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人類的天敵』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1
──『死亡回歸』。
以生命為代價讓時間倒流,獲得重新度過曾經歷過的時間的資格的權能。
受到那可怕的『忌妒魔女』干涉,為了消除所面臨的一切苦惱、障礙而耗費生命,菜月.昴不斷重複著『死亡回歸』。
而且那絕不是兩次三次這種可愛的次數。
光是想起自己有印象的死亡次數,就有超過十次以上的『死亡』襲擊了菜月.昴。
沒有一次的死法輕鬆。
沒有一次結束時不伴隨著喪失感。
沒有一次是心裡真的覺得「到此為止也無所謂。」才放棄的。
菜月.昴沒有一次想要放棄生命。
即便如此,菜月.昴仍然繼續死去,繼續『死亡回歸』。
不講理、沒條理、絕望都奪走了菜月.昴的生命。但是,無論哪種不講理、沒條理、絕望,只要想迴避的話都不是做不到的事。
那麼,為什麼,菜月.昴無法迴避『死亡』呢。
那是因為──
「──溫柔。」
因為不願失去任何一個人。
因為不願放手任何一個人。
因為無法不討厭任何一個人消失。
因為菜月.昴無法認為任何一個人死了也無所謂。
所以,菜月.昴死去,繼續著『死亡回歸』。
所有的障礙、惡意、敵人、魔獸、大罪司教,都阻擋在他的生命面前。它們幾度幾度地殺死菜月.昴,給予『死亡』,粉碎靈魂。
如果不仔細仔細地分揀它們,回過神的時候佩特拉就會穿上男性的衣服,帶著罪惡之鞭走了。
『那個,已經超越想像,不是自制心能解決的層級了吧?』
相信這是阿爾心中殘留的一絲兆頭,是想太多了嗎。
比命運這種沒有形體的惡意更過分。
「那是昴和愛蜜莉亞姐姐的結論……」
『絕對。』
2
想到從那時過去的時間,無論好壞,彼此都成長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要說自己還能知道什麼的話,也只有一件事──
所以,當時的『昴』與現在相比看起來稍微幼稚一些也是沒辦法的。
不過,佩特拉從昴的『死者之書』中體驗到的衝擊,很可能與艾佐所擔心的事完全是兩回事。
將手放在額頭上,慢慢地橫搖頭,佩特拉規勸自己的內心。
「────」
單純在身高和頭髮長度這個意義上,佩特拉也成長了,作為女僕、作為女性也有著可以自豪的顯著進步。另一方面,昴也與碧翠絲友好相處,與奧託和嘉飛爾吵吵鬧鬧,然後就跟愛蜜莉亞像雙人三腳一樣,一起一步步走出了溫馨的成長路線,實現了非常英勇精悍的男性形象。
各種戀愛故事和愛情詩,想像各種情境,然後將自己和昴作為登場人物配置其中,讓臉頰和胸口發熱,這方面她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
實際上,考慮將傷害抑制到最小限度的話,無論萊因哈魯特勝敗如何,佩特拉都應該留在普萊迪斯監視塔,即便因此被『魔女』滅口,也在所難免。
這個脆弱的平衡究竟會持續到什麼時候。佩特拉也好,誰也好,沒有人知道。
『對方看起來不是會有禮貌地給周圍讓路的類型。』
「車子,酒駕,紅綠燈,過了……」
菜月.昴真的是,『死也要』守護重要東西的人。
「順便說一下,主人大人被大家懲罰了,嘉飛先生也反省了自己的中二,奧託先生不睡覺,愛蜜莉亞姐姐非常認真地在努力。」
他孤獨奮戰,將『忌妒魔女』的暴行阻擋在塔的對面,以毫髮之差防止了世界的崩壞,維持著脆弱的平衡。然而,天地翻覆般的轟鳴與劇烈震動至今仍未止歇,遠雷般的閃光接連不斷,無分晝夜,宛如啟示錄的號角無休止地在耳邊吹響。
「……『死亡回歸』啊,大瀑布的對面什麼的。」
如果將那些當作預習的話,現在眼前的想像中昴,只是比那些更有實在感,更有生氣,更有真實感而已。
握緊拳頭,對如此有力宣言的『昴』,佩特拉也點頭回應。
而且,與『昴』意識共有的佩特拉,『昴』的那些也是一目瞭然。
菜月.昴所承受的東西是如此巨大,遠遠超出佩特拉的想像。
但是,他明白的。他比誰都清楚,痛切地感受到。
「……就算昴那樣說,我也完全無法釋懷。」
連『神龍』波爾卡尼卡都作為同伴的阿爾,對在塔裡的佩特拉他們都有奪予生命的權利。而他行使的是不奪取生命這個權利。
以前開始,就自覺自己被昴重視著。當然,他有愛蜜莉亞和碧翠絲。蕾姆也是。與她們相比,自己並沒有自以為受到的特別對待,但即便如此也確信著。──自己,確實被放在菜月.昴在心中製作的,用來珍重放置重要東西的架子上。
因為,背負如此悲劇命運的昴,在佩特拉拿到的『死者之書』記錄外的時間範圍,實在難以置信他沒有再使用過那個權能一次。
自己很異常,但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就能控制。──不會有那種方便的想法。無論主張自己有多麼正確的判斷力,也就像喝了酒的身體不能開車一樣。
不顧一切地讓龍車奔馳數小時──已經從普萊迪斯監視塔拉開相當距離,但壓著佩特拉他們的壓迫感仍然不肯放開。
原本是『死者之書』愛好者的艾佐.卡朵納說過,讀那本書對精神造成顯著負擔的挑戰,但那給佩特拉帶來了超乎覺悟的衝擊。
被『昴』如此直接地說,佩特拉的反駁被封住了。
陷入沉思的佩特拉與意識共有的『昴』,說出了必須加緊腳步的理由。
「我和昴都,經歷了很多……」
