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5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5萬 字

首度刊載:月刊Comic Alive第157、158集

1

——森林瀰漫着昏暗沉重的氣氛。

「————」

擦拭額頭浮現的汗水,彷彿調整急促呼吸般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腥臭潮溼的空氣填滿肺部有種不悅感,但還是刻意忽視將視線轉向前方。

濃綠綠意將視野封鎖,周圍連數十公分前方都是無法確定狀況。

當伸出手試圖確認自己的位置,指尖傳來碰到粗糙樹皮的觸感。總之還是靠着這道觸感滑動手指——突然感覺到人類肌膚的溫度。

「……你在做什麼啊。」

「做什麼啊……我現在摸到哪裏?」

「摸到本大爺的肥酒肚啦!喂,還不快點放開!」

隨着粗暴的聲音與動作,伸出的手被揮開。感覺到右手被衝擊力打出的痠麻感,接着另一隻手抓着對手肩膀並說出「等一下。」結果被回以咋舌聲。

「你這傢伙,這種時候還在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很可惜我現在完全看不到旁邊。這裏太多雜音,感覺也沒辦法靠對話找到突破方式,所以只能靠你的鼻子了。」

「————」

這道說明讓綠色暗幕中響起磨牙聲。

這道磨牙聲代表焦躁與思索,沒有回嘴也表示對方並非拒絕。對這此種反應放下心後,便在無法見到周遭的情況下聳了聳肩。

「這時候還是互相幫忙吧,這樣下去菜月先生會遇難而死的。」

「嘖,首領那傢伙還真是麻煩。」

「關於這點我倒是完全同意。」

一邊對不悅的同伴表示贊同,一邊窺探着周遭的狀況,卻沒有感覺到通緝犯的氣息。

脫隊的另一名同伴仍然是行蹤不明。

「就連之前常常缺席的碧翠子,現在也會正常照三餐出席了。」

「所以那個思文商會啊,是很大間的店嗎?」

「又是這麼突然呢。」

事情起始要從奧托的嘆息聲追溯回數天前。

2

「原來如此。」

「是喔,感覺也很像你的老家……不對,是這樣嗎?如果你是以穩定發展爲目標,我和你應該都活不到現在了……」

「嘿嘿。」

愛蜜莉雅這段雖沉靜卻撼動內心的話語,讓奧托「唔」地哽咽不語。接着他帶着求助目光環視衆人,然而——

「我知道了,那麼調整出一點時間吧。沒什麼,之後還得請奧托多做點事,家人的理解也是很重要的呢。」

「奧托,你沒事吧?」

「話說我好像還沒聽過奧托的故鄉在哪喔?是純粹的露格尼卡人嗎?」

「是呀!我也覺得這樣很棒!」

「那絕對不是你的真心話吧!?」

「我聽剛纔奧托說的突然想到,如果讓家人這麼擔心,我覺得要好好見面把話說清楚。」

「呃……是很感謝大人如此貼心……」

雖然在「聖域」連續面臨賭命的緊迫局面,但有部分危機是奧托擅自闖出來,因此他的解釋可說是毫無說服力。

「就是奧托先生的事。昴不是剛剛纔問嗎?」

「——我應該是在休假中才對吧。」

「妳還真是可愛耶。」

「喔?」

「不不,大家都很在意喔。身爲商業都市聘可塔特的思文商會次男,到底會說出什麼樣的過去呢?」

「我說昴,不能說那麼奇怪的話。昴真的很淘氣呢。」

「羅茲瓦爾,我也要拜託你。讓奧托休息,回家一趟吧!」

「呃……不是什麼聽了會有趣的事,真的沒什麼內容喔?」

「這樣我不就沒有能說的了嘛!」

聽到愛蜜莉雅提出建議,羅茲瓦爾頗有含意地眯起雙眼。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羅茲瓦爾不太驚訝,反倒是當事人奧托大喫一驚。

從以前昴很喜歡的這個習慣,就算到了新宅邸仍然繼續保持。參加人數變成接近以前的雙倍,熱鬧程度也倍增而令人開心不已。

對於愛蜜莉雅的話語,昴回答「對啊。」並帶着認真神情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我家的事到這裏就結束了……沒錯,就這樣而已。」

