯腾公爵领地的战乙N』
  5. 05『菲利克斯·阿盖尔的束缚』
  6. 06『狮子王所见之梦』
  7. 07后记

第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7

  1. 01第一章『被分到的手牌』
  2. 02第二章『决战前夕』
  3. 03第三章『白鲸攻略战』
  4. 04第四章『对抗绝望的赌注』
  5. 05第五章『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6. 06第六章『通往梅札斯领地之路』
  7. 07后记

第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外传 Ex2 剑鬼恋歌

  1. 01插图
  2. 02一幕
  3. 03二幕
  4. 04三幕
  5. 05四幕
  6. 06五幕
  7. 07六幕
  8. 08七幕
  9. 09幕间
  10. 10落幕
  11. 11后记

第十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怠惰一闪』
  3. 03第二章『——战斗吧』
  4. 04第三章『回来的意义』
  5. 05第五章『履行契约』
  6. 06后记

第十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2

  1. 01插图
  2. 02『对E•M•T献上Q歌』
  3. 03『RAM IS ORDER』
  4. 04『OPERATION•KOKKURI』
  5. 05『图书馆员碧翠丝不甘愿的约定』
  6. 06『喜欢冷天气』
  7. 07『酒精之乱』
  8. 08后记

第十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

  1. 01艾米莉娅的博客练习用日记
  2. 02EX 从零开始过错的异世界生活
  3. 03剑鬼恋歌 那之后的两人 前篇
  4. 04剑鬼恋歌 那之后的两人 后篇

第十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9

  1. 01插图
  2. 02序章『Re:Start』
  3. 03第一章『名为温暖的福音』
  4. 04第二章『准备好的舞台后』
  5. 05第三章『自称骑士和最优秀骑士』
  6. 06第四章『怠惰的末路』
  7. 07第五章『——只是这样的故事』
  8. 08断章『菜月・雷姆』
  9. 09幕间『我要开动了』
  10. 10第六章『各自的誓言』
  11. 11后记

第十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Re:zeropedia 公式书

  1. 01角S设定资料
  2. 02第1部 人物介紹 ①
  3. 03第1部 人物介紹 ②
  4. 04第1部 人物介紹 ③
  5. 05第1部 人物介紹 ④
  6. 06第2部 故事介紹 ①
  7. 07第2部 故事介紹 ②
  8. 08第2部 故事介紹 ③
  9. 09第2部 故事介紹 ④
  10. 10卷末特典
  11. 11『爱蜜莉小姐的N仆之路』
  12. 12『第一次M乃滋搔动』

第十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坟墓』
  3. 03第一章『千辛万苦抵达的地方』
  4. 04第二章『通往圣域的路上』
  5. 05第三章『久候多时的重逢』
  6. 06第四章『亲子』
  7. 07后记

第十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N仆·N仆·N仆』
  3. 03第二章『少N的福音』
  4. 04第三章『朋友』
  5. 05第四章『生命的价值』
  6. 06第五章『魔N们的茶会』
  7. 07第六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8. 08后记

第十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
  3. 03第二章『我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
  4. 04第三章『始自四百年前的吶喊』
  5. 05第四章『死亡的味道』
  6. 06第五章『Ending List』
  7. 07第六章『魔N的茶会』
  8. 08后记

第十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让人泫然愉泣的声音』
  3. 03第二章『置胜算于度外』
  4. 04第三章『STRAIGHT BET』
  5. 05第五章『奥托•思文』
  6. 06第六章『相信的理由』
  7. 07第七章『奎恩之石一个人爬不上去』
  8. 08第八章『Q书』
  9. 09后记

第二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记忆的旅途』
  3. 03第二章『圣域的起始,和崩坏的开始』
  4. 04第三章『贝特鲁吉乌斯曾笑开怀的日子』
  5. 05第四章『艾利欧尔大森林的永久冻土』
  6. 06第五章『在唇瓣抹上殷红』
  7. 07第六章『将谎言化作希望』
  8. 08第七章『咆哮的重逢』
  9. 09后记

第二十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3

  1. 01插图
  2. 02『My fair bad lady』
  3. 03『佩特拉眼中的世界』
  4. 04『雷姆极为平凡幸福的一天』
  5. 05『卡拉拉基N孩遇见猫』
  6. 06『阳光,照耀水面』
  7. 07后记