戀人死了卻沒死。還與那想像中的戀人交談,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為他的話語感到一喜一憂。這已經完全可以說是心理有病了。
可以說是佩特拉的大腦擅自顯現的幻想──想像中的昴。證據就是他的身體有點半透明,而且與佩特拉心中最新的昴相比,感覺臉上還保留著些許稚氣。
『你說得太無理了!雖然要我不要窺視,但我存在的地方就是佩特拉的腦中耶!?』
『昴』瞪大眼睛反駁,讓佩特拉不禁屏住呼吸。然後,看到那反應的『昴』像是反省說過頭了一樣,用手指搔著自己的臉頰。
「嗯,一定。」
「────」
『──『忌妒魔女』。』
忽然,被浮現的單詞牽引,像是衣櫃裡塞著的不合季節的衣服溢出一樣,接連不斷地掉出許多知識。
那種體貼對方時變得平緩的眼神,無論何時都是昴的那種笨拙反應,讓佩特拉再次愛憐地想著他。
沒問題,能夠好好自制。畢竟,佩特拉這樣在腦中浮現昴,讓他說想聽的話,或是做喜歡的姿勢,這樣的行為並不是第一次。
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佩特拉如此自我分析。
『話說,我的主武器是鞭子嗎?會不會太過前衛了?和碧翠絲也親密的過分,跟不上世代差距……』
那全部都是佩特拉知道的詞彙,不知道的單詞,在理解與不理解的邊界線上悠然往來的,嶄新的老熟人們。
對方使用『神龍』的翅膀,以超過有『避風加護』的地龍的機動力,一口氣飛越砂海了吧。要追上不是非簡單的事。
「嗯。萊因哈魯特……先生如果不在了,『魔女』就會追上我。在那之前,會造成多少傷害無法預想。」
艾佐所恐懼的事,也就是無法挽回的心靈創傷確實被刻下了。
『──佩特拉。』
為了無視自己胸膛深處,繼續跳動著的無恥心臟的訴求,佩特拉將意識轉向正面,轉向看起來無限延伸的沙海。
佩特拉也好昴也好,既沒有駕照,也沒有酒駕的記憶,但是道理相同。
最壞的情況,阿爾沒有準備阻止『忌妒魔女』的方法,任由世界破壞,想要讓死去的自己的心作為陪葬。
安靜溫柔的聲調和認真的眼神是能強行讓佩特拉忘記呼吸與心跳的『昴』的組合技,她只能像孩子一樣把臉別開。
但是,佩特拉哪怕一瞬間考慮那種事情的話──
『嘛,我覺得不用那麼想不開也行。』
對於那個『昴』的玩笑,佩特拉想像了在塞滿人的電車中給老人讓座的親切『忌妒魔女』,但現在這畫面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但是,現在,還有比羅茲瓦爾更無法原諒的『某人』在──
大概,或許,不用說,自己的心受了重傷,精神平衡完全崩潰,處於危險狀態了吧,佩特拉客觀地如此想著。
追上離開塔的阿爾,進一步讓他說出抑制『魔女』的策略。整理必要的步驟會讓人頭暈,但『昴』的話語多麼可靠啊。──但悲哀的是,剛才的事情不僅『昴』一方,佩特拉也能說。
佩特拉在奔馳的龍車駕駛臺上握著韁繩,瞥了一眼在自己身旁托腮的『菜月.昴』,如此嘆了一口帶著憂愁的氣息。
「……可能不是想太多,但不像我。」
但是,直到今天都不知道。這個,開玩笑地挺胸說出的昴口中的「死也要。」這句話,有多少重量。
殺死菜月.昴的東西比敵人、比災難、沒條理沒得更過分。
大概是因為佩特拉體驗的『死者之書』,是距今大約一年半前的時間線──佩特拉剛成為女僕時,那驚濤駭浪數日時的東西。
確實有許多敵人、不得了的障礙、無法避免的災難,無情地奪走了菜月.昴的生命。那是事實。沒有錯。
就算跟現在比缺少些男性魅力和精悍感,但擁有可愛和親和力不也是犯規嗎。
「……如果,阿爾先生想要毀滅世界的話。」
「我也好梅莉也好,嘉飛先生他們大家,都活著。」
昴獨自一人離開故鄉,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與佩特拉他們相遇,遭遇怎樣的事情才救了佩特拉他們,懷著怎樣的覺悟為了佩特拉他們而戰鬥,那一切的──不,佩特拉所知道的不過是極其一小部分。
在這沙海的彼方,有必須追上的背影。
「……就算那樣說也沒用。」
那是,讀了『死者之書』,給予踏入禁忌領域的佩特拉懲罰而不斷伸手的,應該封印在祠堂中的可怕『魔女』。她用可能破壞的黑影大海嘯侵蝕世界,現在正被一個英雄獨自阻擋著。
佩特拉和『昴』確認的絕對,就不成立了。
──目前,佩特拉他們的龍車離開了普萊迪斯監視塔,正在為了穿越奧古利亞砂丘而直線疾馳中。
但是,不能不抱一線希望也是事實。
但是,他明白的。──他是明白的。
「────」
另外,佩特拉到現在還沒有原諒羅茲瓦爾,所以雖然沒有完全反對當時昴和愛蜜莉亞的裁決,但也沒有贊同。當然,以帝國的行動為首,羅茲瓦爾在那次幫了很多次忙。但是,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佩特拉這輩子都不打算原諒他。
與佩特拉意識共有的『昴』,佩特拉的想法和不安也是一目瞭然。
『萊因哈魯特被幹掉的話,什麼都結束了。』
而且,佩特拉他們還有其他必須加緊腳步的理由。
──菜月.昴的『死者之書』,侵入了佩特拉.雷蒂的『心』。
──『劍聖』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嗯,好好明白了。我也,不想死。……阿爾先生有做出阻止『魔女』的什麼準備,對吧?」