雖然這種沒有妥善磨合的感覺正是新生活的醍醐味,但這種氣氛並非僅限於這兩人。

奧托深深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並嘆了一口氣,此種模樣讓愛蜜莉雅歪頭表示不解。

簡單說,這些都是會被「家人」相關話題深深刺進內心的成員。

「原來如此什麼啦!拉姆小姐是用什麼眼光看我!?」

「思文商會不是奧托幻想中的商會喔。」

「接下來就交給佩特拉說明,可以吧?」

愛蜜莉雅應和着站起身舉起拳頭的昴,兩個人直接將舉起的手高高擊掌,朝着奧托投以閃閃發光的視線。

昴搔了搔臉頰,對愛蜜莉雅的指摘露出苦笑。由於眼前景象實在太過尊貴,讓他一不小心就沉浸其中,昴認爲這樣不行而將意識切換回來。

平常會因爲工作關係有人缺席,這天難得久違地全員到齊。多虧如此,今天餐點比平時更加豐盛,能夠感受到法蘭黛莉卡與佩特拉的幹勁。

原本以爲那只是存在奧托未來計劃中的非現實商會。

「好好,就說到這裏吧。那奧托先生是從哪裏來的呢?」

場所位於新羅茲瓦爾宅邸的餐廳,衆人正圍繞餐桌用餐的時刻。

「我不太想在好像很無所謂的氣氛下回答耶!?」

當說着這些話時,餐廳成員的視線莫名地聚集到奧托身上。在視線中心的奧托似乎很尷尬地將手抵在額頭上。

那個商業都市就是奧托的出身處,思文商會就是他的老家。

展現出剛學到的熱騰騰情報,得到滿分評語的佩特拉笑容十分燦爛。昴以眼角餘光瞥着此種令人莞爾的景象,挽起雙手說着「原來是這樣啊。」

昴別開視線並擤着紅鼻子,完全站在愛蜜莉雅那邊幫腔。結果甚至連身旁的碧翠絲與挽着手的嘉飛爾,都彷彿表示同意般點了點頭。

「嗯,說得很好。真厲害,佩特拉。」

「是滿有名氣的商會啦!?」

毫無反省之意的昴讓奧托垂下肩膀,此種模樣讓愛蜜莉雅微微一笑。

坐在旁邊的愛蜜莉雅將手指抵着嘴脣,可愛地微微歪着頭如此問道。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要找這麼多理由瞞混。你是以前有揹負着什麼沉重的過去嗎?還是曾經毀滅過自己的故鄉之類的?」

「呃……好的,姐姐。商業都市聘可塔特位在與南方佛拉基亞帝國的國境邊緣,被譽爲是露格尼卡五大都市之一。從以前一直是交易與商業繁榮的城鎮,聽說還曾經與帝國爭奪過許多次。」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短篇集5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插圖(1)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短篇集5 ·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 第1張插圖

「對家人要在還能說話的時候說清楚比較好……這是很重要的。」

「所以既然愛蜜莉雅醬都說在意了,奧托的答案呢?」

「嗯~~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對奧托沒辦法老實說話了,原諒我吧。」

「雖然之前是自己一個人旅行,不過現在是和我們一起對吧?王選那時候也受過你幫忙,得告訴家人自己過得很平安纔行。」

正式締結契約後,昴與碧翠絲名符其實成爲拍檔關係。但這對冤家才聯手過了一個月,仍無法揮除青澀的距離感。

碧翠絲無法將拍檔這個字好好說出口,昴則是摸了摸紅着臉的她。

拉姆對昴耍的嘴皮子如此應和後,便對奧托發出冷笑聲。

「咦,愛蜜莉雅大人?到底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然而此種空虛的吐槽,並沒有能夠顛覆這趟返鄉之行的力量。

這位青年——奧托・思文用手抵着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還算有歷史,但不是很大的商會。頂多算是中等,不論好壞都是以穩定發展爲目標經營生意。」

因爲如此這般,奧托的假日兼返鄉行程很快就決定好了。

以厚顏無恥至極的羅茲瓦爾爲首、勤快地侍奉着他的拉姆、佩特拉忙手忙腳地處理衆多人數的餐點、帶着微笑幫忙的法蘭黛莉卡、毫不愧對自己大喫狂喫的嘉飛爾、旁邊的琉茲偷偷把青菜分給他。接着,在昴左邊是開心的碧翠絲、右邊則是——

