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叫大笨蛋也无所谓』

1

──一看到烟雾弥漫中的女孩身影，浮洛普脑内就警铃大作。

不是响彻瓜拉尔的真实警钟，而是自己的生存本能在警告自己，在脑子里吵到头都痛了。

老实说，浮洛普跟米蒂安不同，不是能打仗的人。

曾经想要锻炼身体但受挫，再来就是不想抢走领悟到摸哥哥的伤口其实会让他很痛的妹妹深思熟虑后自己选的职责。

因此，他完全不具备战士直觉或武士眼力。

就算这样──

「──那孩子很棘手。」

看着靠坠落冲击在地面开洞的女孩，吞下苦涩口水。

个头不高的女孩眯起金色瞳孔，睥睨四人。

看起来比舒尔特和巫它卡它大个两、三岁的女孩，身上散发的气息却跟米蒂安和米杰耳怛──不，毫不逊色，甚至更危险。

她带来的威胁，感觉近似夺走米杰耳怛右脚的「九神将」。

「……红发先生，你能想办法制造机会吗？就算只有管家先生他们也好，想办法让他们逃走。」

浮洛普小声提议，对象是现场唯一有战斗力的海因格。

如果是揭示过剑力足以斩杀飞龙的他，比起由浮洛普当肉盾，他更能保护两个小孩吧。

理想状况是海因格强到能打倒这女孩，那样就更棒了。

「红发先生？」

提防少女的同时，不解为何海因格没回应，于是偷瞄他的侧脸。

──海因格瞠目，铁青的脸上浮现惊人冷汗。

「海、海因格大人？没事吧？」

「呜、啊……」

从刚刚的态度来看，她是个会对我方的话给予相对回应的孩子。如果说了很明显有错的话，她有些反应才叫自然。

吓到他的玛德琳，用小手一一指向巫它卡它、浮洛普和舒尔特，并评价他们是「战士」。

对浮洛普来说，那是致命攻击。

但是以打仗为业的玛德琳，可不允许这种半吊子对决。

浮洛普语气平静，呼唤让状况生变的人的名字。

玛德琳轻蔑的话语，跟拳头一块痛击他的脸。

她甚至没看巫它卡它那边，视线一直正对海因格。

跟被小石头打到的两人不同，没被警戒的舒尔特自暴自弃地冲上去，用小小的身体盖在海因格身上，试图用血肉之躯来对抗风暴。

这举动，明眼人都知道是胆怯和恐惧，也就是绝望。

她当然气同伴被杀，但最气的是斩杀飞龙的海因格掉剑无法战斗这件事。

「──。被牵连啊？那你运气不好。」

话虽如此，要说是否就居于优势，则完全没有这回事。

「对、对啊！想知道妳的名字！我是舒尔特！」

「咦……是说我吗？」

浮洛普瞥了一眼，玛德琳对这话没有表示意见。

「呜啊！」「呜！」

最后呈现大字形倒在地面上的海因格，就这样一动也不动了。

同伴被不值一哂的对手杀害，令她感到愤怒。──这不仅是对海因格，也是对被他杀死的飞龙的侮辱。

铿的一声，握不住的剑从他发抖的手中落地。

被他叫唤的女童巫它卡它紧盯玛德琳，且箭已在弦上。敌我的距离约七、八公尺，是她的技术也不会射偏的距离。

「九……！」

可是，玛德琳可没温柔到看到男孩的有勇无谋之举就停手。

「据我所听到的，那位糟老头先生似乎说过歼灭都市是个错误。要不要去跟和妳一起来的朋友或同伴再问看看呢？」

舒尔特跌坐在地，海因格瞪着玛德琳，咬紧牙根。

「能不能停手呢，玛德琳小姐。我知道妳很生气。同伴被杀，肯定会怒火中烧。但是对于被攻击的人来说，被攻击了就不得不反击回去呀。」

光是面对面就一直发抖的双腿，在听到为她实力背书的头衔后更加恶化。不过，浮洛普也没法笑海因格。

「红发先生！」

金色瞳孔变细，飞翼刃朝舒尔特的头部落下。

突然被点出来这么评价，舒尔特圆睁双眼。

「──玛德琳•恩夏尔德。龙，是『九神将』。」

「这种胆小懦弱之徒所做的坏事，怎么可能被原谅呢。」

就这样，她的手指向最后一人海因格──

「──哦。」

「怎么着，你，害怕了呀。」

而且──

「海因格大人！」

「妳是战士，你也是战士，你也……不逃。是战士。」

女孩开始不高兴，舒尔特连忙举手报上名字。而被迫知道他们名字的女孩眉心皱了一下，说：

「不准动。」

只不过玛德琳背的飞翼刃长度跟她的身高相当，上头还增设了能够用来当近身战武器的把手，是特别订做的珍品。

浮洛普察觉到他的异状时，舒尔特也跟着察觉了。

失去记忆的自己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陌生的地方，被一个臭不可闻的陌生人抱在怀里，由此拉开称不上长的日子。

「哦，『运气不好』还真是我听不惯的话呢。我是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唯有走运这点我自认为是我的优势。为什么妳会说这样的我运气不好？」

「我是浮洛普•奥康奈尔，微不足道的旅行商人。因为被卷入严重事态而感到困惑。妳好像比我还了解状况喔？」

身体往前倾倒的海因格，鼻梁被拳头痛揍。后脑勺撞墙后因反作用力弹回的身体被女孩狠踢。

也就是说，玛德琳主导了对城郭都市的攻击。只要打倒她就有可能让飞龙抽身，巫它卡它的判断应该是对的。

──普莉希拉的警告，雷姆自认为有认真对待。

「嘎。」

面对准备消灭城郭都市的大敌，海因格打算使出浑身解数痛击──

「对。你也是战士。」

于此同时，玛德琳举起飞翼刃，就要朝海因格挥下──

旁人无从得知这反应代表他知道女孩的身份。不过无论合理性与否，假使有什么清楚明白的事实存在的话，那就是──

眯起眼的女孩，视线移向伫立不动的海因格双腿。连站着都觉得不安的双腿正在打颤。

咬嘴唇提醒自己绷紧神经的浮洛普，朝玛德琳这么说。手上已握住飞翼刃的女孩继续背对他，回答：

「是、是这样吗！？」

「拔剑吧。龙会击溃你。就视你让同胞流了多少血。」

「嘲弄什么的万万不敢！我只是想打好关系。首先，我们只是想问妳的名字。对吧？」

但是，一发就夺人意识的痛殴，显然不足以平息玛德琳的怒意。

顿悟到危险的浮洛普叫喊，舒尔特想去拉海因格的手，但对方却挥开他，并主动远离。

她步伐稳健，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巫它卡它的弓箭对准。就这样缩短距离，走向杀死飞龙的海因格。

握着剑的手使劲吃奶的力气，用力咬牙到面颊通红，鼓舞自己的血流试图正面粉碎害双腿颤抖的怯懦。

「你果然不是战士。」

「唔……！」

玛德琳边说，边慢慢朝他们踏出一步。

「这个敌人，会飞龙群的首领。打倒首领，战争结束。」

口气毫不隐藏轻视，说完玛德琳的手就伸向背后，解开背着的包袱卡扣，接着，收纳其中的武器便唰地展开。

如此凶恶的武器，即将被扔向倒地的海因格。

「唉呀唉呀！初次见面，小姐，能不能请妳听我说几句呢！」

玛德琳的脚仍旧没停下，继续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女孩用下巴示意周围，这么回答。浮洛普苦笑，但内心却没在苦笑，而是极度慌张和不安。

简短命令的玛德琳踢飞脚下的小石子，刹那间击中浮洛普的脚和准备架起下一支箭矢的巫它卡它的手，妨碍他们的行动。

「不要误会了。龙，是这世界最伟大的生物。既然你们敢咬龙，那被驱除是当然的。而且──」

折叠起来的利刃，展开后形成剪刀口大开样。这是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用来狩猎的武器，叫做「飞翼刃」的投掷道具。由熟练者扔掷的话，可以命中并了结掉一百公尺远的猎物。