第二十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5

  1. 01第一章『在罗兹瓦尔宅邸的最后一天』
  2. 02第二章『映照在水面上的幸福』
  3. 03第三章『──森林的漆黑之王•基尔缇拉乌来袭!!』
  4. 04第四章『下次一定会举行茶会』
  5. 05第五章『连鲜血和内脏都一并疼爱』
  6. 06第六章『从复仇开始』
  7. 07第七章『──选我吧』
  8. 08第八章『雪的脸型』
  9. 09幕间『各自的妥协』
  10. 10终章『月光下,踩著随悻的舞步』
  11. 11余篇『──再度降临』
  12. 12后记
  13. 13特典 魔N的茶会之余

第二十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6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开头总由来访者开始』
  3. 03第二章『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
  4. 04第三章『意外的重逢、该来的重逢、意料外的重逢』
  5. 05第四章『聒噪的寂静』
  6. 06第五章『剧场型恶意』
  7. 07后记

第二十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外传 Ex3 剑鬼恋谭

  1. 01插图
  2. 02『剑鬼恋谭──之后的两人』
  3. 03『剑鬼恋谭──聘可塔特的银华乱舞』
  4. 04『剑鬼恋谭──中场休息的Q侣们』
  5. 05后记

第二十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简单的核对答案』
  3. 03第二章『冰炎之结果』
  4. 04第三章『魔N教灾害对策本部』
  5. 05第四章『华丽猛虎』
  6. 06第五章『都市市政厅夺还作战』
  7. 07后记

第二十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8

  1. 01插图
  2. 02序章『浊流』
  3. 03第一章『败战处理』
  4. 04第二章『骑士的条件』
  5. 05第三章『最新的英雄与最古老的英雄』
  6. 06第四章『名留青史的繁星』
  7. 07第五章『迟早会喜欢上的人』
  8. 08后记

第二十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4

  1. 01插图
  2. 02『菲鲁特,从零开始的王选生活』
  3. 03『从零开始的王选生活『金狮子与剑圣』』
  4. 04『奥托的悲喜交杂行商录』
  5. 05后记

第二十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19

  1. 01插图
  2. 02序章『混战都市』
  3. 03第一章『强愉攻略战开幕』
  4. 04第二章『燃烧都市赞歌』
  5. 05第三章『在绝缘状上签名』
  6. 06第四章『莉莉安娜・玛斯柯瑞德』
  7. 07第五章『──我相信你』
  8. 08第六章『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
  9. 09后记

第二十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0

  1. 01插图
  2. 02序章『月下狂想曲』
  3. 03第一章『丑恶的晚餐会』
  4. 04第二章『领域的被害者』
  5. 05第三章『战士的称赞』
  6. 06第四章『剑鬼恋歌──断章』
  7. 07第五章『特蕾希雅•范•阿斯特雷亚』
  8. 08第六章『朴利斯提拉攻防战结果』
  9. 09第七章『水面留下波纹』
  10. 10后记

第三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5

  1. 01『王选前传 青之继承人』
  2. 02『卡拉拉基N孩与猫眼』
  3. 03『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4. 04后记

第三十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1

  1. 01插图
  2. 02序章『旅程途中』
  3. 03第一章『带妳出来的原因』
  4. 04第二章『穿越沙时间吧!』
  5. 05第三章『监视塔的洗礼』
  6. 06第四章『沙上的信赖』
  7. 07第五章『监视塔的守卫』
  8. 08幕间『华丽猛虎•重装上阵』
  9. 09后记

第三十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外传 Ex4 最优纪行

  1. 01插图
  2. 02『王选前日谭 流血的帝国外交』
  3. 03『王选前日谭 剑圣与闪电的银华乱舞』
  4. 04后记

第三十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大图书馆普莱迪斯』
  3. 03第二章『白S星空的星群』
  4. 04第三章『泰洁塔的书库』
  5. 05第五章『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6. 06第六章『同住塔内的建议』
  7. 07第七章『■■■•■■■』
  8. 08幕间『──古老记忆』
  9. 09后记

第三十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一走出便利商店,就到了神奇世界』
  3. 03第二章『你是谁?』
  4. 04第三章『残骸』
  5. 05第四章『活人之塔』
  6. 06幕间『梅莉•波特鲁特』
  7. 07第五章『──杀人会变成一种习惯』
  8. 08第六章『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9. 09后记

第三十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6

  1. 01插图
  2. 02『——隐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3. 03『三傻同行!被诅咒的N神像篇』
  4. 04『魔N的下午茶茶会 魔N的条件』
  5. 05后记

