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會消失的■■』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3萬 字
1
發出細小哀號,小小身軀轉呀轉地飛了出去。
孩童身軀在地上彈跳,沒能止住勢頭而滾跳到馬路另一邊,最後撞上失去棚布的棚柱,然後變成柱子骨牌倒下時的肉墊。
「──」
昴發不出聲,傻楞楞地看着一切。
沒法用「因爲在短短一瞬間,所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當藉口。
即使因爲是一瞬間的事所以沒法反應,但雙眼牢牢地看清了那一剎那。
腦子熱起來,激動地衝出來,然後──
「……露伊。」
張開雙手保護昴的她,像顆皮球一樣彈飛出去。
毫無防備灑着血花彈飛的女童,看起來怎樣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抱歉。」
目光追隨成爲坍塌棚子墊背的露伊時,道歉聲撞擊昴的耳膜。
站在癱坐的昴面前,羊人──打飛露伊的男童道歉。面容苦澀舉起手的他,這次瞄準昴的頭。
腦子無法浮現「閃開」這個選項。明明露伊都特地保護自己了──
「──小昴!站起來!」
頓時,挾着驚人氣勢飛過來的身影,以瘦腳踢中男童肩膀。
男童驚訝退後,站在兩人之間的是飄逸着金色長髮的米蒂安。她紅着臉,呼喚茫然若失的昴站起來。
呼喚屁股離不開地面,甚至連發抖都做不到的昴。
「露伊醬就拜託你了!」
然而,米蒂安不是鼓勵或安慰昴,而是說完這句話就往前衝。
氣若游絲的露伊,衣服上的血印子越來越大。
就這樣,咬牙切齒的聲響不斷,一直響啊響的──
「──試試看啊。」
甩開男童,衝到阿爾那邊招架那些人──想實行這種有勇無謀的行爲,但米蒂安才踏出第一步就摔倒了。
「不、要死……」
並不是人彈飛出去時撞到頭而暈過去,他很清醒,而且剛剛還幫了大忙。
視野角落映着趴在地面的阿爾身影。同樣變小的他跟自己不一樣,腦袋很好。因此即便狀況惡劣也希望他能努力撐過去。
因爲厭惡那樣,昴不斷避免接近露伊,不斷把如何處置她的事拖延到最後。
雙手握住的劍被彈開,米蒂安的背用力撞上牆壁。
不是孤軍奮戰的話可能還有機會,於是米蒂安呼喚同伴。
──唯有這件事,是沒法忘記也無法撇開目光的事實。
「露伊!」
聽到微弱呻吟,昴終於找到被泥土塵埃弄髒的露伊。
她就位在倒下的棚柱底下。由於柱子形成支撐,所以才免於被重物直接壓爛。
當然,牛人男子因此而憤怒,右眼的火苗火勢更甚。
「咕、嗚嗚嗚……!」
「──嗚啊、嗚。」
是留在巷子裏,靜觀事態的鬼面具男。
就只有心跳聲,大到像要爆炸。
「小阿爾──!」
「不要死,露伊!不能死,不可以死……!不可以──!!」
在他白色蜷縮的頭髮裏,有兩隻主張存在的角。連包圍亞伯的人們,也全都長着角。即便長的位置、角的數量有所不同,但全都有角。
說完,面對只是使用蠻力的男孩,米蒂安不甘心地咬脣。
「但、但是?」
「試試看,你殺不殺得了我。」
「要是器量不足,會連靈魂都被火焰燃燒殆盡。──好了,要怎麼辦?」
沿着牆壁滑落的少女,看着粗魯地把自己甩過來的羊人男孩。右眼着火的他,戰鬥方式笨拙無比,連速度都不快。
就只是一直低頭看着自己發抖的右手──
接着用雙手牽起她的手用力握緊,用祈禱的心死命叫喊。
「容易與否的答案,都在行動後。所以,試試看。假如你有那樣的器量,火焰會表彰你吧。但是──」
發抖的嘴脣呼喚她。聲音之所以會卡卡的,是因爲舌頭麻掉──不對。
亞伯朝着步步逼近的男子說。
「小阿爾!人家叫你啊!」
不想被雷姆討厭。不想被周圍的人畏懼。
「──」
「露伊、露伊……」
頭髮被抓住的米蒂安楞楞地說,沒人插嘴。因爲大家全都被突然現身者的異樣打扮以及霸氣給壓過。
淚汪汪的米蒂安伸長手,眼睜睜地看着阿爾被追兵給──
「可是,我卻跟不上~……」
就是露伊爲了保護自己,而受傷流血。
「什麼?」
「──你是牛人,剛剛的是羊人。」
2
亞伯繼續抱着胳膊,道。牛人男子陷入沉默。
「……爲、什麼?」
「──還不能動嗎,蠢貨。」
對此鬆了一口氣,可是卻又馬上注意到。
被氣魄壓倒的男子震動喉嚨,煩躁得滿頭大汗。
