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9萬 字
1
「我們來慶祝吧。」
在早上處理傭人工作的時候,拉姆突然說出這句話。
在早餐前兩人一起回收宅邸換洗衣物的時候,拉姆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昴「啥?」地瞪大雙眼,維持拿着洗衣籃的姿勢歪頭問道:
「又是這麼突然。平常應該是我負責突發奇想吧?」
「也就是說,定位已經被拉姆搶走,表示失去存在價值的毛可以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吧?」
「突然變得很SF風!不是那麼壯觀的世界觀吧!」
「耶斯耶夫……」
拉姆用手指抵着嘴脣,跟着念出陌生單字的模樣有點可愛。不過昴並非在意拉姆的反應,而是對於她那突如其來的發言。
慶祝聽起來不會是什麼壞事。然而——
「是有什麼好慶祝的事嗎?像是國定假日或是慶典之類的嗎?」
說到慶祝,昴一開始只想到「冠婚喪祭」。雖然有些似乎不太適合稱爲慶祝,但大致說來就是這類活動。除此之外,如果是這個世界特有的活動或祭典——大概就是聖誕節或萬聖節之類的吧。
「只要說那是玩具公司或餅乾公司的陰謀,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麼樂趣了。你不覺得嗎?」
「我還想說你在說什麼,能感覺到話題歪得很誇張。」
「我的意思是,不管什麼事都維持享受的心態很重要。當然也是需要抑揚頓挫,不然把聖誕樹一直放到過年會被鄰居當成笑柄喔。」
因爲喜愛慶典的父親與怕麻煩的母親,從聖誕節到過年的大型活動在菜月家都是混在一起舉行,一個不小心還會加進萬聖節的南瓜,混亂景象時常會成爲鄰居談論的對象。
「連穿着南瓜裝戴着聖誕帽的老爸,現在都已經是美好回憶了啊……」
「……先不說毛老家的暗黑儀式。不會是什麼突發奇想或奇怪慶典之類的事,毛可以放心。你平常也受到雷姆很多照顧吧?這可是報恩的機會喔。」
「嗯?對雷姆報恩,意思是像感恩勞動節之類的嗎?」
「對勤勞表示感謝,是還滿有趣的想法。你不喜歡這種做法嗎?」
「對之前提議讓雷姆放假的我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不,基本上是首次出現的舉動。
「我還在想你怎麼早飯沒出現,看來是賴牀很久啊。」
不只是宅邸的工作,昴想感謝雷姆的事堆積如山。只要有能稍微報恩的機會,就算只有一點,也想盡可能回報恩情。
「不不,我不是在責怪你喔。你和雷姆希望我做什麼事,這點讓我意外地感到很高興喔。」
「誰是岳父大人啊,不過你能這麼懂我女兒真令人高興。」
「帕克,不好意思把你吵醒。其實我有事想問你,就是……」
明明物品沒有差別,過了活動當天的相關商品簡直是慘不忍睹。甚至連號稱有前夜與前前夜的聖誕節,隔天都會像是被拋在腦後般視若無睹。
「我自己是不能接受送給雷姆的禮物太寒酸啦。」
「那個月祝祭是什麼?」
「真是的,你們兩個又在開我玩笑……好吧,我先保留直接問拉姆這件事。不過,我和你們一樣想對雷姆做點事,如果知道什麼要告訴我喔。」
「感覺不像是想報恩的形容詞呢……」
「我也有同感,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不會做這種事吧?」
說實話,昴沒有阻止愛蜜莉雅直接詢問拉姆的權利。但問題是愛蜜莉雅能不能對聽到的答案保密。
「除了把你帶回宅邸的那個時候喔。」
「哼!真是個拘泥於小節的男人,器量真是可見一斑。」
就是因爲知道這件事,拉姆基本上不會打擾處理政務。然而——
「如果是昴,就算無足輕重,感覺也能讓那個藍頭髮女孩子高興吧。」
「洗衣服交給你了,還有這件事別對雷姆說。」
對雷姆報恩是個好提議。雖然有點突然,但由溺愛妹妹的拉姆說出口並不會很奇怪。只不過——
2
「……明明對自己做的事沒有反省過呢。」
話說到一半,愛蜜莉雅對自己頸邊的綠色結晶如此問道。然後結晶散發出淡淡光芒,有個小貓精靈——帕克出現坐在她的肩膀上。
「不過要慶祝啊……既然不能找雷姆商量,那就只能找愛蜜莉雅醬了吧。」
聽到堅硬的敲門聲,羅茲瓦爾抬起頭並放下羽毛筆停止作業。
「——你有事想拜託我?」
「那當然。比起我一個人,大家一起替她做什麼纔算是慶祝吧。雖然我說這種話有點奇怪,我個人真的很無足輕重。」
雖然拉姆對任何人皆是桀敖不馴,但身爲主人的羅茲瓦爾是例外。像這樣對錶示忠誠的羅茲瓦爾提出請託,可說是相當罕見。
拉姆冷冷哼了一聲眯起眼睛,昴說着「那當然!」並點了點頭。
對於想冷酷耍帥的昴,愛蜜莉雅只是滿臉困惑地如此喃喃說着。
「沒想到不是昴,而是拉姆這麼突然提出建議呢。」
「把不能拒絕的話題和想拒絕的工作同時丟過來……唉,好啦好啦。」
「哎呀,拉姆嗎?難得在工作中來找我,怎麼了嗎?」
帕克用手洗了洗臉頰,「呼哇~」地大大打了個哈欠。
「雖然那天很累,不過也是很有趣呢。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要不要我去問拉姆看看?就算她不告訴昴,說不定會告訴我喔。」
「嗯~我只記得快到月祝祭的日子,除此之外就沒想到其他活動了。」
「結果只能把最重要的『是什麼日子』這個疑問先放着不管了……看來別在意這些小事,像上次一樣專心爲雷姆着想或許會比較好。」
就是信賴拉姆的個性與能力,纔會出現這種一致見解。就這點而言,昴等人或許也與時常過高評價拉姆的雷姆有同樣傾向。
「如果是這樣,感覺和慶祝的意思好像不太一樣吧?」
籠統地決定早餐後的方針,昴便開始收拾剩下的工作。
被無法理解的舉例打斷,愛蜜莉雅顯得一臉疑惑。
「這點我也還在學習……等我一下喔。帕克,你有聽到嗎?」
「羅茲瓦爾大人,能稍微借一步說話嗎?」
「我會找一天說說聖夜和紅衣善良老爺爺的故事,不過現在說會有點久,之後再說吧。」
以前就連只給雷姆休息一天時,就能讓所有人都深刻體會到她的偉大之處。
「其實我最近發現愛蜜莉雅醬滿少根筋的,不知道會用什麼方式把拉姆要保密的事泄漏給我知道……」
「昨天和貝蒂熬夜熬太晚了……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就這樣,在昴與愛蜜莉雅等人說話的同一時刻。
雖然感覺像是在旅行途中說出導覽手冊的內容,但昴還是能夠接受這番說明。
關於王國的慶典日期,雖然帕克比愛蜜莉雅熟悉聽來很奇怪,但因爲這隻小貓偶爾會展露出神奇的知識,這點還是可以期待。然而——
「不過話說回來,我沒印象拉姆會搞錯日期,所以應該不是月祝祭吧?」
「咦?可是這平常不是昴的任務嗎……你沒事吧?沒有很難過吧?」
「所以我纔會像鬣狗那麼堅持想咬住機會。」
「……嗯~?怎麼了,莉雅?」
摸了摸剛起牀帕克的頭,愛蜜莉雅開始說明到目前的來龍去脈。
「唔……總覺得這好像在玩遊戲途中把難度調低,比平常感覺更泄氣的感覺吧?」
「畢竟連聖誕節當天都有種晚到感啊……」
「剛纔大姊說了什麼?」
羅茲瓦爾宅邸的安寧時光,有很大部分要歸功於雷姆的功勞。說實話,因爲太過依賴雷姆,只要有什麼事讓雷姆休息,甚至可以斷定宅邸會無法運作。
這時正好飄來雷姆親手製作早餐的微微香氣。
愛蜜莉雅對滿場同樣意見感到有趣地噗哧一笑。她的笑容讓昴與帕克看着彼此,然後聳了聳肩互相投以笑容。
對於整理着尾巴毛的帕克,昴將雙手挽在胸前如此回應。
對羅茲瓦爾而言,與拉姆和雷姆兩姊妹的關係已經約有十年。在這段期間,兩人從來沒有期望過不符合身分的要求。
在這個世界,一天的時間與一年週期——和有十二個月的原本世界並沒有差異。由於月分的稱呼不同,就是這點還是遲遲無法習慣。
「昴的擔憂說不定還滿準的喔。」
「聖蛋節是什麼?」
對於愛蜜莉雅保密能力的疑問,昴以手掌將帕克整個身體握住的震撼握手方式,與帕克緊緊握着手。見到兩人的模樣,被放着不管的愛蜜莉雅有些不滿地嘟起嘴巴。
