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講理的劍之鐵錘』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6萬 字
1
──「死亡迴歸」之後,首先是沉重地接受事實。
襲向普萊迪斯監視塔的有五個障礙,來不及應付處理的結果,最後就是以跟塔殉情的形式,讓那可怕的黑影糟蹋掉一切。
性命就這樣潰敗,透過「死亡迴歸」再度得到機會的昴──但這次的「死亡迴歸」卻跟以往不同。
要說爲什麼的話──
「──重來的地點,跟之前不一樣。」
第五次的「死亡」,雖然這件事本身值得大聲怨嘆,但最大的問題在於重新啓動的地點變了──換到從雷伊德的「死者之書」回來,也就是剛從「記憶迴廊」回來的時候。
「──」
存檔點變更,之前是有預想過。
失去記憶前的「菜月•昴」,應該也同樣一直利用着「死亡迴歸」。可是每次接關都是從失憶開始,這怎麼想都很奇怪。
所以可以得知,只要因某個原因導致存檔地點更新,當然也就不會從綠色房間重新出發。
因此存檔點更新本身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問題在於──
「竟然回到最惡劣的狀況發生不久前,這樣幾乎沒時間動小手腳……!」
剛從「記憶迴廊」回來,代表五個障礙都在進行中──屁股底下的微弱搖晃,是逼近塔的魔獸羣正在進擊的證據。
這也意味着,距離大限的時間變短了。
魔獸大進擊,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神祕的大蠍子,兩個「暴食」,以及喫掉整座塔的兇惡黑影,爲了解決他們的時間,時間、時間遠遠不夠──
「──冷靜!」
「好痛!」
思緒闖進死巷子的昴,被臉頰上的強烈衝擊給拉回來。是用雙手用力夾住昴的臉,圓眼珠直直盯着他的碧翠絲。
就這樣壓扁昴的臉,在近距離說話。
「在書裏發生什麼事,說出來啊,昴。說出來,然後一起想辦法。──那可是貝蒂我們的強項。」
「雷姆一定希望我做該做的事,而不是照顧她!我在書裏被她說教了!」
就這樣,沒給她們時間去理解,昴邊在內心道歉,邊講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
因此,昴在這邊扯謊,是要在不曝露「死亡迴歸」的情況下爲了讓同伴相信情報的苦肉計。──因爲不能跟同伴坦承「死亡迴歸」。
上一個輪迴的最後,被影子吞噬之前也曾感受到這奇妙的熱度。心跳加快,在口乾舌燥的焦躁催逼下,昴閉上眼皮。
「──。嗯,昨晚奪走你『記憶』的,也是他們其中之一。既然如此,你要給我雪恥的機會?」
「慢着慢着慢着,太快了!我知道妳的意思,但冷靜點!妳……」
那就是──
「由裏烏斯,讓你遠離現狀可見的威脅,轉而送去潛在的威脅那兒,我知道你會感到抗拒。可是,菜月的話沒法忽視。」
聽完昴說明,艾姬多娜這麼揶揄。
「……我可是期待妳搞不好能稍微理解我的心情喔。」
「艾姬多娜!麻煩妳帶雷姆和帕特拉修到安全的地方!不可以去露臺和第二層!綠色房間現在也不能接近。現在的話,『泰潔塔』應該是最安全的!」
以結下樑子的對象這意義來說,是足以匹敵「暴食」的人物。而且還會在這種狀況下采取不可能的行動,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暴食』大罪司教露伊•亞爾聶博對我們宣戰了。」
「──」
2
「──拜託了。」
「──嗚。」
「──站起來吧。」
「──」
憶起心中的糾葛時,身旁的艾姬多娜贊同昴警戒雷伊德的看法。聞言,由裏烏斯也點頭。
猶豫了一下,最後正大光明地撒謊。
「剛剛妳說過了,要我別背叛你們的信賴。我也拜託妳相同的事。雷姆就拜託了。這女孩,對『菜月•昴』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就先應允吧。艾姬多娜,碧翠絲大人,之後萬事拜託了。」
「我答應你。雷伊德交給我。──但是,假如他不能離開第二層,那我就會跟你們會合。沒異議吧?」
在「泰潔塔」書庫的對話快速結束,跟要回來第三層通知衆人的由裏烏斯在途中會合。知道由裏烏斯焦躁的原因是魔獸羣,被昴要求的梅莉卻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拉姆!」
思考像這樣變清澈後,也就能看清楚橫亙在混亂與後悔後頭的敵人是誰。同時想起的,還有自己最近曝露的尷尬心境。
這麼想的時候,胸膛深處產生點點熱度。
「──沒事。我們就按照我們的進度,跟愛蜜莉雅美眉她們會合!要趕快!」
「你那麼肯定的原因我就不深入追問。只要不會背叛我跟他的信賴。」
計劃會亂掉,齒輪一旦沒能準確咬合,就會直接連結到無法挽回的悲劇。
「──毛!起來啦!」
觸碰腰際的騎士劍,跟「暴食」結下樑子的由裏烏斯低聲道。
「昴,怎麼讓梅莉小姐一個人去。你在打什麼主意吧。」
「──!被雷姆?怎麼一回事?」
事實上,雷伊德的行動跟「暴食」恐怕毫無瓜葛。這點從兩者激烈衝突,巴登凱託斯慘敗的經過就能明白。
這樣一來,五個障礙就解決掉一個。然後是──
「理解力很高呢。剛剛纔講到『暴食』跑來了吧。」
「幹嘛來,毛。雷姆……」
被託付繮繩而驚訝的艾姬多娜,聽了昴的指示後瞪大眼睛。這段期間,昴撫摸帕特拉修的脖子,把龍背上的雷姆烙印在眼底。
艾姬多娜附耳低語,昴微微屏息。
在稍早之前,停滯不前的昴纔剛因斥責而奮起──
「……說法真奇怪。你不就是菜月•昴嗎。」
確定這些都有達成,昴把接過的繮繩推給艾姬多娜。
從走廊後方衝出來的,是跟先前一樣的組合──跨坐在帕特拉修背上、抱着雷姆的拉姆。她帥氣地跳下龍背,把繮繩拋給昴。
「我明白。都到了這時候,我不會不認真聽信昴的話。說實話,沒法跟自身的仇敵『暴食』一戰着實令我惋惜。但──」
「沒有。假如雷伊德沒法閒晃,不能煩擾到你的話就是天大好消息。判斷就交由你,不過戰勝雷伊德也是你的任務。」
「話雖如此,都來到極東之地了還遇到大罪司教。可以看到菜月跟他們之間有切也切不斷的孽緣呢。」
聽了昴這番話,艾姬多娜恍然大悟。
「咦?」
昴快嘴說明,三人睜大眼睛一臉不知所措。
「對啊,我想讓你報仇。不過,對手不是『暴食』。」
不讓她把話說完,昴就留下她們衝出去了。
有聽說艾姬多娜寄宿在安娜塔西亞身上,她來這的目的就是想把身體還給原本的主人。以這意義來說,關係有點像現在的昴與「菜月•昴」。
「在這麼亂七八糟的狀況下,那傢伙會做出別人最不希望他做的事。要是那個出來的話那全部都會完蛋,這點貝蒂也有同感。」
「就跟先前說的一樣。──雷伊德•阿斯特雷亞只能交給你。」
跟着一起走的,就只有不會讓昴獨自一人的碧翠絲,以及先跑掉的拉姆。而拉姆回頭瞥了昴一眼。
──爲什麼會這麼想,昴也無法說明有什麼根據。
「……我要是不能取勝計劃就會亂掉,是吧。真是不可理喻的甜言蜜語。」
「──雷伊德會下樓。我想請你阻止那傢伙的干預。」
用厭倦的表情回應愛的告白,梅莉欣然允諾應付魔獸。雖然態度像是提不起勁,但那是在掩飾害臊。這從她衝向隱藏露臺的背影就能看出來。
「昴?」
「菜月,你呢!?」
話語打住,黃色瞳孔看着昴。承受視線,昴深深頷首,肯定由裏烏斯的覺悟。
「『暴食』大罪司教跑來了!愛蜜莉雅大人正在應戰,但形勢不利。拉姆不趕快回去的話會爲時已晚!」
「──。沒錯。從『暴食』那聽來的。」
碧翠絲擔心地看着表情僵硬的昴,但昴朝她搖頭,拉着她的手加快腳步。
「感嘆繞着昴打轉的惡運就留待後頭。現在需要的……」
「醒得太慢了!照顧好雷姆!要是敢害她受傷或是毛手毛腳的話絕不輕饒,要拼死保護她!拉姆──」
剎那間,昴心中乍現還留的感情非常複雜。
目送他的背影,昴轉身之際。
一聽到那名字,驚愕在由裏烏斯的眉心刻下皺紋。
「菜月,莫非你……」
即便如此艾姬多娜仍沒有點破,是因爲她對昴至今的言行保有一定的信賴。──因此自己必須回應她。
從昴認真的眼神中看出來了吧,由裏烏斯長嘆一口氣。
「──」
因此──
眼皮底下浮現的,是微微搖晃的淡光──在昴的懷中和身旁,以及在走廊遠處。
他的力量是必須的,要給他洗刷恥辱的機會也是事實。──只不過,昴要託付給他的敵人不是「暴食」。