──不,不是像在挑釁,而是再明白不過的挑釁。
「……啊。」
「亞伯、親……?」
「咕、唔唔、唔唔唔……!」
米蒂安喃喃重複,同時轉動眼珠看向抓着自己頭髮的羊人。
「──找到了!是那些傢伙!」
男孩的動作胡來一通,也沒有技術。連戰鬥的方法都不知道,簡直就像是巨大嬰兒。只是自己也沒見過有這麼大的嬰兒就是了。
是因爲昴內心一直拒絕呼喚她的名字。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人影擋在追兵面前。
──露伊的白色衣服,被不是沙土的紅色印子給弄髒。
仔細想想,昴甚至厭惡直接叫到她。
「……啊、嗚。」
這麻煩的熱度,從剛剛就一直在等待可以跑出昴臉上的時機。硬是壓下它,急匆匆地撥開貨物──
因爲想甩掉的男童,揪着她的長髮。
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的昴手腳開始冰冷,腦袋一片空白。
「有、角……」
「露伊、露伊!妳、妳活着嗎!喂,露伊!」
死命呼喊之餘,昴再度感受到眼睛深處湧出的熱度。
可是,他卻沒有回應呼喚。
被團團包圍、理應陷入絕境的亞伯毫不畏怯。另一方面,隔着鬼面具所給予的視線與話語,讓追兵們劇烈動搖。
沒人可以介入。在他看着亞伯雙眼的時候,其他人就已被屏除在舞臺外。
「嗚呀嗚!?」
所謂的血氣盡失就是這種感覺吧。明明自己沒有流血,卻不知道失去的血液跑去哪裏了。本來應該會有其他地方接收這些血液而熱起來纔對。
但不知爲什麼,現在的他卻當場跪地,一動也不動。
即便露伊在這之後,從來沒有危害過昴或是陷昴於不利。
「抱歉了……可是,不能放過你們。你們就在這……」
必須馬上把她拉出來做緊急處置,可是壓着人的柱子太重,昴根本就搬不動。
甚至忘了去找自己能做什麼好讓她不會死,就只會做無理要求。
「啊……」
爲什麼這麼怕她呢?
而且連應該是亞伯同伴的米蒂安也不例外。
「──」
露伊對自己做了什麼?這瞬間他想不起來。不過,也有忘不了的事。
麻木的腦子,冰冷的手腳,乾渴的舌頭,快要爆炸的心臟,全都讓自己忘記。
簡直就像弄丟了手上的東西似地,顫抖個不停。
因爲有資格回應亞伯這番話的,就只有站在他眼前的男子。
自從跟雷姆一起從那座高塔飛到這國度,就把露伊放在身邊。只是昴一直提防她、疏遠她,把她當成礙事者來對待。
但是靠驚訝爭取的時間沒有太久。衝進馬路的人裏面第一個回神的人──中年牛人逼近亞伯。
一提到角,追兵們很明顯就人心浮動。而就像是要挑釁這點一樣──
「……什麼?」
被米蒂安的奮鬥所救,昴運用現在纔開始顫抖的手腳勉強站起來,接着衝向露伊撞上的棚子,尋找被壓住的女童。
她用細瘦雙臂拿着自己的劍,動作跟先前宛如舞蹈的帥氣絕緣,但還是拚了命地挺身面對男童。
斜瞄站不起來的阿爾,羊人男孩逼近米蒂安。而且,壞事接連不斷找上門──
「……折斷你那細瘦的脖子,有什麼困難的?」
「不要死……!」
昴這樣顫抖的呼喊,讓露伊的眼睛微微張開──
而且看起來,這些人並不希望被人發現這一點。
男童也被米蒂安的強韌和氣魄給嚇到了。
變小的身體硬是鑽進支柱縫隙間,昴跪在露伊旁邊。
「包圍旅館的人,全都跟你們一樣有角……連到這邊都有,任誰都會注意到吧。意圖攻擊我們的,是住在魔都裏的有角人種。」
「試試看。──你的生存態度,是否凌駕得過名爲審判的火焰。」
跪地阿爾的身後,有將近十來人衝到馬路上。他們的人種混雜,但共通點都是一隻眼睛有紅色火光。──是追兵。
他的同伴們也無人開口,現場的氣氛被亞伯一人給支配。連控制米蒂安的男孩,都成了吞口水靜觀進展的觀衆。
「唔、唔哦哦哦哦──!!」
最後響起牙齒斷裂聲,以痛楚爲扳機的男子舉起粗壯的雙臂。
別說折斷脖子,這一擊將把亞伯的身體連同性命一同砸爛。只要碰到,不管亞伯的虛張聲勢再強,都不免一死。
米蒂安拚命掙扎,卻掙脫不了束縛。阿爾也沒有因爲眼前事態緊急而有所動作。
而昴跟露伊也──
「──咦?」
原本被壓在傾倒棚子底下的露伊,以及試圖救出她的昴。就在昴鑽進倒柱底下,握着她的手的時候,看到了。
看到最底下的露伊微微一動,接着──
「嗚──!」
──一眨眼就消失不見的露伊,從高舉雙手的牛人正下方擊穿他的下顎。
3
發生什麼事,昴完全不清楚。