「長命種族特有的時間感!而且如果是活動前幾天就算了,在活動後會讓人有種瞬間冷掉的感覺,像是聖誕節隔天的蛋糕根本是慘到不行。」
「之前那次休假也是,只要能替雷姆做什麼事,我也很贊成。」
「總之只要是替雷姆慶祝,我也舉雙手贊成!大姊說得沒錯,每天受到雷姆照顧當然得報恩纔行!」
「果然是這樣啊,岳父大人。」
「我只是指出字面的意思就被說成這樣喔!啊……呃喔喔……」
「所以我才說很在意。畢竟才只是三天前,差距簡直就跟眨眼的時間差不多。不是嗎?」
「大概就是這樣,拉姆說想要慶祝。」
明明是自己偏離話題,昴對愛蜜莉雅的疑問含糊籠統地笑着帶過。
連續出現稀奇舉動,讓羅茲瓦爾對拉姆的發言挑眉。
總而言之——
對於擔心地垂下眉頭的愛蜜莉雅,昴挺起胸膛誇張地如此強調。不知道先前與拉姆對話的愛蜜莉雅,歪着頭對「消失?」表示不解,這點就不要太計較吧。
「我說報恩是當然的,要你好好努力。」
3
「咦?應該不是說誰輸誰贏的事吧?」
「啊,那個是每個月二十五號的活動。因爲露格尼卡王國是在拉格納歷的馬魯修巴月二十五號建國,所以每個月的那天在王都之類的大城鎮都會舉辦慶祝活動!哼哼,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
平常羅茲瓦爾被昴認爲是放蕩貴族,但他每天還是得被迫處理與邊境伯立場相符的大量政務。原本這些是要由複數文官處理的案件,羅茲瓦爾只靠自己一個人完成。
「這種差異感只能隨着時間習慣了……不過二十五號應該已經過了吧?」
「嗯……我有時候會感覺到對我這個人的信賴程度……不過愛蜜莉雅醬會這麼覺得,表示不是這個國家的慶典之類嗎?」
「……當時真是太失禮了。」
對於拉姆挑釁的語氣,沉不住氣的昴正面反駁。
對惶恐的拉姆投以微笑,羅茲瓦爾讓身體靠在椅背上壓出傾軋聲。
即使是突如其來的提議,愛蜜莉雅仍然爽快答應「慶祝」的事。
「那不是我的個人特色啦!我不會因爲這樣消失!沒事!」
昴對這種粗暴對待表達不滿,但拉姆並沒有理會,只是把自己回收的換洗衣物放進昴的籃子中。
場所在愛蜜莉雅的個人房間,昴在早餐後的商量時間心血來潮地提到這件事。由於愛蜜莉雅生性善良,她確實如同昴的期待爽快允諾,但愛蜜莉雅隨後便用手指抵着嘴脣,歪頭說着「可是……」表示不解。
「非常抱歉,其實小的有事想拜託羅茲瓦爾大人。」
「說出剛學會知識的得意表情好可愛喔。」
把要求和換洗衣物都推給昴後,拉姆說着「真是乖孩子。」並轉身離去。昴目送着她的背影並重新拿好洗衣籃。

「哇,你們兩個這麼異口同聲……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也許是三個喔。」
因此,這次拉姆的發言讓他感到既驚訝且期待。
「所以你這次有什麼希望?是想要我做什麼事?還是有想要的東西嗎?考慮到平常你和雷姆的功勞,大部分事情應該都能替你們實現……」
「——那麼,是否能借用羅茲瓦爾大人今天一天的時間呢?」
「喔?」
出乎意料地被要求時間,羅茲瓦爾有種很新鮮的驚訝感。
原來如此,是很少見的請求。平常拉姆不會提出這麼突然的提議與要求。羅茲瓦爾用單邊藍眼注視着拉姆,推測着她的真正意圖。
「是爲了雷姆嗎?」
「大人明察秋毫。」
「我懂,因爲你從來不會爲了自己要求什麼嘛。」
「……這是誤會,因爲爲了雷姆也等於是爲了拉姆。」
「那我換個正確的方式說吧,你不會『只』替自己要求什麼。」
面對拉姆保持沉默的反應,羅茲瓦爾滿意地將羽毛筆放回筆架上,然後把桌上處理一半的工作放着站起身。
「那麼,你想借我的時間做什麼事?」
「說得也是。雖然有幾件事……」
拉姆深思熟慮地眯起淡紅色眼眸,朝羅茲瓦爾說道:
「——首先應該是返鄉吧。」
4
「羅茲親和拉姆不知道出門去哪裏了?」
「是的,說今天會將宅邸全權交給雷姆處理。」
工作途中,在走廊與雷姆碰面時聽到這個報告,讓昴頓時大喫一驚。
既然拉姆不在,與愛蜜莉雅約好要問出真正意圖的約定很快受挫。雖然很難聯想到是預先料想到而故意做的反制——
「羅茲瓦爾大人,您剛纔是不是說過很久沒來?」
「————」
昴對雷姆誇張的話語露出苦笑,開始思考拉姆不在時該怎麼安排工作——大部分果然不會造成影響。
「是繁忙的羅茲瓦爾大人,還有可恨的那傢伙嗎?」
「步兵被搶走制空權會很弱啊!」
「你自從報告村莊的結果後,就沒有再返鄉過了吧?」
「上次……啊,就是羅茲瓦爾大人被嘉飛叫出去那次吧。現在回想起來,只要嘉飛那時候沒有做出多餘舉動,昴就不會碰到那種事了……」
如果是有人照料保養,只會是對這裏有一定程度感情的人——那個人不是拉姆,雷姆應該也是同樣遠離許久。
「嘿嘿,這樣啊……你是不是暗示我也不算戰力?」
「哎呀哎呀,難得看你講話這麼酸呢。」
「嗚嗚……最近太倚賴雷姆的溫情,結果反而被刺得更深了……」
「這纔是身爲表演藝術家該有的氣概。」
「……目的還是報告嗎?」
不論如何,沒有料想到拉姆會外出。當然這應該也是非預定的外出,感覺與她突然提到「慶祝」的發言有所關聯。
她將自己記憶中的景色比對先前走來的道路,無法契合的所有景色,證明了遠去的十年歲月。
從前族長的宅邸坐落於能夠俯瞰整個聚落的山丘上。宅邸已經被燒燬,取而代之的是爲了替毀滅鬼族安魂而建造的慰靈碑。
「畢竟從大概十三歲開始,克林德看起來對你和雷姆就沒有興趣了。所以這單純只是出自於他的善意,雖然也能理解你不想感謝的心情喔。」
「拉姆缺席不會造成影響……我覺得好像也怪怪的就是了。」
對於羅茲瓦爾一派輕鬆地表明出乎意料的事實,拉姆感到十分驚訝。
既然這樣,嫌犯只會有一個人。
雖然很在意拉姆的真正意圖,但昴也很贊成對雷姆辦場驚喜慶祝。
「……小的不敢當。」
只要使用飛行魔法,從宅邸飛到這裏只要花幾個小時。
「我們繼續開始工作吧。昴負責庭院,雷姆負責東館。」
「是的。不過有說今天會回來,所以應該不是出遠門。昴找羅茲瓦爾大人有事嗎?」
「沒什麼,今天我的時間是屬於你的。而且只是陪同返鄉,不算是什麼任性要求吧。」
昴感嘆着自己能力不足,有氣無力地跟在先邁出步伐的雷姆背後。途中突然從走廊窗戶往外眺望,對雲朵稀疏的藍天眯起眼睛。
慰靈碑在以前是需要抬頭仰望的大小,但對現在的拉姆幾乎與身長差不多高,從這點也能感覺到歲月如梭。
「——嗯~我覺得應該不是很嚴重的失言吧。」
「次數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頻繁,而且我過來這裏不會花太多時間喔。」
對於不悅地歪起嘴脣如此嘟噥的拉姆,羅茲瓦爾的笑容變爲苦笑。拉姆一邊以眼角餘光望着,一邊微微吐出氣息重新轉向慰靈碑。
羅茲瓦爾對揶揄的口吻愉快地笑着,讓拉姆微微嘆了一口氣。
「實在有種摸不透的感覺……雷姆沒有聽到他們兩個去哪裏嗎?」
「——到墓前走一趟除了安魂還有其他意義……這也是個人想法與種族的差異喔。」
「————」
爲什麼這個人總是會在見不到的地方替人着想?
望着遠方的羅茲瓦爾如此喃喃說着,這道聲音也讓拉姆將注意力轉了過去。在羅茲瓦爾視線前方,山路遠處能夠見到一個頗高的山丘。
「從天空飛走是很好啦……」
「中止替代方案!放棄追蹤!」
拉姆踩着長長的草,自嘲地如此呢喃。
而那個名爲嘉飛的人,實際上也是造成羅茲瓦爾缺席的不利條件。然而——
5
羅茲瓦爾聳了聳肩如此說着,這番話讓拉姆用視線朝背後瞥了一眼。
「嗯,是這樣沒錯。其實是……不對,好危險!」
「雷姆?雷姆小姐?喂~~可愛的臉蛋變得很可怕喔?」
「喔喔,加油啊,那個還沒見過叫嘉飛什麼來着的人。」
「什麼都不肯回答!」
拉姆望着荒廢的故鄉,眼瞳中蘊含着複雜的思緒。部分是念舊與放心,另一部分則是混着自嘲與哀慼之意。
「——是那個嗎?畢竟過太久,連我都不太有自信了呢。」
——在白色結晶石的石碑上,刻着祈求靈魂能安穩沉眠的碑文。
「別帶着那麼可怕的表情,我也會回答嘛。偶爾會過來整頓這附近的人確實是我,還有克林德偶爾也會來多管閒事吧。」
結果他們兩個到底是飛去哪裏了?