口气平淡，礼貌地自报姓名的女孩──玛德琳的头衔让海因格惊愕不已。

冲击力道贯穿身体，海因格背后的房屋整个崩塌。玛德琳一把抓住就这样倒下的他的脚，用蛮力扔向反方向。失去意识的身体就这样在马路上滚啊滚的，直到撞上墙壁停止。

可是，浮洛普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并放松脸颊肌肉，张开双手挤出笑容。

「我没朋友和同伴。龙所在之处，只有同胞和敌人。──你，不要嘲弄龙。你看起来不知恐惧为何物。」

「──中！」

既然杀光都市居民是她的目的，那哪还有谈判的余地？

担心自己的声音，让海因格表情僵硬用不成话的声音呻吟。

「不、不行──！」

玛德琳的金色瞳孔气到发抖，浮洛普这才领悟到她生气的原因。

「大概是正确的吧。只要她以外的『九神将』没来的话。」

夹带豪风的殴打，一拳就让海因格翻白眼。以惊人的速度飞出去的身体撞上石砌建筑，石墙都留下了人形龟裂。

「胆小没用的家伙。」

大喊的同时，箭矢飞射，目标是玛德琳胸口。然而笔直飞过去的箭却被玛德琳抬手，用两只手指夹住。

事物有巨大变动时，是不会去顾虑每一个渺小人类的。它们不会介意被牵连卷入的人事物，而是宛如波涛汹涌而至。

「反正不管是谁，都别想存活。」

「──巫它卡它小姐。」

「──」

「你不是战士。明明杀死龙，却胆怯了。」

「哦、哦哦哦啊……！」

「而且？」

因为，本想着对方危险程度跟「九神将」有得拼，但没想到还真的是「九神将」。

「可以把这个都市的人全都杀了，糟老头有这么说。」

除了浮洛普以外，大多数的人吃了一发这样的攻击都会死。就连米蒂安都不知道能否完全耐住，被连续攻击的海因格现在更是生死不明。

2

雷姆的亲身经验，让她理解到这点。

问题只在于，不觉得能办到。

顿时，海因格和舒尔特的肩膀都颤动了一下，前方的女孩则是朝他投以狐疑目光。虽然视线不能杀人，但压迫感却大到让人觉得就算真被视线杀死也不奇怪。

一眼看出海因格的绝望，浮洛普立刻扬声道。

逃离那少年，再度相遇，之后被帝国军俘虏，在浓烟和火舌中被救出，然后被冲到这个都市里过日子。

跌宕起伏，可以说是为了她至今的体验而存在的字汇。

可是这种认知太过天真，来到这一步，雷姆才深刻体会到这点。

「──雷姆！没事吧！？」

大门敞开，冲进屋子里的瘦个子女性放声大叫。

熟悉的声音让跑过玄关大厅的雷姆回过头，惊讶地睁大眼睛。

「枯纳小姐！禾力小姐！」

「没事就好～！现在，城镇里处处都乱成一团呢～！」

雷姆回应时，踩着轻重两阵不同的脚步声跑过来的，是驻扎在都市的「貅德拉格之民」二人组，枯纳与禾力。

跟认识的人会合，让雷姆稍稍安心地眯起眼角。

「幸好两位也没事。没受伤吧？」

「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喔～。目前啦。但是……」

「……大家，都疲惫不堪呢～」

音调放低的两人，环视雷姆跑来跑去的大厅后这么说。

三人旁边躺着许多在都市遇袭时受伤的居民，眼前的光景就像是还不熟悉的志工忙着到处治疗的野战治疗院。

伤势轻微的可以用绷带和缝合来应付，但攸关性命的重伤就──

「因为我必须回应……」

握紧拐杖的雷姆，手上沾着的不是自己的血。是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完、擦不掉，最后凝固变硬的伤者的血。

──飞龙开始袭击，都市被打进混乱中。

对天空就是地盘的飞龙来说，束手无策的人们就是大好的猎物。宅邸于是化为逃难者的避难所兼治疗院，雷姆也因此没闲暇休息。

「就因为这个理由，做出如此恶劣的事……！」

她挥动剑，把死掉的飞龙扔到庭院一角。轻松解决威胁的她，这才察觉到站在雷姆身旁的两人的存在。

「看样子，没有妾身就维持不下去的局面颇多。既然妳的守护者到了，妾身也该行动了。靠其他人来对付敌方主力是不够的。」

「如妳所见，太阳黯淡。暂时不能称这个是剑，是钝刀了。不过──」

「您还在呢。」

不安的原因，就出在她手持的美丽红色宝剑。

「普莉希拉小姐！请快点去找他！不要慢吞吞的！」

牙齿断裂，阳剑前端贯穿飞龙咽喉，直接了结其性命。

「交给妾身的话，就算是钝刀，斩杀翼龙也不成问题。」

不知为何，雷姆觉得她们的反应有点夸张。不过，与飞龙对打的普莉希拉，也不是没有令人不安的地方。

「不准嘲弄龙！」

「妳照顾的公主大人呢？该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还在房间休息吧？」

眯起细长双眼，枯纳扫视宅邸内部。

扬起惊人烟雾并铲起草皮的，是从上空着陆失败的飞龙巨躯。牠用力扭动身子展露难看舞姿，不过这也难怪。

「──！」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没跟关键的我说呢……！」

「普莉希拉小姐，阳剑的状况……」

「──市政厅。敌人不蠢的话会进攻那边。毕竟只要能够腾空，就能一直线抵达。没有刻意放过指挥所的理由。」

「竟然让妾身打头阵。这笔债可是很难偿还的喔，雷姆。」

「少用表面话来混淆本质。受伤的人在战场能帮什么忙？在这里最有价值的人是谁？不是妾身的话就是妳。」

就这样，斜瞄坠地飞龙的舞蹈，来自天空的人影在草坪上着地。翻动鲜红礼服裙䙓，手持纯红宝剑的美女──普莉希拉。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不断重复──

「──？」

而她挤出的这句话，普莉希拉听了之后好像想到什么而噗哧一笑。雷姆对这反应感到不可思议，普莉希拉则是背过身，仿佛要装作自己没笑过。

飞龙来袭之前刚好离开宅邸的男童，让雷姆担心不已。

面对这样的疑问，血色美貌嫣然一笑，普莉希拉接着说：

「想这样就抵销，胆量可真大。准了。妾身欣赏。」

「敌方的主力是……」

「──当然是『九神将』啰。」

「对喔～。保护雷姆是我们的任务。而雷姆的任务是……」

「普莉希拉小姐，这两位是来帮受伤的人……」

要是移开视线，就等于是逃避什么都做不到的弱小自己应负的责任。

「呜呜、呜呜呜……！」

事实上，就有人叛变谋反。不过──

「怎么着，妳。莫非以为妾身真的是盯上浴池才抢房子的？正确来说，浴池跟宅邸的宽敞度，都是妾身的目标。」

她确实想把瞧不起的海因格和想要保护他的舒尔特给一并解决，而且途中也没停止动作。

「──因为那个可是用他的可爱与勇气，赢取了妾身的宠爱。」

「尽可能减少死人～！」

因为这是头被打烂的飞龙，临终前最后的生理反应。

「蠢货。虽然臃肿，但迪克尔好歹是帝国之『将』。会有方法去填补不足的战力的。即使没有战斗能力，也不至于蠢到无所作为只是等死。」

因为有这样的微小觉悟，浮洛普没有移开视线──

当然，面对这种惨状，想必普莉希拉肯定是满肚子火。但──

用身体盖住海因格的舒尔特，咬牙呻吟。

挥动飞翼刃打算把猎物一刀两断的玛德琳，惊愕出声。

「记得是『玖』……那个人也在都市里的某处？」

重重一记钝响，浮洛普感觉灵魂被自己的无能为力给粉碎。

「……你是、怎么回事？」

「可、可以住手吗！那样会痛吧！」

「其实很意外地，普莉希拉小姐是个可靠的人。」

尽管对昴有很多想法，但雷姆也不认为亚伯的态度就值得赞扬。既然位居国家顶点，身边一定有很多人，然而她不觉得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聪明才智，以及容忍他的傲慢态度。