「太廉價了啦……」
從口氣聽來,跟昴扯上關係的大罪司教不只「暴食」一個。恐怕應該有七人吧,在這當中,那個正是最棘手的傢伙,他是這麼想的,但──
「什麼?可是,在這狀況下哪還有比『暴食』更優先的對象……」
「我簡短地說。利用『死者之書』找出雷伊德弱點的點子失敗了。有人礙事。書跟一個叫做歐德•拉格納的地方相連,我在那裏遇到麻煩的傢伙。」
在書庫裏的是艾姬多娜和梅莉,其他成員在哪做什麼事大致都知道。他們現在可能正身處苦境中。
「我要跟碧翠絲和拉姆一起迎戰大罪司教!」
「嗯,首先要輔助夏烏拉。梅莉,可以拜託妳嗎?」
「我也持相同意見。話雖如此,還是很難相信他可以在塔內自由活動……應該說,這是我最不想相信的情報。菜月,這情報的出處也一樣?」
「沒有,再次確認而已。我這個一點進步都沒有的笨蛋。」
回應後,昴抱着感到不解的碧翠絲站起來。
──不,嚴格來說不是爲了跟愛蜜莉雅她們會合。
「當然感激到五體投地!我愛妳!」
被混亂與後悔支配的思考,因碧翠絲的話而逐漸清晰。
「是交給我吧……」
接過由裏烏斯的話,昴將塔外的魔獸大進擊──託付給梅莉,請她跟夏烏拉組成共同戰線。
畢竟在這個時間點,進到這個走廊會遇到的不是愛蜜莉雅──
急匆匆趕來的最大理由,就是阻止愛蜜莉雅的「名字」被巴登凱託斯喫掉,以及預防拉姆因此脫離戰線。
「嘿~?大哥哥你喲~,明明發下豪語卻馬上就轉頭來求我,太丟人囉。不過,因爲你老實拜託,所以這邊就交給人家吧。要心懷感激喔。」
「暴食」與雷伊德的關聯極低,要當成「劍聖」開始在塔內亂跑的情報來源,也難怪思慮深遠的她會懷疑。
把後面的事託付給其他兩人而非自己,這讓昴面露不悅,但由裏烏斯留下惱人的笑容,颯爽地掀動斗篷,出發前往第二層。
擔憂趕赴戰場的拉姆,確定可恨的巴登凱託斯存在的憤怒,可是最甚的,莫過於拉姆喊出愛蜜莉雅的名字時所帶來的安心。
跑在旁邊的昴說的話,動搖到拉姆的眼神。可是現在根本無暇仔細說明在「記憶迴廊」發生的事。
因此,昴只簡短告知最重要的事。
「打敗『暴食』,才能把雷姆帶回來。所以說,我也要一起去!」
「當然貝蒂也在,不要忘囉。」
「──。現在就先這樣。之後再仔細審問一百倍。」
「一百倍太恐怖了吧!?」
因爲講這話的是拉姆,聽起來不像是玩笑,昴不禁發抖。可是對重要的事沒能給個明確說明的昴就這樣收手,正是拉姆的溫情。
而有必要這樣做的事態正逼近眼前,同時也是證明。
「──冰結霜降藝術!」
下一秒,就能在凍結成白色的走廊那頭看見手持冰之武器起舞的愛蜜莉雅。跟她對峙的是矮個子大罪司教,萊伊•巴登凱託斯──
「愛蜜莉雅大人!」
拉姆這聲叫喊,讓昴確定自己成功阻止最惡劣的事態發生。於此同時,被呼喚名字的愛蜜莉雅也注意到這邊。
「咦,拉姆!?爲什麼回來了!?而且,連昴和碧翠絲都在,還好你們沒事……不過!現在非~常危險!退下!快離開!」
「雷姆已經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難了。接下來拉姆也要幫忙。」
回答擔心他人的愛蜜莉雅後,拉姆拔出固定在大腿上的細杖。
那把短杖給人一種魔法師會用的感覺。乍看之下是個沒什麼特異之處的東西,但一給拉姆拿在手上,就突然充滿神奇的壓迫感。
看到拉姆參戰的意志,跟愛蜜莉雅拉開距離的「暴食」嗤笑。
「哼哈!什麼什麼,妳跑回來啦,姐姐!討厭,好帥!爲什麼姐姐這麼帥氣?姐姐真的太完美了!」
「──煩死了。殺了你,大罪司教。」
直接說出充滿敵意的發言,拉姆走向巴登凱託斯。「喂!」昴連忙把手伸向她的背。
用舌頭舔掉臉上的血,巴登凱託斯吐出不知是顫慄還是佩服的氣。傷口似乎沒有像外觀那麼深,但剎那間的攻防帶給他精神上的影響,遠大於身體上的傷害。
吞下複雜的情感,拉姆稱讚愛蜜莉雅的功勞,取而代之的是用失望的目光望向倒地的巴登凱託斯。那股心情昴痛切能懂。
「還有我,啦──!」
「這樣一來……!」
「──『跳躍者』多爾肯的縮地。」
兩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手,邊交談邊警戒巴登凱託斯。視線盡頭的敵人,瞬間就拉近了十公尺的距離。
察覺到預兆的巴登凱託斯立刻轉動身子,卻已來不及。風刃徹底切開空間,扯裂「暴食」的兇臉。
「可是,我不是因爲厭惡殺人所以才說抓起來就好。我們來到這座監視塔,是爲了幫助被這些人奪走人生的人吧。」
儘管左半邊的臉染血,但巴登凱託斯拍手叫好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感覺不到痛,而且還輪流盯着拉姆和昴看。
她的擔憂很正確。昴也想避免留下不安要素。即便是要靠殺人才能得到安穩。
暫時退場的拉姆,腳直接從上方踩爛瞄準愛蜜莉雅顏面的黑爪,接着左手肘撞向巴登凱託斯,右手一伸扶住愛蜜莉雅,完美地揍飛敵人又還英雄救美。
「你模仿那女孩……!」
「嘰、嘎啊啊啊!!」左半邊的臉被切開的巴登凱託斯慘叫,雖痛但還是使出踢技把拉姆掃到後方。然而,那也在計算之內。
「暴食」的實力強到要愛蜜莉雅與由裏烏斯攜手合作才能對抗,這在前一次的輪迴就已判明。因此,要是任由拉姆在此失控,愛蜜莉雅的「名字」沒被喫掉的優勢便很容易被一口氣翻轉。
「噗嘎嗯!?」
作夢都沒想到,可恨的仇敵巴登凱託斯竟然會被這麼輕易打倒。
「哎喲!?」
絕不能被玷污的「聖域」即將被玷污。
雙眼閃閃發光,光芒裏帶着可怕的熱情執着。
魔獸大進擊交給夏烏拉和梅莉,與雷伊德決鬥託付給由裏烏斯,和「暴食」的戰鬥就以目前的成員挑戰。但原本是要以愛蜜莉雅爲主力,昴和碧翠絲以及拉姆從旁輔助。
「──。不,做得漂亮。嗯,真的,很完美。」
不得了,世界最可愛的愛蜜莉雅的臉蛋即將被抓爛,這時──
粉碎愛蜜莉雅冰之大劍的黑掌「拳王」,眨眼間拉開或縮短距離的「跳躍者」的異能,以及讓風刃只造成輕傷的「肉食獸」,都隱隱現身在他身後。
昴邊下達指示邊撫摸碧翠絲的頭當作獎賞,但拉姆皺眉。
「悄悄接近,敲下去!」
「──以爲在跟誰說話,毛。退下。」
兩者重疊的瞬間,昴全身被恐怖和憤怒所囚而無法動彈──
跟鋒利度無關,一擊就能讓人無法戰鬥的威力,襲向巴登凱託斯的背──
「──」
「怎麼樣!剛剛,重現了那個感動的時刻吧!從這邊開始吧,大哥哥!從頭開始……好耶。」
「碧翠絲大人的姆拉庫……用陰魔法消除體重後,愛蜜莉雅大人再偷偷繞到敵人後頭。雖然很像愛蜜莉雅大人的作法……」
簡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嗯,好像是。剛剛的掌擊,讓我後脖子非~常麻。」
「慢着。要讓他活着?他只會是不安要素耶。」
昴的計劃亂掉了。而且是朝着好的方向。
「大哥哥是救世主……不對,就刻意重新說過吧!大哥哥是我等的英雄!惹人憐愛,拼死拼活,一沒有人陪在身旁就會不安,調皮淘氣,越去想胸口越是隱隱作痛,而且還原諒一切的英雄……!」
「手掌也是呢……」
巴登凱託斯雙眼閃耀描述英雄的姿態,讓昴失聲。
「……憧憬?拉姆就算了,怎麼連我也算在內?」
喫掉他人的「記憶」與「名字」,體內蓄積龐大人生的「暴食」,並不只把食用過的人生軌跡運用在戰鬥上。
昴的手指抓空,跟拉姆的身影消失是同時發生。
「剛、剛剛的是……」
「暴食」大罪司教被偷偷靠近的愛蜜莉雅使用冰錘豪邁痛毆,翻白眼昏過去了。
「就是這樣,大哥哥!大哥哥記得。應該要扔給我等的芬芳憎恨!散發香氣的執着!鮮嫩欲滴的激情!我等應該品味過的,感情煮到黏稠乾焦的黑湯!我等可是一滴不剩全部都舔乾淨了──!」
「要是姐姐和大哥哥一起來的話,哪還受得了~!過去的憧憬和現在的憧憬……你們對我等而言是救世主!全身,所有細胞,全副心神,所有靈魂!沸騰!竊笑!肚子叫!」
可是現在,那個矮個頭所反應的最真實「人生」是──
拿着冰之大劍的愛蜜莉雅自淌血的巴登凱託斯身後攻擊。因爲拉姆飛得夠遠,因此愛蜜莉雅毫不客氣地全力揮砍。
「噗,嘻嘻嘻,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姐姐!『肉食獸』海聶魯革再現,還受這傷!這麼嚴重!好耶。好喔。好棒。好贊。好爽。太棒了。真是太讚了。正因爲這麼棒!暴飲!暴食!」
在眨眼間消失的拉姆,現身在巴登凱託斯的眼前。