第三十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静待雪融的你』
  3. 03第三章『──站起来』
  4. 04第四章『第五个障碍』
  5. 05第五章『不讲理的剑之铁锤』
  6. 06第六章『专一之星』
  7. 07后记

第三十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菜月•昴』
  4. 04第三章『露伊•亚尔聂博』
  5. 05第四章『Ready Steady Go』
  6. 06第五章『精神之死』
  7. 07第六章『Good Loser』
  8. 08第七章『拉姆』
  9. 09第八章『──询问目的』
  10. 10第九章『夏乌拉』
  11. 11第十章『英雄』
  12. 12后记

第三十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6

  1. 01插图
  2. 02序章『监视塔的众人』
  3. 03第一章『洗礼』
  4. 04第二章『有勇气的选择』
  5. 05第三章『男人真命苦』
  6. 06第五章『佛拉基亚帝国』
  7. 07后记

第三十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想要守护的事物』
  3. 03第二章『悄悄接近的戾气』
  4. 04第三章『城郭都市瓜拉尔攻防战』
  5. 05第四章『皇帝/商人/菜月•昴』
  6. 06幕间『迪克尔•奥斯曼』
  7. 07第五章『乐师夏M•舒瓦兹』
  8. 08第六章『桀骜不逊之红』
  9. 09后记

第四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外传 Ex5 绯色姬谭

  1. 01插图
  2. 02『红莲残影』
  3. 03『赫炎剑狼』
  4. 04『绯S别离』
  5. 05后记

第四十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重逢宛如燃烧的血潮』
  3. 03幕间『有的东西,和没有的东西』
  4. 04第二章『自称的英雄菜月•昴』
  5. 05第三章『该前进的道路』
  6. 06第五章『睽违八年的奖赏』
  7. 07后记

第四十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29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野心之兽』
  3. 03第二章『眼皮子底下』
  4. 04第三章『魂婚』
  5. 05第四章『不会消失的■■』
  6. 06第五章『命中注定』
  7. 07第六章『爱慕之Q不会退让』
  8. 08第七章『十一秒之后』
  9. 09第八章『桃花源卡欧斯弗莱姆』
  10. 10幕间『覆盖苍穹』
  11. 11后记

第四十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0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魔都狂搔曲』
  3. 03第二章『聪明人活不下去』
  4. 04第三章『塔立塔·貅德拉格』
  5. 05第四章『城郭都市狂搔曲』
  6. 06第五章『被叫大笨蛋也无所谓』
  7. 07第六章『浮洛普·奥康奈尔』
  8. 08幕间『帝国狂搔序曲』
  9. 09后记

第四十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7

  1. 01插图
  2. 02『Lugunican Papers』
  3. 03『Sword Identity』正在阅读
  4. 04『绯S联盟』
  5. 05后记

第四十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斯巴尔卡』
  3. 03第二章『魔法语言』
  4. 04第三章『希艾因•亚兹』
  5. 05第四章『来自帝都』
  6. 06第五章『魏兹•罗根』
  7. 07第六章『伊多拉•米桑轧』
  8. 08第七章『Iknow』
  9. 09后记

第四十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2

  1. 01插图
  2. 02序章『于帝都邂逅』
  3. 03第一章『命运的恶作剧』
  4. 04第二章『爱丽丝与荆棘之王』
  5. 05幕间『N杰与小丑』
  6. 06第三章『友人』
  7. 07第四章『五个顶点』
  8. 08第五章『突破口』
  9. 09第七章『顶点决战』
  10. 10第八章『顶点楚歌』
  11. 11第九章『以深爱描写』
  12. 12后记

第四十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8

  1. 01插图
  2. 02『Stand by me Pleiades』
  3. 03『Stand by me Pleiades 浪子回乡』
  4. 04『Stand by me Pleiades 佩特拉的男子汉交涉』
  5. 05『Stand by me Pleiades 法兰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6. 06『Poltergeist Story』
  7. 07『Very Very Rough Justice』
  8. 08后记

第四十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普莱迪斯战团』
  3. 03第二章『顶点万化』
  4. 04第三章『顶点乱麻』
  5. 05第四章『奇夏•哥尔特』
  6. 06第五章『帝国的剑狼』
  7. 07幕间『祝词』
  8. 08后记