原本自己緊緊抓着被棚子壓住還流着血的露伊,拚命祈求她平安無事。那是無法構成任何慰藉與幫助,只是希望她別死的自私祈求。
而就在露伊因昴的話語,身體動了一下的下個瞬間。
──昴的視野霎時切換,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嗚、噎。」
不是因爲速度過猛或是時間暫停這類現象。

是真的在眨眼的瞬間,整個人就移動到其他地方。
而且──
「你……」
還是出現在這麼低語,對於昴突然的現身而微微倒抽一口氣的亞伯面前。
就跟之前一樣,現在也是如此。
「你跟丑角則是自曝其短呢。算了。」
這樣的孩子,亞伯卻斷言是她組織了這次的襲擊。
「──啊。」
當然,街道的馬路上怎麼可能會鋪地毯。但是,地面看起來就是跟底下的泥土分了家,並化作薄片。結果,站在上頭的追兵們腳底一滑,紛紛摔交。
意思?昴詢問苦惱的阿爾。
繞到男子身後的她,像動物一樣雙手貼地,接着拉動地面,把地表當成地毯一樣掀開。
「嗚啊嗚!」
「纔不是!」
充滿破綻的幼稚反擊,打算握住亞伯的咽喉並捏爛。可是在他的手指碰到之前,額頭先被一個小小手掌用力一推──
米蒂安激動地說,亞伯則是平靜以對。
「我、我哪有可能會知道啊!貚紗的所在地,你們……!」
「沒、沒那回……」
「妳……」
「別吵。那樣只會引來其他人。你去把丑角撿回來。」
然後,這麼做的元兇──
但即使他這麼害怕,亞伯也毫不留情。
然後她摸到敵人們頭上的牆壁,像剛剛一樣剝下牆壁表面,重複做出好幾張薄紙片般的牆壁。
雙排牙齒打顫的少年,被問的問題很直截了當──
在男人們的一片驚訝中,她開始執行下一個行動。
「嗚哇啊啊啊啊──!!」
而在昴心中造成混亂漩渦的女童──
他示意的,是一直跪在地上不動的阿爾。不會是在沒看到的時候受傷了吧,昴連忙衝過去關心。
恢復成原本狀態的地面,亦即一片土牆,撞得青年整個人往後仰。
「閉嘴。我有事非問不可。」
眼睛裏的火焰也變弱,看得出來即使肉體還能戰鬥,但精神已經無法應戰。
那不然,爲什麼帶着露伊走?要是被這樣問,又答不上來。
那是不該有的力量──
「──我是個廢物。」
緊盯羊人男孩的亞伯逼問,昴聽了則是目瞪口呆。
「貚紗,是說那個女生嗎……?」
但威脅的句子還沒講完就被露伊近身,驚訝的期間已分出勝負。露伊碰觸男孩肩膀,下一秒,兩人就出現在上方五公尺處。
「回答我。」
這也難怪。男童跟變小的昴他們不一樣,身心都是真正的孩子。在大人都被打得落花流水、自己也被逼到死路的情況下,哪可能不害怕。
以下巴命令的亞伯,全然不理剛脫離險境的感慨。
「阿、阿爾!喂,沒事吧?哪裏受傷……」
「組織這場攻擊的有角人種策劃者──那個叫貚紗的女孩躲在哪裏?快點從實招來。」
惡夢。沒錯,這是惡夢。除了說是惡夢本身,還能是什麼?
──那是在沙之塔曾見過、「暴食」使用的短距離瞬移。其他用到如火純青的格鬥技,也都超脫一介人類可以學會的範圍。
原本集結在路上的十多名追兵,全都被打垮。
「……哪可能沒事。」
「啊嗚!啊嗚啊嗚!」
看到同伴全都潰敗,抓着米蒂安頭髮的羊人男孩出聲。
反過來指責一行人的男孩,手伸向眼前的亞伯。
在失去平衡的敵人裏頭,有個勉強站穩腳步的鹿人青年撲向露伊。露伊直接把剛剛剝下來的薄薄地面扔向他。
「啊~嗚~」
她是夜鳴的隨從,昨天在天守閣、今天在旅館都有看到的女生,雖然還是個小孩,表現得卻十分穩重,儘管冷漠但令人印象深刻。
昴混亂的腦子裏,浮現身穿和服的鹿人女童身影。
可憐的他就此無法動彈,抽筋痙攣,整個人暈了過去。
「搞、搞不懂……這是怎樣啦!」
男子們慘叫,露伊瞬間移動到他們背後,翻掌打中其中一人的背;另一人想要反擊,卻被她用特異的體術毫不留情地扔飛出去。
轉頭看過去,兩人中間挾着倒地的羊人男孩,正在爭執。撐起身子的男孩畏懼地看着被米蒂安抱在懷裏的露伊。
「什、什麼啊,這個小孩……!可惡!」
一個人就發揮了十人的實力,追兵束手無策,只能任憑擺佈。
「嗚啊嗚。」
露伊的動作與速度,就像彈珠檯裏頭的彈珠般在衆追兵之間彈跳,攻擊紛紛命中他們的脖子、身體和膝蓋等要害,強行破壞包圍網。
──露伊•亞爾聶博,是「暴食」大罪司教,可怕權能的所有者。
青年用手掃開地面,但一碰到薄片,地面就恢復原本的質量。
「──這就是,你帶着那女童行動的理由嗎。」
「可是……」
「咳啊!?」