拉姆瞳孔縮小,話語剛落,杖的前端就產生風刃。
「太好了!」辦到這點的大功臣愛蜜莉雅朝氣十足地點頭,衝向碧翠絲跟她擊掌。
「────」
「唉呀,就像是碰撞意外呢。總而言之,愛蜜莉雅美眉,碧翠絲,GOOD JOB!快點把這傢伙捆起來,好去收拾下一個麻煩!」
跟昴握着手的碧翠絲道出考察結果,其中對「暴食」的認知十分正確。
「──姆拉庫。還有……」
「貝蒂和愛蜜莉雅的華麗合作,很可怕吧。」
說完還互望彼此點頭的,是碧翠絲和愛蜜莉雅。兩人攜手合作的成果,就是後腦杓被重擊而昏倒的巴登凱託斯。
抱着自己的瘦軀,黏膩傾訴的「暴食」──這番言行,將大罪司教噁心的模樣與不應有的偶像相重疊。
而在這方面,只能目瞪口呆看着一切發展的昴也一樣。
「請小心,愛蜜莉雅大人。……對方會使用麻煩的技倆。」
對此感到傻眼,看着他,昴沙啞吐氣說。
──就在這時。
「你不知道呢~!大哥哥……不對,因爲昴是特別的──!」
「……咦,贏了?」
「只是,我沒想到拉姆是可以匹敵他的戰力。」
過度專注在重現「記憶」,導致巴登凱託斯對昴以外的人的注意力分散。
「呀啊!?」
「──!?」

巴登凱託斯翻着白眼倒地。
昴並不認識那份熱情,但「菜月•昴」一定認識。
「要是不考慮後果的話,拉姆是可以做到那種地步的。就算是『暴食』的古怪權能,沒有實力相輔相成的話也只會被她碾壓。」
解說打倒「暴食」的方法後,拉姆似乎感到疲倦般揉着自己的眉心。注意到拉姆的樣子,愛蜜莉雅提心吊膽地問:
「有什麼確切證據可以證明,殺了他們就能讓被喫下去的東西回去呢?不只如此,到時連要問方法都問不了。我怕的是這個。」
生活舉止,用字遣詞,癖好習慣──甚至連想法也能重現。
昴勝券在握的心情,被「暴食」的喝采挫敗。
「那個,也就是說……?」
「──嘿咿呀!!」
「取那麼誇張的名字,結果就只是東跑西跳的騙術。」
3
「哇、欸、欸……拉姆,謝謝!我差一點就撞上地面了。」
「──拳王之掌。」
「啊哈哈,開玩笑的吧?只是斜瞄一眼而已就掌握本質,未免太犯規了。」
「以爲這樣就結束,根本小看了拉姆的憤怒。」
「少用一般人這種無趣尺度來衡量拉姆。話說回來。」
「那個,不行嗎?」
在全力揮砍途中被黑色手掌擊打,冰之大劍就像畫糖一樣粉碎。
即使是擷取所有高手武技,還能隨心所欲變換、運用自如的巴登凱託斯,在面對雷伊德時也是不堪一擊。
看到指在眉心的杖尖,雙手交叉用短劍擋下的巴登凱託斯張大雙眼,高呼快哉。
「啊~哈哈哈~妳認真的~!?在自己腳底製造風,都不怕把腳吹斷嗎?一般人會怕到不敢那樣,真敢!」
他並沒有鬆懈對拉姆的警戒,但「暴食」在這邊該注意的不單隻有懂他在說什麼的昴和拉姆。
「這倒是。所以纔要……」
擔憂這點的昴,正要去抓拉姆的肩膀時──
「──」
出乎意料的招式讓愛蜜莉雅失去平衡,結果軸心腳被「暴食」伸長的後腿給掃過,慘叫的美女因此頭下腳上,黑爪接着抓向可愛臉蛋。
而是──
已經在「記憶迴廊」質問過露伊•亞爾聶博,關於被食用的「記憶」與「名字」會怎樣。──不知道,這就是露伊的答案。
「臉可是愛蜜莉雅大人少數沒得抱怨的優點喔。」
他的身影,跟絕對不應該在這兒的人影重疊。那是用力拍打容易絕望又自甘作賤的昴的背,要求他奮起的女生。
巴登凱託斯邊說邊張開雙手,眼神陶醉地看向昴。視線簡直就像是真心迷戀昴的少女般癡迷。
看着她們的樣子,被拋在一旁的昴望向拉姆。
但是,那終究是露伊的答案。她的兩個哥哥,不一定一樣。
「要是有能夠立刻問出來的方法就好了,但沒有的話,那我們沒法承擔這風險。問題堆積如山,不是隻有這傢伙。」
「……塔的搖晃,還有由裏烏斯他們不在,確實讓人在意。」
接受昴的說服,拉姆面露嚴肅神情,陷入沉思。
「拉姆,我贊成昴。總而言之,我先用冰做出枷鎖讓他不能動,之後再問他吧。」
愛蜜莉雅代替思索的拉姆,對昴的意見表達贊同。
爲了表明態度,她揮動手,空氣發出龜裂聲,在巴登凱託斯的手腳上形成鐐銬固定住。
手腳都被牢牢變成冰雕的他,連要翻身打滾都很困難吧。
「吶?這樣應該就不要緊了吧,拉姆?」
「……明白了。不過,詢問方面還請讓拉姆親自來。」
「──?嗯,知道了。就讓拉姆負責。」
愛蜜莉雅與拉姆對「問話」的意義上有落差,不過昴找不到填補這份落差的意義,以及阻止拉姆詢問的理由。
「暴食」沒有值得同情的地方。這是昴的結論。
「那麼昴,『暴食』已經收拾掉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幫忙夏烏拉和梅莉嗎?還是說……」
「哦,對啊。等一下。我想想。」
碧翠絲問道,昴運轉腦袋決定往後的方針。
五個障礙裏頭,魔獸大進擊和雷伊德已經交給可靠的同伴去處理。而「暴食」的打攪出乎意料地被愛蜜莉雅與碧翠絲的合作給擊潰。
剩下的障礙就是身份不明的大蠍子,以及將整座塔給毀掉的終焉之影──還有讓昴掛心的,是目前還沒現身的另一名「暴食」。
「露伊那傢伙,確實說了萊伊和羅伊……既然巴登凱託斯是萊伊,那另一人應該是羅伊。可是他卻從來沒露面過。」
話雖如此,現狀是塔的各處都在發生問題。實在很難想像還有昴不知道的未知障礙,也不想去想。
「耕心……?」
「──嗚。」
「──」
手腳被限制住,人又在空中的巴登凱託斯根本沒法閃避。就連仰賴的救命繩──瞬間移動,似乎也因起點被毀而沒法作用,四肢、身體、頭部,都被光吞噬。
「冷靜、下來了……嗯。雖然還很混亂。」
「本來想讓他活着,但不能太要求呢。總而言之謝啦,夏烏拉。」
但是,第三隻手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
「愛蜜莉雅美眉?怎麼連妳都……爲什麼那種表情……」
「啊噎?」不過昴的脖子沒被尖牙咬到,只有飛向後方的巴登凱託斯對於貫穿身體的衝擊發出不解之聲。
領悟到這點的瞬間,昴自覺這是不自然的狀態,在難以接受的不快感下因想要嘔吐而呻吟。
至少,昴是這麼計算的。畢竟在之前的輪迴中,大蠍子曾數度擋路,折磨昴和同伴們──甚至奪去性命。
「昴,退下。」
「不然,跟她本人確認吧。」
爲了打破現狀,昴也能派上用場。──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大家的位置,有沒有事,我隱隱約約知道……如此一來──」
「啊咧?死不是更──」
事實上,他認爲分散在塔各處的夥伴們周圍,看不見暴食的陰影。
雖然目前那個取名品味差的候補人選就是被當成「師父」的菜月•昴。
昴心中的信賴與疑慮在互相角力,看不下去的愛蜜莉雅往前踏出一步,而且不理拉姆的呼喚,大口吸氣後,喊:
她是欺騙大家的背叛者嗎?
「昴?到底在說什麼?在看哪裏講什麼?」
「是、夏烏拉嗎……?」
一瞬間發生的事,讓昴、愛蜜莉雅和拉姆等人都動彈不得。
這份觸感讓昴恢復平靜。他慢慢吸氣,吐氣,深呼吸。
「給我、老老實實、變成我的東西──」
碧翠絲和艾姬多娜被殺害時嚐到的無力感,到現在都沒法忘記。犯下讓人難以原諒之重罪的大敵,怎麼會是同伴夏烏拉呢──
「……夏烏拉?」
差一點就腿軟,昴面露放心。
「──由裏烏斯在苦戰。對手果然是雷伊德吧?」
那是身爲昴同伴的證據,第六感會知會的我方人士。光芒確實亮在那。
畢竟,她們的目光盡頭、走廊深處可以感受到──淡淡的光芒。
「有什麼根據……」
──走廊深處,紅色複眼閃着光芒的大蠍子,跟淡光相重疊。
跟仰望自己的碧翠絲四目交接,昴注意到自己的喃喃自語有多奇怪。
爲什麼夏烏拉會在這裏,保護昴免受「暴食」的食慾所害?
小看「暴食」異於常軌的執念,結果就是那樣。所幸,代價是用巴登凱託斯自己的性命來支付──
「什……」
「──」
一這麼想,昴體內的第三隻手就生根固定住了。
可以將昴的知覺範圍擴大得難以置信,以淡光使之觀測到散佈在塔內各處的同伴位置。
「──夏烏拉?」
「──」
──白光接連穿透「暴食」全身,漸漸消滅其存在。
「什麼看哪裏講什麼啊,碧翠絲。當然是……」
根本來不及反應。「要被喫掉了」的本能,畏懼接近的捕食者。
不明白碧翠絲問這話的意思,昴感到困惑。
巴登凱託斯最後還想說什麼,但根本沒法說完。
他的臉,不是被拉姆切開的染血左臉,而是右臉受到莫大傷害。──這種說法還太溫和,是整張右臉都不見了。
她的笑容、話語、態度和一切,全都是假的嗎?