回话被反驳的雷姆说不出话来。但是，像要肯定普莉希拉冷酷的见解般，枯纳点头答腔。

两人的话和普莉希拉的视线，让雷姆深深反省自己。看轻自己的价值，自怨自怜只到昨天。──不会再撒娇了。因为雷姆如此期望。

「是、是这样吗……！？」

先前有过这样的对谈，之后宅邸就是目前的样子。普莉希拉打从一开始就拨好如意算盘并传达给相关人士了。

「──！！」

玛德琳的攻击确实碰到了舒尔特的后脑勺，浮洛普也亲耳听到撞击的钝响。然而男童的身体不但没被切开，也没凹扁溃烂。

「哦！」

仿佛强风刮过建筑物之间的风切声，头下脚上坠向宅邸前庭。

「咦……？」

闭上一只眼睛的普莉希拉回答，雷姆倒吞一口口水。

不解她这话的意思，雷姆皱眉。当然枯纳和禾力也一副猜不透的表情，为同一名幼童感到担忧。

「当然，这也是投靠对方的其中一人吧。亚伯所处的状况看来越来越恶劣了。真亏他盖了这么松散的地基。」

没有道理！近距离接触受伤流血的人的雷姆愤慨不已。

「我，要打我的仗。枯纳小姐、禾力小姐，麻烦妳们了！」

「交给我们吧～！」

告知「阳剑」状况欠佳时，普莉希拉转身往后。

「死人增加，士气就会下降。能战斗的人减少会很伤脑筋，所以我们负责保护雷姆，不让飞龙接近。还有……」

用可爱和拼命当武器的舒尔特，何以能够平安无事？

因为感觉对方大概不会给出什么像样的回答，雷姆也就没去追究。

「关于这点，因为不清楚亚伯先生的工作，我不会说什么。但如果一直以那样的方式生活下去，周围的人肯定会很辛苦的……」

两人的标准有着微妙差异，但被迫切追问的雷姆摇头回应她们的问题。

但是──

「市、市政厅会被攻击，那不是很糟糕吗！普莉希拉小姐！」

看雷姆急着送自己出门，普莉希拉一派轻松地回答。

「万分感激。我会发自内心带着感谢为您清洗秀发的。」

听到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雷姆需要时间去理解。

「族长……啊！已经不是了～！前族长，米杰耳怛吩咐我们～！」

没错，就在雷姆这样评论不见踪影的普莉希拉之后。

听到雷姆下定决心的答覆，她们带着可靠笑容点头以对。

确实，普莉希拉桀骜不逊，有着强烈的自我中心个性，两人会担心她的喜怒无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开始就是为了确保重要的治愈术师的住处牢不可破，才会接收这宅邸。也命令迪克尔把伤者送到这儿来了。」

既然如此，「九神将」之一袭击这个都市，意味着──

3

至少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既然都做不到，那至少要烙印在眼里。

刚好是振翅飞龙张开巨嘴，准备朝她的背后咬下去的时候。而普莉希拉毫不留情地将失去锋利度的阳剑插进那头龙的口腔。

「一大群飞龙，无法用『操飞龙』来解释。铁定是妾身不在的期间新晋升的一将。按照瑟莉娜所说，是那位『飞龙将』吧。」

「至少祈祷妾身平安无事才是妳的职务吧。不过，用不着担心，舒尔特不会那么简单死掉的。」

心情被她们振奋，雷姆转向普莉希拉。

「太奇怪了！龙打算杀了他，为什么他不死？」

感到不可思议，轮流看着自己的武器和舒尔特的脑袋，玛德琳歪头不解。然后在不解的情况下，再度用飞翼刃砍向舒尔特。

稍早就请普莉希拉应付飞向宅邸的飞龙。目睹那超常实力的一幕，枯纳她们也难掩惊讶。

「那就好……啊。说、说到没战斗能力，舒尔特先生也是！」

枯纳的话，得到禾力开朗的帮助。

「九神将」是左右帝国战况的重大要素。为了尽可能多拉拢一个人，昴跟亚伯他们才会前往卡欧斯弗莱姆。

因为小石子造成的痛楚而停下脚步，甚至连伸出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童惨遭暴力倒地不起──浮洛普要求自己不能别开目光。

两人隔着敞开的门对话。普莉希拉点头，接受雷姆的答覆。

「是的话，就是个贪睡虫呢～。我的话，就算吃饱了才睡觉，这么吵也会被吵醒的～」

努力做事却笨手笨脚的舒尔特，是个需要雷姆帮忙的更弱小存在。要是他有跟可靠的大人在一块就好了，可就怕没有。

「这……说不定妳不想杀人的心情，让妳在武器碰到前放松了力道……咕啊！」

「貅德拉格啊。肯定是来保护雷姆的。」

「对了，两位是要来确认我没事吗？」

最重要的是，没空去理睬普莉希拉的幼稚与玩心。毕竟需要她亲手处理的伤患接二连三地被扛进来，停都没停过。

对这无法理解的现象怒不可遏的玛德琳，踢起更大块的石头强迫浮洛普安静。

胸口承受硬物撞击而往后倒，视野闪烁不定。不过玛德琳可没因此就气消。因为──

「好、好痛、好痛……！」

喊痛的舒尔特不管被打几次都没死。这种异状让玛德琳气到咬牙切齿，一把抓住他粉红色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然后──

「你到底隐藏了什么……！」

「呜～～！」

在蛮力拉扯下，舒尔特痛到惨叫。但是怒火中烧瞪着他的玛德琳，反应却比他还大。

金色瞳孔在诧异中睁大，嘴唇打颤。玛德琳产生这种反应的原因，痛到泪眼婆娑的浮洛普也看到了。

被强迫抬起头的舒尔特外观有剧烈变化。

那就是──

「──舒舒，眼睛在烧。」

看到相同东西的巫它卡它讲得很直白，但形容得很好。

乍听之下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想不到其他方法形容了。因为就连浮洛普都觉得自己看到的状况便是如此。

舒尔特美丽的红色瞳孔，而且是双眼，全都燃着摇曳火焰。

「咦、咦、咦……」

只不过被讲到的当事人毫无自觉，眨眨眼睛，貌似不理解周遭的反应。不过这反应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抵住他的武器刃面上，映着他的脸。见状，他马上──

「这、这是什么啊！？好、好烫！啊！不会烫！」

用手摸自己的脸想拍掉火的他，诉说自己感受不到火焰的存在。

事实上，她一击就击飞玛德琳，让浮洛普等人脱离性命危机。

「又要妨碍龙吗……！消失吧，碍事者──！！」

玛德琳烦躁地说，其他三人则是眨眼不解。

抬头仰望，有东西跟着痛苦呻吟声一块斜向滑翔，撞进建筑物。隔了好半晌，浮洛普才意识到让高大建筑物豪迈倒下的东西是玛德琳。

「──」

这话融在夹带血腥味的战场风中，没被人听到就消失了。

「狐……」「人？」

「不管的话，会被米蒂安骂的！」

并不是镶嵌宝石的发夹脆弱的部份坏掉了，而是整个饰品本身龟裂，然后一口气粉碎。

「公主小姐！」「普莉希拉大人！！」「普普！」

「很清楚嘛。像这种该大叫的时候，就该喊出对妾身的称赞。」

她话中不带怜悯，却又灌注了近似怜悯的东西。

听了之后，浮洛普迷惘了一下，但马上判断那件事在这一刻不重要，所以开口。

被话给激到龇牙咧嘴，女孩──玛德琳像龙一样瞳孔变细。面对矮小身躯所散发出的阴气，普莉希拉轻抚自己散开的长发。

不过──

听了这话，普莉希拉叹气，低头看自己那对被针对的胸部。

没心思去想到那地步，身体暴露在飞翼刃威胁下──

有一瞬间对逃跑感到犹豫的巫它卡它，被赋予任务后点头答应。

而做出这种事的，是在屏息的众人面前翩然着地的红色美女──

不知为何，不是很宏亮的声音，却听得很清晰。接着，两股冲击力道相撞产生的剧烈光芒烧灼视网膜。

红光无声炸裂，浮洛普错觉自己正被强风吹拂。

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主人拯救，感激涕零的他热泪盈眶。由于双眼还在燃烧，因此又水又火，好不热闹。

「是！小的有按照吩咐，每天都有散步！」

「该死的时候没死，说是被好运眷顾很奇怪吧。」

──就在舒尔特他们又吵又忙乱地离去后。

坚强的舒尔特所给予的信赖，对普莉希拉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不过，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绊住脚步。一开始还以为当然是以市政厅为目标呢。」