那是個悄悄存在於綠意盎然深山的隱世村落——不,這個形容不夠正確。正確來說是隱世村落的「遺址」。
但羅茲瓦爾並沒有義務保養整理這座慰靈碑,而且仍然不會改變甚至連幾個小時對他來說都是非常珍貴的事實,拉姆對自己被矇在鼓裏感到十分震驚。
村落遺址久無人煙,已經徹底成爲山林的一部分。仔細觀看勉強能見到道路與旱田的痕跡,但也只是徒增感傷。
「是的。」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個地方對拉姆等人而言即使是故鄉,但對羅茲瓦爾應該是毫無價值的場所。爲什麼羅茲瓦爾會對兩人保密做出這種事——
不協調感來自慰靈碑的狀態。不論是荒廢的山路、旱田以及草木叢生,讓聚落已經徹底化爲自然的一部分,但只有慰靈碑附近沒有此種現象。地面經過修整沒有長出雜草,石碑本身也定期受到保養。
即使如此,昴沒有能夠對此種評價回嘴的實際功績。對於落寞的昴,雷姆只是說着「那麼昴……」並做出捲起袖子的動作。
昴望着沒有回答的天空呆呆站在原地,聽到雷姆呼叫的聲音,才急急忙忙前往庭院回收換洗衣物。
由於拉姆在當時的混亂狀況中失去角,實質上只剩雷姆是最後的鬼族。
如果是平常,不會這麼不用心地說出這句話,原因來自於心中那股煩悶感。
「對不起。如果是短距離,我可以把人甩出去……」
「他們是靠羅茲瓦爾大人的魔法飛走的,要追上可能會很難……」
對於拉姆靜靜提出的問題,羅茲瓦爾帶着苦笑並舉起雙手投降。
「畢竟當初是羅茲瓦爾大人挑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今天很抱歉請大人配合我的任性要求。」
但相反地,鬼族的相對數量稀少,這個村落是最後一個「鬼族」聚落。然而也在十年前被毀滅,只要沒有離開一族的流落族人,鬼族的倖存者就只剩下拉姆與雷姆兩姊妹。
「你還記得慰靈碑的位置嗎?」
「已經完成血族的安魂儀式了,從那之後就沒有過來的理由。」
「——?」
這裏對拉姆與雷姆是起始,也是鬼族滅絕之地。對故鄉無論如何都是千頭萬緒。
身爲高超魔法師,羅茲瓦爾能以連鳥類都相形失色的速度飛行。那似乎是組合複數魔法,算是難度很高的魔法。
「畢竟羅茲瓦爾大人對墓所十分執着。」
「就是這樣。雖然擔心姊姊不在,還是靠雷姆和昴想辦法保護宅邸吧,真是個重責大任。」
「雷姆沒辦法模仿飛行嗎?」
站在慰靈碑前方時,一股不協調感讓拉姆皺起眉頭。
「——?」
「除了安魂以外,我覺得到墓前走一趟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吧……不過這種個人想法差異,不知道和種族有沒有關係呢。」
雷姆回想起魔獸騷動,說話聲調變得越來越低沉。雖然昴在那場騷動中瀕臨生死關頭,但雷姆應該也是處在相同處境。
——在所有亞人族中,鬼族算是具有突出力量的種族。
「不過,必須對那傢伙道謝真是讓人不舒服。」
雷姆似乎將不滿的矛頭指向別人,讓昴對那位不認識的對象祈福。以後如果有一天見到面,就當成對今天失禮舉動的賠罪。
「昴對人太好了……我知道了,雷姆下次見到嘉飛的時候會原諒他,頂多只挖苦幾句而已。」
被雷姆丟出去摔死,是很有可能獲頒達爾文獎的愚蠢死法。順帶一提,達爾文獎是讓愚蠢基因無法繼續繁衍的諷刺獎項。
由於十年內思鄉之情太過淡薄,這裏幾乎已經是陌生的土地。
這些都是羅茲瓦爾建立慰靈碑時做過的考量。拉姆對此懷着感謝之意,當場跪下並摸着自己額頭的傷痕對慰靈碑開始祈福。
「能看到你驚訝的表情,就已經是很充分的回報囉。」
羅茲瓦爾站在拉姆身旁望着同樣景象。「是的。」對於他的問題,拉姆靜靜地點了點頭。
「姊姊在身邊就能讓雷姆得到力量。啊,昴也是喔。」
多虧經過保養,慰靈碑沒有見到被風雨或青苔侵蝕的痕跡。由於高純度的結晶石含有豐富瑪那,也有不受到這些影響的作用。
「大姊很有可能會這麼做……不如現在跑過去追上她。」
「不不,沒有啊!?先不說這個……對了!拉姆和羅茲瓦爾像這樣出門還滿少見的,好像是自從上次稍微飛出去後第一次喔?」
「————」
「多虧那個人,我才能和雷姆變得感情融洽,就當成這種結果也算不錯吧?」
雷姆的問題讓差點說溜嘴的昴趕緊踩煞車。居然會出現這種平凡失誤,這樣就沒資格笑愛蜜莉雅了。
「雷姆不在會讓宅邸運作停擺,我覺得反過來應該就不太有影響了。」
被投以溫柔微笑,拉姆只是感到尊敬佩服,同時也湧現出怒氣。
「放着不知道幾年還真無情。」
「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雷姆?」
在聚落毀滅的那個夜晚,拉姆與雷姆幸運地被羅茲瓦爾收留。之後的十年內,僅僅只有數年前一度回到故鄉——
對於羅茲瓦爾知道內情的問題,拉姆只是短短回以肯定。
沒錯,這次是回來報告。在慰靈碑中沉眠的鬼族靈魂——包含兩姊妹雙親的靈魂在內,拉姆返鄉只是爲了報告這幾年來發生的事。
「你們也有權利知道吧——雷姆已經從束縛中解脫了。」
她將這個事實告訴雙親與族人。
但其實——
「——你們應該也沒有發現雷姆被束縛的事吧。」
拉姆對鬼族靈魂如此呼喚,羅茲瓦爾從背後默默地看着她。
雷姆的束縛——源自於九年前讓滅亡鬼族的敵人受到報應的那個時候,也或者是這個聚落被毀滅時。
——也有可能是十七年前拉姆與雷姆出生時。
「畢竟那孩子一直束縛着自己。」
拉姆能夠理解同胞們沒有惡意,雷姆應該也是。
至少在自己的意識中,雙親是平等地愛着拉姆與雷姆。村落同胞們也是對兩人投以期待與希望,唯一隻有族長打從心底猜疑着拉姆。
在愛情與期待的內側,無法掩飾的侮蔑與同情讓雷姆被不必要的使命感束縛。在着實漫長的時光中,將雷姆的內心緊緊揪住——
「雷姆總算從束縛中獲得解脫了,雖然對讓她解脫的對象有點看不順眼。」
黑髮少年突然闖進宅邸的生活——帶出了雷姆毫無負擔的笑容,那是拉姆長年希望見到的表情。
也是雷姆總算不再依賴拉姆,開始追求幸福的表情。
「所以我是過來報告這件事……基於同胞與親屬的情誼。」
拉姆對同族沒有什麼感情,因此她認爲自己是個無情的人。
不論是替被滅亡的族人報仇,或是今天的報告都是出自於義務感。
拉姆之所以會愛着這個村莊,只是因爲比另一半身體更加珍貴的雷姆。離開這個村落後,遇見了更多值得珍愛的人。
「我是這樣相信纔會跑來問你啦。」
「太容易生氣對健康不好喔。聽說小時候如果血壓過高,會提高成人病的風險喔?我是不太懂啦。」
「既然這樣就更奇怪了,貝蒂與那對姊妹感情沒有很好,沒事的時候連說話都很少吧。」
「居然只到晚飯,真搞不懂那傢伙到底是氣還是不氣……」
「爲了愛蜜莉雅大人會保密。」
「對不起,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面對昴的疑問,雷姆說着「慶祝的事……」並閉起眼睛開始沉思。不過思考一陣子後,雷姆緩緩搖了搖頭。
「認輸什麼呢?」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會慢慢接受的態度喔,碧翠子。」
碧翠絲冷冷哼了一聲別過頭。昴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正面望着她那猶疑的眼眸。
再鬧下去真的有可能被趕走,於是昴放棄玩弄碧翠絲這個次要目標,着手提出主要想問的問題。
「只過半天虧你可以這麼丟臉,這樣反而讓人滿佩服的。」
6
「連狗都聽得懂等等,小孩子也聽得懂不準說話。這兩種都做不到的毛是比狗和小孩都不如嗎?」
昴仍然我行我素,讓碧翠絲面紅耳赤地如此大吼。對於碧翠絲髮怒的模樣,昴只是將手叉腰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碧翠子,你居然這麼大方說出這種事……」
「別說那些表面話,有事快說!」
「——是的。」
「可、可是……愛蜜莉雅大人也很不擅長隱瞞事情!」
「啊,對不起。不小心就先見到未來的事了……」
連愛蜜莉雅與帕克都不知道的「慶祝」真相——如果這是極爲內部的活動,在羅茲瓦爾宅邸長期居住的碧翠絲也許會知道。
「麻煩大人溫柔地飛回宅邸——下個願望會在那裏說明。」
「過着這種不讓人靠近的生活,不會寂寞嗎?」
「唉……我投降,總之就是有講到這件事。原本是拉姆的提議,不過麻煩對穿幫的事保密,還有我有事想問問雷姆。」
碧翠絲已經不再追究昴的第六感,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有個高挑男子拍着手打斷三人說話,是羅茲瓦爾。
對於昴豎起拇指如此報告,坐在梯凳上的碧翠絲嘆了一口氣。
「只要你不露臉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那個……其實是……」
「滿意了嗎?」
「居、居然有這種事……」
「對啊,就是這樣……啊……」
「不過這樣就說得通了,之前愛蜜莉雅大人也問過我『雷姆有沒有想要什麼禮物?或是希望我們做的事?』呢。」
隨着這道充滿氣勢的叫聲,門扉被重重關上。趴倒在走廊地毯上的昴只能搖着頭,發出「痛痛痛」的叫聲撐起身體。
書架林立的碧翠絲「禁書庫」——這是能自由往來宅邸的不可思議書庫。昴一如往常地靠着靈感發現這個書庫,糾纏着房間內的幼小圖書管理員。
原本昴以爲是自言自語,從途中發現正在與某個人說話而回過頭。
拉姆對羅茲瓦爾的話語點點頭,然後張開雙手摟着他的胸膛。被溫柔地抱起後,拉姆再度做好在空中飛翔的準備並如此說着:
「再來是下一件事了吧。雖然返鄉結束……我的一天還沒完喔。」
「咦咦!?昴讓雷姆獲得一天自由沒問題嗎!?」
「說得那麼冷漠……說起來,還比較少看到你沒有在看書吧。只是因爲打擾唸書就生氣,多喫點小魚乾補充鈣質吧,補充鈣質。」
「姊、姊姊請等一下。」
「這麼不會隱瞞事情也是一種才能吧……雷姆也不用替我們圓場了,你已經大概察覺到有什麼事了吧?」