「沒關係,這是我心態的問題。比起那個,不要窺視我的內心。」
──那不是別的,正是不斷甘於菜月.昴溫柔的某個人。
失去普莉希拉.跋利耶爾這個敬愛的主人──或者不是敬愛,而是抱有更濃烈愛情的對象的阿爾,憎恨世界也沒什麼奇怪。
『咯噔。』
現在,在佩特拉旁邊的『昴』不是真正的昴。
昴一定在那之後也多次,品嚐那種靈魂被撕裂、心被抓撓、生命被踐踏的感覺,忍耐、忍耐下去,直到今天。「────」
『原來如此,羅茲瓦爾是一切的黑幕……咦?為什麼那傢伙被原諒了?』
『──那絕對不行。死也要拒絕。』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很帥。
戀愛使人盲目,愛情是高燒。佩特拉.雷蒂被戀心蠶食,活到了今天。
『啊。那傢伙也不是笨蛋。世界會被破壞到什麼程度不知道。在那之前達成和解的準備,一定做了。』
「但是,沒關係。」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我。」
將手指放在脣邊呢喃的佩特拉旁邊,『昴』故意誇張地跳起肩膀。瞥了一眼,看到露出拙劣和善笑容的『昴』向自己揮手,佩特拉瞇起眼睛。
現在佩特拉的思考方式,有受到多少部分『昴』的影響也不得而知。
『死者之書』的影響,不可能只是看得到想像中昴這種對佩特拉來說像獎勵般的特典。
「要小心……」
佩特拉很喜歡昴,但不想成為昴。而且,也不應該成為像昴那樣,隨意向周圍撒播溫柔的人。
雖然憧憬溫柔的人,也總是想要變溫柔,但像昴和愛蜜莉亞那樣的人,有昴和愛蜜莉亞就足夠了。
佩特拉想成為不會把溫柔的人們的溫柔,當作理所當然的事而忽視掉的人。
為此,不能太過站在菜月.昴的立場想事情。
「──佩特拉,差不多該換人了哦。」
就在那樣想的時候,龍車的小窗被打開,對著後腦勺搭話。
做這件事的是在客車裡休息的梅莉。對於申請替換駕駛員的她,佩特拉以一聲「不。」搖頭。
「我沒關係,梅莉休息吧。都已經載著睡覺的我,還幫忙趕走魔獸了。」
「人家的努力還不如載著牙齒哥哥和老師先生的芙拉姆哦。而且,因為『劍聖』先生和『魔女』打起來,魔獸們似乎也顧不上這邊了呢。」
梅莉聳肩,那表情刻著濃重的疲勞感,在客車裡的時間,心情也無法平靜,這情形一目瞭然。實際上,在遠處感受到『魔女』存在的狀況,就像是總是被蛇瞪著的青蛙的狀態,能安然休息的人才有問題。
梅莉責任感意外地強,所以那更是困難的吧。
「芙拉姆怎麼樣?還在睡嗎?」
「是呢,還沒有意識。但是,想依靠芙拉姆的加護,那樣的做法是正解哦。」
『這孩子……梅莉在這裡的不協調感也很厲害……』
梅莉憂鬱的回答,和對她的存在感到戰慄的『昴』的感想重疊。撇開後者的反應,佩特拉意識到話題中提到的芙拉姆的存在,以及那個加護。
芙拉姆持有的『念話加護』,是一天一次,能將話語傳達給雙胞胎姐妹的東西。雖然只是一個來回,但與距離無關的收發信手段,在現狀下有著就算用什麼交換都不可惜的重要位置。
「哈~,那個呢,菲魯特大人。我使用的鋼絲術,是以百年單位沒有使用者出現的超絕稀有技能呢?有了那個技能,加上『咒具師』葛路比.加姆雷特製作的鋼絲用專用戒指,才初次發揮了八重的厲害的西諾比女僕技能。而如今,您竟然將它視作噁爛蟲的處理道具嗎?」
以那超出常軌的生命力,在哪裡都確保生存域的噁爛蟲。雖然看到牠們的地點多是不衛生的地方,但那也不是絕對的條件。
看著無法觸及的手撫摸地龍脖頸,在佩特拉小小的頭腦中,展開了米露拉到達後需要的路線圖。
所以反過來說──
關於這件事,她也直接對拖拖拉拉找藉口的海因格說了。
忽然,沒精打採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菲魯特,注意到一直凝視自己的八重皺起眉頭。
「龍的,而且是『神龍』的屁股,能踢的機會不多吧。那樣想的話,就算被當人質也能笑得出來了吧?」
「嗯,知道了!」
而且,連菲魯特的人身都被確保,簡直是完敗。
「可不想聽梅莉妳這麼說。」
對那個菲魯特的反應,八重「不不~。」地橫搖頭,「只是意外而已。菲魯特大人想要喚醒海因格大人的夫人……也就是,『劍聖』大人的母親。」
到目前為止,菲魯特陣營與阿爾迪巴蘭一夥的勝負是兩戰兩敗──阿爾迪巴蘭漂亮地躲過了菲魯特手牌中最強的兩張牌,萊因哈魯特和羅姆爺。
「佩特拉!」
回應梅莉的呼喚,握緊韁繩的佩特拉前傾身體。
「──」
實際上,這時菲魯特在視線邊緣看到噁爛蟲的地方,是管理和保養周到的建築物內──王都露格尼卡的,貴族街的宅邸。
如此,為了尋求能將拉開的距離歸零的萬能牌,佩特拉放聲大喊。
「愛用的絲不想被髒東西弄髒,所以不要~。」
「真的是,噁爛蟲這東西不管到哪裡都有……」
但是,菲魯特沒有敗得一塌糊塗就露出肚皮,那種那麼可愛的性格。就像是剛才確認八重的手段一樣,一直虎視眈眈地尋找著機會。
菲魯特甚至有為了禦寒抱著大老鼠睡覺的經歷,但她對與一隻噁爛蟲成為朋友都有抗拒感。
稍微壓低聲調,在交流的最後八重歪著小腦袋。瞬間,菲魯特在自己脖子上帶起了些許緊張感,用生命感受到看不清的絲的存在。
「能報復的時候到來了,就踢妳屁股幾次。」
「以那個公主的性格。自己不住的期間也不會忘了讓人保養,不會發生讓噁爛蟲徘徊之類的事。還是說,主人死了女僕們馬上就沒幹勁了?」