「哦，倒是很懂权责划分呢。那么，去豪宅吧。比起被集中猛攻的市政厅，那边会比较安全吧。还有──」

原本固定住的长发就这样散开，像波浪般洒在背后。

「那个扔着也没关系。既然派不上用场，那就止步于此了。」

「用不着道谢。只须赞美妾身即可。」

「……巫巫，也知道了。」

「是的。是只有普莉希拉大人才能办到的、伟大的事……！」

「──妳也不会死吗？」

普莉希拉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点头接受他的话，然后看向巷弄。

说到这儿，普莉希拉视线离开浮洛普，瞥向倒地的海因格。

「──辛苦了。」

「普莉希拉大人！这个火一定也是……谢谢您！」

在毫无疑问会死的情况下幸存，除了厄运以外，还能说是什么？

看样子似乎不是脸突然烧起来，然而造成这现象的原因不明。不过浮洛普等人的困惑，跟玛德琳的困惑有根本上的不同。

虽然舒尔特他们看不见，但在空中交锋时，两人互给对方痛击。

发出高亢的拒绝声响，飞翼刃猛然逼近地面。

就这样跃上高空的玛德琳，用双手使劲地挥舞飞翼刃。

「这个，可不能忘记。」

「嗯，我们正好也在犹豫。是要回公主小姐和夫人所在的豪宅，还是去毛毛头先生所在的市政厅……」

在无人的马路上，普莉希拉轻声说。

训练有素的高个子身材，使得身体十分沉重，但以前怕万一发生必须扛着米蒂安逃跑的情况，所以做过训练，此时发挥了功效。浮洛普把他当行李一样用双肩扛起后，还是能够行动。

「知、知道了！我会努力带路！」

「公主小姐，谢谢妳出手相救。我带管家先生和巫它卡它小姐去避难，能否指点我们去哪儿比较好呢？因为还得带红发先生一起走。」

全身都被土尘给弄脏，可是身体还活跳跳的──头部长着两根黑角的身影，令普莉希拉眯起凤眼。

「莫非你，是那个狐人的下属！？」

「──？」

「那膨胀的乳房，应该早就掐烂了才对。心脏被掐烂却没死的家伙，若是有好几个的话那还得了。」

「妳侮辱龙吗？妳，可别以为能简单了事。」

浮洛普这么说，普莉希拉的视线又转向舒尔特。

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面对这次的攻击能起到多大的防御作用，但只要能稍微减轻力道让舒尔特获救就行。

「──」

「避开大马路，走高耸建筑物旁边的小路吧。舒尔特，路还记得吧？」

「公主小姐！再次感谢！」

简短慰劳舒尔特的努力，普莉希拉背对他们。这态度很明显是没有要再对话了。浮洛普也认为久待不是上策。

如此一来就分工完成。再来就是──

「──」

可是，舒尔特没有哭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奇现象，反而是抓住海因格的脚。

普莉希拉边说，边悠哉拍拍裙䙓。

事出突然又太迅速，浮洛普还以为她消失了。但是被踩踏的地面凹陷，被拿来加速升空的踏脚建筑物也倒塌了。

更何况，不管身体多结实，只要小孩会哭喊痛──

但根本没法去在意她的口气忽然失去从容这一点，因为在震惊与混乱下，她所采取的下一步动作更让大家目不转睛。

「管家先生，请带路。红发先生我来扛吧。另外，请巫它卡它小姐提防路上情况。打猎的时候习惯要探路吧？就拜托妳了！」

接着──

发出用力踢散瓦砾的声响，人影在马路上现身。

然后三人互看一眼点头后，就冲进小巷，前往豪宅。

不是在评论双眼点着火的舒尔特，也不是指用临机应变来弥补无能为力的浮洛普，更不是说拥有的胆量超出自身能力的巫它卡它，而是最后一人。

那是从正上方高速旋转落下的飞翼刃，被纯红宝剑从旁撞击从而产生出的光芒。

舒尔特捡起海因格掉的剑，小手用力握紧。

「──心脏被掐烂的话，是吗。」

压下胸口的疼痛，浮洛普冲向舒尔特。

「我、我会带海因格大人回去的……！普莉希拉大人就──」

虽然不明白原理，但舒尔特得到了坚硬的身体。可是被打他还是会喊痛，代表身体并不是变成无敌。

她对于男童那双燃着烈火的眼眸有头绪。因此──

「没想到竟是龙人。这种古物，到底是从哪找来的？」

铿锵一声，装饰橘色头发的宝石发夹碎散。

都市遭飞龙群进攻，甚至连「九神将」都出击的状况下，她这不变的态度和行为举止，有着无可替代的可靠感。

继续背对他们的普莉希拉这样回应道谢。果断态度令浮洛普苦笑，然后扶起海因格。

「舒尔特，和那个叫浮洛普的，既然会跟能用的东西在危急困境中相逢，那个也是厄运相当强的家伙。」

「妾身有该做的事。你应该也明白。」

「不是这个。是说那个攻击都市的一将的目标。」

「妾身没死，妳这么不开心？」

「──呃！」

在他们真正跑远之前──

「很遗憾，我不能这么做。红发先生醒来之后可以成为战力，而且更重要的，是妳的宝贝管家先生不惜留下疼痛回忆也要保护他。」

「值得称赞，快走。」

下一秒──

等光芒平息，接着听到的是肉块撞上肉块的闷响。

跟飞龙扔石头是一样的机制，但灌注的力道却有天壤之别。攻击的目标当然就是惹怒玛德琳的舒尔特。──浮洛普脑里窜过思绪。

用力张大燃烧的双眼，舒尔特朝普莉希拉道谢。

缩腰礼服在设计上，比平常还要强调她丰满的乳房，而玛德琳的攻击确实有碰到这双豪乳。

普莉希拉打断浮洛普的话，用下巴示意玛德琳的坠落点。

「──」

──玛德琳蹬地，整个人一跃跳到马路上空。

就像普莉希拉的攻击击飞玛德琳，玛德琳的反击也用力地打在她胸部上。

现阶段，普莉希拉之所以看起来一副没事样，理由在于──

「看样子，连物品都舍不得妾身从这世上消失。」

「──『魂婚术』是吗。」

玛德琳没多想就说出的单字，让普莉希拉眉毛动了一下。

女孩继续瞪着她，指着路上的房子──不，是更远，很遥远的东南方。

「跟那个狐人一样。妳们认识？」

「不认识。如果有跟妾身的这个一样的东西，那边的是妾身的『抄袭版』吧。妾身才是『原创者』。」

「──？」

「不懂吗？」

听到没听过的单字，让玛德琳面露混乱。因此，为了解除混乱，普莉希拉用了更简单的说法。

也就是──

「既然会觉得对方棘手，那妳就不可能赢得过妾身。」

「──！这是在瞧不起龙吗！？」

「蠢货。以为自己有得选吗？──妾身在上，除此之外都在下。」

听到伴着笑意的回答，玛德琳的怒意超过临界点。

面红耳赤、黄金双眼闪闪发光的龙人咆哮。威胁直逼眼前。

正面迎接的普莉希拉，瞥了一下天空。

天空──不，是寻找以天空为鞘的纯红宝剑剑柄。

「日照结束了吗。这下可能会有些麻烦了。」

4

──日照结束，太阳黯淡。

只要出现害怕石雨而逃跑的人们，飞龙就会滑翔至地面，以尖爪利牙凄惨地撕扯、咬碎他们，在路上量产出尸体。

假如要为她能够像高手一样使用阳剑找个原因，那这应该就是了吧。

然后──

在佛拉基亚，没看过雪的人不在少数。

不如说，因为必须在未知的土地上帮助沉睡的雷姆，昴肯定会勉强自己乱来。然而自己和碧翠丝都不能待在他身旁，所以才会这么慌张失措。

普莉希拉想避免她继续成长。

如果要说有一直在绽放光芒的太阳，那就只有普莉希拉本人了。

「──」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菜月还是王选，全部解决以后就来当朋友呗。和爱蜜莉雅小姐一样，伦家也没啥朋友哩。」