「昴!」
「就算是她也好像不會有事,是那姑娘的可怕之處。」
思緒被混亂攪拌,昴快失去平靜時,碧翠絲要他沉下心來。一看過去,輕柔握着手的她,正在撫摸昴的背好讓他穩定。
沒自覺的第六感,在毫不遲疑就跟拉姆她們會合時便顯現徵兆。只不過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彷彿打出生以來就有第三隻手一樣。
而面對醒過來的敵人,在我方做出反應之前,巴登凱託斯閉上一隻眼睛。──他整個人突然消失了。
她們的警戒太奇怪了。無法理解。
「嗯,不會錯的。我從牠身上感受到夏烏拉的反應。……只要不是那隻大蠍子把夏烏拉整個吞進肚子裏的話。」
巴登凱託斯的嘴巴,就這樣逼近昴的脖子──
身體大半部份都消失,化爲肉片的他散落在走廊上。看着他的末路,昴這纔想起自己忘了呼吸。
「那樣就好。──那個真的是夏烏拉嗎?」
──第一次聽到夏烏拉的名字時,不是沒有想到什麼。
心臟頓時狂跳,開始彰顯自我。差點死掉,差點被搶走記憶或名字。彷彿想諄諄教誨這些事似地,心臟開始用力跳動。
「──菜月•昴。」
──既然如此,沒理由不回應昴的呼喚。
沒有到覺得特別,就只是因爲有聽過。
「夏烏拉」是昴所認識的星星名稱──意味着天蠍座。
他只是想對逼近的「死亡」留下某些出乎自身意料的評論吧,但是那答案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
名字跟天蠍座相同的人,真實身份是漆黑大蠍子,其實是個再直接不過的回答。而且因爲太過直接,不禁讓人懷疑取名者的品味。
──白光一閃,越過昴的肩頭,直刺「暴食」的大嘴。
「不是那個,不是講那個。昴,有什麼根據說那個是夏烏拉?」
「說沒事,可是臉色很差。或許是閱讀雷伊德的『死者之書』導致的,昴也先藏起來比較好吧。」
那是在前一次的輪迴當中,就在主張自身存在的感覺──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但就是種第六感,能讓自己感受到塔內同伴的存在。
「我、我沒事。只是、頭有點暈……」
「碧翠絲?怎麼了?那種表情。剛剛確實很危險……」
還在驚愕他消失時,現身於後方空中的巴登凱託斯張開血盆大口。只有尖牙的嘴巴叫出昴的名字,舞動紅舌,朝他降落。
「──昴,冷靜。先深呼吸。」
不知道她爲什麼在這裏。她本來應該要在露臺跟梅莉一同對抗蜂擁而來的魔獸羣纔對。
「千、千鈞、千鈞一髮。剛剛、差點、被喫掉……得救了。」
4
從右臉頰到右眼都被轟飛,燒焦的傷口甚至沒有流血。辦到這點的,是朝着仍在半空中的巴登凱託斯連續施放的白光──
緊攫自己胸口,昴去意識那感覺──可以感受到朦朧淡光的神祕知覺。
伸手製止昴,愛蜜莉雅讓他站到身後。默默站到旁邊的拉姆持杖,淺紅雙眼犀利地瞪着白光來向的走廊深處。
「──啊~大哥哥真的很狡猾耶~」
不自然的第三隻手,是呼應菜月•昴的靈魂現身的東西。
昴搖搖晃晃時,碧翠絲撐住他肩膀並高聲大叫。察覺到異狀的愛蜜莉雅與拉姆也想趕過來,但昴伸手製止她們。
宛如爬地的聲音吸引昴他們的注意力。是倒伏在地面,手腳都被冰限制住自由的巴登凱託斯的哀怨──不,是羨慕的聲音。
「──」
「這是什麼?爲什麼知道大家在哪裏、做些什麼?看得到……?」
「──」
昴帶着痛苦的玩笑逗得碧翠絲微笑跟着拌嘴。雖然心情不算好了點,但卻是面對沉重現實所必須的步驟。
「我等要開動──」
確實,剛剛自己到底是看到了什麼,爲什麼會說那種話?連自己都無法清楚斷言。
不過──
不那樣會受不了。那個天真浪漫又散漫不羈,就算對昴也毫無顧慮和體貼的夏烏拉──竟然會被她謀害。
不清楚理由。但是,沒道理放掉這個第六感。──跟同伴分散的狀況下,這是無法戰鬥的昴迫切想要的權能。
梅莉負責與包圍塔的魔獸羣戰鬥,艾姬多娜負責帶領雷姆與帕特拉修去「泰潔塔」避難。然後看到由裏烏斯在第二層的動作相當激烈,狀況有着戲劇性的變化──
「愛蜜莉雅大人?」
「那樣用就太浪費了。我現在,可是在更新呢。」
就亮在那。
爲了殺戮而進化的大螯正在摩擦,用紅色複眼睥睨衆人的漆黑身軀──大蠍子正是襲擊這座塔的五項障礙之一。
沒聽過的字眼讓愛蜜莉雅歪頭疑惑,這樣的動作也很可愛,不過昴努力地想要降伏自己體內萌芽的第三隻手。
就算被這樣問,但自己就是知道。生根固定住的第三隻手──知會同伴位置的第六感,告訴昴停在走廊另一頭的存在就是她。
昴邊說邊擦拭額頭上的冷汗。聽到他這麼說的碧翠絲用嚴厲的聲音反問。訝異她有這種反應,昴望向她。
連逃避現實的思緒,也被眼前的光景給吸引了注意力。
「喂,蠍子!你是夏烏拉嗎?是還是不是?」
「──」
「……啊,對喔。你可能不能說話。那如果你是夏烏拉就舉右手,不是的話就舉左手!這樣我們就知道了。」
顧慮始終沉默的大蠍子,愛蜜莉雅首先尋求溝通。
細思她儘管毫不客氣地攻擊巴登凱託斯,但基本上應該是和平主義者,她的人性可說是洋溢着神祕。
而大蠍子回應愛蜜莉雅的答覆是──
「──!碧翠絲大人!!」
「知道!」
立刻察覺到危機的拉姆轉頭大喊,碧翠絲立刻回應,舉起的手發出光芒,一顆綻放紫光的結晶浮現在空中。
下一秒,結晶就被來自前方的白光擊碎,強烈光芒在走廊上四射。
「嗚喔喔喔喔喔!?」
「頭低下!直接命中的話就糟了!」
白光和紫光亂舞,玻璃碎裂聲不斷。
眼前的光景豪華燦爛到讓人目不轉睛,但其實那是大蠍子發出的閃光──不對,是尖銳尾針的一擊,毫不留情殺死「暴食」的兇器。
直逼而來的殺意之箭不只一支,而是百支,全都被碧翠絲用魔法給架開、撥開、打偏,從而保護住昴。
壓倒性的數量,不知爲何只集中攻擊昴一人──
「那傢伙!是有多恨我啊!?」
「可能是因爲昴一直很冷淡纔會這樣!先道歉!」
「對不起!抱歉!不好意思!原諒我!可以嗎!?」
全身被衝擊波蹂躪,昴和碧翠絲靠在一起都還要用吼的才能聽到彼此的聲音。儘管順從建議大聲道歉,但回禮的白光卻沒有轉弱的跡象。
「靠貝蒂和愛蜜莉雅的治療,終究只是拖延症狀……不過沒想到撐不到這地步。」
「說沒碰到,那爲什麼妳看起來那麼難過……」
跟昴的訴說無關,大蠍子蠢動步足後退。那動作就跟那次輪迴時看到的撤退動作一樣──所以說,接下來發生的事也會一樣。
拒絕昴伸出的手,拉姆搖頭。確實如她所言,乍看之下她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既然如此,那女孩沒被夏烏拉攻擊囉。」
「拉姆也很在意。──毛,你看到了什麼?」
「放手。下流。」
這種含糊反而成了讓人放心的回答,碧翠絲的紫箭配上愛蜜莉雅的冰結戰技,使得空氣凍結聲與停止的時間碎裂聲響重疊。
聽到自割馬上就察覺到有危險的有兩人。拉姆鼓足所剩不多的力氣颳起風,碧翠絲張開藍紫色障壁。
「……不要大聲叫,腦袋會嗡嗡響。另外,沒被敵人碰到。」
不確定古代劍豪有沒有說過這種話,但至少這一刻,愛蜜莉雅的斬擊在昴聽來就是風聲。
聽到昴的喃喃自語,拉姆揶揄。昴頓時說不出話來。
「咳咳!咳噁……大、大家還好……咕噁!」
「不想再討皮肉痛的話,就乖乖的──」
那隻大蠍子的真面目是夏烏拉。她現在是我方的敵人。
「要拉姆主動跟毛說自己的弱點?……哪有可能。」
「──」
大蠍子的自割炸彈──破壞力驚人,塔的第四層受到很大損傷。走廊原本的地板和天花板都出現大洞,牆壁也快要坍塌。
然後意識抵達第四層的露臺,梅莉確實在那兒。
不過,集中攻擊昴也就意味着──
「那是最沒有問題的地方吧!」
接着爲差點犯下大慘案、早早逃跑的犯人感到憤怒。
生出冰之長劍、雙劍、長槍、大錘,都在清脆聲響下被接連粉碎,在飛舞的冰屑當中,愛蜜莉雅舞動銀髮。
大蠍子用巨大的螯揮開劍,步足蠢動,高速往後退。可是愛蜜莉雅緊追過去,使出美麗的冰之武術。
她懷中抱着碧翠絲,真沒想到跟昴和拉姆的樣子一樣。
「──愛蜜莉雅!那是自割!!」
「不過,一進一退的話,這個平衡會……」
「知道啦!」
好矛盾。夏烏拉的行動有太多沒道理的地方。
讓大蠍子撤退,重新獲得思考時間之後,疑問反而無止盡湧出。當中最大的焦點果然在──
雙腳懸空,滾倒在地,在漫天煙塵中慢慢撐起身子。
一面這樣吶喊,跑過走廊的愛蜜莉雅扛着冰之長劍砍向大蠍子。