對於困惑的奧托,愛蜜莉雅仍然持續強推。當奧托看似被氣勢壓迫時,愛蜜莉雅說着「還有啊……」並推了最後一把。

對愛蜜莉雅微微回以苦笑,奧托發出第二道嘆息聲。這時愛蜜莉雅用手揮除奧托的嘆息,發出「好!」的聲音堅決地點了點頭。接着——

「你這個笨蛋!寫信哪有辦法傳達你的所有感情!要讓你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纔行!那我們走吧!」

面對羅茲瓦爾厚顏無恥地拋出的話語,奧托高聲地如此吐槽。

「說得也是,愛蜜莉雅醬說得沒錯。要在能說的時候趕快說纔行……」

對於每次昴突如其來的問題,奧托傻眼地聳了聳肩。

「呃……那個……用寫信的方式應該也沒問題吧……」

原先半放棄的奧托,被羅茲瓦爾直搗核心的插話全盤道盡。羅茲瓦爾似乎對惡作劇成功十分滿意,但內容讓昴歪着頭表示不解。

「這麼說來,也許跟昴說的一樣,總覺得有點奇怪呢。」

「真的是個很麻煩的人耶!」

得想辦法會合並平安逃出這座森林,然而——

面對昴隨便的詢問口氣,坐在對面的奧托拉高音量如此回應。聽到奧托的淒厲回應聲,愛蜜莉雅語帶指責地用手指點了點昴的肩膀。

「哼哼,這是當然的,貝蒂有義務要監督喜歡挑食的昴有沒有剩東西。那是身爲拍、拍拍拍檔的義務吧?」

「——是的,我沒事,只是稍微想點事而已。我從以前就常常對雙親和手足添麻煩,也不常互相聯絡了。」

在羅茲瓦爾宅邸,慣例是宅邸所有人會齊聚一堂用餐。

「話說是跟我說的什麼一樣?」

昴與愛蜜莉雅特別強調「家人」的氣勢讓奧托顯得畏畏縮縮,而羅茲瓦爾對這個提議擺出一副能夠理解的表情點了點頭。

「羅茲瓦爾,我有事想拜託你——可以給奧托放假嗎?」

「真是傷腦筋,先不說菜月先生,連愛蜜莉雅大人都這樣。」

面對昴與奧托的對話,法蘭黛莉卡豎起手指如此教學。她微微一笑後,便將手搭在身旁的佩特拉肩膀上。

當昴摸着碧翠絲的頭,視野中能夠見到齊聚一堂的愛蜜莉雅陣營成員。

「是喔?總覺得好像太閒聊,瞬間就從腦袋忘記了。」

「————」

「商業都市聘可塔特是實際存在於露格尼卡王國南方的大都市喔。」

宅邸被燒燬後,建地與建築物內部裝潢也與以前截然不同,但也有與先前相同的事——其中之一就是此種用餐的景象。

「先不說菜月先生,可以別把我牽連進來嗎!?」

3

昴與嘉飛爾對此感到驚訝,而且對奧托的反駁採懷疑態度。

「爲什麼連菜月先生你們都要跟着我?」

在出發日的早晨,準備好龍車的奧托以不服氣的態度如此詢問。

這個問題讓同行的昴與嘉飛爾感情融洽地一起歪着頭。

「別那麼見外嘛。讓你自己一個人出發,有可能會碰到突然聯絡不上的事吧,還有我也想看看奧托的家人。」

「後半段肯定纔是真心話吧。那嘉飛爾一起的原因是?」

「本大爺當然是來當旅途保鑣的啊。先不說奧托兄,要是首領出了什麼事,王選就糟糕啦。所以就跟在你們身邊當保鑣囉。」

面對嘉飛爾拍着胸脯保證的模樣,奧托無精打采地發出「喔」的回應聲,然後偷偷地用只讓昴聽得見的微小聲量詢問:

「所以您是怎麼說服嘉飛爾的?」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說旅途保鑣這個名號聽起來超帥的。實際上你不覺得保鑣聽起來比護衛還帥嗎?」

「嗯……我不是很懂這種感覺……」

總而言之,奧托心中鬆了一口氣。有兩人同行讓他暫時選擇妥協。

其實他想過陣營所有成員陪伴一起返鄉的最壞情況。雖然他認爲應該不可能,但總覺得有人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幸好只有這兩個人同行,能有嘉飛爾在路途中護衛確實令人感到信賴,但昴能派上什麼用場就是未知數了。