龍車猛然穿過町入口的門,突入米露拉。以此判斷自己們穿越了奧古利亞砂丘,佩特拉大大張開嘴。
順便說,八重在菲魯特心中已經決定要踢三次屁股了。阿爾迪巴蘭和『神龍』、海因格也各自有數過各自的雪恥次數。
菲魯特乍聽之下毫不相關的話,讓八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無視八重的樣子,菲魯特繼續說。
八重將手指立在脣邊,露出惡作劇般微笑,但那內容完全沒有可愛可言。
3
「竟然,突然自己掐自己的脖子昏倒……」
她聽到的只有佩特拉的話,但故意進行這種不合場合的日常交流,是為了互相迴避『魔女』的壓迫感。
「不知道被說了什麼,但踢屁股的次數增加了。」
如果菲魯特能瞞過八重的眼睛,或者能一人打倒八重,就能從牽制菲魯特陣營行動的,被囚禁的公主狀態中逃脫。
「喫飯期間,那傢伙的側臉會出現在我最容易看到的地方。那張臉,臉色稍微變好的話,喫的飯不是會變得更香嗎。」
「海因格大人想要『龍血』想得喉嚨都要伸出兩三隻手了。只希望他別一時衝動,不小心對波爾大人砍一刀就好了。」
「不愧是王選候補者,如此不服輸的性格。都讓我從者魂被高貴的精神性迷住了,但請不要考慮無謀的事情呢~?我可以對荒野漢子啊海因格大人啊,還有用絲綁起來或砍飛也不會心痛的人們動手,但我,不喜歡對可愛的女性做那種事。」
正是,應該稱為人類天敵的可憎存在。
「踢屁股的次數增加了。……真的,那個父親想要的『龍血』,能從那個糊塗的『神龍』身上採到嗎?」
「是嗎?不要惹怒頭盔男?」
在那裡看到沙海最近的小鎮,米露拉的身姿。
「雖然從我眼中消失了,但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沒有消失不說,那些傢伙,偶爾會朝人臉飛過來。」
「所以說,讓萊因哈魯特的父親照看『神龍』這點,在我看來品味相當差。」
「──我們回來了所以請幫忙!聽得到吧,克林德哥哥!」
「──噁。」
在王都以外生活的露格尼卡貴族的一部分,在王都的貴族街持有停留用的別邸。菲魯特初次被萊因哈魯特拉致監禁的阿斯特雷亞邸也是如此,這個宅邸──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建造的宅邸也是為了同樣目的建造的。
「是啊。老實說,我不喜歡那種做法。」
「誰知道?啊~,但就算不行,那時候阿爾大人也打算回收保管在城堡某處的,古老的『龍血』來遵守約定。所以,沉睡的海因格大人的夫人應該會醒來。菲魯特大人沒有接受那種做法吧?」
為了到達那裡──
「──?什麼啊。」
在那路線圖的終端,作為最終目的掲示的當然是阻止背叛菜月.昴的阿爾的行動──不,在那對面還有。
引起生理性厭惡感的造型、色彩、光澤,從懂事開始就在貧民街與它們共牀,但完全沒有產生夥伴意識或親近感。
「不不,阿爾大人不會生氣的,一定。但是,我想會受傷。那件事,我並不歡迎。」
「哎呀,就算是為了挑釁,在阿爾大人在的地方也不要說那種話比較好哦~?聽起來會像是性格很壞的人,說夫人的壞話,我也不會有好心情~?」
「咦~,為什麼~!」
「真是太強硬了啊~心理素質也太強大了吧!八重也甘拜下風啊。更何況,現在可是連菲魯特大人被波爾大人搭訕這件事本身都可怕得要命,所以也不會讓菲魯特大人跟波爾大人靠太近呢。」
「太長了聽不進去一半。結果,什麼意思?」
總之,從看到的噁爛蟲的影子,到與八重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共同見解,菲魯特重新眺望宅邸──王都的,跋利耶爾別邸的內裝。
突如其來的尖銳嘶鳴,是比佩特拉也好梅莉也好芙拉姆也好,比誰都盡力到現在的存在──帕特拉修的聲音。
心境上比起覺悟,感覺放棄或絕望更合適。
在那個主席的菲魯特身旁,幾乎都坐著萊因哈魯特。
「雖然明白了,但不是我能對付的對手……」
「比起說菲魯特大人是傾國美女不如說是,傾龍美少女。」
「──?」
即便如此,如果菲魯特做什麼可疑的動作,她會毫不猶豫地放出絲,為了示威斬飛一根手指,必要的話手腳的其中一根也會斬飛做做意思表示吧。──能親眼見識到對方的速度與準確性,光是這點,就讓我覺得挑釁他變得值得了。
「主人,這個說法有違和感。你和頭盔男的關係不是主從吧。不過,在同溫層高傲地講壞話很遜這點我是明白的。」
八重.天膳如此說著,將戴著戒指的雙手縮到背後別過臉,菲魯特以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漫不經心地回答。瞥向剛才的影子,看向右邊,看向左邊,似乎看丟了。就算這樣也讓人心情不好。
「……那傢伙啊,大家喫飯的時候,坐在我旁邊。」
如此,甩開不安,一心不亂地繼續奔馳吧。
不滿地嘟嘴的八重,菲魯特轉過臉不再回答。
「可能呢。話雖如此,讓菲魯特大人亂說話,作為排除主人萬難的萬能女僕也有問題吧?」
「『劍聖』先生讓人在意的不行,要正常休息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吧。但是,能那樣下決心的部分,很有那個『劍聖』先生的關係者的感覺呢。明明比人家和佩特拉還小,卻是與普通人相距甚遠的女孩子呢。」