「看樣子是。……夏烏拉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抱着碧翠絲的愛蜜莉雅,輕盈跳過地上的大洞。快速看過一輪,兩人身上都沒有顯眼的傷,昴這才安心吐氣。
「咦!?」
光芒抹消視野,衝擊顛倒天地,巨響撞擊耳膜,在這樣的世界裏,昴拚命抱緊懷中的觸感,並忍住全身疼痛。
肉眼可見的戰果──
拉姆不可愛的反應讓昴不爽,同時也在視野裏尋找另外兩人。
「昴不輕易死心這點,是賣點呢。」
「嗯。肩膀被碰到了。」
能夠承受死亡白光的紫色結晶再度出現。前端尖銳的結晶羣,目標是與愛蜜莉雅爆發衝突的大蠍子。
可以的話,在這邊幹掉大蠍子是最妥善的狀況──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那一定也是相當驚險,真的千鈞一髮。」
要她自衛的話,根本來不及說完。
原本昴就有親眼見到夏烏拉在露臺抵禦進擊的魔獸羣,之後不知道她有了什麼心境轉折,但她並沒有傷害梅莉。
「看招!嘿咿!唔喝呀!」
「──」
「這方面的偏執是師父傳授的吧。」
大蠍子的部位破壞,是引出上上次輪迴最糟結局的過程。
「不準咂嘴!其他兩人……愛蜜莉雅美眉!碧翠絲!」
「在摸哪裏。」
「──!碧翠絲,妳知道怎麼了嗎?」
「看樣子,拉姆和毛都還活着。」
面對這冰之舞步,大蠍子的戰術很單純:揮舞天生的大螯與尾針,擊碎愛蜜莉雅的武器,試圖切割她身體。
「拉姆!?怎麼了,哪邊被咬到嗎!?傷呢!?」
「愛蜜莉雅!配合著上!」
「我確定是她。而且,那傢伙的目標是我。」
懷中的拉姆,近在眼前的愛蜜莉雅與碧翠絲。應該是「泰潔塔」的地方有艾姬多娜和雷姆,還有帕特拉修,在稍遠處的樓下感覺到約瑟夫。
「可是,愛蜜莉雅大人應該也有察覺到吧。發射光芒的攻擊,跟在奧吉拉沙丘攻擊大家的招式是一樣的。」
「愛蜜莉雅美眉!碧翠絲!拜託了,回答我啊!」
爲了尋求有些微關聯的答案,昴擴展第六感的知覺範圍。
「光一隻螯就有這等威力……已經不是笑說留下紀念品的地步了。誰知道是不是還有其他這麼強大的招式。」
──下一秒,被切斷扔下的紀念品就發出光芒,接着爆炸。
「好!就來瞎猜看看!」
要微弱抵抗的拉姆安靜,昴朝碧翠絲的背影大叫。頓時,猜到他用意的碧翠絲翻掌面向前方,解放魔法之力。
瀰漫的煙霧另一頭、大洞的另一邊傳來回應。接着剖開灰塵現身的是頭髮和衣服都亂掉的愛蜜莉雅。
「──」
「愛蜜莉雅美──」
大蠍子出人意料的真面目,讓昴猶豫要不要殺死牠。
關節連接處被切斷,大蠍子的螯飛了出去,同時灑落綠色體液。大螯發出悶聲掉在走廊上,在現場留下肉眼可見的戰果。
「──」
「這個……確實如此。」
愛蜜莉雅與大蠍子在作戰,原本應該要加入的戰力卻不在。而且答案很快就被靠在牆壁上的拉姆給揭曉。
瞭解狀況的碧翠絲簡短說明,昴聽了屏息。
「啊、嗯,好像呢。抱歉,碰到奇怪的地方了嗎?」
紫箭戳過的地方發出難以形容的聲音並硬化,限制了大蠍子的龐大身軀可以活動的空間。而靠着直覺衝過去的愛蜜莉雅,手拿目前刀身最薄、堪稱是薄冰製成的劍,使出斬擊──
「果然,梅莉現在也還在露臺戰鬥……」
「呿!」
「──」
砍掉一隻螯後,愛蜜莉雅想要勸降,但昴死命呼喊。
「夏烏拉的確很黏昴……可是她應該知道,那種作法會害死昴。」
「──咳咳!咳咳!放心,昴。我和碧翠絲都沒事。」
「這點彼此彼此、啦!」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沒電的人就乖乖被運送啦!──碧翠絲!」
「……簡單來說,拉姆能戰鬥的時間有限。」
不用說出口就能洞察的碧翠絲,寬宏大量地原諒昴的軟弱,用紫箭的地毯式轟炸來打敗大蠍子──不對,是徹底掩護愛蜜莉雅。
額頭冒汗的她正痛苦喘氣,握着魔杖的手在發抖。
很輕易瓦解。正要這麼說的昴注意到了。
拉姆嚴肅指出重點,愛蜜莉雅垂下眼簾沉默。她也不想承認,但內心早已察覺殘酷的現實。
拉姆難得在跟巴登凱託斯戰鬥時所展現的戰鬥姿態──不遜於愛蜜莉雅和由裏烏斯的戰鬥力,本來讓昴相當期待。
鋒利度發揮作用時,斬擊聲聽起來就像風聲。
只是,沒法說明狀況爲何變成這樣。
人與非人,或着該說是妖精與怪獸的異種族格鬥戰展開,戰況時進時退,維持在五五波的態勢──
「太好了……妳們都沒怎樣吧?」
回嗆嘴巴不饒人的拉姆後,昴強行抱起她纖細的身體。被公主抱的拉姆表情不悅。
「──就只瞄準昴他們,欺負弱者太難看了!」
「那個,你們兩個。從剛剛就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竟然有時間限制。果然沒那麼好的事……是不會早點說嗎。」
「嗯,不要緊。因爲爆炸前拉姆用風錯開了爆炸氣浪。多虧如此,急就章做出的冰壁趕上了防禦。」
愛蜜莉雅問的話,可說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不,不是所有人。昴不算在內。即便不想否定,卻很肯定。
「都這種狀況了還講惹人厭的話,真有種耶妳!」
摩擦下巴覺得自己有夠衰的昴站起來,接着本來想伸手幫拉姆站起來,後來擔心她身體狀況,所以還是把她抱了起來。
淚汪汪摸索四周的昴,下巴被人用手掌用力一推,不小心就咬到舌頭,使得眼眶的淚水更多了。
「──欸,那個真的是夏烏拉嗎?」
昴和碧翠絲正常地以第六感爲前提進行對話,愛蜜莉雅與拉姆對此喊了暫停。她們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
不如說,奇怪的是可以配合昴說話的碧翠絲。
「假如感覺到夏烏拉這話不是毛的戲言,那應該有什麼根據。是跟碧翠絲大人的稀奇古怪新魔法嗎……不會是要說是加持吧?」
「稀奇古怪新魔法這說法讓人意外。還有,也不是加持。……是權能。」
「權能……?」
碧翠絲繃着臉孔回答,聽得愛蜜莉雅和拉姆是一頭霧水。
看來她們兩個沒聽過,但昴覺得「權能」這說法非常貼恰。簡直就像是理所當然該被這樣稱呼。
「碧翠絲,權能是什麼東西?」
「──。就想成是加持的高級版。昴是後天的,正被授予中。」
「加持的高級版啊。」
拉姆若有所思地說,抬頭看抱着自己的昴。但即便被淺紅雙眸詢問,昴也沒法給予清晰答案。
能夠說的,就只有碧翠絲的說明沒錯。
「詳情我不清楚。不過,就如碧翠絲說的,這個叫權能的效果,可以讓我隱約知道大家在塔裏的位置。所以……」
「好厲害……啊,所以說是靠這能力,發現夏烏拉和那隻大蠍子重疊在一起?」
「就是這樣。」
佩服與憂慮混在愛蜜莉雅眼中,昴無力點頭。
──權能或是第六感,怎麼稱呼都無所謂,不過感受到的夏烏拉的光芒目前待在遠離昴的地方不動。是爲了治療失去螯的傷嗎?還是有其他的目的,昴不得而知。
只有一件事可以說得肯定──
「──那傢伙,八成是衝着我來。」
「──」
「……愛蜜莉雅美眉?」
不管怎樣,巴登凱託斯都死了,記憶卻沒有恢復。爲了取回被「暴食」拿走的東西的選項,確實少掉了一個──
「昴……!還有愛蜜莉雅大人,妳們都在啊。」
「──不行喔,怎麼表情這麼陰鬱。」
「……啊?」
「眼前的初代『劍聖』雷伊德•阿斯特雷亞。──他就是『暴食』大罪司教羅伊•愛爾法德本人。」
「用力拍下去!」
近距離掐昴脖子的拉姆,也恢復了原本的樣子。「我看看。」昴含着淚回應她的問題,重新把注意力交給知覺。
「由裏烏斯!?」
害怕的狀況實現,昴和拉姆都不禁苦着臉。
擴大的第六感搜尋散佈在塔內的同伴的反應,但昴傻住了。
「……那麼,壞消息之一,是被奪走的『記憶』沒有回來吧。」
「……那已經算是答案了。」
「──上……」
「那,我也先從好消息開始聽吧。」
不只這次,上一次,上上一次,而且不只昴,連「菜月•昴」也蒙受這樣的恩惠。
理應沒法破壞的監視塔根本不如先前說的堅固到哪裏去。大蠍子的自割炸彈,漆黑暗影的壓榨,還有這次搞破壞的東西──
傲慢又自大卻又讓人無從否認的發言,完全是強者風範。正面品味這感受的昴倒抽一口氣。
然後,他緩緩揮動手上的騎士劍,劍尖直指──
就是莫名肯定這點。
在煙塵中緩緩現身的,是有着紅色長髮、一手探出和式便服、全身帶着驚人鬥氣的高個男,簡直就像神明的不講理鐵錘──
「壞消息多了一個呢。……先從好消息開始聽吧。」
既然如此,「暴食」之前在這世界所留下的權能爪痕怎麼樣了呢?