「──!受傷了!?哪裏?我馬上幫你……」
眼見那光景,已經無法否定。
就這樣,後腦杓直接撞上牆壁的男童翻白眼。
突然獲得自由的米蒂安震驚地問,露伊則是撲進她懷裏。米蒂安邊摸她的頭,邊傻眼地環視馬路的樣子。
「呼嘎啊!?」
昴晃動他肩膀跟他說話,反而被痛罵。低着頭的他,舉起發抖的右手後用力握拳。
很顯然,這不是年幼女童學習、培育出的努力成果,也不是與生具來蒙天恩賜的才能──不,昴甚至知道她的力量來源出處。
「你們把貚紗給……所以!我們纔會!」
被剝下的牆壁恢復成原先狀態,於是一場牆壁坍方傾瀉在他們身上。
4
「露、露伊……」
接着,露伊衝破開始散落的土牆,腳底踩在青年臉上,以淌血的鼻子爲踏腳處,高高躍起。
「咦……?」
撕裂昴的心靈直至體無完膚,意圖貪食他靈魂的雪白世界的女孩。也是錯把「死亡迴歸」當祝福,稱呼昴爲怪物的人。
「住、住手!就算這女生怎樣都──嗚哇啊!?」
雖然想立刻反駁,但──
亞伯突然走到身旁,說。一瞬間沒法理解他在指什麼,但意識到他在說露伊後,昴的腦子就熱了起來。
「我就是個廢物!現在的我……會死。」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後方的迫切人聲給打斷。
「露、露伊,這、這是……」
他蹲到男孩面前,臉上的鬼面具像是要把對方的底探個仔細,接着黑眼抓準對方的膽怯與恐懼,要脅他招供內心想法。
「──」
重複用冰冷聲音逼問,恐懼的男孩眼中的火苗搖晃。不過,微弱的火焰在亞伯高壓的態度下,稍稍恢復了火勢。
「啊──嗚──!」
昴則是一屁股坐在雙手環胸的鬼面具男前面。亞伯的存在,和圍在旁邊的追兵的氣息,都朝他的腦袋注入混亂。
「──?那是什麼……」
「啊嗚!」
突然被帶到空中的男孩根本無從應對,只能跟露伊一同墜向馬路,落地後呻吟個一下就不再動彈了。
「剛、剛剛的……是露伊醬做的?」
「回答啊。──別以爲年幼就可以免罪。」
連剛剛擔心露伊而冒出的淚水都收了起來,喉嚨痙攣。
「啊嗚啊嗚!」
因爲他提到的名字,太過出人意料。
毫無防備地承受擁抱,昴感到全身血液凍結。
「亞伯親!不可以這麼過份!」
眨眼間就從米蒂安身邊消失的露伊,降伏了男孩。目睹這件事的昴的呢喃,讓露伊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撲向他。
「……放、放開我。」
「啊嗚?」
「我叫妳放開我!」
昴抓住女童的肩膀,用力推開她,導致她整個人往後退而拉開距離,結果腹部的血紅映入眼簾。
頓時,想起了她爲了保護自己而受傷。
「啊……傷呢!?不處理的話……!」
「啊嗚!啊~嗚~!」
連忙要掀起女童的衣服,想確認她的傷勢。但是露伊似乎覺得癢而掙扎,用力推昴的臉和胸膛,試圖抵抗。
昴不睬她,硬是把衣服拉起檢查傷口狀況。可是,雖然衣服和皮膚上有流血的跡象,卻絲毫沒有像是傷口的地方。
「痊癒、了……?」
沒錯,有出血痕跡,卻沒有傷口。
簡直就像被狐狸戲弄,昴不住眨眼。隨之而來冒出的是疑問和些微安心。眼前的露伊傻笑,於是昴別開視線。
此時──
「必須儘早找出奧爾巴特。」
方纔危及性命的應答,以及反過來被救了一命,卻都不放在心上的亞伯緩緩站起,輕聲說道。
找出奧爾巴特,這個方針本身昴當然也很贊成。
但是,爲此必須團結一致,所以不能對剛剛的事棄之不理。
「剛剛的……是什麼意思?」
「這是針對什麼的發問?」
「還用說!……就是,那個叫貚紗的女生是幕後黑手,可是卻還要先找到奧爾巴特先生,這些全部!你都知道吧!」
亞伯如此斷言,昴不禁面露嫌惡。
不過,細心地講解事發順序後,昴也懂亞伯在想什麼。亞伯八成是這麼想的。
「啊嗚!」像是贊同米蒂安和昴的見解,露伊也舉手出聲。冷冷瞥了他們一眼,亞伯輕輕吐氣。
「嗚……」
「我很肯定。會刻意挑戰你追我躲的兒戲,感覺就是那個會喜好的毒辣興趣。」
被這樣一講,昴終於理解羊人男孩的言行爲何如此。
「那麼,貚紗之前就聚集有角的同伴,命他們攻擊我們?」
「亞伯親!那種說法不對!還有,雖然還是不懂,但爲什麼問貚紗的事?還有找老爺爺的事也是!」
「同情和憐憫,都是無用之長物。緣故、理由什麼的,任何生物都有。」
因爲頭上長角而被迫害。──這種偏見對昴來說切身有感,因此不能原諒。