基於普萊迪斯監視塔的事情,與佩特拉他們共有緊急性的帕特拉修,那嘶鳴表示的是目的地的到來──到達沙海的終點。
不過,為此芙拉姆採取的行動,超出了佩特拉的想像。
『我愛你,帕特拉修!』
「芙拉姆和格拉希絲……就是在宅邸工作的雙胞胎女僕,飯一旦準備好了,那兩人會向所有人搭話,這也成了既定事項。」
「……撤回美少女的評價。菲魯特大人是帥哥呢~。」
豪華奢侈,擺放著許多菲魯特不懂價值的繪畫和裝飾品的那個地方,失去宅邸主人的現在,仍保留的華美。
客觀審視自己的立場,菲魯特如此嘟噥著吐出舌頭。
如此回答的同時舉起雙手,菲魯特向八重表示沒有抵抗的意思。觀察了那個樣子一會後,八重聳肩收回鋼絲。
「是嗎?那你也給我記清楚。我啊,也討厭什麼『好可愛』『真可憐』『好適合你』這類話。你說過幾次,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喔。」
菲魯特陣營喫飯時,除了一應坐上座的菲魯特以外,聽到芙拉姆他們的呼喚,依照誰先到餐廳誰先坐的規矩,依序入座。
「真是的,開公主待遇這種的玩笑。」
實際上,從八重的角度來說,假設現在的想像實現了──也就是說,魯莽的海因格被『神龍』殺死,也沒有特別的問題吧。包含對姑且是夥伴的海因格的態度在內,這分組狀況實在是太有問題了。
那個加護條件的『一天一次』的判定,似乎與睡眠時間有密切關係,越是緊急事態越需要讓她睡覺。
現狀,在這個跋利耶爾別邸的人只有菲魯特和八重兩人。
「對我造成傷害,頭盔男也會不高興吧?」
『妳沒資格說。』
菲魯特會清楚清算借與貸。恩情和怨恨的部分並沒有區別。
──現在,菲魯特處於被頭盔男阿爾迪巴蘭一夥囚禁的立場。
瞥見視線邊緣掠過的小影子,菲魯特大大皺起臉。
「哇~,可怕。順便問一下數了要做什麼?」
菲魯特不喜歡那種做法。但是,當事人考慮、行動、決斷的事情,局外人從頭否定也是不合理的。
無論做什麼,首先佩特拉他們必須藉助力量的對象──他說自己無法進入奧古利亞砂丘,在這個地方送別了佩特拉他們。
佩特拉和『昴』的吐槽重疊,梅莉不滿地彎起嘴脣。
然後──
雖然說習慣成為人質,這說法不過是不光彩罷了,但要在那種狀態下保持心理餘裕,關鍵就是不要把什麼都說得太透徹。
「──!!」
「喂,妳的那個絲,能咻地一直延伸到遠處吧。能不能快點驅除噁爛蟲啥的?」
猶豫對噁爛蟲的使用的鋼絲,又纏在菲魯特的脖子上。
當然,『神龍』接近王都太過顯眼了,還有不想讓『神龍』和那個擾亂心靈的菲魯特在一起為理由,這組別會這樣分配也是沒辦法的。
一瞬間回顧後方的帕特拉修已經將意識轉回前方,突入到目前為止不休奔跑的歸路最後衝刺。
「雖然想說不覺悟,但確實會覺悟。」
所以菲魯特想,就算喚醒萊因哈魯特的母親,也要與海因格走不同的道路,到達那個山頂。
「明白。那樣的話就是,讓人帶著死亡的覺悟呢~。」
沒有實體的想像中昴,向帕特拉修贈送無法傳達的感謝和愛的言靈。
這樣一邊釣魚,一邊適度地讓對方焦急──
「好好,如果惹妳不高興了就對不起了。總之,請用。」
如此說著,八重輕輕遞出的銀盤,那裡放著在麵包裡夾烤好配菜的輕食烤吐司夾心,菲魯特的肚子咕嚕叫了。
聽到那個聲音八重小聲笑了。
「啊啦~?這種地方也有噁爛蟲嗎?」
「那些傢伙到哪都有。我肚子裡也……別讓我想噁心的。」
瞪著開玩笑語調的八重,從她手中奪取銀盤。咬著散發淡淡溫暖香味的烤吐司夾心,味道不濃不淡恰到好處,那是菲魯特喜歡的味道,八重和她對上了眼神,笑著豎起拇指。
「怎樣,烤吐司夾心。竟然是八重唯一的拿手料理哦~。」
「好喫……但是,唯一的話情況就不同了。一妳應該是女僕吧?還是女僕是謊言,果然是殺手什麼的?」
「嗯~,暗殺也是西諾比主要工作之一,但我是女僕是真的哦。稍微比起做更擅長收拾而已。啊,拿手料理只有烤吐司夾心是謊言。三明治也拿手。」
「結果,只是在麵包裡夾配菜這點沒變吧。」
順帶一提,三明治那邊是夾的配菜蔬菜多一些,大概是菲魯特的印象。實際上,烤吐司夾心和三明治的細微差別什麼的她不太明白。
總之,被抓的人質也有好喫的飯菜這點讓人安心。這樣的話,似乎不用一一懷疑阿爾迪巴蘭的話是謊話。
只是,那樣的話,這次不在這個場所的阿爾迪巴蘭的行動成為問題。
與菲魯特他們分開行動中的阿爾迪巴蘭,他前往的地方是──
「──頭盔男真的打算帶出大罪司教嗎?」
要相信上下文的邏輯的話的話,他的那個宣言──去解放囚禁在王都監獄塔的,『暴食』大罪司教這話也要相信。
現在,露格尼卡王國拘束著『憤怒』和『暴食』,兩個大罪司教。
菲魯特在普利斯提拉她也直接與大罪司教交鋒,對他們那威脅與冷酷無情的樣子深感震撼。沒想到世上竟然真的有這麼棘手、無法挽救的人存在。
「我在普利斯提拉和『暴食』……被抓傢伙的哥哥還是弟弟,和那個妹妹見過面。而且也跟萊因哈魯特一起移送『憤怒』了。從我來說,頭盔男不是正常的。」
對阿爾迪巴蘭嘆息般的話,以大字趴在地上的羅伊露出一抹黏膩詭異的笑容。
牆壁裂開,地板粉碎,這間狹小又久未維修的房間,可說是遭到徹底破壞,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雖然空間也就只有一般咖啡廳廁所那麼大,卻還真能在這裡演出一場激烈交戰,實在讓人咋舌。