「我是相關人士代表。你自己一個人回到家說正在幫忙王選候選人,肯定沒有人會相信吧?爲了避免你被家人叫成騙子的悲劇,我就來幫你一把吧!」

雖然昴如此意氣風發,但奧托已經拿到羅茲瓦爾的親筆信函,能夠保證他在宅邸的立場以及各種層面。

因此完全沒有昴陪同的必要性。然而——

「——怎麼了?」

「不,我只是選擇放棄而已。只不過沒想到碧翠絲能同意與菜月先生分隔兩地。」

奧托搖了搖頭,用其他話題瞞混帶過心中的感慨。

自從正式締結契約以來,碧翠絲會緊緊黏在昴身旁已經是衆所皆知,幾乎是片刻不離地一起行動。

「————」

似乎有累積已久的不滿,嘉飛爾對說羅茲瓦爾壞話很有興致。其實靠着說壞話炒熱氣氛似乎不太好,但共通敵人就是人類團結的捷徑。

肉塊約有小山大小,部分是黑、部分是紅、部分則是被白色體皮覆蓋,到處都生長着看似體毛的凸起物,或許該說是手腳的部分挖着地面不停擺動,但不只四肢而是接近十甚至二十肢。

二十四人的複製體,是指在「聖域」事件中誕生出與琉茲如出一轍的少女們,誕生過程可說是牽連了許多複雜內幕。讓這些少女從古老束縛中獲得解脫並回到日常生活,就是琉茲與碧翠絲的心願。

「飆車……喔,就是前往舊宅邸那時候的事吧。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也是很橫衝直撞呢。」

「嘉飛爾?」

「是喔……唔、唔喔!」

「哇吧吧吧吧吧!」

「所以身爲精靈的碧翠絲對這點最爲詳細,這樣我能理解了。」

該處是沿着道路的林木茂密森林——

此種異常生物撲上道路,從正後方追趕着昴等人的龍車。

通往都市的道路經過修整,輕快奔跑的地龍讓景色快速地往後流逝。偶爾會與錯身而過的龍車打聲招呼,可說是十分悠閒的旅行。

「沒錯,除了羅茲瓦爾以外……!」

「如果是那樣,可能會有些部分難以啓齒……」

「喔,那個啊……」

沒有見到類似頭部的部分,不過構成臉部的器官肉塊四處散佈,數量與大小皆不均等的模樣簡直像是矇眼亂拼出來的。

背後蹂躪道路逼近的肉塊速度,則是高過龍車地龍。

「畢竟只有男人的旅行很讓人興奮不是嗎?雖然我很喜歡愛蜜莉雅醬和碧翠子,但到目前爲止身邊都是女生。自從奧托和嘉飛爾成爲同伴之後,我可是有自信是最高興的人喔。」

奧托將視線轉向遙遠天邊,有感而發地如此呢喃:

「唉,其實我原本也想帶着碧翠子一起來的。只是沒辦法捨棄只有男人出去放浪旅行的夢想,而且碧翠子也有別的事要處理。」

當嘉飛爾說出這句話後,昴體會到渾身寒毛直豎的感覺。

深思內容是沒有告知奧托的旅行重要目標。那纔是計劃這次旅行的真正目的——雖然還不到那麼誇張,但還是可以說是這次旅行的次要目標。

「————」

「畢竟我也和忽爾芙相處很久了,事到如今就算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好快——!會被追上!那……那是什麼!?怎麼回事!?」