視線來源維持將手肘摟在自身胸前的姿勢,緊緊瞪着昴。
「我說驚喜……當然就是慶祝的事……噫!」
「真是臉上無光……!」
拉姆站起身,解開帶來的布包拿出酒瓶。
「大概就是這樣。因爲拉姆不在反而讓雷姆越有幹勁,這樣也能好好期待晚飯啦!」
雷姆微微一笑並避免繼續追究。雖然這種態度本身就是答案了,但畢竟雷姆刻意不再多說,昴也尊重她的意思不繼續說下去。
「我說錯了,是與碧翠子玩耍的業績標準……所以我可以問了嗎?」
「硬要說的話,比起羅茲瓦爾,感覺和拉姆那邊比較有關係。」
至少她對雷姆做的晚餐看來還是比較期待,禁止進入的時間還滿短的。
「——揭穿什麼?」
雷姆紅着臉,對先說出自己的願望表示賠罪,昴對她的模樣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糟、糟了!我怎麼會犯下這種低級失誤……!」
「已經照約定回答你了,給我滾出去!」
「而且這樣只是毫無意義地對雷姆揭穿驚喜而已。」
「怎麼突然說這個!?」
被捲進碧翠絲釋放的神祕衝擊波,昴滾出「禁書庫」重重撞上走廊牆壁,然後在顛倒的視野中見到碧翠絲粗魯地抓着門。
比起答案的不符合期待感,當昴一提到發言內容的難受處便被彈了出去。
解釋完意思後,昴發現第三者的聲音並嚇了一跳。他對聲音的來源當然有頭緒,還有那道絕對零度的視線。
「關於姊姊嗎?」
「這個宅邸的特別日子……?我不覺得羅茲瓦爾會做出那麼貼心的事。」
「哇喔唔咯噗!?」
爲了雷姆準備的驚喜計畫被聽見,要是被拉姆知道肯定會被殺掉。
「先見到未來的事!?」
「已經把該傳達的事說完了。謝謝大人,不只是今天還有往後。」
「————」
雖然這樣也沒關係,但這樣宅邸就有昴和拉姆兩個會想臨時慶祝的人。昴本身不會在意,但愛蜜莉雅與雷姆等人不知道會不會很累,只有這點令人擔心。
「不,她在問的時候不斷強調『這是假設,只是假設而已喔?』還沒有到讓雷姆的疑惑變成確定的地步……」
「可是羅茲瓦爾大人……」
「愛蜜莉雅醬口風也沒很緊嘛!」
「不不,你不用道歉。不過既然這樣,真的只是單純臨時起意嗎……?」
「嗯,雖然說出要慶祝的人是拉姆,不過我想應該有什麼起因。」
結果,他發現眼前是用手抵着紅潤臉頰並淚眼汪汪的雷姆。她從瞪大雙眼凝視的昴面前別開視線……
她省略拘謹的形式,將栓子拔開並將酒瓶內容物淋在石碑上。鬼族天性好酒,久違數年的酒精似乎連結晶石都感到格外喜悅。
「當然是男孩子的堅持。雖然幹勁熊熊燃燒,卻沒辦法看出真正意圖……而且這次是替雷姆慶祝,實在不想太偷懶啊。」
碧翠絲帶着疲累表情扶着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闔起腿上的書本,說着「快說吧。」並朝昴伸出手。
見到慰靈碑顯得格外明亮,拉姆將剩餘的酒供奉並感到十分滿足。
「總之焦點是在雷姆希望我們做什麼,我覺得你可以要求更好的事沒關係。還有想問的是別件事——是關於拉姆的事。」
被拉姆隔着雷姆的頭狠狠一瞪,昴被完全擊沉。雷姆也因爲昴犯下太多失誤,無法好好幫腔顯得左右爲難。
「不過感覺這樣就認輸了……」
「不只是解決辦法,可以別把貝蒂說的話都當成耳邊風嗎!?」
「昴爲了雷姆做這種事……光是這樣就讓我百感交集了……」
「原來,對愛蜜莉雅大人都說出口了啊。你嘴巴是裝滿風嗎?真是管不住嘴巴。」
「……反正說不行你還是會繼續待在這裏吧,這點貝蒂早就已經看穿了。」
「你剛纔說了玩弄貝蒂吧!」
對於拉姆遵照禮數的行禮,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點了點頭。藍色那方的眼瞳映照出拉姆,羅茲瓦爾從頭到尾見證這段返鄉之行後……
但由於剛纔自己的失誤,他也認爲沒辦法再找藉口繼續逃避了。
宅邸主人似乎是與拉姆一起回來,以一如往常的飄逸態度看着三人。
面對沒有絲毫佩服的視線與聲音,昴無法辯駁地垂下頭。代替昴走向前與視線來源——拉姆對峙的人就是雷姆。
只不過連碧翠絲都沒有頭緒,也差不多沒有任何線索了。既然這樣,等拉姆回來,感覺是比較聰明的好方法。
「好好……我說啊,最近有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不是在世界上有名的日子也沒關係,像是限定宅邸內之類的。」
「那就叫做失言,雷姆。身爲傭人不應該出現這麼輕浮的嘴巴與腦袋。」
即使如此,她還是認爲必須傳達這件事,僅僅如此而已。
「我能理解拉姆的意思,不過昴的粗心大意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責備這點也沒用,而且你的目的應該是沒辦法瞞過雷姆。」
「——好好,就說到這邊吧。」
「既然已經達成玩弄碧翠子的業績標準,今天我有事想問一下。」
「……你還特地跑來說這件事,再怎麼閒也要有個限度。」
「有什麼問題還是事情都快點解決吧,然後趕快滾出去。」
「姊姊,錯不在昴身上。只是有點太大意而已!」
「在過來叫我用晚餐之前,都不會讓你進來了!」
「不能容許你打擾貝蒂讀書,沒事就趕快滾出去吧。」
這是被幾個小時前忍過的陷阱再度絆倒的粗心錯誤。
「你的願望很尊貴——但你認爲雷姆沒有同樣期望的權利嗎?」
拉姆原本想繼續追究,羅茲瓦爾接着說的話讓她噤聲不語。
這些知道內情的對話,在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來只會滿頭問號。不過能夠理解兩人話題的核心隱含着「慶祝」的真相。
然後拉姆垂下視線,剛纔羅茲瓦爾的話似乎說服了她。
「……日啦。」
「……什麼?」
拉姆如此輕聲呢喃,沒有聽清楚的昴出聲回問,結果拉姆一臉不悅地瞪着昴。
「就是生日啦——我是想替雷姆慶祝生日。」
說到後半段,拉姆別開視線,難得鬧彆扭地繃緊神情。
見到拉姆此種態度,昴總算理解她的真正意圖,並且怒罵着自己的愚蠢。「慶祝」與生日是一開始就要聯想到的內容。
「比起聖誕節和過年,這不是更貼近身邊而且理所當然的事嗎……不對,我不知道這裏的人也有慶祝生日的習慣啊!」
昴用手捂着臉,重新懺悔着對自己的愚蠢。不過他理解到拉姆想要替雷姆慶生的事實,「等等喔。」然後他不解地歪着頭。
「不過既然是雷姆的生日,也是拉姆的生日吧?」
「是能這樣想。」
「所以你是爲了慶祝自己的生日才說出那種提議嗎!?」
回過頭仔細想想,這真是個兜圈子的厚臉皮提議。但當昴理解拉姆的提議時,拉姆突然伸出手抓着昴的胸前衣領。
昴被直接拉了過去,發出「呃喔!」的驚訝叫聲,拉姆從極爲接近的距離悄悄說道。
那就是——
「機靈一點。今年的生日對雷姆來說很特別。」
「……言下之意是?」
拉姆並非是想替自己慶祝生日——而是想替雷姆慶祝。
「不是退縮,是你逼退她的。沒有阻止你也是我的失算,明明知道雷姆的纖細之處和毛粗線條的地方……」
她搖了搖頭回答「不會。」然後壓低聲量說道:
「……也是……有這種看法啦……應該吧?」
「嗯?算是一邊測試性能吧。怎麼了,你也想試試看嗎?」
拉姆露出微笑,從正面抱着垂下頭的雷姆。
「……不過這樣看來,我和羅茲親完全就是不需要的礙事傢伙吧?」
「沒想到雷姆會在問想做什麼的時候退縮……」
不只是對環保面,對精神衛生層面也有疑慮。昴一邊找出自制拉炮的問題點,一邊離開自己的房間前往餐廳。
拉姆坐在房間的牀鋪上蹺起細腳,煩憂地嘆出一口氣。
「如果你也替拉姆着想,那就接受特別待遇吧,這是拉姆最想得到的禮物。」
「喔喔,不好意思讓你久等,甩掉大姊花了一點時間。」
兩姊妹結束擁抱後,在詳細討論慶生會的時候突然冒出這句話。
「嘿,謝啦,興奮活潑大哥哥……沒用火藥對小孩也很安全,而且是能反覆利用注重環保的精品!你不覺得很適合用在慶祝場合嗎?」
「——?」
「感覺你太相信大姊,會讓我們的戒備直接泡湯啊。」
接着——
對於雷姆畏畏縮縮地堅持拒絕慶祝,拉姆這番表白讓雷姆打斷話語。
實際上拉姆的洞察能力不容小覷,尤其是對昴的歪點子特別敏感,因此需要相當細心注意——畢竟昴是打算協助雷姆設計拉姆。
「昴,姊姊的情況怎麼樣?」
所以身爲這個世界最爲溺愛雷姆的姊姊,她率先打破妹妹的這種壞習慣。
慶祝生日不需要什麼困難的理由。如果需要理由,那就是感謝能夠被生下來——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
「唔唔……總之在X-DAY到之前,得改變雷姆的想法纔行。要是這樣下去,最壞的情況可能會變成臨時起意的慶生會。」
「毛……你試着發射很多次了吧?」
7
在生日慶生,這是一年中能說出任性要求的日子。
隨着橡皮筋彈射的聲響,白色的雪花紙片朝着拉姆飛散而出。
「也就是說,你是把滿地紙片配上灰塵和垃圾噴了拉姆滿身吧。」
「姊姊、姊姊……」
見到拉姆伸出手,昴將重新填裝完成的拉炮交給她。拉姆接過拉炮後,頻頻確認着橡皮筋的觸感並「喔~」地點了點頭。
下個瞬間,昴的視野隨着橡皮筋彈射的聲音染成一片白茫茫。
「——因爲拉姆最喜歡雷姆了。」
那天受到慶祝的人,不論在任何場合都能擔任主角。
——然而菜月昴無法容許這點。
「太好了……不過還是不能鬆懈。姊姊的觀察能力相當完美,我們兩個要避免被她發現是很難的。」
「是的,昴的創意不愧是天下第一。一開始與昴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奸詐狡猾的程度真是讓我忍不住渾身顫抖呢。」
這沒有什麼特別理由,只是昴如此相信。不論是異世界還是什麼地方都毫無關係,也是希望雷姆能大方使用的權利。
對演技精湛地露出驚訝害怕表情的拉姆有些氣惱,昴堅決保證會提供協助。見到昴與拉姆聯手,沒有聽到竊竊私語的雷姆露出困擾神情。
「——等你好久了,昴。請過來這裏吧。」
「————」
「——看招!」