──那裡是狹窄、黑暗、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後──
「親生父母?養父母?前者的話,生下我們的時候連妹妹都被拖下水弄死了,後者的話應該和大叔不合吧。」
「────」
對阿爾迪巴蘭的驚訝置之不理,羅伊「呦。」地翻轉身體,變成仰面朝上,將自己的身影倒映在視野中。
菲魯特豪爽地,用夾心烤吐司填滿肚子,專心實現人生哲學。
「真能說。……這裡距離你被抓住的地點,普萊迪斯監視塔很遠,這裡是露格尼卡的王都。你的另一半──」
雙手在後面組著,八重微笑著不回答菲魯特的話。
阿爾迪巴蘭走向仰面躺著、如砧板上魚肉狀態的羅伊身邊,蹲了下來。
「嘿,你要說給我聽?什麼什麼,折斷手腳後開始同情孩子了?不過也是呢。正常的大人的話,不可能冷靜地將這麼幼小的孩子的手腳折斷粉碎。不過,長那個樣子還戴著頭盔的大叔,是不是正常大人還有討論的餘地就是了。」
「嗚。」
不停止思考,不停下腳步,也會產生伸手的餘地。為了那個瞬間做準備,她用舌頭舔掉沾在嘴角的夾心烤吐司的料。
畢竟被囚禁在那裡的,是一位在全世界引發無數悲劇的稀世褻瀆者。如此惡名昭彰的存在,當然其拘禁方式也與常人完全不同。
不過話說回來,那場激烈的打鬥,也並非出於自願。
在冰冷的地板上響起的鞋聲主人如此嘟噥,背靠狹窄房間的牆壁。頭盔的後腦勺撞到牆壁,鐵打石牆的聲音刺刺地搖動冰冷石室的空氣。
「那個意思是,讓總是餓餓餓餓得無法自拔的我們學會等待?那種虐待,也太過分了吧。」
阿爾迪巴蘭強硬的用深呼吸整理紊亂的心肺機能,實際時間大概在一分鐘左右,這裡就變得相當荒涼了,他對著石室看了一圈,聳了肩。
4
「──啊,死了吧?」
「────」
幸運的是,阿爾迪巴蘭有與萊因哈魯特戰鬥的十三萬以上經驗值,所以對同樣規格外的羅伊,也能以四位數的差距取勝,可說是難得的壯舉。
「雖然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但其實被封住的那一方,也還是能稍微感覺到外頭的情況啦。明明已經被封得那麼死,結果大家還是一副怕得要命的樣子,真是丟臉得很呢~」
「竟然,讓我做了和萊因哈魯特差不多的試行錯誤……」
『黑棺』是一種不讓任何東西擁有進食、排泄、呼吸甚至心跳需求的無情牢籠。連這世上最令人畏懼的「魔女。」都能被封印其中,是將存在從世界中徹底隔離的極端囚籠。
羅伊混雜著舔舌頭的聲音帶著虐待狂般的笑容,若無其事地談論著另一半的死亡。對那輕薄的態度,阿爾迪巴蘭不由得臉色發白。
「放心。我跟你一樣,不信任用痛苦讓對方服從這種做法。如果用氣勢壓過了痛苦,那樣就無法讓對方屈服。所以。」
「是嗎。你那樣想的話我就輕鬆了。謝謝你的體貼。」
「當然,那也是阿爾大人的目的需要的吧~。」
「……『暴食』的傢伙,沒禮貌地喫遍人的『名字』和『記憶』。」
「沒那種打算,而且那種事你想做的話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我特意讓連你這麼討厭的臭小鬼都想解放出來做的事。是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嘖。」
「別多餘地抵抗。雖然被訓練得閉著眼也能畫……但實際試驗效果,也還是第一次。」
「哇,碰到逆鱗了。我捅了馬蜂窩嗎?好啦,好的,好吧,好的吧,既然好的話,就好的吧!不會再深入追問了。重要的重要的公主殿下死掉了,已經破罐破摔了嗎……咯。」
「────」
深深吸氣,大大呼氣。
然而──
羅伊有自由出入的戰術和戰法,百貨店般的戰技和魔技,有時組合不通用的A戰法和B戰法,到達連過去被喫的受害者都無法到達的技術極致,這是踐踏研鑽原創技術的冒瀆者本身。
那生活態度是從逼得阿爾迪巴蘭毫無退路的可靠老人,菲魯特從羅姆爺那裡學到的人生哲學──『堅強地活著。』這信念跟萊因哈魯特與他在這世界上的知名度一樣。
阿爾迪巴蘭將手放在頭盔的配件上,發出喀擦喀擦地響,羅伊「哈哈。」地笑著,心情很好。
「你不只是在模仿別人的戰鬥方式,連思考方式應該也學了不少才對吧?如果你不想被當成只會擺弄工具、卻一無是處的廢物,那就在開口問之前,先動點腦筋想一想。」
「──不好意思。我也,積累了相當的鬱憤。沒能控制分寸。」
那個,想要整理稍微亂了的呼吸的男子──阿爾迪巴蘭的腳下,有一個人影趴倒著,奄奄一息。
這是什麼數字也已經不需要說明瞭,這是阿爾迪巴蘭管教反抗的羅伊.阿爾法德所需要的挑戰次數。如果數折斷的骨頭和牙齒的數量,數字會輕易變成數倍吧。壞小鬼的管教,就是需要那麼多手續。
「你這張嘴還真是吵個沒完,真該請你家人來教你怎麼閉嘴才對。」
「……嘖,竟然那麼需要我們。處境還真困難呢,大叔。」
連獨居房這個說法都顯得生硬,這空間讓人感受不到對方有想讓囚禁的東西活著。但是,用殘酷或冷徹這種說法來概括,又稍微過於暴力了點。
增加的只有不快感和厭惡感,讓人感到不舒服,不如說讓人活著都難受。
「────」
那是剛才被阿爾迪巴蘭完全封殺,落得舔地板下場的難看敗犬──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擔當,羅伊.阿爾法德本人。
而且那種冒瀆的戰鬥方式,讓人聯想到根據對手戰術和狀況產生適當加護即時應對的萊因哈魯特。