「如果是琉茲小姐大展身手,嘉飛爾應該也想在旁邊親眼看看吧?」

「我覺得原因不是出在我身上,而是同行者的問題……總之這次感覺不會鬧出問題,以我的立場總算能鬆了一口氣。」

4

「這裏就含淚把羅茲瓦爾當成壞人吧……不過原本就是壞人了。」

昨晚就已經做好出發的招呼,考慮到旅途選擇在清晨啓程。由於這次比較像是小型旅行,因此是使用奧托自己的愛龍與龍車。

「——等等,首領。」

當昴對奧托的話語點了點頭,拉着龍車的地龍發出低聲嘶吼。對昴來說,此種巧妙時機感覺就像是答腔一樣。

「就是那個奶奶的複製體……沒名字的傢伙居然有二十四個。在正式開始問東問西之前,得讓成爲核心的歐德安定纔行。」

聽到嘉飛爾竊竊低語地說出真正企圖,奧托嘆了一口氣。

總而言之,或許因爲有這種過往,兩人間仍然有一定距離。

「忽爾芙!」

「我還以爲你在睡午覺,怎麼會對這個話題出現反應啊?」

暴風與巨大聲響讓森林炸開,只見某個物體衝到道路上。那是先前龍車所在的空間,要是慢一步加速就會被波及。

兩人回想着「聖域」事件時,羅茲瓦爾宅邸同時遭到襲擊的事。爲了避免宅邸發生的慘劇,昴等人先前曾經駕駛龍車趕回去。

奧托對昴的話語挑起眉頭,轉頭看往嘉飛爾的方向。這道疑問視線讓嘉飛爾回答「對啦。」並磨着牙齒回答:

「真是的,不懂別人……應該說是不懂人和地龍的心情還真是輕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奧托與嘉飛爾曾經在「聖域」產生激烈衝突。原本以爲嘉飛爾會取得壓倒性優勢,出乎意料地不肯退讓的奧托也是十分善戰。聽奧托本人說出這件事時,昴只是半信半疑地選擇相信。

並肩坐在駕駛座的昴與奧托兩人正如此對談。

這時嘉飛爾從客車探出身如此插嘴。他將上半身靠在昴等人坐的駕駛座靠背上,將牙齒磨得喀喀作響。

昴與奧托是朋友關係,昴與嘉飛爾也可說是情同兄弟。像這樣知道兩人優點的昴,希望能替兩人建立起沒有嫌隙的關係。

「說『又』好像能感覺到對羅茲瓦爾的強烈信賴感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良心譴責只持續了一瞬間,昴決定將這個瞬間的糾葛一併吞下。