雷姆的壞習慣就是害怕得到幸福。以前大家一起努力要給雷姆休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的症狀有多麼誇張。
「乖乖,雷姆真是可愛——這點讓我自豪一下吧。」
於是如此這般,與拉姆若有似無建設性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
這是徹底發揮出以前暑假觀看教育節目學到的知識。
「一開始感覺還能用現場氣氛帶過,不過雷姆就是能這麼快變回原狀。說實話,這麼內向也是很有問題啊。」
她的語調十分沉靜,被拉姆語調壓迫的昴別開視線。
「——很像毛會出現的小聰明想法。除了讓我和房間灑滿紙屑以外,還是稱讚你一下吧。」
拉姆在這時停止言語攻擊,用視線朝昴背後瞥了一眼。順着她的視線,昴察覺到她似乎在意着某些事。
就算雷姆顧慮的習慣已經根深蒂固,昴還是堅持無法接受,而決心溺愛最愛妹妹的拉姆也是一樣。
「————」
「別說的好像不關自己的事。都是毛毫不客氣一直猛推,纔會讓她退縮吧。你真是缺乏自覺。」
「雖然頑固的雷姆也很可愛,但再這樣下去就無計可施了。」
這些顧慮、親情、暗中陰謀與決心,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在羅茲瓦爾宅邸引發的熾烈爭鬥——無情無義的互相慶祝即將展開。
話雖如此,但雷姆對姊姊的高估也不能忽視。
而拉姆看着昴重新裝填的流程……
「絕對不能有生日不慶祝這種事。」
因此只有對這個問題,昴與拉姆是完完全全的共犯——不過看着共犯的側臉,昴想要慶祝的對象絕對不是隻有雷姆。
因爲除了在房間約好見面的拉姆還有另一個約,見面對象就是——
「生氣就直說嘛!抱歉啦!不過用法就是要對着人拉開!還有別說是紙屑!是紙片好吧!」
「別用那種好像很意外的表情!好啦,我知道了!可惡,我會幫忙啦!」
昴被放開前襟並退後幾步,拉姆對他冷冷哼了一聲。昴調整着凌亂的衣領,才真正理解到拉姆冷淡地別開臉的真實意圖。
拉姆帶着混有嗚咽的聲音微微一笑,抱緊雷姆持續摸着她。
在頗感興趣的拉姆面前,昴拿起自己製作的拉炮。那是將厚紙捲成圓錐狀,再將圓筒部分加蓋的簡單成品。但圓錐頂端部分拉出一條橡皮筋,昴拉着橡皮筋將拉炮朝向拉姆。
「這是我自己做的拉炮和綵球。雖然是臨時做的,但可都是宴會的必需品喔。」
「把這叫做玩具喔。呃……本質是有掌握到啦。」
對於搔着頭如此解釋的昴,飄散着甘甜溫暖香氣的雷姆正在餐廳中央等着他。
昴對拉姆的咒罵提出抗辯,用掃把畚箕將散落的紙片回收。
「先不說那個埃克斯得是什麼,看來不好好處理不行。還有……」
「……這樣不就讓我像是個大蠢蛋一樣嗎?」
雷姆心態改變——不,應該說是顧慮癖再度出現,是發生在姊妹的美麗擁抱後。其中最重要的主因,就是昴追根究柢地追問慶生會有什麼希望。
因爲昴和拉姆太低估雷姆顧慮的壞習慣了。
「你沒有自覺嗎?」
如同方纔所說,自制拉炮的強處就是能將內容物回收再利用。昴手腳俐落地收集滿地紙花,再度裝回拉炮中。
「拉姆總算做好準備了,這是能傳達拉姆多麼替雷姆着想的準備。」
對於別開視線支支吾吾認錯的昴,拉姆無言的視線刺了過來。
這是瞬間能感覺到姊妹愛的經典一幕。
桌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宴會道具。這是還沒發現「慶祝」的本意是慶生會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的物品。
「很高興姊姊和昴爲了雷姆這麼費心。雷姆非常幸福,光是這些心意就讓雷姆百感交集。可是真的沒關係,先別管我,還是來慶祝姊姊的生日吧!」
——不過原本以爲這樣就做出結論了,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
8
——見到這對互相擁抱的姊妹,被留下的兩人只能彼此投以苦笑。
「那、那個……很高興姊姊有這份心意,雷姆是個很幸福的妹妹。可是雷姆沒有理由接受這種特別待遇……」
一反外觀的尺寸,頗爲大量的紙片灑落到拉姆頭上。這個出乎意料的特效讓拉姆瞪大雙眼,昴感覺到手感而露出奸笑。
在她正面煩惱同樣問題的昴,深有同感地仰望着天花板。即使瞪着自己房間越來越熟悉的天花板發出低吟聲,還是遲遲無法想出解決的對策。
由於過度自卑,對任何事都很內向的雷姆連自己生日都忘了。不過這同時也是最愛姊姊的生日,光是這樣就讓雷姆下意識地遺忘「生日」的存在。
「唔呃……這點是沒辦法否認啦。」
結果,即使演出剛纔那個感人情景,雷姆的心還沒有被完全攻陷。
「所以要偷偷讓拉姆反驚喜一波,雷姆和我就是主犯,要讓鬆懈的大姊好好大喫一驚對吧!」
「那孩子總算肯由衷對自己的生日感到開心。」
「奸詐狡猾……用奸詐形容增加了不少小人感啊……」
「姊姊想替雷姆慶祝的心情很令人高興,可是不能讓雷姆比姊姊更像主角。」
「這時候打斷她們很不懂風趣,這點我也是持同樣意見喔。」
「姊姊居然……雷姆纔想對姊姊……」
「別管你是什麼意思!?」
「放心,她沒有發現我們的計畫。應該完完全全把她騙過去了。」
沒想到慶生最大的阻礙,居然是被慶祝那方的顧慮——
雷姆微微發出「啊」的叫聲,額頭輕輕地靠在拉姆懷中,然後戰戰兢兢地回抱着溫柔抱着她的姊姊。
「拉炮……這是用來做什麼的玩具?」
對雷姆來說似乎是稱讚的意思,昴的嘆息讓她露出不解神情。
總而言之,在雷姆慶生活動的另一側,也偷偷策畫着拉姆的驚喜慶生會。昴與雷姆像這樣在餐廳暗中聚會,也是驚喜計畫的其中一環。
「那麼,關於雷姆的成果……」
「這隻能稍微聊表對姊姊感謝的心意而已。」
雖然雷姆形容得很保守,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從一走進餐廳就能感覺到的甜甜香氣,來自於桌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古今中外各式甜點。
「如果這樣只是聊表,那雷姆的感謝沒有極限了。」
「對姊姊的心意當然是沒有極限。」
對於帶着苦笑的昴,雷姆似乎得意洋洋地如此自豪。基本上雷姆不會出現自信或自傲的態度,但對拉姆的心意並不在此限。
這個模樣與自豪雷姆時的拉姆可說是如出一轍。
「好,那由在下我來嚐嚐這個無盡心意的一部分吧。」
「好的!有很多種類是第一次嘗試,請昴肆無忌憚地提出意見。」
雷姆行了個禮,在前往桌旁的昴身邊接連介紹盤裝甜點,昴則是藉着職務之便大快朵頤一番。
不論是熟悉的烤甜點,或是似乎曾經見過的甜品,但其中還有許多首次見到的異世界特殊甜點。其中最令人備感深刻的,莫過於熱騰騰飄散出溫暖蒸氣且看似蒸地瓜的品項——然而與蒸地瓜有截然不同的差異。
「這該不會不是單純的蒸地瓜……」
「昴猜得沒錯。以前姊姊與愛蜜莉雅大人爲了昴,曾經試着創作出名爲烤地瓜的料理,雷姆也不服輸地反覆失敗試着做出來了。」
「唔,地瓜在嘴巴里面鬆軟化開了!可是甜味還留在舌尖上!好甜!這是甜地瓜!好喫!這是怎麼回事!」
「能讓昴這麼高興,這樣雷姆做出這道料理也值得了。」
對於開心露出微笑的雷姆,昴每喫一口便是感嘆不已且讚不絕口。
雷姆對所有反應感到十分喜悅,昴也是毫不顧慮熱量將甜點一掃而空,然後享受餐後的茶品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她很認真又努力是無庸置疑啦。」
「愛蜜莉雅醬也開始出現小惡魔的一面了嗎……這已經不是如虎添翼的等級啦。」
「連我自己說完都覺得一團亂了……」
「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喔。不過這也是很珍貴的體驗,我覺得也有必要好好享受喔。實際上愛蜜莉雅大人也是這樣吧?」
「——昴、昴。」
「不說話是怎麼啦?」
「是啊。」
「……沒什麼,因爲我在這麼短的時間重複同樣的對話好幾次,重新體認到自己是個骯髒的三面間諜。」
「說得也是。要是被拉姆從喫不下晚餐發現原因就麻煩了。」

雖然碧翠絲懊惱地皺起眉頭,但她沒有采取將昴等人強制驅離的手段,最重要的理由出在「起始的四人」最後一名成員。
「表面上是這麼說,其實這個計畫也會連雷姆一起慶祝。」
9
「結果她們還是姊妹,兩個都在奇怪的地方很像。」
「——纔會有負責陰謀算計的我們『起始的四人』。」
在打開門扉的另一側,在無數書櫃林立的房間中有個小丑模樣的男人——羅茲瓦爾‧L‧梅札斯浮現出笑容,迎接「共犯」昴的到來。
「所以那個『起始的四人』是什麼啦!」
「————」
而代替不擅長隱瞞的愛蜜莉雅——
「雖然是因爲情況複雜,不過你的說明也是滿難懂的。」
對於將手挽在胸前沉重地如此說着的昴,一道尖銳的怒吼聲將他打斷。只見坐在房間中央梯凳的碧翠絲面紅耳赤地如此吼叫。
昴一邊摸着被甜美飽足感填滿的肚子,一邊悄悄地離開餐廳。
「不過實際上起頭的人是拉姆,我們完全不算『起始』就是了。」
「那麼昴,等一下見喔。」
「——嗨,來得還真慢啊,昴。」
也就是說,實際計畫是同時替拉姆雷姆兩姊妹慶生。兩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互相對彼此準備慶生,替雙方慶祝的準備也逐漸完成。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果然沒有猜錯。」
而在房內等着他的人就是——
「所以你有好好騙過她們三個嗎?」
「我的耳朵可是特別製作……開玩笑的。只要是在宅邸內,我能聽到特定區域的聲音,尤其是愛蜜莉雅大人特別顯眼喔。」
雷姆則是帶着惡作劇般的眼神盯着昴。
「要是不這麼做,計畫肯定會在某個地方出現問題啊……」
——這就是在羅茲瓦爾宅邸水面下進行的慶生會內情。
當昴懷着戒心走着路時,耳朵聽見有人正在暗中呼喚他。