以『惡食』之名為所欲為的羅伊.阿爾法德,那個『暴食』權能是再現喫掉對象技術和性能的『蝕』──也就是說,羅伊在自己儲存了無數戰士的經驗也是理所當然,他會馬上丟棄不通用的戰法,立刻拿出新的戰法。
「只有我們才能,呢?」
「啊,好悶。這樣翻身還比較好……那麼?大叔,我們的『記憶』中的你確實是王選相關人員中的一人呢。那樣的你居然要解放我們大罪司教,重要的公主殿下的惡評會──」
他仍保持趴著的姿勢,用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神望向靠牆站著的阿爾迪巴蘭,用那長舌頭下流地舔嘴脣。
阿爾迪巴蘭如此嘟噥,以六千零二十二次作為結束的計數。
「──有想讓它喫的東西吧。除此以外,還有可能有理由把『暴食』那樣的垃圾拉出來嗎?不可能。」
「從最一開始,我就沒想過事情會順利進行。」
這麼說著,阿爾迪巴蘭從頭盔下顎部分伸入拇指,咬斷指尖。伴隨著銳利的痛楚浮現的血珠,用濕潤的手指指向羅伊。
但,對於這樣的存在,實在不值得抱有絲毫同情。
大罪司教這種東西,如果不是因為在這個計劃中是必要的因素,真想開心地讓他們一直關在棺材裡,扔到大瀑布之類的地方去。
「什麼什麼?大叔,接下來要做什麼?為了管教不聽話的孩子而進行拷問?不過啊,那種程度的痛苦我們已經習慣了呢。」
那視線中混雜著興趣、食慾、好奇、又是食慾、嗜虐的快感……總之是一場足以讓人背脊發寒的全餐,完全沒有任何掩飾。甚至連手腳被折斷的劇痛,都無法壓過他體內澎湃的飢餓感——恐怕正是這份飢餓,讓他變得如此瘋狂。
「哈哈,真無情呢。」
「真不湊巧,我沒有養育你這種壞小鬼的義務。昭和時代是有家族以外的鄰居也幫忙管教的這種行為,但這裡是露格尼卡,年號也不是昭和。……不過,被打得這麼慘。被說成是虐待也無法否定。」
阿爾迪巴蘭隔著頭盔俯視與之對視,倒過身的羅伊儘管承受著肩膀折斷被踩的痛苦,但眼睛因好奇心而骨碌碌地轉著。
像被喫掉『記憶』的庫珥修一樣,像被喫掉『名字』的安娜塔西亞的騎士尤里烏斯一樣。然後,像聽說昴在尋找喚醒方法的,愛蜜莉亞陣營的少女一樣。──說不定,最後的少女與菲魯特他們知道的『睡美人』並非無關。
被沾血的手指撫摸著身體,享受著癢意的羅伊露出牙齒笑著。
「暴飲暴食隔天會超難受的啦~像我這種大叔,油炸物根本都快消化不了了!現在光是腦中閃過什麼「勤勉刻苦。」這種四字成語,胃就先痛一輪啦!」
「那具體的事情妳也不知道了?」
即使身體被囚禁,被冠上不自由的枷鎖,菲魯特的靈魂依然拒絕屈服。
「不是數量問題,但也要踏越多少個次元了吧。而且,利用『魔女』是拖延萊因哈魯特的目的,這點還能明白。但是,大罪司教呢?故意帶出那種東西,是要讓他做什麼?」
「……哇,真的有噁爛蟲。管理人請了假好幾天,真討厭~。」
「所以?」
「用血在孩子的肌膚上塗鴉,這是連我們大罪司教都要甘拜下風的惡趣味不是嗎。做這種變態的事情,想讓我們做什麼?毀滅國家之類的?」
「……我才剛說過,只要你乖乖跟著走就不會取你性命。就算要反抗,也該再等等看時機吧?」
『魔女』與大罪司教是一丘之貉。──那麼自己又如何。與那些、在世界核心中厚顏無恥地盤踞的異物同等,或者比它們更甚。
羅伊用滿是牙齒的嘴笑,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盯著阿爾迪巴蘭。
「那種程度,我們還是明白的。就像大叔想的那樣,家人的羈絆既粗又強……抱歉抱歉,騙你的。只是,感覺不到萊伊的魔女因子所以才那麼想的。而且。」
「我要束縛你的不是痛苦也不是情感。──是約定。」
在想像的過程中想起了『魔女』,胸中感到一陣鬱結的阿爾迪巴蘭咂舌。
羅伊浮現邪惡笑容,因為折斷的肩膀被用力踩踏而大大扭曲。阿爾迪巴蘭用腳跟磨蹭著他折斷的骨頭仔細踐踏著,然後放下腳。
「那是當然呢~。無論什麼事,偉業這種東西不是全靠理智就能完成的。阿爾大人到目前為止做的事情全部,都不是脫離常軌的事情嗎?」
和曾經將世界捲入混沌與毀滅的「魔女」們一樣,這些被魔女因子選中的大罪司教,從一開始就是偏離人類常軌的異端,令人厭惡的迷途之徒。
「欸~?你該不會在安慰我們吧,大叔?明明讓我們親身體驗了什麼叫做『做什麼都被封殺』,這體驗還是第一次呢。但要說真的想讓我們心情好一點的話,最棒的辦法應該是啊──……」
只是,那個答案是可以預想到的。八重跟從阿爾迪巴蘭的真意不明,但從她身上感受到了無論有什麼衝擊性的事情,她都沒有與阿爾迪巴蘭分道揚鑣的打算的強烈意志、執著心。
萊伊.巴登凱託斯就如同自己的另一半的事也是,兄弟的死被平淡接受這件事也是,不過真正的原因是那個『黑棺』──是與奧爾.紗幕同系統的封印,在被封印的同時,能感受外界世界的自我仍然活著這個證言讓阿爾迪巴蘭感到驚訝。
「……想要我說明狀況嗎?」
那正是,被王國賞賜了這個獨房般石室的冒瀆者。
「而且?」
「不管哪邊,我都明白那似乎不是什麼好東西。──沒辦法。」
因此,對已經被囚禁在牢籠中的冒瀆者,給予不尊重生命的準備也是必然。
所以,之後菲魯特不是等待答案,而是探索。
然後,將浸著血的手指按在倒下褻瀆者的肌膚上,
那猥褻的眼神,口調,散發的氣息,促使阿爾迪巴蘭將未說出口的部分化為言語。
無論如何──
「──哈哈,大叔,你說的話還真有趣呢。」