「不过，妾身也没学过武术就是了。」

「──不对。」

只要无法一次杀死对方，反击就很有可能碰到自己。

站在她面前的玛德琳，吐出白色气息，让龙血绕遍全身。体温上升使得女孩的身躯冒出蒸气。

边吼边跳高的矮小身躯，扭动身体投掷强悍的飞翼刃。

一个都市，同时遭逢两种天地异变，只能说是恶梦。

即便如此，为了昴他们还是这么说，使得爱蜜莉雅万分开心。

从普莱迪斯监视塔回来后，跟罗兹瓦尔会合。理解事态紧急的他尊重爱蜜莉雅想立刻去找昴的意见。

──第三个天地异变加入的话，会是恶梦吗？

「吼吼──！」

而爱蜜莉雅之所以没有比那个当下更乱了分寸，在于与昴跟雷姆有联系的碧翠丝与拉姆都保证两人还活着。

普莉希拉宛如起舞般蹬地，不断闪躲疯狂肆虐的攻击。

不过让南方陷入毁灭状态的，不是飞龙灾害。

利用为了打造出这类神兵而使用的金属所制成的这把武器，成了比外观还要凶恶的兵器，了无遗憾地发挥其力量。

「求求你，昴。──一定要跟雷姆在一块。」

「嘿咧，伦家是觉得跟朋友有点不一样。偶跟爱蜜莉雅小姐还是竞争对手滴。不过──」

使用「阳剑」时，也有相对应的规则。太阳并非一直绽放光芒，要跟月亮分工合作共享一天，也需要时间来储备力量。

人类会称这种现象叫提高士气，但促使狰狞种族提高野性本能的行为，则带来了被称为「狂奔」的效果。

「下雪这种事，根本不应该发生。」

「偶们会从卡拉拉基这边找方法。跟本来就关系不好的露格尼卡不同，佛拉基亚说不定对卡拉拉基的警戒比较松咧。」

安娜塔西亚不拘泥地这么说，并答应要帮忙。

每次投掷，数十米范围内都遭毁灭，建筑物被扫平。愤怒龙人的暴行，用不了几分钟就让城郭都市南部呈现毁灭状态。

承诺要帮忙寻找昴的安娜塔西亚这么说。

更何况，其中一个天地异变，只是为了消灭一个人而引发的。

接住飞回来的飞翼刃，两只脚接触地面的玛德琳升高战意。提升的龙之霸气透过空气传播开来，鼓舞了飞在都市上空的飞龙们。

更何况──

──冲击与破坏自城郭都市一角开始，却没在那一角结束。

普莉希拉提及在视野角落缓缓飘落的白色碎片。

弯曲的刀刃更加巧妙地切开风与空气的阻力，横扫路径上的一切，切割都市本身。其破坏力，原本的飞翼刃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伴着决心，爱蜜莉雅与一同攻克普莱迪斯监视塔的成员都开始行动。

这是恶梦，还是──

一开始的互「痛」有无，不能重复多次。

最重要的是，帝国非常大。即便想办法进去了，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昴他们。

但是，若又增加了第三种新的天地异变的话呢？

用罕见不足以形容，堪称是某种天地异变。

再加上──

如果飞龙凶残本性加强、攻击手段增加的话，就真的无法应对了。

最初，在都市南侧开始的激烈战斗，由于建筑物密集并排导致连续性破坏，扬起烟尘，描述了飞龙造成的灾害惨况。

当然，从空中投下大岩石来蹂躏地面的飞龙猎杀技，本身就是灾厄。

太奇怪了。普莉希拉闭上一只眼睛，凝视玛德琳。

「花的时间越久，伤得越深吗。」

──为了推动现状的重要一手。

──抑或是，能成为改变现状的重要一手？

寻找自己下落不明的骑士，带来豪雪的「魔女」莅临城郭都市。

搭配白色吐气，她的身子看起来就像被白烟笼罩──

「下次，会命中的……！」

当然，即便活着，也有可能遇到危险或可怕的事。

一点一点，但数量确实在增加，漫天大雪就这样降落在已然失去大半保护人民功能的城郭都市里。

「还需一手。」

「──」

话虽如此──

但就连这些飞龙都敬而远之的激烈打斗，完全就是破坏的代言词。

影子暴袭普莱迪斯监视塔后，昴跟雷姆两人──正确来说不只两人，还有一个不确定身份的人也跟着一起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也有人抵抗。有人搭弓拉箭把飞龙射到地面。

但是，依这佛拉基亚帝国的气候来看，吐气怎么会出现白雾。

包含由里乌斯和艾姬多娜在内，安娜塔西亚他们在普莱迪斯监视塔的体验相当强烈，绝不是可以从容恢复正常生活的情况。

「有跟安娜塔西亚小姐当朋友，真是太好了。」

从天空降下的冰冷物体逐渐堆积在地面时，响起人声。

──菜月•昴行踪不明，爱蜜莉雅陷入人生中最慌乱的时刻。

龙人的身体能力不容轻视，但玛德琳的战斗方式毫无细腻可言。因为她从未学过任何武术。恐怕是视人类为下等生物的缘故。

「──到此为止了。」

「既然安娜塔西亚大人打算从卡拉拉基过去，那我们便单纯寻找穿越国境的方法就好～啦。」

5

这已经跟飞龙导致的灾害不同，该称为新型灾害了。

躲过攻击后，普莉希拉大幅往后退，站在毁坏的城镇中。而瞪着她、重复枯燥乏味攻击的玛德琳，则是宛如野兽般呻吟。

过去曾在这个世界诞生、拥有特殊力量的十把圣剑、魔剑等。

「──」

「不过？」

首先，推定昴飞进了南方的佛拉基亚帝国──目前跟露格尼卡王国禁止双边来往，因此要先寻找有什么方法可以潜入。

普莉希拉慎重应对玛德琳的攻击。当然，无法分出决定性胜负的原因在于没法用阳剑来当杀手锏，但龙人的生命力强度也令人挂意。

一个都市里，同时被两种天地异变侵袭，只能说是恶梦。

銀发少女的脚步声，响荡在触目所及皆遭大灾损毁的地方。

然而，她也从一直没有命中的攻击中逐渐修正战术。若敌人毫无学习力是再好不过，但不是的话，就会在战斗中成长。

如果像这样一直拖延对决，城郭都市的损害会继续扩大。

即便知道不是这种时候，爱蜜莉雅依然引颈期盼着这个约定──包含寻找昴在内，跟她成为朋友的约定──实现的日子到来。

只不过，在无法拔出阳剑的现在，玛德琳的每一击都是威胁。

宛如银铃嗓般，美到透人心弦的声音。

想在变成那样之前先推动事态。为此──

战斗时间拉长，龙血正活性化是不争的事实。龙人玛德琳的情感萌芽，很明显地会导致飞龙「狂奔」。

「得快点找到昴他们……！」

要说普莉希拉记得的，顶多只有仔细看过别人使剑的动作。再来就是完整掌握自己的身体能力以及如何行动。

一般人使用的飞翼刃大约只有单手剑大小，但玛德琳使用的却相当于组合两把大剑这么大，重量更是比熔铸十把大剑还要重。

「虽然我很急，但也看不下去。──因为我现在非～常生气。」

只不过，即便运用他的地位和力量，似乎都无法轻易进入佛拉基亚帝国。要是用飞的进去，有可能会被飞龙咬。

就像被玛德琳直接毁掉都市南部一样，其他地方也会有飞龙接连从空中投下攻击，继续增加伤亡者。

飞龙所带来的灾害就是这么巨大，且令人束手无策。

但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被单方面攻击，只能求人拯救。

在越来越心急如焚的状况中，果然还是由可靠的他带来有效方案。

「要说进入佛拉基亚帝国的方法，倒不是没有头绪。只不过不是多值得称赞的方式，而且伴随着危险。」

犹豫再三并切入主题的，是跟爱蜜莉雅他们一样回到宅邸的奥托。

原本在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疗养的他，跟一块儿留在当地的嘉飞尔一起回来，并在爱蜜莉雅他们大为烦恼的难题上指点出希望道路。

只不过，方法相当直截了当──

「──就是偷渡。聘可塔特……位于露格尼卡南部的第五大都市，也是我老家的所在处。如果从那里的话，或许可以准备偷渡的方法。」

所谓的偷渡就是不走正规手续或流程，偷偷溜进另一个国家。

如奥托所言，不是可以称赞的方法。考量到被发现的情况，不能否定这是个相当危险的选择。

但是，既然都没有其他方法的话。

「为了昴他们，能做的我们全都要做。」

做出坚强觉悟后，爱蜜莉雅向大家表达自己的决心。

而拉姆与奥托也对她的决心做了许多要求，但没人说「别傻了」、「别做了」。大家都期望昴平安无事。

对爱蜜莉雅来说，这是最让她感到自豪的地方。

「无论如何，都要把昴平安带回来。贝蒂一定会做到的。」

「嗯，没错。──加油吧。」

因为跟昴分离而一直处于不安的碧翠丝用小手握住爱蜜莉雅，爱蜜莉雅也轻柔但有力地握了回去。

就这样，在奥托的故乡，跟旧识来一场深入交流，和负责经手偷渡的集团的交涉则由佩特拉进行优秀谈判，还发生了因法兰黛莉卡的特殊体质而造成的新娘骚动等等，不过一行人还是通过国境进入佛拉基亚──