第四十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4

  1. 01插图
  2. 02第二章『不会乞求原谅』
  3. 03幕间『陶德•方克』
  4. 04第三章『决定要去爱』
  5. 05第四章『菜月•昴和文森•亚伯克斯』
  6. 06第五章『王国与帝国』
  7. 07后记

第五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尸人灾害』
  3. 03第二章『巴尔加·克罗姆威尔的策略』
  4. 04第三章『两道光芒』
  5. 05第四章『露伊』
  6. 06第五章『将死之人的愿望』
  7. 07第六章『贝尔斯特兹·彭达冯』
  8. 08第七章『帝国的姐妹』
  9. 09后记

第五十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9

  1. 01插图
  2. 02『Lugunican Hustle』
  3. 03『Golden Siblings』
  4. 04『Brotherhood of Pleiades(前篇)』
  5. 05『Brotherhood of Pleiades(后篇)』
  6. 06后记

第五十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6

  1. 01序章『不想爱了』
  2. 02第一章『石块』
  3. 03第二章『不解释清楚的话就不原谅你』
  4. 04第三章『尸都禄普加纳』
  5. 05幕间『劳安•塞格姆多』
  6. 06第四章『笑着的超规格』
  7. 07第五章『伟大的驽隶』
  8. 08第六章『有事过问那眼泪』
  9. 09幕间『乌比克』
  10. 10后记

第五十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击落星星的方法』
  3. 03第二章『貚纱』
  4. 04第三章『尤加尔德•佛拉基亚』
  5. 05第四章『米蒂安•奥康奈尔』
  6. 06第五章『玛德琳•恩夏尔德』
  7. 07幕间『亚拉基亚』
  8. 08第六章『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9. 09第七章『史芬克丝』
  10. 10幕间『魔N』
  11. 11后记

第五十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唇间蕴藏着奇迹』
  3. 03第二章『群星降临的帝都』
  4. 04第三章『迷恋过的男人』
  5. 05第四章『英雄幻想』
  6. 06第五章『爱』
  7. 07终幕『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8. 08序章『阿尔迪巴兰』
  9. 09后记

第五十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39

  1. 01插图
  2. 02序章『新的旅程』
  3. 03第一章『启程』
  4. 04幕间『卡秋亚・奥雷利』
  5. 05第二章『与砂风再会』
  6. 06第三章『再也找不到妳的踪影』
  7. 07第四章『无穷彼方的星光』
  8. 08第五章『最爱戴之物与最不爱戴之物』
  9. 09后记

第五十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0

  1. 01插圖
  2. 02序章『追逐星辰的日子』
  3. 03第一章『最強』
  4. 04第二章『共犯』
  5. 05第三章『百倍棘手』
  6. 06第五章『戰鬥的終結方式』
  7. 07第六章『演員已到齊』
  8. 08後記

第五十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1

  1. 01插圖
  2. 02序章『魔N的夢語』
  3. 03第一章『人類的天敵』
  4. 04第二章『愛蜜莉亞的震怒』
  5. 05第三章『孩子的話語』
  6. 06第四章『十成的工作』
  7. 07第五章『名為佩特拉・雷蒂的少N』
  8. 08第六章『引力』
  9. 09後記

第五十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2

  1. 01插图
  2. 02序章『魔N的祝福』
  3. 03第一章『最后一线』
  4. 04第二章『闪光雷姆弹』
  5. 05第三章『忧郁魔N』
  6. 06第四章『声音』
  7. 07第五章『魔法使者』
  8. 08后记

第五十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冰上决战』
  3. 03第二章『八重•天膳』
  4. 04第三章『阿尔迪巴兰』
  5. 05第四章『领域的加害者』
  6. 06第五章『佩特拉•雷缇』
  7. 07第六章『锁链之声』
  8. 08幕间『声援』
  9. 09第七章『Reweave』
  10. 10后记

第六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4

  1. 01插图
  2. 02序章『命运之夜』
  3. 03第一章『光的萌芽』
  4. 04第二章『My Friend』
  5. 05幕间『──为什么?』
  6. 06第三章『爱哭鬼』
  7. 07第四章『龙珠闪耀的理由』
  8. 08第五章『呻吟』
  9. 09后记

第六十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45

  1. 01插图
  2. 02序章『白与黑』
  3. 03第一章『鲜血玷污不了』
  4. 04第二章『化为灰烬』
  5. 05第四章『羊镜狗面』
  6. 06第五章『六枚舌』
  7. 07第六章『最棒的家伙』
  8. 08幕间「金与金」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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