自己體內的權能出處不明,現在這緊要關頭也不重要。更該在意的是昴以外的權能──也就是「暴食」的權能。
「那樣非~常任性,未免太自私了。」
「退後,毛!」
「──」
無視昴的感慨,愛蜜莉雅這樣要求碧翠絲,結果對方老實地照辦,雙手用力拍到像是夾住她臉頰。
「──」
「沒錯。『暴食』死了,但『記憶』沒有恢復。我和雷姆,還有你的都是。然後另一個壞消息是,夏烏拉變敵人了。正確來說,是暫時爲敵。」
「不得不說,做出不符事實的報告,對騎士而言是非常痛苦的選擇。」
「對了,說到權能……」
由裏烏斯的聲音認真無比,騎士劍指着前方。
「狀況看起來超級惡劣,但由裏烏斯,有好消息、壞消息和壞消息。」
起雞皮疙瘩的感覺,在拉姆的警告下變成確信。
「真是亂來……但拜託你跟我說你有砍斷雷伊德的脖子。」
然而卻有個反應,以迅猛速度在塔內移動,而且筆直接近。
「不好意思啦,打出孃胎開始我就只會欺負弱者。畢竟這個世界放眼望去,都是比我弱的傢伙。」
「呵呵,碧翠絲真是的。」
拉姆直截了當的感想,是在場所有我方人員的想法。
「嗯~!好,謝謝妳,碧翠絲。我也回禮吧?」
「被愛蜜莉雅拍的話,貝蒂的脖子會斷掉,所以不用了。」
愛蜜莉雅笑着說,似乎以爲是玩笑話,但碧翠絲的眼神卻是認真的。
雷伊德似乎也不討厭和世界第一可愛的愛蜜莉雅對話,回應的態度很明顯比跟昴說話時還要高興。這段期間──
「分開才幾分鐘,你這邊看起來也不平靜呢。」
但劍尖指向的位置,就只站着露出猙獰鯊魚笑容的壯漢。不管視力再怎麼不好,都不至於錯看那個紅髮暴力裝置。
走廊因爲自割炸彈而崩毀,巴登凱託斯那原本就不成原形的屍體也早已不見蹤影。其實也用不着確認,「暴食」早就在昴他們面前死亡。
最優先要做的,就是和非戰鬥人員艾姬多娜等人會合,或是趕赴梅莉那兒確認夏烏拉脫隊前後的狀況。爲此──
「這真是……」
遲了一秒的衝擊波將構成監視塔的石磚化爲粉塵,好不容易平息的煙塵再度揚起,視野被一片白給封閉。
「既然如此,向後轉,回到原本的房間如何?強者做出欺負弱者這種惡劣行爲的話,給人的評價會下跌喔。」
昴的殷切心願,被由裏烏斯的奇妙表情給否定。像是要肯定碧翠絲不快的低喃般,一道踩着瓦礫的腳步聲傳來。
窒息的氣氛被往前踏近一步的愛蜜莉雅給破壞。藍紫色雙眼帶着認真,輪流看昴和拉姆。
「喀哈!女人一塊出來迎接啊,很懂嘛,你。玩了一下剛好覺得無聊了。你們,是俺的對手嗎,啊~?」
「拉姆,妳的『記憶』……」
「麻煩的敵人。……真討厭。」
「我認爲妳也沒資格說人……好痛!」
情報一個接一個來,由裏烏斯的優雅表情變得僵硬,站起身來。站到他隔壁的昴爲了避免吸引猛獸的注意力,所以低聲道。
由裏烏斯探出身子,暗示自己找到了「暴食」。昴連忙追問,但由裏烏斯面露嚴肅神情,搖頭不語。
「──昴,關於這件事,我也有好消息和壞消息。」
問題接二連三地一直跑到面前炫耀自身,而且還用卑鄙的方式逐步攀升危險程度。
「這個答案,就是我必須告訴你的壞消息。」
「闖進塔裏的『暴食』之一,巴登凱託斯死了。屍體四分五裂找不回來了。」
「還不如你這個如字面所述切開塔的傢伙啦。」
「不準說失禮的話。所以,接下來要幹嘛?」
乾巴巴的聲響後,愛蜜莉雅鳴動喉嚨。
「喂喂,不要笑死人了,大美人。俺會去想去的地方,砍想砍的東西,上想上的女人。誰會遵從別人的規則啊。」
調整呼吸的由裏烏斯聽了昴的話後詫異地睜大雙眼,接着馬上觸碰自己胸膛,閉上眼睛。
劃破白色煙霧,飛躍到一行人旁邊的是白色服裝被血髒污的由裏烏斯。馬上單膝跪地的他,用手背擦去嘴角流淌的血,看向同樣滿身是灰的昴。
並不是要卸除所有緊張感,但太過僵硬對身心不好。
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移動的同伴就算了。跟昴拉開距離的大概就是正在養傷的大蠍子=夏烏拉。
「──!真的嗎?那他在哪?在他去到其他同伴那邊之前,不趕快阻止他的腳步就麻煩了。」
「你們兩個還真像……」
雖然也有隨着時間過去,失去的東西就會回來的可能性。
「──」
「……是最糟糕的發展呢。」
想跟夏烏拉對話。他贊成這點,但現在那不是最優先要處理的事。
「──『暴食』大罪司教,羅伊•愛爾法德就在那裏。」
「咯咯咯,你,不要那麼嫌惡的表情嘛,嫩魚。不就只是試看看這座塔會不會壞掉而已。因爲你,俺的計劃撲了空。」
昴會傻眼,是因爲由裏烏斯高速在塔內移動然後現身,而且還是無視牆壁地板這類物理障礙的三次元移動──就昴所知,這樣的行徑完全偏離由裏烏斯給人的印象。
順從警告往後跳,抬頭看向頭頂──因爆炸而裂開、坍塌的天花板也幾乎在同時被斜砍成兩段。
「總而言之,基於這個原因,消滅『暴食』必須慎重。首先,另一個『暴食』應該也有來,要先找到對方……」
「雷伊德……你爲什麼在這裏?你不是不能離開那房間嗎?」
不管怎樣,看了她們的互動後,昴發現自己也在不自覺間放鬆了肩膀力道。
「喝啊!」
「正因爲是很多事情攪和在一起的嚴重時期,才更該打起精神。畢竟艾姬多娜和由裏烏斯他們,現在應該也在努力。」
「愛蜜莉雅大人很自然。……雖然一直都這樣。」
「只是打倒『暴食』,並不能拿回被搶走的東西啊……」
懷中的拉姆搖頭,否定昴的微小希望。看向其他人,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的「記憶」果然也沒起變化的樣子。
由裏烏斯打斷昴。他的話讓拉姆發出不能聽過就算的低喃,不過這邊就先不理她,而是催促由裏烏斯接着說下去。
「而且,也必須跟夏烏拉好好談談。對吧?」
「──啊?」
「你在找的另一個『暴食』,我知道他的所在處。」
「──雷姆的事,還是沒想起來。」
昴爲逼近而來的事態咬牙切齒時,愛蜜莉雅與雷伊德在眼前對峙。
「臉、臉頰?要幹嘛?」
要確認大蠍子的真面目是不是夏烏拉需要時間,不過牠的目標是昴倒是可以立刻接受。因爲不是攻擊自己以外的同伴,所以可說是給了我方很大的可趁之機。
接着,由裏烏斯朝着呆住的昴他們重複說。
積極樂觀到不知停止的愛蜜莉雅,把差點因所有事情而跌交的昴給拉了回來。
平素溫厚走和平主義,有時會把氣氛弄得太和平的愛蜜莉雅,面對雷伊德旁若無人的哲學也不得不皺眉。
「這消息讓我很想認爲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嗯,好!來注入幹勁吧!碧翠絲,臉頰麻煩了!」
「──雷伊德•阿斯特雷亞。」
是穿着草鞋發出的腳步聲。
「因爲外表也跟着變了,所以很好區分。只要看到大蠍子就是敵人。」
5
把這段話的發音聽進耳裏,大腦分析意思,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雷伊德,是羅伊•愛爾法德……?」
聽到無法想像的話,昴的思緒在理解的前一步打住。就像在閱讀一本用外文寫的書,怎麼看都看不懂意思。
說是某種猜謎,還比較好理解。
「──」
由裏烏斯架着騎士劍,凝視雷伊德的表情卻沒那種跡象。
他本來就不是會在賭命的場合還引發混亂的人。這是一度忘記他後又重新認識他的昴對由裏烏斯的評價。
所以這不是謊言,也不是玩笑。正因如此,事態才嚴重。
「假如單純去想,那個雷伊德是愛爾法德化身的……」
「──喂,慢着,你。那傢伙的誤會可不有趣,就你啦。」
「咦?」
「不要開玩笑喔,你。喂,你。就你啦。你,說什麼俺是別人的化身,那種無聊的結論不要相信啊,你。」
聽到昴的喃喃自語,原本都不理會男性的雷伊德皺起鼻。
表達不高興的態度,是雷伊德本身的,還是「暴食」的演技?昴無從判斷。但是那股憤怒看起來不像是爲了隱瞞自己的真面目,而是更簡單、更孩子氣的原因。
「俺當然就是俺本人吧。這點沒什麼好解釋的,俺會在這就是因爲想在這,不對嗎?你,錯了吧?啊~?」
「──」
摸着自己的左眼罩,雷伊德齜牙咧嘴地朝昴主張自我。
聽了之後,昴的困惑更甚,懷中的拉姆扭動身子。她的眼中透露些微驚訝,小聲地說:
「不會吧……碧翠絲大人確實說過,在水門都市交戰過的『暴食』大罪司教可以自由變換外貌。」
「……貝蒂也跟妳想着同樣的事。」
彷彿看穿昴內心的一句話,比筷子更早砍向昴。
「羅伊•愛爾法德喫掉了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記憶』,卻被『記憶』給奪去了靈魂主導權。因此他纔可以不受限制地走下第二層,站在這裏。」
能夠與「暴食」和大蠍子分庭抗禮的愛蜜莉雅,就算面對一百個昴也能輕鬆獲勝。但在雷伊德面前,其實力等同於兒戲。
「『暴食』就巧妙地做到這點……應該說曾經做到。」