她靠在阿爾旁邊,邊摩挲他的背邊看着亞伯。如此坦率又直接的抗議,令亞伯眯起眼睛,思索片刻。
即使面對面說是「同伴」,但這種說法可能惹惱了他。說起來,昴也不清楚稱呼亞伯爲「同伴」是不是對的。
現在他們知道奧爾巴特和貚紗有可能在一塊了。但是,卻不知道「捉迷藏」是否會因此結束。
「重要的是,有過受迫害歷史的有角人種,確實在這個都市獲得安寧。而這份安寧,少不了夜鳴•魅時雨的存在。也就是說──」
忍不住就脫口而出,腦子又熱了起來。
「對啊,亞伯親。我們是同伴,所以得告訴我們纔行。」
「這樣才說得過去。但是,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加害貚紗。既然如此,那個女孩消失到哪去了?再者,上百名的有角人種是從哪出現的?」
可是,聽了說明後,昴依舊不太能理解。就跟使用魔法的門壞掉時一樣,談到本來就沒意識到其存在的瑪那與歐德,實在沒什麼真實感。
而被概括爲有角人種的亞人們,也有相同的過去。
「可是!貚紗醬不在呀!到底去哪裏了?」
「這也有道理。因此,在我們走出旅館之前,一直埋伏在外的人都沒有發動攻擊。因爲他們害怕會牽連到在裏頭傳話的貚紗。」
「你打算做什麼?」
「──。對有角人種來說,企圖拉夜鳴•魅時雨加入謀反陣營的我們,是動搖他們安穩家園的威脅。」
間不容髮的反問,昴頓時語塞。
聽了這番話,若要說昴想到什麼──
揮揮變小的手,阿爾刻意壓抑情緒回答。
對於昴好不容易纔跟上說明這點,亞伯的低語夾雜着嘆息。
沒法反駁他所說的。昴也有自覺自己的腦袋狀況明顯變得怪怪的。只是變化有多大,無從判斷。
「是被誰命令的?」
「抱歉啦,兄弟,害你擔心了。……不過,狀況沒好轉。」
前來旅館傳達夜鳴的指令後,照理來說貚紗應該就這樣回去了。即便理解她有在策劃什麼,但她的同伴反應很奇怪。
「──。你是真的腦袋變笨了嗎?」
「雖說變成了小孩,但多少動點腦吧。對於因爲有角而被迫害過的人種來說,這個都市……卡歐斯弗萊姆的存在是救贖。」
「可是,假如因爲這樣害我們被襲擊,不就是違反規則嗎!」
「從哪出現,不就在外頭等着伏擊我們嗎?」
過去據說叛變過數次的夜鳴,朝侍奉的皇帝裸露敵意的理由──其中之一,僅僅是爲了一個人。
「──也就是說,原因出在身體被那個老爺爺動過手腳嗎。」
昴轉頭看去,就看到他在米蒂安的攙扶下站起來。還沒恢復常態的他,在昴的不安視線中點頭。
「──。有角人種有遭受迫害的歷史。因爲有角這點跟魔獸類似,在過去被人忌諱。」
低頭看失去意識的男孩,昴苦思亞伯的提問。
「爲何,這是……奇怪?」
運轉腦袋,把亞伯的問話當成柱子,構築出建築物,以做答覆。可是在完工之前……
可是,他們一開始就等在旅館外頭,因此只能想做若貚紗有什麼萬一,他們已經事先商量好要怎麼做。
──爲了搶回貚紗,有角人種攻擊昴一行人。
雖然思考變笨拙,說話沒法好好表達,可以想做腦袋變差就是了。
男孩暈過去之前的反應,不像是在騙人。他似乎深信昴一行人對貚紗做了什麼。他的同伴們八成也這麼認爲。
「這意味着,小妹妹沒有回到同伴那裏。」
「奧爾巴特的目的,在於看穿我方的價值。比起兒戲,他更重視我們是否有察覺到藏在遊戲裏頭的想法。既然如此,只要解開個中真義,雙方就沒必要再依麻煩的順序進行。」
說完,亞伯看向身子縮小的昴、阿爾和米蒂安他們。
「──夜鳴•魅時雨,是個東西到手後就絕對不會放手的人。以前也曾爲了一個死去的鹿人女孩而發動叛亂。」
「可是,這樣一來,貚紗醬跑去哪了呢?」
被混亂毆打腦子,感覺眼睛都要打轉起來的米蒂安哀號地說。
「據說歐德與肉體,其成長與衰弱有相關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推測奧爾巴特對你……不,是干涉了你們的歐德。」
「我也這麼認爲。」
「唔……!竟然那麼奸詐……」
「所以,才攻擊我們嗎?」
「可是,這些人爲什麼要?我知道他們因爲有角而被畏懼,但還是不懂爲何要這麼做。」
亞伯平淡的陳述,令昴驚訝得睜大眼。
代替昴這樣說的,是米蒂安。
爲此煩惱時,看過來的亞伯從昴手中粗魯地搶回鬼面具。「啊。」昴喫驚時,亞伯重新戴好面具,說:
被他直接瞪視,昴的氣勢急速消退。
「──同伴?」
米蒂安緊接在昴後頭發問,而那是沒有答案的疑問。