「──到此为止了。」

而为狂乱席卷的城郭都市带来白雪的爱蜜莉雅，如此宣告。

6

「──」

往下一看，在被破坏的市容中，单独站在马路上、头上长角的女孩眼神熠熠生辉，瞪着并肩而站的爱蜜莉雅跟普莉希拉。

「咕……！」

爱蜜莉雅边点头边用左手做出冰之发夹并递给普莉希拉，但对方闭上一只眼睛表示狐疑。于是她颔首。

「少把妾身的行为比喻做幼稚，妳这个半魔。」

「──！普莉希拉，危险！」

「要求龙，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人类……！」

「……少瞧不起龙，半魔。」

「咦！可是城市目前已经被破坏掉了吧……」

因此，尽力懊悔之后，决定千万不可忘记这份懊悔。

「好惊人的力道……可能比我还孔武有力……！」

要是失败了，这个城市就会变得像自己的故乡艾利欧尔大森林一样，一切都被冰封。当然，冰雪之后或许会融化，但也不能像让雷古勒斯的新娘们一样让人冰冻到陷入假死状态。

「啧。」下一秒，咂嘴的普莉希拉跳到别处，原本的所在位置则被猛烈旋转的刀刃──飞翼刃给挖穿。

「仰赖仆役的智慧啊。难怪一般来说毫无智慧可言的半魔，会执行一个正常的策略。」

差点说出本名，但硬是转成假名了。听了这声大喊，普莉希拉眯起眼睛，女孩则是喃喃道：

单手接住回到手边的飞翼刃，女孩蕴含愤怒的声音传给了爱蜜莉雅。

「──呃！？」

「对不适合的人直白地说不适合，妾身可不认为是不礼貌的。不要曲解慈悲为怀的妾身的话。──好了，要怎么做？」

「这是当然！用同样标准比较龙与龙，根本就错得──」

既然一马当先，那就要全力去做能做到的事。

中断要说的话，爱蜜莉雅提醒对方注意。

身穿红艳礼服，橘色长发迎着冷风飞扬的女性，发型虽然跟自己记忆中的不同，但站在那儿的人确实是──

「看法肤浅。妳的仆役想必负担很重吧。话虽如此，妳也终于会了解了。」

说完，轻盈脚步声伴随人影跳到爱蜜莉雅站着的半毁城墙上。

不过若是可以，她并不想这么做。就算是飞龙，也不希望害死牠们。

接着，玛德琳的瞳孔就像地龙一样变细，手中的飞翼刃以惊人速度与力道迅猛地飞向两人。

「同样的问题原封不动还给妳。不过，妳会踏进帝国的理由大概猜得出来……真亏妳有办法进来。」

「那么，我们好好谈谈吧，玛德琳。妳是命令那群飞龙攻击城市的始作俑者吧。我希望妳立刻叫牠们别再这样了。」

望着冰块坠落处，普莉希拉双手抱胸，眯起眼睛。爱蜜莉雅发问，不过答案同时从普莉希拉的嘴唇和眼前的光景吐出。

「如果妳想的人是亚拉基亚的话，那个是『食精灵者』，不是精灵术师。别搞错了，玛德琳•恩夏尔德。」

在对方的讥讽下嘟起嘴唇的爱蜜莉雅，睁大蓝紫色双眸。

双手承受强烈反作用力，踏稳脚步的爱蜜莉雅用力挥动冰槌，勉强让飞翼刃偏离轨道，刀刃穿越爱蜜莉雅与普莉希拉头部上方。

女孩──玛德琳的想法被说中，脸颊因普莉希拉的针砭而僵硬。

如果是奥托、拉姆或佩特拉，或许能够表达得更好。但是看到被飞龙群攻击到满目疮痍的城市时，能够急忙赶来的人就只有爱蜜莉雅。

就没有其他做法了吗？有努力去寻找其他方法了吗？

出乎意料的再会，理应不会在南方异国遇见的普莉希拉，让爱蜜莉雅惊讶之余又莫名感慨地这么回应。话虽如此，也不光是惊讶。爱蜜莉雅潜入帝国的方式蛮横又不讲理，也就是非法行为。

凝望远处，爱蜜莉雅指着在都市空中飞来飞去的飞龙群。

「我的名字是爱蜜莉……爱蜜莉！路过的精灵术师！」

「呣，不可以那样讲喔。还有，为什么知道我是半妖精……啊咧？」

娇小身躯往前踏出一步，朝双手生疼的爱蜜莉雅夸耀胜利。──玛德琳头上出现一个比市政厅还大的冰块，并朝她坠落。

「我不久之前才刚跟一头很大的龙打过架。因此就算妳希望我怕，我也根本不会怕妳！」

大量建筑物倒塌，原本的美丽市容如今已不复见。

话音刚落，长条大冰块就跟着轰然巨响被剖成两半。

爱蜜莉雅该做的，是在这不知严寒的帝国领地内带来难以忍受的冰季。

提醒自己不要做过头，小心翼翼地调整魔力。

听起来简直像在勉励自己，爱蜜莉雅不禁圆睁眼珠。

看样子，对方也十分生气。不过，爱蜜莉雅也非常生气。

应该压烂玛德琳的冰块，在刺进地表后微微颤抖，接着开始响起世界仿佛龟裂的声响。

爱蜜莉雅听了玛德琳充满怒气的回答之后屏息。默默听她们对话的普莉希拉阐明谈判破裂。

爱蜜莉雅尽可能诚实真挚地表达内心。

「精灵术师……跟那个犬人一样吗……？」

冰冷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朝全方位喷发，白色的风吹走断垣残壁，带来莫大破坏。

为什么可以做出这么过份的事？

不过连这么想的自己，也只想得到用自身力量来强行停止这场战争，这让人感到沮丧。

看着边旋转边接近的武器，爱蜜莉雅双手生出一把冰之大槌。

然后──

「就如妳所闻，食用精灵。将精灵的力量摄取到体内然后充分发挥的人。现在几乎失传了，就算在帝国大概也仅剩亚拉基亚。」

「嗯。飞龙怕冷，是出发前佩特拉酱告诉我的。她非～常勤奋好学，对于帝国的事也很快就变得非常了解。」

「──就算不是妳，任何人来都说服不了的。那个是龙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会去听扎根于地面者之言的高贵生物。」

因为气温下降，飞龙的动作看起来略显迟钝。要是继续降温下去，就能让牠们冷到坠地吧。

这对与许多微精灵订契约的精灵术师爱蜜莉雅来说，是不敢相信的事。

「──」

结果就是──

「那个，『食精灵者』是什么？是对精灵怎么样？」

「食用精灵！？怎么那么过份……」

残破到即将坍塌的城墙，被锋利刀刃给整齐削切，反而奇迹似地免于坍塌。闪过刀刃的普莉希拉也边晃动裙䙓，这次在更接近爱蜜莉雅的地方着地。

然后──

玛德琳龇牙咧嘴进行威吓，爱蜜莉雅则是清晰告知。

所以──

「玛德琳？」

这样一来──

突然出现的冰块，其规模和重量让她出不了声，笔直压向她。

冰槌由下往上挥，试图一击把飞翼刃弹开。

「──以龙为对手却不知畏惧的家伙们，根本活腻了。」

「咦，普莉希拉？妳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这里可不是露格尼卡喔？」

「普莉希拉，我一直以为妳只会对我讲难听话。」

空气逐渐冷却，被降温的天空开始闪耀出雪白结晶。一切都这么快速且无处可逃，城镇就这样被寒冷覆盖。

瞥向那边后，爱蜜莉雅点头道。

假如帕克或碧翠丝遇到了那个「食精灵者」的话，身体也会被撕咬咀嚼吧。想到他们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就觉得心痛。