雖然認真看待任何事情是愛蜜莉雅的美德,但完全不擅長欺騙或是算計權謀。
「好可愛。」
「嗯、嗯嗯……這樣啊,謝謝幫忙。」
「雖然是多虧這樣才能讓策略成立,說實話要我當雙面間諜,不知道會在哪裏出現低級失誤纔是最緊張的。」
「昴,絕對要成功喔。」
昴被緊緊握拳的愛蜜莉雅迷得神魂顛倒,結束目前情況的報告。兩人悄悄地離開空房,對彼此預祝旗開得勝並分道揚鑣。
然後微微紅着臉將昴送出餐廳。
「……愛蜜莉雅醬,你那個包頭巾是怎麼回事?」
先不論這種白費的努力,對周圍戒備的態度十分正確。所以昴並沒有提及包頭巾的事,而是說着「話說回來……」並環視空房。
問題聚焦在鬼族姊妹兩邊都不想成爲慶生的主角,但昴絕對不想認同兩人的謙虛與頑固之處。
「不過這是設計驚喜方需要承擔的疼痛……!」
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以開玩笑模樣揶揄剛纔的對話。見到昴對此舉瞪大雙眼,他便指着自己的耳朵。
昴歪着頭走往愛蜜莉雅的反方向,前往另一個目的地。
「只要是與愛蜜莉雅醬一起,等同是有百萬軍力加持……」
「畢竟拉姆和雷姆在這點都很頑固嘛。」
不論是處處顧慮的雷姆,還是連自己的慶祝都想奉獻給妹妹的拉姆,追根究柢來說兩邊都是半斤八兩。
「還好嗎?其實我來代替也沒關係……」
「拉姆是爲雷姆着想,而雷姆是替拉姆着想。」
「我當然知道。另外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做嗎?」
「唔唔……」
但昴的直覺理解到裏面不是空房——
目前情況是對拉姆表明照預定繼續準備雷姆的慶生會,然後暗中與雷姆合謀,準備拉姆的慶生會。
不只是長相,不需要連頑固之處都這麼相似吧。這也讓昴發出嘆息聲。
昴回想起離開時,愛蜜利雅那欲蓋彌彰的模樣。
與拉姆說完話、與雷姆共同合謀、與愛蜜莉雅打完壞主意後前往的場所——那是最後的目的地,也是菜月昴「共犯」的所在地。
「有個小麪包屑,光是這樣就有可能會被姊姊發現喔。」
「謝謝昴,那麼雷姆要收拾餐具了。到晚餐之前還有時間,昴在那之前請讓自己消化一下吧。」
「嘻嘻,不是不能被拉姆和雷姆發現嗎?所以我找帕克商量過有沒有什麼好方法,然後他就告訴我這個好辦法。」
雖然模樣像是很可愛的情報員,但昴還是明察到「沒有藏到任何一處」這點。
「沒關係啦。總之會再讓愛蜜莉雅醬委屈一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
「好,等我一下喔。嗯!好,打起精神了。」
如果要讓不習慣又不擅長說謊的愛蜜莉雅說謊,昴知道會比現在自己設計兩人的情況更加胃痛。由於能夠預想到兩敗俱傷的未來,昴決定鄭重地拒絕愛蜜莉雅的提議。
「——是這裏吧。」
兩人就這樣一如往常地說着話,昴也因爲愛蜜莉雅而受到鼓舞。知道不是隻有自己爲了兩人着想,心情可說是十分舒暢。
「就是這樣。所以……」
「嗯,說得也是……這樣說也許很不檢點,其實我很高興喔。」
「這麼可愛的理由是怎麼回事啊……」
雷姆這時打斷話語,伸出手摸着昴的臉頰。昴瞬間無法理解地繃緊身體,然而她只是悄悄挪動手指。
昴在宅邸隨處遊蕩,對於沒有遇見任何人感到鬆了一口氣,然後將手搭在那扇「門」上,那看起來只是普通空房的門扉。
10
要是不小心被拉姆撞見,一切計畫都會付諸流水。不只是發言,行動也需要特別注意。這纔是欺瞞他人的表演藝術家極致。
「這些都是爲了讓她們大喫一驚,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好辦法……呃,是滿可愛的啦。」
「就算加上帕克,我覺得只有兩個人而已……」
「那個『起始』完全只是靠氣勢取的稱號,就是真正共犯的意思。爲了將這個計畫導向成功的不可或缺成員……大概就是這樣。」
「因爲我聽說昴和雷姆約在餐廳見面,總覺得沒辦法好好等着……在房間一直是坐立難安。」
「怎麼會在這個房間?應該是約在愛蜜莉雅醬的房間見面吧?」
昴害臊地搔了搔頭,雷姆說着「不會。」並將麪包屑送往自己的嘴脣,直接舔了舔嘴脣的動作讓昴感到更加害臊。
留下這句話後,愛蜜莉雅調整好包頭巾趕緊離開。她慎重地窺視窗外,仔細傾聽是否聽到腳步聲,散佈微精靈確認周圍沒有人後,便讓全身充滿閃亮瑪那奔跑離開。
帕克一邊如此說着,一邊鑽過碧翠絲的直捲髮現出身影。這位小貓精靈離開平常總是一起的愛蜜莉雅身旁,與昴等人一同預謀犯行。
「別隨便把貝蒂算在那個難聽團體!」
「如果讓愛蜜莉雅醬正面面對謊話,我覺得會有與現在不同次元的胃痛,所以好意我心領了。」
愛蜜莉雅吐出舌頭露出害臊笑容,讓昴無奈地聳了聳肩。
「——希望你們別一直捉弄莉雅,忠厚老實是莉雅最可愛的特色之一喔。」
「可以的。每樣都非常完美。這樣大姊肯定也會神魂顛倒吧。」
這四人——應該說三人加一隻就是「起始的四人」。
氣得咬牙切齒的碧翠絲、愉快地看着碧翠絲模樣的羅茲瓦爾、整個計畫的首謀昴、最後一名成員就是——
愛蜜莉雅將白色毛巾包着頭,得意地如此說着。看來是帕克教她這麼做的,但這當然完全沒有掩蓋她與生俱來的可愛臉蛋,應該是帕克惡作劇之類的玩笑吧。
而需要欺瞞的對象不只是拉姆——雷姆也是其中一人。
「所以應該沒有被雷姆發現吧?就是雷姆替拉姆準備慶生,另一邊我們也在準備替雷姆慶生的事。」
在這個密談會場,她是禁書庫管理員,同時也是「起始的四人」其中之一。
昴如此說着並摸了摸肚子,原因不只是剛纔喫甜點喫到飽,而是計畫成敗說成全看昴的表現都不爲過,這種出乎意料的心理戰讓胃傳來陣陣甜蜜絞痛感。
昴轉頭看了看四周,有個房間的門微微敞開,裏面有隻白皙的手正在對昴招手。於是昴隨着招手順勢進入房間。
「說得也是,總之先打起精神吧。」
「我不討厭這種稱呼喔。比起共犯這種沒有特色的單純稱呼,這不是聽起來很讓人興奮嗎?是吧,碧翠絲?」
「爲什麼要向貝蒂確認?貝蒂從來沒有贊成過那個起始什麼,還有幫助你和那個男的吧。」
「別這麼說嘛,讓心情放輕鬆吧,貝蒂。這樣一直氣呼呼的,會糟蹋難得的可愛表情喔?」
「唔喵……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
對肩頭上磨蹭着臉頰的帕克嘟起嘴,碧翠絲不甘願地接受立場。對於她的此種模樣,昴似乎表示不費吹灰之力地舔了舔嘴脣。
「那麼,再度感謝各位參加拉姆與雷姆的驚喜慶生聚會。這次因爲沒辦法藉助拉姆與雷姆的協助,所以真是太感謝宅邸所有成員參加了。」
包含帶着微妙神情的碧翠絲在內,昴對全員一同低頭道謝。
「全權掌管宅邸的羅茲瓦爾、能從旁協助愛蜜莉雅醬的帕克、還有很適合暗中活動的魔法師碧翠子幫忙,狀況進行得很順利。」
「有夠難聽的形容方式……真虧羅茲瓦爾容許他這樣胡來。」
「我是打算對宅邸成員臨時起意的想法保持寬容,不過平常都是觀望居多……這次畢竟是拉姆與雷姆的事嘛。」
羅茲瓦爾微微一笑難得展現出親愛之情,表明這次進行協助的理由。羅茲瓦爾的態度讓昴着實對他刮目相看。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不只是昴珍視拉姆與雷姆兩人。
仔細回想起來,羅茲瓦爾在魔獸騷動中雷姆死亡的輪迴中,也曾經表達過強烈的哀悼之意。以十年來的交情,這或許也是很理所當然的反應。
「對她們兩個暗中打歪主意,這麼令人興奮的提議怎麼能不參加呢~~」
「纔剛對你刮目相看就變這樣!這纔是我認識的羅茲親!有夠噁心!」
「這樣誇我會害羞喔~~」
見到羅茲瓦爾變回平常的步調,昴也豎起拇指開朗地笑着。面對這兩名共犯的模樣,碧翠絲用手撐着臉頰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你還要賭氣到什麼時候,被我說要看氣氛就沒救了喔。」
「你終於自己說出這種話了啊!……事到如今貝蒂不會對計畫多說什麼,不過等全部結束,你絕對會被那三個人罵到臭頭。」
「呃……這我會先當成必要的經費……」
「用染上色彩聽起來是不是比較貼切啊~~?」
雷姆將難掩的喜悅藏在眼眸深處,小跑步地離開現場。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拉姆的眉頭再度深鎖。
「唉……」
「話說回來,愛蜜莉雅大人看起來怪怪的。毛有頭緒嗎?」
「因爲有個很重要的原因……不過這不能對拉姆說……啊,不只是拉姆,連雷姆都不能說喔。」
「怎、怎麼了啦……不像平常的大姊,感情太過流露在臉上囉?」
「嗨,拉姆。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表情好可怕!」
「喔、喔喔……感謝……關於進展還算可以。因爲雷姆的態度有慢慢軟化,照這樣直接說服她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心中懷着何種盤算,要在這裏追究十分容易。但還算頑固的昴不可能這麼輕易鬆口,這就是他與愛蜜莉雅的明確差異。
雷姆自問自答並沮喪地垂下頭。此種模樣讓拉姆眯起眼睛,輕輕撫摸着可愛妹妹的臉頰出聲安慰。
碧翠絲對昴的胡言亂語厭煩地聳了聳肩。但此種反應在昴眼中不是看開而是習慣。
「反正也跟莉雅有關係,我也會陪你們一起喔,畢竟是『起始的四人』嘛。」
「對、對不起……見到姊姊不小心太高興了……不對,沒有什麼特別需要高興的理由,雖然沒有還是……」
對於昴用雙手抵着臉頰擠出尷尬陪笑,拉姆不屑地發出冷哼聲。
「哎呀,雷姆怎麼了?在走廊奔跑很沒禮貌喔。」
「……這樣啊。」
「一、二……加油!」
「拉姆,從剛纔就一直聽你想要得到能力……是有什麼煩惱嗎?」
在愛蜜莉雅的身影消失前,從她銀髮縫隙間能夠見到有隻小貓吐出舌頭。拉姆大致察覺到他的職責,認爲連大精靈都無法完全駕馭女兒。
11
拉姆將先前忍耐的嘆息一口氣吐了出來,抬起視線瞪着站在身旁的昴,銳利視線讓昴的臉頰不停抽搐。