「──旅館的刺客和這裏的傢伙,全都是有角人種。」
「那孩子……貚紗不也有可能一個人策劃這件事?」
至少,羊人男孩相信,是昴他們對貚紗做了什麼。
「我纔想問你這句話吧!不要全部自己知道就好,好好說明啊!我們是同伴吧!」
「──是那個小妹妹事先叮囑的吧。」
「──奧爾巴特•丹克肯,只可能是他了。」
鼻子噴氣像是瞧不起人的亞伯,手支着鬼面具的額頭處。
「……從他方纔的口吻聽來,這些傢伙不知道貚紗的所在處是真的吧。另外,不知何故,他們懷疑我們隱瞞貚紗的所在地。這是爲何?」
「有角人種……就是有長角的人吧?那又怎樣?」
設法站了起來的阿爾,從旁搶做結論。
雙手抱臂的皇帝,親口提起被反叛的經驗。
5
「既然那孩子……貚紗沒有到旅館外,那就是躲在某處。──而且還是奧爾巴特先生幫忙!?」
愛蜜莉雅也因爲相似的理由,過去曾被迫害。因爲容貌的特徵和出身血統跟魔女相似,所以被許多人厭惡,有了討厭的回憶。
那是追殺昴他們的罪惡感,以及深怕自己的避風港會消失的不安。因此,把昴扔出去前,男孩還道了歉。
「咦……」
「那,她是個好人嘛……!」
「你的情況,問題出在理解能力和聯想力下降了。……有一種說法是,肉體本身反應了歐德之盛衰。雖說不清楚奧爾巴特的術技細節。」
「也就是說?」
「咦~可是,我認爲,溫柔對待喜歡的人是很理所當然的!」
「蠢貨。你以爲她是可以被輕易分類的傢伙嗎。──夜鳴•魅時雨會袒護愛戴自己的人,而在圓圈外的人,她可是毫不留情的。」
「狀態沒有恢復嗎。也是受到了奧爾巴特的術技影響吧。」
不過,相較於無感的昴──
「救贖……是好的意思嗎?」
就是──
「所以,纔要優先鎖定奧爾巴特的所在處。如此一來,應該也能同時得知貚紗的所在處。不過,計劃敗露的話,或許執着於『捉迷藏』的理由也會消失。」
「你是說雙方不危害對方這點嗎?那傢伙的話,會用『不是自己動的手』來脫罪吧。既然與貚紗聯手就更不用說了。」
就這樣,亞伯頂着久久露一次的素顏,不快地俯視昴。
「哼。」
「……我對這點的看法也一樣。雖然也想談那件事,但還是先把正在講的話做個了結吧。是說,關於貚紗小妹妹的事。」
「啊~好像感覺,懂了……?」
襲擊衝到馬路上的昴時,他的表情──不對,不只男孩,所有發動攻擊的人們,個個都面容苦澀、貌似難受。
「這些人也是拚了命的……」
他的推測是以奧爾巴特的惡劣性格爲根據,說到底是因爲察覺到對方提議「捉迷藏」這件事本身,就是在隱喻自己把貚紗給藏了起來。
在焦慮和煩躁下,這樣的舉動觸怒了昴。因此他火大地跳起,硬是把面具從亞伯臉上摘掉。
「啊……!」
而在旅館裏頭,有可能跟貚紗串通的人──
「歐、歐德之盛衰……?」
狀態欠佳的阿爾叫人掛心,但如他所說,事情才討論到一半。──就是貚紗事先在旅館外召集人這件事。
「我本來就已經不是聰明人了……」
沒錯,聽到阿爾憎恨的呢喃聲,昴才恍然大悟。
仔細看,蒙面的阿爾摸着自己的額頭,手指不斷顫抖。屢次看到的強烈煩躁,是他的精神也開始受到「幼兒化」影響的證據吧。
身爲大人時在精神上的從容不迫,在變成小孩時就失去了。
「那個混帳老頭,一定要狠狠罵他一頓……!」
「嗯,不能恢復原狀會很傷腦筋的。那麼,就按照亞伯親的想法去做囉?」
關懷怒意沸騰的阿爾,米蒂安瞥了亞伯一眼。
她所說的就是亞伯原先設想的尋找奧爾巴特之人海戰術。前往酒館,僱用人尋找老怪人的計劃。但──
「本來是這麼想的,可是既然貚紗站到對方那兒,事情就不一樣,有變了。」
「是哪邊改變了?」
「我方離開旅館,對方遲早也會使出對策。增加人手這種策略任誰都想得到,外地人能走的門路也不多。那樣的話……」
「酒館周圍有埋伏我們的人,也不奇怪了吧。」
阿爾搶過亞伯的結論,昴也因此清楚了對話的焦點。
也就是不只奧爾巴特,貚紗也是危險的敵人。奧爾巴特實力和狡猾兼備,貚紗則是有卡歐斯弗萊姆支配者夜鳴的隨從這個身份。
在這個魔都,可說是最被信賴的權力者。
「不過呢,最糟的情況下,也能把強行突破列入考慮範圍,據此行動。」
「強行突破是……難道說?」
被迫轉換方針的討論期間,亞伯說着說着,視線往旁看過去。順着他的目光,昴不禁臉頰一僵。
「嗚啊嗚?」
承受鬼面具男的注視,覺得莫名其妙的露伊歪頭看回去。
打倒來襲的敵人,現在一臉天真無邪在用手梳自己的頭髮。跟壓倒性的戰鬥力相反,彷彿小動物的態度完全沒有變化。