「我按照你的指示上到第二層時,剛好是羅伊•愛爾法德和雷伊德對峙的時候。」
看樣子不單是復活,雷伊德甚至連羅伊•愛爾法德的記憶──也就是說連可以窺見「暴食」權能一部分的權限都搶過來了。
「──是嗎。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沒辦法了。」
「真是、屈辱……」
「既然如此!就讓大家合格!」
口氣不屑,雷伊德不悅地抓住腹部的白布。
荒誕無稽的可能性被肯定,昴只能失聲。
「──精神?」
拉姆靜靜地問,碧翠絲也繃緊可愛臉蛋點頭回應。兩人意見一致,只有昴和愛蜜莉雅跟不上。
愛蜜莉雅一旦決定要動手就不會猶豫,這出其不意的攻擊被雷伊德笑着承受。接住的,是他從和式便服內掏出的兩根筷子──又是那個。
在第二層的白色空間裏,雷伊德與愛爾法德正面交鋒,結果吞食掉雷伊德•阿斯特雷亞這個超乎常理的人類後,愛爾法德的靈魂反過來被喫掉了。
他如此斷言。
「對不起喔。」
「──?你是在邀請我出遊嗎?可是我只會跟帕克和昴『約會』,所以抱歉。還有……」
語帶遺憾,這個回答足夠讓愛蜜莉雅決心攻擊雷伊德。
「──這不是你的戰鬥方式吧,你。」
可是,那似乎與他的美學意識不相容──
──剎那間,疾如箭矢穿過通道,愛蜜莉雅的冰劍划向雷伊德的脖子。
呻吟着想要站起來的愛蜜莉雅,腳卻變色到讓人看了就覺得痛,抗拒她要起身的高貴意志。
「哈!不錯喔,很懂嘛,大美人!可是,妳,應該知道吧?妳的『試驗』早就結束囉?」
「以前,在別的地方目擊到的『暴食』,能自由變換外形……不,恐怕是可以化身成『記憶』被喫掉的人。」
「明白!由裏烏斯!碧翠絲!借我力量!」
真有可能發生那種事嗎?但是,圍繞着雷伊德的疑問全都說得通了。
不只實力,還知道一行人想要知道的情報,因此他是五個障礙中最難突破的關卡,除了災難以外什麼也不是。
「──!你可以閱覽愛爾法德的『記憶』嗎!?既然如此……」
「也就是說,不只技能,連使用者的身體也能忠實呈現?確實,那種作法對複製能力者來說是最妥善的方式……」

回顧事情經緯,由裏烏斯闡述所見。
「請問,可以問一下嗎?」
「嗚、嗚嗚……!」
跳着冰之劍舞的愛蜜莉雅懇求,但雷伊德充耳不聞。
雷伊德猙獰露齒的回答,表明了與昴等衆人之間的完全隔閡。
「……你跟『暴食』說過話?」
即使自由了,也還是要完成試驗官的職責──非也,雷伊德想完成的不是職責,而是做自己,當好雷伊德•阿斯特雷亞吧。
撇開昴的驚訝不論,愛蜜莉雅顯得有點生氣。
就在事情整理到某個程度時,舉手發問的是剛剛都沒插嘴,一直沉默不語的愛蜜莉雅。
「不只精神,連肉體都可以重現,這什麼鬼能力。做出那種事,靈魂陷入混亂的話,無法恢復原狀也不奇怪。」
由裏烏斯問的話讓雷伊德皺起臉,伸手指挖耳朵,接着猙獰露齒,笑得像只鯊魚。
「喂喂,講那什麼狗屁道理。俺也沒道理那樣做吧。」
「俺沒打算給這傢伙什麼,也沒道理幫忙你們。說起來,你們除了大美人之外,沒人突破俺的『試驗』吧。」
雖然是昴不能聽聽就算的話,但眼下氣氛不容追究,以及愛蜜莉雅有好好跟上衆人的對話,都讓他有點驚訝。
在稍遠處趴臥在地一動也不動的碧翠絲已無意識。連卓越的魔法高手、身段就如外表的女童,面對橫跨四百年的歲月復活的傳說劍豪,都無力招架其劍風。
「──」
方纔都沒打斷對話的她,睜着藍紫色雙眼看向雷伊德。
可以模仿他人能力的人,無法完美重現其能力導致敗北,是經常有的事。
「就跟拉姆小姐和碧翠絲大人的結論相同。──眼前的他,身體是羅伊•愛爾法德的。但是,精神則否。」
「求人只有可愛沒用啦。總之先脫衣服吧,妳。」
這是很清楚的事實。在之前的輪迴裏,不管多大的慘劇撼動普萊迪斯監視塔,都無法動搖雷伊德的行動。
──僅僅一分鐘,站在走廊上的就只剩下雷伊德。
這八成是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靈魂的答案,羅伊•愛爾法德錯估的答案。──沒人性的人,反過來被怪物吞食殆盡。
特別是筷子的劍壓擊飛愛蜜莉雅與破壞即將坍塌的走廊的模樣。
而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宣言,沒花多少時間便將昴拙劣的臨機應變一刀兩斷。
「照剛剛的話……可以說是雷伊德復活了吧?」
「要俺把身體還給那傢伙?哦哦,俺知道你們那邊的狀況喔,大美人。你們有想要拿回去的東西吧。呿,這個身體的臭小鬼莫名知道很多事呢。」
「哪可能是因爲那種聰明的原因啊。俺確信的,就只有一個。」
「──那是『暴食』的本性。羅伊•愛爾法德這麼說。」
「拜託你!」
這聲道歉不是對雷伊德,而是對抱着的碧翠絲。
「能夠自由外出活動,我認爲是非~常值得恭喜的事……但我們有重要的事要找想喫你,結果反被你喫掉的孩子。所以……」
「……你竟然會乖乖被喫掉呢。」
那就是──
「──哈!」
那是因爲他侵佔了襲擊塔的「暴食」的身體,逃離了限制。
被拉姆導向結論,昴專注地觀察,然後爲了尋求答案而看向由裏烏斯,對方緩緩頷首。
就這樣展開的戰鬥,乍看之下攻擊次數是愛蜜莉雅佔壓倒性勝利。──但實際樣態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然後──
「──俺,就是俺啦。」
拉姆的眼中也看到了愛蜜莉雅敗北的未來纔會大叫吧,昴也回應她,做好總體戰的心理準備。
含恨低語,嘴巴滴血,靠着牆壁的拉姆也有奮力一戰。狀態欠佳還是擠出幾乎枯竭的餘力,勉強讓雷伊德受了擦傷的她,可說是這戰場上最該被稱讚的勇者。
「要俺幫忙?喂喂,不要笑死人囉,你。」
「沒錯。所以才能跟你們窩在這種地方,大美人。今晚陪俺喝一杯吧,妳。其他事情,到時候再一一教妳。」
「愛蜜莉雅大人………!唔,毛!」
「咦?」愛蜜莉雅轉身就把人扔出去,張着嘴巴的碧翠絲畫出拋物線,輕柔地落在走廊上長出的冰之椅子上。
「應該要說那傢伙真是夠膽敢喫俺吧。到頭來,本性這種東西,誰都沒法扭曲啦。那個小不點就是死在這上面。」
爲什麼愛爾法德會去做那種無謀之舉──
原本身爲塔的試驗官,不能離開第二層的雷伊德,爲何會在混亂期間得到自由,進而在塔里昂首闊步?
「不過,你也沒有抵抗愛爾法德進食。是因爲確信自己可以取代對方的自我嗎?」
接着,用黃色雙眼重新凝視雷伊德。
「曾經做到?爲什麼用過去式?」
出乎意料的對戰組合──原本不該是這樣的戰場,但狀況時刻都在變化。只能臨機應變做到最好──
「看來重現『記憶』,讓他掉入了最恐怖的陷阱呢。」
而這簡直是明示了一個事實。
「──」
因此,如拉姆她們所猜想,連原能力持有者的肉體也重現的作法,就能夠彌補這種落差,也難怪敵人會採行。
「──」
不過昴也持相同意見。雷伊德和愛爾法德,兩者的挑戰困難度都很高,但對昴他們來說,最不利的無疑是雷伊德。
對她們的反應感到着急時,拉姆簡短吐氣道:
「都這種狀況了,還在拘泥『試驗』啊?」
「也就是說,自我比較強的那一方獲勝囉。……做了個形勢不利的比鬥呢。」
看雷伊德把筷子用成神兵利器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是異常是看不習慣的。
「小聰明雖然沒用,不過有用總比沒用好啦,你。算了,嫩魚乾了什麼也不會改變什麼。變成這樣的時候就有察覺到了。」
雷伊德的自我強烈到無人能比,挑戰他的愛爾法德根本是有勇無謀,結果落得被拉姆揶揄的下場。
不管哪一種──
「纔不。俺拘泥的不是『試驗』。──是素質。」
只是交鋒數回合,愛蜜莉雅就敗給那雙粗製濫造的筷子。連外行人都看得出兩人之間的實力天差地遠。
「混帳、王八蛋……」
被雷伊德的草鞋踹,頭還被踩在地上的昴呻吟。
雖然氣惱,但全身的痛楚以及雷伊德輕視的話表達了一切。即使自暴自棄吶喊或做什麼,也無法期待會有窮鼠齧貓的成果。
如果昴是老鼠,那雷伊德就是龍。──存在的等級差距就是有這麼遠。
毫無勝算。──不,不是沒勝算,而是做不出勝算。
「原本就不是人數的問題。這點事,你們好歹要明白吧。──欸,你也這麼想吧?」
「──」
站在趴地的昴上方,雷伊德用單眼看向最後的敵人。──在無人站着的狀況下,勉強屈膝而立的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
他那黃色雙眸裏的戰意仍未消失。
「爲什麼……」
「啊~?」
由裏烏斯問,雷伊德挑起一邊的眉毛。看在眼裏的由裏烏斯擦拭嘴角,鞭飭雙腿站起來。
然後再次筆直凝視雷伊德,繼續問。
「爲什麼要針對我?」
「啊~?俺針對你~?別鬧了。只有嘴皮子和臉是可取之處的傢伙,是俺最討厭的生物。爲何俺要針對這樣的東西?」