「龙种怕冷。更何况还是不曾遇过冷到会结冻的飞龙，这严寒会很明显地影响到翅膀吧。」

而且还有巨大影子在空中忽左忽右交错，使用双翼来破坏打击人们的生活。远望这光景的爱蜜莉雅怒气不断升高。

「妳怎么有脸叫别人不要破坏城市？」

但是才过招一次冰槌就碎散，而且双手还发麻。

「接二连三跑出来，妳们到底是怎样！」

没错，即便会促使玛德琳怒气爆发。

讲话难听的她收下冰之发夹并收拢固定自己的头发。当发夹发出咬合的声响，恢复成熟悉气质的普莉希拉和爱蜜莉雅并肩而立。

「不对，现在比起这个……妳，可以叫妳玛德琳吗？」

本应坠地的冰块，被女孩以手撑住。龟裂也以那儿为起点产生。

「了解什么？」

必须把这点告诉普莉希拉──

「嗯。」

不过，刚刚的话对爱蜜莉雅而言不能听过就算。

「既然妳很重视飞龙的话，希望妳听听我的要求。」

「唔、嘿咻！！」

「啊，方法我保密喔。因为不可以说出去。还有，我是谁这点也不能说。所以说要小心喔。我是……」

冷到骨髓的风，堆高的白雪结晶，吐气会有白雾的魔冰季节，覆盖在这个遭受飞龙灾害的城郭都市。

「一起阻止那孩子吧。不可以坏心眼喔。」

「──了解龙人，是多麻烦的存在。」

因此，她伸手指向女孩。

爱蜜莉雅低语，身旁的世界开始猛烈失去热度。

「──冰河时代。」

破坏的冲击力穿透整体，碎掉的冰块从边缘开始化为玛那尘埃。而在冰屑飞舞的正中央咆哮的龙之化身•龙人，扑向两人。

7

──刺骨寒风肆虐，破坏冲动嚣张跋扈，美女们在这样的战场上翩翩起舞。

若有人远远地看到这场战斗，会因为太过庄严神圣而怀疑自己的眼睛吧。

想着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幻？

「──吼吼！！」

倾注足以踩碎地面的力气，矮个头龙人投掷出旋转的「死亡」。

画出弧形、扫除路径上的一切，破坏飞刃以暴虐威胁完美地切割、撕裂世界。

假如这是一幅画，或许凡人的审美观不会仅聚焦于破坏，而是连完美削切世界的修剪也会映入眼帘。

玛德琳•恩夏尔德的怒意，本质上就是千锤百炼的暴力。

但是──

「普莉希拉！给妳！」

在空中生出冰之踏脚处，闪过飞翼刃的同时让銀发飞舞的绝世美貌手朝地面挥舞，失去原形的街道顿时被冰冻。

冻结的大地隆起，生成一把装饰精美的冰剑。

美姬飞驰而过，从地面拔起冰剑──

「要不是妾身的话，手指会冻断的。──不过，装饰不赖。就用吧。」

蓝白绝冰划过，斜向斩击玛德琳身体。

不知那娇小身体究竟蕴含了怎样的力量，被砍的玛德琳只是略微仰躺，相较之下施展了一击的冰剑反而碎裂。

就这样，玛德琳伸手要抓靠近自己的普莉希拉──

「哦呀啊！！」

不允许她施暴的爱蜜莉雅从上空落下，双脚踢向玛德琳。

落地的爱蜜莉雅双手碰地，普莉希拉一把抢过生出来的冰之双剑，越过蹲下来的爱蜜莉雅，砍向玛德琳。

「龙……那也能跟波尔卡尼卡说话啰？只不过祂有点痴呆了。」

即便这个结果是透过出乎意料的一手所带来的，总之还是先当这结果还行。不过玛德琳和飞龙造成的损害，庞大到无法抹除。

龙人与生具来的身体能力，弱小人类根本不能比。即便是比人类稍微坚韧的亚人，在龙人面前也等同枯枝。

而理解到那不寻常是什么的普莉希拉──

掀动红色礼服裙䙓，流畅挥舞绽放蓝色光辉的双剑，在银白结冻的世界中起舞的普莉希拉，以剑舞攻向敌人全身，逼退对方。

放任怒气使出的攻击不断挥空，终于吐出的愤怒也将用尽。

「换人。」

而即便惹人讨厌，会被拿来跟龙人比较的鬼族在这点也一样。

「……解决了吗？」

龙人并非亚人，因此与跟人族有关连的种族，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这样的反应并没有让制造出冰之掘棒，开始努力要把人给挖出来的爱蜜莉雅知道。