不只手腳,連腦袋都縮水的狀態下,要是對這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女生貿然給出答案的話,自己會後悔。
「──!露伊!!」
阿爾和亞伯對這答案感到震驚是很正常的。先是提防,接着確認是否爲真,然後痛罵昴怎麼會做這麼蠢的事,這些反應都很正常。
「──?爲什麼?畢竟,她救了我呀?小昴不也是被救了?」
不是因爲被救了一命,所以要回報。也不是情感湧現,所以必須保護她。就只是一個念頭。
而米蒂安眼中掠過的情感,是昴最害怕的反應。
昴一定也會停止猶豫,並有所行動。
「兄弟,這真是個不好笑的玩笑耶。」
昴沒看錯,掠過米蒂安眼眸的東西,就是「恐懼」。
「那個女孩,藏了什麼祕密?」
看着欲言又止的昴,阿爾壓低聲音這麼說。
米蒂安不帶惡意反問,昴卻連好好回答都沒辦法。
在都市內處處都有立足點,可以自由拼接出道路的卡歐斯弗萊姆,露伊難以捉摸的奔放,於此獨領風騷。
但是第一個顫抖聲音回應的,不是阿爾,也不是亞伯。
事實上,她的看法是直接又正確的。露伊救了昴。即使自己會受傷也毫不猶豫,運用嬌小的身軀保護了昴。
明明昴自己也拚命地跟她說「不要死」的──
「帶着大罪司教走來走去,可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在樸利斯提拉發生什麼事,兄弟該不會是忘了吧。」
「笨蛋嗎我。不對,我就是笨蛋。」
這不是爲了保護露伊,是因爲不知道在大家的目光中,露伊會怎樣反應──不,其實昴也不清楚是不是這樣。
兩者無法相容──就是這麼清晰且不容模糊的處刑宣告。
被趕下王位卻又立於帝國頂點的存在,果斷地宣告。
無視昴的心境,米蒂安毫無防備地伸手要摸露伊的頭。「慢着!」昴卻突然一把抓住她的纖白手腕。
沒錯,驚愕地這麼說的,是睜大眼睛的米蒂安。
靠着青龍刀的阿爾這麼說,昴無言以對。
自昴飛到佛拉基亞帝國之後,失去記憶的雷姆自不待言,這件事也對遇到的所有人全都祕而不宣。
假使,現場的所有人都選擇與露伊敵對的話──
「跟亞伯他們……」
6
是自己主動造就這結果。沒法虛僞地說是走散了。
「我和普莉希拉……公主是沒受害。但是,那只是偶然。兄弟的朋友,認識的人的朋友,都有人慘遭毒手。而那傢伙,可就是元兇之一啊!」
「亞、亞伯你也……?」
雙方四目交接,冰冷視線挖進昴的胸膛。這句理應是期盼的話語,卻像抗拒接下來的內容,大腦從邊緣開始麻木。
可是,現在不是覺得她的臉很可恨的時候。
而且昴那跟着變小的腦袋,也捏不出什麼像樣的謊。
是菜月•昴必須去全力面對的問題。
「那、那是……」
──露伊•亞爾聶博的真實身份。
亞伯就算了,竟然留下米蒂安和阿爾並偕同露伊逃走,實在蠢到極點。
可是,昴卻沒這麼做。不僅如此──
可是──
因爲米蒂安的反應而大受打擊的昴,聽了阿爾緊隨在後的話後,頓時說不出話來。
「既然不是玩笑,就更笑不出來了!」
阿爾說的完全沒錯。做錯事的,怎麼想都是昴。
爲什麼呼喚露伊的名字?是抱着什麼意義喊的?咬緊牙根,憋住不知爲何冒出的淚珠,昴完全不知道答案。
下一秒,留下米蒂安像是哀號的叫喊,昴的雙腳離開地面。因爲摟住他的露伊帶着他高高躍起。
可是,要是留在現場,不知道亞伯會下達怎樣的命令。從阿爾的反應來看,想必是不會溫和地放過露伊吧。
粗聲粗氣的阿爾,粗魯地拔出揹着的青龍刀。當然,那不是一個小孩單手拿得動的東西,因此拔出後刀尖插進地面。
「在這個帝國,信奉『魔女』之輩不論有何種理由,都要被處以死刑。」
在結束不知第幾次的跳躍後,被放開的昴手撐地面。
那個被人投射敵意與恐懼卻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態度,反而讓人覺得心裏不安穩的自己像個笨蛋。
「這傢伙,露伊是……『暴食』大罪司教。」
「別的國家會怎麼處理他們,我是不知道。」
聞言的瞬間,昴用力閉上眼睛──
露伊的藍色雙眼,無憂無慮地看着用袖子擦嘴,抬起頭來的昴。
昴闡明的事實、講述的單字,被人結結巴巴地重複。
阿爾面朝上這樣大喊,但露伊蹬牆跳躍的腳步沒有停下。
即便如此,善用體重的話也不是不能揮舞。懷着這麼亂來的想法,阿爾緊盯着昴和後面的露伊。