「啊,拉姆……」
「怎麼突然說出這麼難聽的話!?」
「真是隨便你們……總部!?」
「硬要說的話,是毛的臉?」
「是的,完全沒有!可是雷姆跑向姊姊應該不需要特別的理由纔是……雷姆到底在說什麼呢……」
另一方面,這時拉姆已經微微察覺到周遭的企圖。
拉姆對他那傻呼呼的表情發出咋舌聲,讓昴狼狽不堪地連忙堵住她的去路。拉姆瞪着他的鼻尖,宛如抱着自己的手肘般挽着雙手。
在歪主意之中衍生的羈絆,將四人緊緊地系在一條船上。昴還是第一次帶着這種心情舉辦驚喜慶生會,已經感覺沒什麼好怕的了。
在剛纔那番對話中,雷姆到底想對拉姆表達什麼?還是該探討沒有傳達出的事?讓拉姆身爲姊姊的心感到搖擺不定。
靠着這半年來的生活,拉姆知道這並非是演技。表示愛蜜莉雅是沒有任何企圖,只是單純不擅長隱瞞事情而已。
她掩飾的方式相當隨興。
在幾乎能感覺到呼吸的距離,愛蜜莉雅用手抵着嘴邊說着悄悄話。雖然聲量十分慎重,但最重要的言行舉止完全沒有慎重感。
「總之各位所有人,別疏於準備與戒備對慶生會舉行的事。羅茲瓦爾注意拉姆,帕克負責引導擔任誘餌的愛蜜莉雅醬……簡稱誘餌莉雅醬,碧翠子就照現在這樣在總部待命,這很重要喔。」
「……是表演能力的問題吧。」
對於這種反覆胡鬧的生活,碧翠絲終於已經適應了。
拉姆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某種圈套,但愛蜜莉雅忐忑不安地頻頻窺視着拉姆,難以掩飾的期待讓她羞紅臉頰。
「沒什麼好奇怪的,拉姆就是會讓雷姆想趕到身邊的姊姊,也難怪雷姆會有這種心情。」
——就這樣,圍繞慶生會的熾熱慶祝在水面下顯得越發劇烈。
「我想也是。」
「——怎麼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我聽不懂!先冷靜下來好好說話!」
然而,愛蜜莉雅不知道拉姆懷着此種感想,只是讓深紫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地說着:
「……反正應該是慶生會的事吧。」
對於拉姆淡紅色眼中的疑心,天真無邪地歪着頭的愛蜜莉雅毫無緊張感。從氣氛看來她完全沒有得知重要的情報,愛蜜莉雅或許只是明顯的誘餌,真正犯人或許還在更深處行動。
「對啊。」
不知情的愛蜜莉雅一口氣靠向前與拉姆拉近距離。
只是沒有算到雷姆超乎想像的顧慮習慣,以及菜月昴居然想暗中趁機設計拉姆的輕浮態度。
「嘻嘻,明明現在就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拉姆真是詼諧呢。」
「我說拉姆……我真的只是單純好奇而已喔,可以問問你嗎?」
「愛蜜莉雅大人,希望您能對周遭事物懷着疑心,」
「說得也是……我會仔細思考。」
「哼!還在裝傻,你就好好得意吧。最後笑的人一定是拉姆。」
在拉姆如此煩惱時,又有呼喚聲傳來。拉姆抬起頭一看,只見愛蜜莉雅快步走了過來。她轉頭環視着四周,慎重地躡手躡腳掩飾腳步聲——
「不,是愛蜜莉雅大人的表演能力。」
「請給我說服人的能力。」
「好吧,就陪你聊聊——所以雷姆那件事有進展嗎?」
「沒問題,不過愛蜜莉雅大人爲什麼要這麼小聲?」
既然用逼問讓他鬆口很困難,拉姆選擇的方法是——
愛蜜莉雅完全忘了先前說過的話,對拉姆如此再三提醒。而在離去時發出「啊!」的聲音,彷佛想起自己的職責般連忙再度開始躡手躡腳。
「就是啊!姊、姊姊……那麼等會兒見……好期待那天到來呢。不,雷姆什麼都不知道喔。」
「現在可以說點話嗎……?」
接着——
被認真地如此擔憂,讓拉姆很想嘆氣。但這時嘆氣很顯然又會被擔心,於是拉姆也忍了下來。
「嘿嘿,碧翠子,有同伴真好啊。」
「沒什麼啦,到時候我也會一起陪你被罵,畢竟我們可是『起始的四人』喔。」
「企圖」主要是指雷姆、昴與愛蜜莉雅的舉動。說到隱瞞雖然也包含羅茲瓦爾在內,但他心懷不軌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因此這裏就先忽略不提。
但即使如此——
「不是單純出自興趣的好奇心嗎?」
對於愛蜜莉雅這種認真卻隨興的態度,拉姆難得地不知該如何回應。雖然可以適當地敷衍過去,但這樣並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
「我問你喔,只是單純假設而已喔?如果只有一次機會可以實現願望或想要的物品,拉姆會許什麼願?」
「嚕~~」
「表演能力……是類似演戲之類的嗎?拉姆想要演戲嗎?」
「照這樣算來,連貝蒂也會一樣被罵耶……」
對於愛蜜莉雅假裝變化球的直球,拉姆頓時啞口無言。
「如果這是毛的策略,目前拉姆已經完全掉進圈套了。讓我這麼累你滿意了嗎?」
「因爲你也是『起始的四人』啊。」
「好吧。這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你之後要認真回答我喔。」
「虧貝蒂已經不讓自己生氣了,你們這羣不值得體貼的傢伙!」
「————」
總而言之,在水面下似乎有某些動靜。
「我的……真是的,別開我玩笑啦,我是很認真這麼問的。」
「姊、姊姊!」
但從拉姆的角度而言,他是否想認真設局都還是令人存疑。
原本拉姆會提議「慶祝」,目的便是爲了儘可能祝福從自身束縛中解脫的雷姆,這同時也是拉姆的夙願。
「你的字典是把同伴念成『拖下水』嗎……」
「所以呢?拉姆決定好願望或是想要什麼了嗎?啊……最好是我能做到的事,還是我能買得到的東西就好了……」
「光聽就覺得很可愛啊。」
「從剛纔是不是就話中帶刺啊!?是有什麼事看不順眼嗎!?」
「得看問題是什麼。」
「……這樣啊,沒有特別的理由啊。」
「說得也是,想隱瞞坐立難安的心情卻完全藏不住。」
先不說雷姆,就連愛蜜莉雅應該也會怒髮衝冠,重點是拉姆肯定會燃起熊熊怒火。得開始思考怎麼樣纔不會被燒死的藉口。
這段話讓昴擔憂地垂下目光,但拉姆已經料想到會有這種反應。也就是說,愛蜜莉雅的態度對昴並非是問題,而是包含在計算之中。
「看起來怪怪的,具體說來是怎麼樣?」
不用多想也能察覺到,但即使多想也想不到除此之外的答案。
由於對昴與羅茲瓦爾的怒氣,碧翠絲暴露出對兩人的體貼胸懷這點值得舉杯慶賀。
在走廊碰見的雷姆帶着開朗表情跑了過來。妹妹眼神閃閃發亮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愛,讓拉姆深鎖的眉頭皺紋頓時消失無蹤。
「嗯嗯嗯!希望差不多該習慣好好疼愛我這張臉了吧……!」
「……是這樣啊。」
無視於碧翠絲的驚訝回應,在被稱爲「起始的四人總部」的禁書庫中,羅茲瓦爾宅邸的三個男人用拳頭(只有帕克是用全身)互抵。
「啊!對啊,是閒聊。雖然是閒聊,不過是很認真一點都不閒的聊天。」
「……怎、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拉姆冷冷瞥了一眼,昴明顯地出現焦急表情。見到此種反應,拉姆發出幾乎消失的微微嘆息聲。
——不只是雷姆與愛蜜莉雅,連他都對隱瞞事情絕對不算擅長。
12
在此種猜疑與疑慮籠罩下,問題的那天總算到來。
「——姊姊早安,是很重要日子的早晨呢。」
拉姆躺在牀鋪上,首先是這道惹人憐愛的聲音震動着鼓膜。
她緩緩睜開閉着的眼皮,能聽到窗簾拉開的聲響,以及明亮晨曦照進室內——還有雷姆位在閃閃發亮室內的身影。
「……再五分鐘。」
「不能喔,姊姊。雷姆也想盡可能實現姊姊的願望,可是今天不行,請姊姊起牀。」
「竟然有這種事……雷姆對拉姆這麼嚴格,今天已經站不起來了。」
「姊、姊姊……」
「開玩笑的。來吧,雷姆,快點幫我換衣服吧。」
在雷姆沉下高興表情的前一刻,拉姆靈活地撐起身體並伸出雙手。見到此種等待換穿衣服的模樣,雷姆高興地說着「好的!」並開始準備。
她用一如往常的順序用蒸毛巾擦着臉,脫掉睡衣換上制服。然後讓雷姆整理頭髮,在鏡子前面整理完儀容就完成了。
「真完美。」
「是的,不愧是姊姊,雷姆也很光榮。」
在換好衣服的拉姆身旁,雷姆也是開心地感覺快要開始哼歌。面對妹妹此種模樣,拉姆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了回去,直接被帶着走出房間。
早上在宅邸的入口大廳集合確認當天工作方針,這是羅茲瓦爾宅邸傭人們的慣例行程。然而——
「……毛不在啊,是睡過頭嗎?」
昴回答完拉姆便彈響指頭,在餐廳內側的愛蜜莉雅重重地踩了一下地面,然後朝天花板伸出手指。
某個人發出高亢的叫聲,隨着彷佛空氣爆炸的聲響同時噴出大量紙花。拉姆對此種見過的景象眯起眼睛,接着——
飄舞的淡淡光點開始聚集,小貓精靈出現在愛蜜莉雅的指尖前方。然後一人與一隻互相點了點頭,迸射出的白光將餐廳天花板完全包覆。
「是的,這就是姊姊與雷姆的慶生會……咦咦?雷、雷姆也有嗎!?」
「想要的禮物?」
「拉姆什麼都沒問喔。」
「貝蒂不是過來慶祝的,應該說你們兩姊妹的生日與貝蒂沒有任何關係,只是過來享用豪華餐點而已。」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將此種心情化爲言語。
對於語氣平淡如此說着的拉姆,面臨瀕死恐懼不停顫抖的昴聲嘶力竭地如此喊着。雖然雷姆顯得十分退縮,但對囂張的昴可說是一帖良藥。
「——冰雕的裝飾。」
「不是餘興節目啦。你已經大概知道了吧?如果還是看不出來……愛蜜莉雅醬!」
「我也是有個人的祝福方式。之前在鬼族墓前曾經說過關於安魂的事,祝福也是一樣。這場爾虞我詐……應該說是互相慶祝是我贏了。」
「……真的是很壞心呢。」
昴笑着衝了出來,有顆鐵球以猛烈氣勢掃過他身旁。帶有尖刺的旋轉兇器極爲接近地掠過昴的身體,宅邸內迴盪着鎖鏈扭動的響亮聲響。
剎那間,當光芒散去後,眼前出現的是——