「不過話說回來,你被抓是在塔裡打完那場架之後吧?如果那之後都沒接受什麼像樣的治療……能撐到這種程度,其實也算不錯了。」
對方是大罪司教。雖然是明擺著的事,但從按照推進事情的觀點來說,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對手。在他解除封印的瞬間就咬過來這件事,雖然是能預料到的,但預料成功也當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在那旁邊──
不過,羅伊.阿爾法德在作為一個可怕小鬼之前是一名大罪司教,所以這程度的風險規避請算在允許範圍內。
雖然對話奇蹟般地成立,但從應答中得不到任何東西。對話空虛多是大罪司教的特徵,這點『暴食』也沒有辜負他的稱號。
都仔仔細細的折斷他的雙手雙腳了,都受到了這種管教還是那個態度,真是可怕的小鬼。不過即使是在體罰也還能被接受的昭和時代,這個級別的管教也不會被允許吧。
牠跟剛才菲魯特看到的是同一隻,還是不同隻,發現了人類天敵的八重嫌惡地皺起臉,如此嘟噥著。
雖然覺得按那個催促回答就是被對方的思緒操縱了這點很不爽,但還是回答了。
阿爾迪巴蘭解放羅伊.阿爾法德的理由是──
「──有想用你的權能吞噬的對象。不準說不要。」
「嗯?不過,也是啊。解放我們的話。大概就只有做那種事了吧。」
躺著歪著頭,對阿爾迪巴蘭的要求,羅伊扭曲了臉頰。
阿爾迪巴蘭不明白那是帶著肯定還是否定意思的笑容。而且,不管是哪邊羅伊的想法都無關緊要。
讓他接受的手段,記在了羅伊.阿爾法德的肉體上,刻在了靈魂中。
用阿爾迪巴蘭的血描繪的那是──
「──誓約的咒印呢。而且是偏執到底的那種。這個,大叔是自己學會的?還是腦子有問題的咒術師的現學現賣?」
「現學現賣。腦子有問題沒錯,但那個人不是咒術師。是魔法使。在這個世界,毫無疑問是歷代最強的魔法使。性格另當別論。」
「誓約的條件是?」
「沒有我的許可就吞噬誰的話,會連靈魂一起燃燒而死去。」
阿爾迪巴蘭簡潔地告知道,不看羅伊的臉就將他扛在肩上。
『惡食』是任意吞食肆虐世界的褻瀆者,但他的身體很輕。但阿爾迪巴蘭的立場也畢竟是偷偷潛入羅伊被封印的監獄塔,他輕一點也大有幫助。
雖然將一整條路上的守衛都弄昏了,但回去的路上也越謹慎越好。
「這之後是,與八重和菲魯特大小姐會合──」
為了對應王都的狀況,命令八重監視菲魯特,讓她在跋利耶爾別邸待機。那個宅邸,原本也是萊普.跋利耶爾建造的,但因普莉希拉的干涉大幅變更了預定,以現在的形式完工。
結果,到處都殘留著普莉希拉喜愛的裝飾風格,所以,雖然是出於必要才停留,阿爾迪巴蘭也不想在那裡久待。
所以,想早早接八重她們,與另外行動中的神龍『阿爾迪巴蘭』們會合。
「話說,剛才也說過。」
「我,現在超——級生氣,所以,就算對手是阿爾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
在那裡──
「────」
「噁爛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真稀奇呢。」
讓人一瞬間都有那樣的錯覺,佇立在那裡的她是美麗的,優雅的,高貴的。
踏出監獄塔外的瞬間,那個聲音打擊了阿爾迪巴蘭的鼓膜。
那毫無疑問是,她的憤怒本身──
那美麗的紫紺瞳孔,平常宿著溫和柔軟的光芒。──但,現在不是那樣。紫紺的瞳孔確確實實的熊熊燃燒著。
「──到此為止。」
同時,肌膚感受到氣溫麻痺般下降,明白頭盔外側因為與塔內的溫差而發出嘎吱聲。周圍零零星星飄舞著白色粉雪,非季節性的寒潮來臨,比起想像農作物受害的農家更加,震撼了阿爾迪巴蘭的精神。
必須盡快,逃出去,阿爾迪巴蘭的潛入已經被發現──
那是他聽過的,如銀鈴般的聲音。
被扛著的羅伊忽然對內心如此思考的阿爾迪巴蘭如此開口。阿爾迪巴蘭斜眼瞥見他,手腳無力垂著的羅伊正凝視著地面。
在冰冷地面爬行的,令人不快厭惡外形的那個,是這個世界誰都厭惡的蟲子,噁爛蟲。因為相當於蟑螂的蟲子是到處都有,出現在監獄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是,阿爾迪巴蘭覺得不對。
安靜而,堂堂正正的表明意志,那是隻有某種王者才被允許的風格。
順著那視線,阿爾迪巴蘭皺起眉頭。
羅伊黏膩的話語,與映入阿爾迪巴蘭視野的小蟲一致。
那個人吐著白氣,使阿爾迪巴蘭愣住。在那個阿爾迪巴蘭正前方,在雪上站著的是『冰結魔女』──愛蜜莉亞,她豎起美麗的眉毛嚴厲地告知道。
在監獄周圍廣闊的庭園,她踏著那裡薄薄堆積的雪,颯爽地讓那長長的銀色頭髮在雪景中閃耀,走了過來。
「在被你這位大叔放出來之前,我們還被那團黑色的東西封起來時,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到外界的情況。可是這裡啊,跟外界是完全隔絕的喔~那種狀態下,別說探監了,連老鼠、甚至一隻蟲子都不可能混得進來。——但你知道嗎?」
「──嘖,糟了!」
「──把昴,和碧翠絲還給我。」
內心湧起了焦躁,抱持著那份焦躁,阿爾迪巴蘭忘記了扛著手腳折斷的羅伊的顧慮,急忙飛出獨房,飛出監獄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