最糟的情况，是把据点移到魔都卡欧斯弗莱姆，或是仰赖协助者瑟莉娜•德拉克洛伊上级伯爵。这些都不得不纳入考量。

「──爱蜜莉！」

从普莉希拉身旁冲了出去，爱蜜莉雅靠近埋没玛德琳的瓦砾堆。隔着背影交谈的对话，让普莉希拉皱起柳眉。

就这样，龙之愤怒用尽之后，反过来显现的就是让人看不下去的龙之叹息了。抓住飞翼刃往旁边挥扫，却被爱蜜莉雅蹲下、普莉希拉飞跃躲过。

往上挥的冰之大斧，以及闪动的两把冰刃，各自击中玛德琳。

──普莉希拉靠技术，爱蜜莉雅靠力量，完美地封印住玛德琳的攻势。

找到被瓦砾埋住的女孩，爱蜜莉雅用冰之掘棒除去建筑物的碎片。被肮脏的雪给弄脏身体和衣服的龙人女孩，就仰躺在底下。

绽放红色光彩，以绚烂夺目的珠宝装饰的珍贵宝剑，不过从内部散发的光芒跟万全时候相比显得微弱。

「有成功的手感。但很遗憾地，没有嚼劲。」

无声也无信号就长出的冰之塔，朝天空延伸的塔顶有着银色与红色美女。

每次白光碰触并贯穿天盖的瞬间，角度就微微产生变化。

而站在冰雪防护的后头，普莉希拉纤指伸向虚空，拔出以空间为鞘的「阳剑」。

为了迎击，纯红光彩化身为美丽动人的反抗闪光──

「拜托了！」

龙人与鬼族经常被拿来说是最强种族，但其实是错误类比。

即使听到沉痛呐喊，普莉希拉也丝毫没有减缓猛攻的力道。而且对玛德琳来说宛如恶梦的是，即便普莉希拉停止剑舞脚步──

她只说了一句话。是名字。

「不对。要是解决掉了，就不能叫玛德琳阻止飞龙了！」

「──」

头部的角被冰刃命中，身体承受冰斧猛击，玛德琳连防御都来不及就往后方飞了出去。

边旋转边往下挥的双脚已经穿上冰鞋，毫不留情地要击碎女孩的双肩。这攻击让顽强的玛德琳踉跄后退了一步。

看着走到旁边的普莉希拉手中的双剑化为光芒，爱蜜莉雅歪头表示不解。下意识地看向她嘴巴，她明明没在吃东西，为什么会说嚼劲呢？

玛德琳躲过这一枪，就换普莉希拉展露冰之剑舞。

「只要这股寒冷还在，动作迟钝的飞龙不久后就会被杀光吧。」

虽说范围有限，但爱蜜莉雅的力量是可以改变气候的。还不如干脆留在佛拉基亚比较会被重视，这样就不会蠢到浪费时间在王选这种必败之战。

「──梅佐雷亚。」

「少得意忘……呃！？」

但要说被贯穿打破的天盖没完成任务的话，是不对的。

见普莉希拉不相信，爱蜜莉雅连忙辩驳，但又马上想起有更该优先处理的事。

站在一口气就往上生长十几公尺的高塔顶端，爱蜜莉雅双手朝天高举，在预计白光会照射到的范围内做出巨大冰之天盖。

「嚼劲……？」

期待会是她认输，让飞龙撤退的话。

「少指使人。」

宛如红宝石的瞳孔之所以会摇动，是因为在空中发现了些许不寻常。

既然她都问「妳是什么」了──

即便如此，普莉希拉还是架起宝剑，仰望头顶。

还来不及喘息，爱蜜莉雅就冲了出来，接二连三生出冰之武器，运用不寻常的应对能力使尽力气进行攻击。

「不管怎样，先让那些收起翅膀吧。」

「──？啊，莫非妳以为是玩笑？完全不是喔。其实呢，不久前我才见到了波尔卡尼卡，可是因为祂一直独处，所以不太能对话。」

「在古代就灭亡的种族啦。据说可以跟已经在这世上绝迹的龙沟通，不过，就是迷信传说之流。」

「这段期间还是有人身陷险境！而且昴跟雷姆可能也很危险……」

不管怎么说，望着那背影，普莉希拉小声吐气。

感受到视线，普莉希拉轻声吐气。

「那个，不只久绳酱，隆人是什么？是亚人吗？」

两人就这样兵分上下两路，同时回答她的叹气。

天空绽放出白光的那瞬间，爱蜜莉雅和普莉希拉同时动了起来。

她嘴唇动了一下，发出沙哑的声音，爱蜜莉雅仔细聆听。

左右手握着的冰刃各自从不同角度逼近玛德琳，对方立刻用双手的爪子承接，响起清脆声响。

可是这样的期待落了空，玛德琳的嘴巴编织出的不是败北宣言。

大天盖里头又有小天盖，合计总共六片天盖覆盖天空。

「──」

话虽如此，能力姑且不论，凭爱蜜莉雅的个性，是无法在佛拉基亚生存下去的──

「咦？」

鬼族终究只是亚人当中最优异的血统。龙人却是打从根本就不同。

因为在佛拉基亚会被尊敬的能力，在露格尼卡不一定会受到同等对待。

声音完全消失，有生以来头一次体验到无声无息的静谧十秒。

「喝呀！哦呀呀！嘿噫哒啊！！」

爱蜜莉雅提心吊胆地说，普莉希拉则是微抬娥眉。接着她手指轻贴嘴巴。

被迫应付双剑，陷入防守的玛德琳呐喊。

在这瞬间──

紧接着，降下的白光直击最外侧的天盖，不到一秒钟，第一片天盖就被贯穿，后面第二、第三片也是如此。白光直逼地面。

白光笔直落向冰之塔，坠向站在塔顶的两人。

「妾身就是妾身。」

暂时停止思考未来的事，普莉希拉仰望阴郁的白色天空。

8

「──啊。」

「真意外，从妳的嘴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改变了？」

即便在战斗中，雪也没停。玛德琳的身体就在积了一层雪的地面高高弹起了一、两次，猛然撞进瓦砾堆中，爆发出巨响和白色烟尘。

第一到第三片的微微变化，到了第四、第五片则成为些许变化，而在第六片被打破的刹那，光芒入射角度确实改变了。

「妳们是什么……算什么东西！」

对着天空思考的普莉希拉，眼神微微晃动。

「意思是，生为龙人，拥有『九神将』地位，却才这种程度。」

「──呼嗯。」

──下一秒，来自云端的「龙」之咆哮朝地面倾注破坏。

龙人并非人类。──明是如此，但为什么这么不顺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找到了！玛德琳，我现在就把妳挖出来。不过，妳要乖乖听我们的话……」

其实八成不到一秒钟吧，在那个爆裂开来时，从都市南侧扩散出去的冲击波吞噬、翻转了整个城郭都市。

9

爱蜜莉雅没有大意，紧盯着她撞进去的瓦砾堆。

打掉双剑准备反击的玛德琳，看到普莉希拉的头旁边伸出的冰之枪尖，立刻倾斜上半身闪躲；而跟普莉希拉交换位置的爱蜜莉雅则是以目不暇给的速度刺出冰之长枪。

「嘿喝啊！」

地面、建筑物、人类、飞龙毫无区别，全都被狂风不留情地吞没吹飞。

当然，也包含收留伤患、充当临时治疗院的城市最大宅邸。在那边忙不迭为伤者处置伤势的浮洛普，也在冲击力下撞上墙壁。

「──呜。」

可能晕过去几秒，或是十几秒，又或者是以分钟为单位。

背后受到强烈撞击，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倒出来了。虽然不是很痛，但有可能是受了因为过痛，反而感受不太到的重伤。

假如是真的，希望能就这样过着不会察觉痛楚的每一天，看着妹妹米蒂安平安幸福地嫁给某人，自己也品尝到报复世界的成就感，颐养天年直到寿命告终。

若到那种地步，应该就无法区分是伤重而死还是老死的了吧。

「还好还好，状况似乎没有很严重……」

在确保安全后，慎重评估自己的状态才起身。

手脚能动，手指也都还在。很幸运地似乎没有缺耳少鼻或眼睛烂掉。虽然不能轻忽大意，但过度悲观也不好。

边甩头边站起，浮洛普擦拭模糊的视线，观察周围的情况。

看样子，旁人受害的程度跟自己差不多，到处都传来喊痛的呻吟。有等待处置的，也有已经完成包扎的，还有刚刚才受伤的，总而言之得去帮忙他们。

「管家先生和巫它卡它小姐，也平安无事吗……」

让普莉希拉去应付玛德琳后，浮洛普一行人就回去豪宅与雷姆她们会合，想着自己有什么能做的，帮忙照料伤患。

双眼点燃火焰的舒尔特虽然担心主子，但也一起帮忙，总算设法让心情平静了下来。

要是因为刚刚那发冲击导致前功尽弃的话，那可就白做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从豪宅里头现身的，是原本在用魔法治愈重伤患者的雷姆。拄着拐杖的她虽然晕眩，却还是看向窗外，试图厘清发生什么事。

刚刚撼动整个都市的冲击波虽然不是严重非凡，但也不寻常。

甚至会让人觉得，比起飞龙成群结队来袭，或是「九神将」凭一己之力四处撒野，是否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想起了有一次，恩人这样笑生存方式有勇无谋的浮洛普。

负责保护雷姆的枯纳和禾力，恐怕也要花时间才能从方才的冲击波中恢复。视线范围内没看到她们，因此无法期待她们出面处理。

一定遇到了很惨的事吧。虽然同情她，但令人难受的是同情了状况也不会改变，实在困扰。

浮洛普再度感觉到声音消失，时间流逝与现实无法咬合的状况。

「我呢，被叫大笨蛋也无所谓。」

「这是……」

换句话说，这反而不是梦。浮洛普摇摇头。

『──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浮洛普。牺牲自己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

「──不好了！」

为了不让哥哥再有痛痛的回忆，发誓要变强也真的变强了，让自己自豪的妹妹。给予两兄妹投入世界契机的恩人、结拜兄弟，他们的身影纷纷浮现。

这样的答案，浮洛普喜欢的人们个个都拍手大笑。

「浮洛普先──」

就在这么想的浮洛普要叫雷姆的时候──

「浮洛普先生，请帮我！得把这孩子搬进去……」

她背后是被刚刚的冲击波给吹到前庭，为了治疗所以要运进屋子的小小人影。身材娇小，外表楚楚可怜，头上长着两只黑角。

白雪纷纷降落在瓜拉尔。南方的天空有好几层厚厚的云层，而太阳光仿佛贯穿那些云层般直接照耀下来。

理由很简单易懂，就在要求帮忙的雷姆身后──

「──」

「嗯，知道了。即便外头天空的样子这么神奇莫名，我们也只能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而且要拼命地──」

除了周围的气温骤降外，还有仿佛天地异变的绝景展现在眼前。就算说这是在做梦都很难梦见这样的景色吧。

按住疼痛的胸口和膝盖，追在雷姆后头，结果看见她正蹲在倒在前庭的人影旁边确认状况。

而这一刻，浮洛普说出跟当时一样的话。

看着这边的雷姆，丝毫没察觉到后方逼近自己的威胁。与其说身为威胁本身的女孩意图伤害雷姆，看起来更像是出于防卫本能。

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推开纤弱肩膀，把雷姆推离现场。

可能意识不清晰吧，缓缓站起身的女孩，准备挥动有着利爪的手。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在眼皮底下看见露出灿烂笑容的妹妹。

望着这幅甚至可以说是幻想的光景，浮洛普口吐白雾，身体不由自主颤抖。

似乎是被刚刚的冲击波给打飞的新伤患。跟着跑到外头的浮洛普，为待在屋子内就看不见的光景张口结舌。

双眼燃烧的舒尔特，压抑着斗心帮忙包扎的巫它卡它，一直昏迷不醒的海因格，全都不能指望。

当锋利的爪子挥过来时，有一个傻瓜取而代之挡了下来。

去做。浮洛普转头准备打算帮忙雷姆，但忍不住睁大眼睛，连话都没法说完。

──鲜血飞散，浮洛普•奥康奈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雷姆瞪大眼睛，表情严肃地赶往大门。看到外头怎么了吗？她慌张地冲了出去，浮洛普朝着她的背影大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