「既然如此……」
「──有理由針對俺的是你吧。或者你以爲認真起來就能吸引俺的注意力?」
「──」
雷伊德的回答,稱不上是明快。
他感覺不到把事情講出口有什麼價值,因此,他的回覆裏大部份都是自己的感受,導致難以理解。
「張大眼珠仔細看吧。什麼騙人,你。你,有沒有睜開眼睛啊。張開來看個清楚,你。俺的哪裏說謊了?」
牽動昴的第六感的大蠍子,至少帶來起死回生的可能性,但──
「──!」
大家都各自竭盡最大的努力──
用力咬緊牙關,咬破嘴脣,給自己注入活力。
詠唱的瞬間,昴發現自己被有別於衝擊的浮游感給包覆。感覺就像脫離地心引力,被扔入無重力世界中。
由裏烏斯在傾斜的世界中奔馳,以全副身心使出突刺,回應雷伊德的戰意。
「昴、昴……」
「──不會吧。」
「──」
馬上就瞭解了。五個障礙之中,就屬這個問題最大。
「你也是,嫩魚。就跟那邊的傢伙一樣,你也不知道吧。沒在用自己的揮劍法。那樣子,不好玩。」
這次之所以可以這樣,都是因爲有目前性命宛如風中殘燭的拉姆──
在半空中,放棄用斷腿站起來的愛蜜莉雅,以艱難姿勢使用魔法──接連防禦集中射向昴的白光。
在分不清一切的世界裏,唯有懷中的體溫是真實的。
「是你的臨機應變能力啦,聽其自然毫無變化。常勝無敗是強者的特權吧?所以說──」
被踹飛後剛好倒在碰到碧翠絲的位置。此時,碧翠絲呼喚昴。醒過來後臉色發白的女童的呼喚,衝擊昴的胸膛。
「──」
「絕對要打倒你。──由我們之中的某人。」
讓人懷疑真的有應對方法嗎?吞沒一切的影子就這樣到來。
之前都被這漆黑魔手吞沒而丟了小命。但是兩次的結束都來得突然,所以沒時間可以觀察和分析。
眼前反手握着騎士劍的雷伊德,鎖定昴爲目標。雖然有距離,但在雷伊德看來,幾公尺的距離根本不算什麼吧。
演變成這種狀況,應該還有可以得到的情報。
接受現實的同時,被傾訴黝黑愛意。
當然,沒有要感謝他。
「還、還沒完,碧翠絲……接下來,我會找到挽回局面的方法……」
然而,漆黑之影正聲勢浩大地湧向對昴有敵意的雷伊德。就連那個,雷伊德的劍氣也不將之放在眼裏。
『──我愛你。』
剎那間,直逼雷伊德側臉的白光發出高亢聲響,被筷擊彈開。
束手無策只能騰空的昴。──視野裏頭,奇幻世界的居民們各自展現出驚人的動作。
衝擊大到身體都飛起來,昴感到天旋地轉。
這次也不例外。影子出現,碰到他的時候──
這已經不能說是破壞,而是近乎天災了。在這世界裏即便再有實力被稱爲超人,都在轉眼間被吞食咀嚼。
即將裹住昴的漆黑之影,瞬間就被一道劍閃給掃開。
「──」
──尚未被影子喫掉的拉姆。
該怎麼稱呼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纔好?在昴腦中找不到恰當的話。
像是抵抗大蠍子,試圖確保同伴安全的愛蜜莉雅。
講到這兒雷伊德話語打住,扭曲臉頰揮動筷子。
碧翠絲的魔法效力仍在,昴的身體仍被無重力囚禁。在沒有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已然失去原形的塔中,昴看到了。
現在,在一切都要被黑色覆蓋的這瞬間,昴差點放棄理解狀況、委身於終結。
這是第三次看到這影子了,而且每次相遇,昴就會失去性命。
無聲,了無痕跡,就這樣消失不見。
一直重複,反覆又反覆,重來理應只有一次的臨終。
想要拭去那張臉的不安與恐懼。
像是揮舞騎士劍,試圖回應昴所託的由裏烏斯。
「連敵人都用上,蠻不賴的嘛。只不過太慢來了。」
而雷伊德邊掃開流彈,同時鎖定不請自來的亂入者。
「至少……」
「──騙人的吧。」
雖然沒自覺,但這一刻昴可能見過。
像是要嘲笑這份努力般,龐大的漆黑之影將塔整個吞噬。
下一秒,不像劍閃的光之奔流吞噬了昴──
帶着這個願望,昴抱緊懷中的身體。
像是想要保護昴,所以繞到他身後使用魔法的碧翠絲。
「──失敗了。」
就連天旋地轉的感覺,在這狀況下也不是多要緊的事。
──下一秒,往上的衝擊化爲劇烈振動,搖晃普萊迪斯監視塔。
在全力活過這瞬間的性命面前,是不允許這種事的。
睜大眼睛的碧翠絲悲痛吶喊,讓昴想到是在指大蠍子。
自己就只有一句話可以說。
「──還有什麼?」
因此──
監視塔的構造已毀,分不出哪邊是牆壁,哪邊是天花板。昴的周圍全都是黑天黑地,完全是黑色世界。
轉動身子,踢着碎片,拚命撲向那細瘦身軀。手指擦到的瞬間,將她拉過來拚命地抱住。
「咕噁!」
「過來了?」
過去,據說在四百年前,「魔女」與「劍聖」在傳說中的對決。
「──啊。」
畢竟被他欺負到全身都在哀號,而且說到底,在影子把監視塔喫掉之前的時間,全都花在不容分說就跑來亂的雷伊德身上。
失去持有者的劍,卻在「劍聖」手中得到發揮,只能以諷刺來形容。但現在連要感慨命運的心情都沒有。
似在耳邊呢喃,又像被強吻,抑或是被擁抱全身,也可能是靈魂被愛撫,於此同時被迫直接接受愛之言靈。
都在眨眼間,被向上伸展的影子給捕捉,然後不見蹤影。
哪怕多一秒也好,想活下去。
「──!」
然後碧翠絲迅速用小手掌朝向昴。
他的口氣認真到昴覺得自己無法消化這個狀況。
「不是、啦……不是的!──要過來了!」
「──姆拉庫!」
雷伊德邊說邊踹飛腳下的昴,讓他離開攻擊範圍。下一秒,宛如豪雨傾注的白光風暴,將昴剛剛所在的位置燒個精光。
「──呿!麻煩的傢伙來了。」
「──」
可是,不講理的破壞與暴力輕視那些傳說,被稱爲「死亡」的東西直逼昴而來──
可怕的擠壓聲響起,強度讓人不覺得建材僅是區區石磚的監視塔快被壓扁。本來沒有質量的影子,如今卻在施暴。
「你在這邊,連到最後都要耍帥啊,嫩魚。」
單眼看着白光來源,雷伊德嗤之以鼻。化爲戰場的走廊另一頭、昏暗中浮現的紅色複眼,是一度被擊退的威脅。
「──嗚。」
想法掠過昴腦海,雷伊德則是說得肯定。
「我、我……又不會、用劍……嘰啊!」
──每次失去,每次重來,每次被要求,都是輪迴。
單論威脅的話,雷伊德和大蠍子目前碰頭相撞。已經是可怕的傢伙們集結的最惡劣狀況了,還有什麼要過來──
只有失去意識、昏倒的拉姆的滾燙身軀,還在主張自己的存在。
以及跟昴一樣身在影子中,露出猙獰笑容幫他一把的雷伊德。
「所以不是說了嗎。麻煩的傢伙要來了。」
隨便揮舞騎士劍斬斷影子的雷伊德吠叫。他手上握着的,是由裏烏斯帶在身上的騎士劍。
6
「──你,已經在想睡覺的事啦,喂。」
「──哈!」
「──」
突然想到。
每次臨終時,身旁有人的話,或許是一種幸福。
不是一個人迎接末路,伸出的手指,無所依靠的靈魂,可以和某人靠在一起,假如那樣可以給自己站起來的力量。
「──」
不過,同時也在想。
爲什麼,每次菜月•昴都到不了?
爲什麼,每次菜月•昴都救不了臨終那刻跟自己相依偎的某人呢?
「──」
沙塵瀰漫到應該到不了的超高空。
普萊迪斯監視塔的露臺,從距離地面數百公尺的高度往下看的大地,魔獸羣蜂擁聚集,進攻即將倒塌的監視塔。
在阻止魔獸進擊的,是以操縱魔獸之力在奮鬥的梅莉。而爲了對付會在塔內各處發動災厄的雷伊德,由裏烏斯趕赴第二層。
然後爲了拯救會遇到巴登凱託斯的愛蜜莉雅,昴本應儘早趕到現場──
「──師父?沒事吧?」
在背後呼喚昴、晃動黑色長辮子的她歪頭問。
持續到方纔的奮戰根本不算什麼,展現深不見底的體力的她一派若無其事的樣子,也毫不猶豫地遵從昴要她立刻歇手的命令。這樣做的她,表情沒有任何焦急或不安,也不見欺瞞或狡猾。
這是擬態還是她的真心,實在沒法看出來──
「師父,有在聽嗎?除了我跟師父以外的人,好像都被捲進麻煩事了……有什麼是我能爲師父做的嗎?」
「嗯,是啊。……能爲我做的事,是嗎?」
「是的。只要是師父的願望,就算要赴湯蹈火,哪怕是大瀑布我都會衝進去!」
那就是──
因此,爲了確定自己該做的事,昴毫不迷惘地執行必要儀式。
雙手包着自己臉頰、扭動身體的夏烏拉,因昴的話而紅了臉頰。
「──夏烏拉。」
朝氣十足、沒有惡意,說完還舉起雙手的人──夏烏拉。直視這張爽朗的笑容,昴微微吸氣。
該做的事沒有變。有想要營救的人,有應該要打倒的敵人。
「──」
「夏烏拉,妳說只要是我說的,妳什麼都會聽?」
「──假如我叫妳去死,妳會去死嗎?」
回來了。再度回到了這個時間。
然後──
「當然!只要是師父的要求,我什麼都會去做!只要師父央求,就算是有點色色的事都可以喔。啊,啊,啊,該不會,我的炸彈級身材已經讓師父忍到極限了?所以纔會遠離其他人,跟我獨處?討厭,真是的真是的!師父你喔──」
但是昴絲毫不睬她的話,直盯着她的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