至少希望他可以替煩憂至今的拉姆稍作着想。
「不!不行!昴的耳朵聽不太見,說不定不會發現外面的聲音,還是請姊姊直接進去吧。」
「哎呀呀,我是不是太自找麻煩啦?」
「痛痛痛!臉要被剝開了!」
「交給我!」
「————」
被光芒籠罩後,餐廳誕生出由冰創作的各式各樣裝飾品,而其中最醒目的莫過於使用整片天花板的冰雕壁畫。
「那是……烤整隻布魯魯豬。」
——希望這裏能得到向愛蜜莉雅期盼的演技。
「那樣才比較能看啊,真是太可惜了。」
身旁雷姆帶着難掩期待的表情握緊拳頭。如果她有像是狗的尾巴,現在肯定會大幅左右擺動吧。
「生日快樂!」
發現自己被不知情地玩弄於股掌之間,拉姆微微繃緊神情。羅茲瓦爾對拉姆的反應聳了聳肩,說着「不不不」笑着。
雖然鬼族嗅覺比一般人發達,但至少拉姆還沒辦法從特定味道聞出對方是誰。她殷切盼望雷姆的這個舉動只是演技。
當拉姆語塞的時候,突然從後面有隻大手溫柔地扶着她的肩膀。觸感與溫度讓拉姆回過頭,只見眼前出現了不論見到幾次總會讓拉姆心跳加速的男性臉龐。
「要對你隱瞞這些費了不少功夫,但還是挺有價值就是囉。」
「啊!昴,不行啦!這樣亂撕會讓整張臉花掉的!」
「對呀,我們爲了這個時候很努力喔。」
不能辜負她的期待。此種身爲姊姊的使命感,讓拉姆難得地向天祈禱。
「對啊!拉姆驚訝的表情不是那麼容易看到……噗哇!?」
雷姆讓出空間,將拉姆引導到餐廳門扉前方。拉姆不禁被妹妹的氣勢壓迫,但在順從她的意思前還是微微哼了一聲。
「我覺得從外面叫他就可以了。」
「你不是說想喫嗎?所以我很努力去獵回來了。有沒有很高興?」
拉姆瞬間以傳神的裝陌生語調如此說着,將眼前的門推開。在門扉另一側能夠朦朧見到某個人站着的身影——就在下個瞬間。
雖然說互相慶祝還滿蠢的,但實際上被看穿的拉姆確實是徹底挫敗。
「對了,拉姆,我有好好準備你想要的禮物喔。有沒有很驚訝?」
「畢竟以你的個性,就算已經看穿內情,也不可能蔑視雷姆他們這麼努力的態度,你那煩惱的側臉對我可是甜美的甘露呢。」
「哎呀,畢竟昴、愛蜜莉雅大人還有雷姆想隱瞞的事都太明顯了。就算能瞞過你的眼睛,實際上我覺得掩飾也沒什麼意義就是囉。」
就在這番對話告了一個段落的時候——
「——雷姆?」
因爲先前說到的鬼族優秀嗅覺,聞到了從餐廳傳來的甜甜香氣。
聽到愛蜜莉雅開心地如此說着,拉姆將視線轉向餐廳的桌面。桌上擺滿了雷姆親手製作的甜點類,妹妹努力的模樣彷佛曆歷在目。
雷姆將鐵球拉回手邊,跑到渾身僵硬的昴面前。這道聲音讓昴用手摸着自己的身體確認是否存在。
「OK,莉雅。雖然早上還有點困,還是來好好慶祝一下吧!」
昴與愛蜜莉雅互相擊掌,與他們差點做出同樣舉動的雷姆大喫一驚。看來雷姆是由衷沒有料想到自己會受到慶祝,先前應該只有對雷姆說這場慶生會只替拉姆慶祝。
「……羅茲瓦爾大人真壞心,您已經知道所有人的想法了吧?」
聽到洗手間傳來這道慘叫聲,愛蜜莉雅用小跑步趕緊離開餐廳。然後,有位身穿禮服的少女與她擦肩而過進入餐廳。
「怎、怎麼可能……你是從哪裏學會拉炮的……」
那是利用冰面凹凸並刻出陰影的冰肖像畫——
「該怎麼說呢……你們還真可愛啊。」
不同於楚楚動人的外觀,愛蜜莉雅頗爲像樣的獵人姿態讓拉姆點了點頭。要是不這麼做,當初只是隨便說說禮物用來打發愛蜜莉雅,結果被整隻烤熟的豬未免太可憐了。
在雷姆指着的前方,能夠見到拉姆與雷姆互相依偎的冰雕姊妹肖像畫。
「——!姊姊!那該不會是姊姊和雷姆的畫像吧?」
「————」
「連碧翠絲大人都來了……」
「帕克!」
「是我設計的!雖然冰雕裝飾也很漂亮,不過你們仔細看清楚囉?」
「所以纔沒辦法從臉上剝開嗎!唔啊啊!看、看不到前面!」
「啊,昴好像很不舒服,我也得去幫忙纔行。」
無視於拉姆的期望,走在前面的雷姆停在餐廳前方。
沒人的入口大廳響起鞋聲,拉姆這句話隨即被雷姆反駁。但不知爲何,這段反駁語調聽來毫無抑揚頓挫。
碧翠絲事不關己的表情變得面紅耳赤,趕緊到自己的固定位置就座。目送着她那小小的背影,羅茲瓦爾不禁微微發出「哼哼」的笑聲。
昴維持着臉被紙片貼着的模樣,被雷姆等人威脅着臉會變花而帶離現場。在離開餐廳前,愛蜜莉雅轉過頭看着拉姆。
雖然拉姆感覺不太自在,但被昴等人發現會讓心底更不舒服。
「昴!在臉花掉之前先去洗臉吧,請往這邊。」
「少囉嗦!你只要接受貝蒂說的話就好!哼!」
碧翠絲在慘叫聲中現出身影,讓拉姆顯得頗爲驚訝,此種反應讓碧翠絲說着「怎樣啦。」並抬起斜眼瞪着她。
「囉嗦。」
「聞聞、聞聞……沒事的,姊姊。請包在雷姆身上,昴他一定是在……是在這個方向吧。聞聞……」
「哎呀哎呀,看來比想像中還要更有效嘛。」
「我忘記說了,如果想對雷姆嘗試拉炮,被這孩子當成偷襲打得粉身碎骨都不奇怪喔。」
雷姆用手製止眯起眼睛的拉姆,可愛地聞着氣息並邁出步伐。
「真是的,一大早就吵成這樣。」
「喂,拉姆!你這傢伙很可怕耶!我的臉差點就毀了!」
「啊——」
「哈哈哈!怎麼樣!這再怎麼說都會嚇——」
當昴得意地呼應着羅茲瓦爾,拉姆將自制拉炮朝着他的臉發射。被空氣破裂的聲響與大量紙片波及,昴忍不住嚇得向後仰倒。
從羅茲瓦爾的苦笑中能夠感覺到溫情,讓拉姆決定對挫敗感妥協。
「我、我是不是差點死掉了……?」
「————」
「姊姊,昴好像在裏面。怎麼辦?」
而在桌面中央,有道強調奇特存在感的料理。
「沒臉的樣子比較能看……你有這麼討厭我的臉嗎?要多疼愛一點啦!」
全部如同羅茲瓦爾所說,雷姆與愛蜜莉雅、還有順便附帶的昴,在無法抗拒三人體貼善意的那時就已經確定輸了。
雖然對雷姆沒有發現這點的純真心靈,以及昴加以欺瞞的惡行惡狀有些意見。然而——
「所以呢?這是什麼餘興節目?」
「既然這樣,羅茲瓦爾大人能替小的慶祝纔是最好的。」
「咦咦?怎麼會,昴不可能會睡過頭的。」
對大聲嚷嚷抱怨的昴聳了聳肩,拉姆朝着桌旁的固定位置——不,是在準備好的生日宴會上賓席彎腰坐下。
這時,洗完臉的昴帶着雷姆與愛蜜莉雅回到餐廳,氣沖沖模樣讓拉姆不屑地發出「哼」的冷笑聲。
「對、對不起,昴!聽到那麼大聲,一不小心就……!」
「姊姊……」
「可以早點處理這種定時炸彈嗎!?」
「好好接受慶祝,拋開這股挫敗感吧。你應該要對自己更好一點。」
「這是我和愛蜜莉雅醬,還有宅邸所有人替拉姆與雷姆舉辦的慶生會喔。」
「——毛,你在嗎?」
「構造很簡單,很快就能做出來了。順帶一提,我把裏面的紙片改造成會黏在對方身上。」
「我說拉姆,烤整隻布魯魯豬怎麼樣?滿意嗎?」
「非常抱歉,愛蜜莉雅大人。拉姆不太會喫肉類料理……」
「那你爲什麼會說想要這個!?」
拉姆認爲今天應該能多少任性一下,於是老實地表明自己不愛喫豬肉。可憐的豬隻能交給昴與愛蜜莉雅處理,拉姆便暢快地開始享受其他各式料理。
昴與愛蜜莉雅對整隻烤豬展開鏖戰,碧翠絲在帕克與羅茲瓦爾的揶揄下享受着甜點。頭上肖像畫的兩姊妹帶着微笑,讓拉姆認爲與期待中的「慶祝」截然不同。
然而——
「——姊姊。」

站在身旁的雷姆悄悄地窺視着拉姆的表情,其中含有對隱瞞事情的愧疚感,同時懷着拉姆對這場慶生會有何種想法的期待與擔憂。
「真是個小傻瓜。」
拉姆微微一笑,對看似擔憂的雷姆摸了摸她的頭。瞬間雷姆像是得到容許般,帶着閃閃發亮眼神將點綴得很可愛的烤甜點拿了出來。
「姊姊,生日快樂。」
從微笑的雷姆手中接下烤甜點,拉姆吞了一口氣並回以微笑。
「嗯,雷姆也生日快樂——有雷姆這個妹妹讓我很幸福。」
由衷地懷着無止盡的愛情,拉姆對雷姆送出這段祝福的話語。
「——生日快樂!!」
隨後,祝福的話語在羅茲瓦爾宅邸此起彼落。
——因爲這天是生日,也是不論任何人一年中能夠成爲主角的一天。
13
「不過話說回來,毛和愛蜜莉雅大人還真是囂張。」
「哈哈哈,沒想到結束後還口出惡言,你也真是太可愛了。」
羅茲瓦爾微微一笑,摸着將身體靠在自己胸前的拉姆的頭。拉姆享受着手掌的觸感,卻難掩不服地咬緊嘴脣。
「羅茲瓦爾大人蔘加這場歪主意辛苦了。毛和愛蜜莉雅大人的計畫實在太過幼稚,小的認爲對羅茲瓦爾大人可能太過無趣了。」
「就像你期望的,昴他們比較適合讓雷姆享受慶生宴會,我的暗中安排幾乎等於沒有任何作用……就算你看穿,也是沒辦法阻止這場宴會的。」
「……我只是沒有理由故意弄僵氣氛而已。」
羅茲瓦爾露出竊笑,他應該已經完全看穿拉姆的想法。畢竟已經透過角的傷痕碰觸到最深的部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隱瞞了。
沒錯,到頭來這場慶生還是玩樂。玩樂還是交給昴與愛蜜莉雅就好。
除此之外沒有必要多說,拉姆靜靜地繼續將身體靠在羅茲瓦爾身旁。
《完》
「這樣就可以了。」
「——那當然。雖然這樣說像是故意自尋死路,不過陪你返鄉的一天夜晚時間還沒使用,你想做什麼都無妨。」
因此,拉姆這時候能想到的反擊方式只有——
這裏是夜晚宅邸最上層的辦公室,拉姆已經接受過每天必定的角傷治療。沉浸在治療的餘韻中,兩人開始閒聊回顧着今天一整天的事。
拉姆先是如此說着,從近距離被拉姆盯着的羅茲瓦爾屏起氣息。光是見到他難得出現這種反應,讓拉姆總算充滿滿足感。
「——那麼,請大人稍微維持現在這個姿勢。」
雷姆幸福的笑容、深愛對象的溫暖、以及雖吵鬧卻不會令人厭惡的成員們給予的祝福——總之是個不差的生日,拉姆在月夜中微微綻放笑容。
「喔,你這是在挖苦嗎?哎呀,畢竟我也是有樂在其中,這樣還算可以。偶爾童心未泯能回想起篡位前的生活也還不錯。」
出身於權勢貴族的羅茲瓦爾爲了維持地位,人生中可說是充滿陰謀與暗鬥的政治鬥爭。這當然不可能與昴等人的玩耍相提並論。
「這樣就好了嗎?」
「是這樣嗎?好喔,那就當成是這樣吧。」
「小的認爲,那場政爭不能和毛的惡作劇用同個標準衡量。」
「之前已經接受過雷姆、愛蜜莉雅大人還有毛的慶祝……羅茲瓦爾大人做點什麼也是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