只不過如果有能說的,就是已經瞞不下去了。
「──」
「差不多該把話講清楚了吧。」
「噗哈!」
「這個,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
「那個,米蒂安小姐,還是不要接近這傢伙比較好……」
站在屏息的昴面前的鬼面具男子,正面承受求救視線。
蒙面的他眼神暗沉,昴屏息,低下頭去。──想起幾天前來卡歐斯弗萊姆的路上,對阿爾隱瞞露伊身份這件事。
自己現在,不能對這個摟着自己的腰、喉嚨發出怪音的女童視而不見。
而那聲音,慢慢地、緩緩地滲透進麻痺的大腦──
「哇,小昴?」
本來就不應該帶着露伊行動,也不該讓她自由活動。
「嗚啊嗚。」
「啊!剛剛露伊醬好厲害!沒想到她藏了那麼多招式,我嚇一大跳呢~」
「才、纔不是玩笑……」
那時候昴也無法決定要怎麼處理露伊,所以把答案往後延。
應該要揭穿她的身份,然後把她抓起來綁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沒錯,只能如實陳述事實。
激動喊出名字的瞬間,小小的雙手就繞在昴腰上。
追問的視線集於一身,昴反射性地把露伊擋在身後。
但是,那連希望和期待都不算,他被迫瞭解到那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現在的狀況,已經不是能一笑置之就算了。不只我,這是全員的問題。」
一旦知道露伊的身份是大罪司教,屆時衍生的麻煩不單隻有昴的心靈問題,還可以預想會引發各種事。──不,是可以預想根本無法預料到會發生什麼。
即便如此,要隨波逐流交出露伊,內心又感到厭惡和自責。
「露伊醬、是大罪司教……」
「──大罪、司教。」
因此,昴纔會隱瞞這件事到今天這一刻──
這麼想嗎?昴朝沉默不語的亞伯投以求救目光。
事實上,還是個大笨蛋。
因此──
「小昴!?」
她從後面抱住昴,踢着面向馬路的建築物牆壁爬上屋頂,然後順着建築物跑到隔壁馬路,再飛躍到另一條馬路。
「兄弟!回來啊!混帳東西──!」
「嘿嘿嘿,謝謝妳救了我喔。」
這樣反而讓昴覺得背脊被冰冷的東西抵着。
米蒂安害怕、阿爾動怒的現在,他的態度是最後的堡壘──儘管連是誰的堡壘都不知道,卻還是求救。
數度違抗重力,再加上露伊的小手像臺虎鉗般夾着身體,所以很難受。當事人露伊依然活蹦亂跳,她那看着喘息的自己的模樣令人憎恨。
說不定,米蒂安──不對,如果是奧康奈爾兄妹的話說不定不會在意,會笑着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就這樣加以接納。昴本來這麼以爲。
「──」
這跟雷姆以及至今遇到的許多人沒有關係,是昴自己的問題。
「啊嗚啊嗚。」
她呆呆地看向露伊,當事人對於這視線毫無所覺,只是莫名其妙歪頭不解。
只是想到而已。
「嗚啊嗚?」
「──」
就連米蒂安緩和場子的能力,都無法說可以期待。
跟這種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的人逃跑。
「就算如此,由現在的我決定的話,一定會後悔。這不是我這樣的小孩可以決定的事。」
這是攸關人的生死,而且關係到帝國未來的大事。
這麼重大的問題,讓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在冷酷大人的審視目光下做決定,實在太奇怪了。──沒錯,這是錯的。
「恢復原狀之後,一定就能好好判斷。所以……」
要儘快解除「幼兒化」,從男孩菜月•昴回覆成少年菜月•昴。
這麼一來,針對露伊的苦思煩惱以及同伴們的判斷,都可以給予正經的答覆,走向能接受的結論纔對。
爲此──
「──要找到奧爾巴特先生。不可以仰賴亞伯他們,要靠我們自己全力尋找。」
「啊~嗚~!」
配合表情變正經的昴,露伊也面露幹勁舉起雙手。
從高處平臺俯瞰魔都風景,在旁人看來就是兩個小孩雄糾糾氣昂昂地與卡歐斯弗萊姆的居民、以及被趕下王位的皇帝爲敵,高舉鬥志,誓言要找出西諾比的首領。
──沒想到,昴他們既是「捉迷藏」的鬼,也成了「鬼抓人」裏被鬼追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