「沖沖沖沖衝~~!」

「唔……」

兩人就這樣順利地打發旅行時間與無趣。確實如同期待般享受着旅途,享受緩慢步調的滿足感彷彿對昴心中注入一股涼風。

「不過如果是一個人旅行應該很累吧。你都沒有因爲想念人而流淚的夜晚嗎?」

「總之,其他人也是各自有事要忙,你就接受只有這些人吧。雖然沒有花香滿滿,只有男人臭,不過既然這樣還是好好享受吧!」

「怎麼這麼突然?邊境伯爵又怎麼了嗎?」

「看這樣的確比想像中還不會無聊。」

「用不着你說吧……咦?喂!?」

兩人加入陣營約一個月,這段時間昴切身感覺到焦躁感——那就是奧托和嘉飛爾之間持續保持微妙的距離感。

——那是看起來既醜陋且不停蠢動的奇異肉塊。

「什……」

「唉,說進展關係是有些語病啦。」

「——有股腥臭的感覺。」

面對懷着此種感慨的奧托,只有愛龍忽爾芙以大大鼻息表示贊同。

「爲什麼要用這種吟詩作對的語氣?唉,行商之路總是會伴隨着孤獨,也不是沒有感覺過寂寞就是了。」

難得是在相同陣營的男性成員,加深感情絕對不會是什麼壞事。

兩人互相推卸責任後,耍着嘴皮子的奧托傻傻地望着道路。

除了帕特拉修以外的成員與那時候完全相同,可說是令人感觸良多。

「照這個樣子,大概只要十天左右就會抵達……考慮到回程,大概是二十天左右的旅程啊。」

「這樣就會把宅邸放空將近一個月,拖延的工作量會很可怕吧。雖然安妮羅潔大人的管家應該會幫忙……」

「奧托,你是要糾結到什麼時候啊,趕快出發吧。」

嘉飛爾喜歡英雄傳說或古老故事,在奧托的故鄉聘可塔特有許多數十年前的有名軼事,看來他就是看上那個。

「不過如您所知,我擁有加持。多虧加持讓我能在旅行中與夥伴忽爾芙對話,所以也沒有所說的孤獨夜晚。」

昴以爲他是有難以等待的珍藏插曲而看向他,嘉飛爾的視線卻不是朝着兩人,而是朝着左方。

「首領你們纔是見外。要說那傢伙的壞話也讓本大爺參一腳吧,有數不完的壞話可以說哩。」

「別的事……該不會是……」

在駕駛座吵吵鬧鬧的昴,突然發現少了一道吵鬧聲。轉過頭才發現原先應該在駕駛座後方的嘉飛爾不見了。

「雖然這樣好像怪怪的,但畢竟兩位相處好像也很久了。」

奧托無奈地將手抵着額頭並嘆了一口氣。

同樣感覺到異常狀況,奧托命令地龍加快龍車速度。粗壯四肢踩踏着大地,讓龍車猛然在道路上奔馳——瞬間森林突然產生爆炸。

對於奧托這句無力發言,昴帶着苦笑抬頭望着藍天。

「這是天性。」

「沒看過!只能說被抓到絕對會很不妙!」

接着,對於差點吞沒龍車的元兇,昴瞪大雙眼仔細凝視。

因此碧翠絲將心願與昴放在天秤上衡量後,也能理解她非所願地抽身。

拿異常的生物組件作爲材料,拼湊成愚蠢模樣的福笑神面貌——大概就是這種印象的怪物。

奧托如此說着並微微一笑,眼神中能夠感覺到對地龍的信賴。

雖然嘆氣是從以前就有的壞習慣,但這段旅行之間已經數不清嘆了多少次氣。

「喂喂,你這樣算感覺是當天就離開了喔?都那麼久沒看到家人了,待個一星期左右也沒什麼關係吧。」

雖然模樣像是喜愛母鳥的雛鳥般令人莞爾,但知道這件事反而更讓奧托出乎意料,居然會讓昴參加這趟三個男人的旅行。

「話說奧托的龍車我好像很少慢慢坐,和你一起坐龍車感覺都是很緊急的時候喔?」

「奶奶和大姐都把本大爺趕出來,說這是『葛拉光躍龍門』……而且本大爺也想看看做爲『銀華亂舞』舞臺的城鎮啊。」

「那難得有這個機會,就由我先來說個不會冷場的話題……」

昴豎起拇指咧嘴一笑,奧托用手指搔了搔頸邊。真是直截了當的發言,這樣就沒辦法裝成沒聽見了吧。

——只有三個男人的旅途可說是十分順利。

脫序的昴劇烈地搖晃着奧托的肩膀,但龍車的速度已經提升到最快,無法期待能有更快的逃跑速度。

當昴下定決心準備開始說時,嘉飛爾打斷他的話語。

「你休假還在煩惱工作的事,根本是完完全全的社畜嘛……」

昴心中暗藏的目標,簡單說就是與奧托和嘉飛爾進展關係。

當然這件事受到昴的愛龍帕特拉修強烈抗議,奧托甚至還到廄舍對憤憤不平的她磕頭道歉,但昴並無從得知。

「這些成員和這臺龍車,總覺得讓人想起一個月前的飆車啊……」

坐進龍車乘客席的昴如此呼叫搔着頭的奧托。

昴對此種態度表示理解,然後對剛纔對話中的空隙開始深思。

「是沒什麼關係啦……菜月先生,看您好像還滿開心的喔?」

聽到奧托仔細地對毫無脈絡的呢喃出現反應,昴露出曖昧笑容瞞混過去。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可以在隱瞞的情況下不着邊際地達成這個目標。

「嗨,你們剛纔是不是在說羅茲瓦爾那傢伙的壞話?」

昴轉頭環視四周尋找着他的身影,結果——

「——那個笨蛋!」

在狂奔龍車的背後,能夠見到嘉飛爾隻身佇立於道路正中央的背影。

少年在胸前抵住雙拳,與以瘋狂氣勢逼近的肉塊正面對峙。肉塊堆沒有放緩衝刺速度,即將把矮小的嘉飛爾壓扁。

再這樣下去,嘉飛爾也會變成肉片變成那個肉堆的一部分——

「——喝啊啊啊啊啊!!」

「不會吧!?」

隨着一道咆哮聲,嘉飛爾的一擊從正下方將逼近的肉塊擊穿。

正確說來,是嘉飛爾藉着踩踏讓大地猛烈隆起的一擊。擁有「地靈加持」的嘉飛爾能讓雙腳踩踏的大地成爲己方,利用大地的一擊能夠狠狠痛擊體格差距二十倍以上的對手。

「————」

受到隆起大地的一擊,肉塊停止進擊的動作。無數手腳着地的肉塊,以複數蠢動的眼球瞪着嘉飛爾這個敵視目標。

「喔,你瞪什麼瞪啊!想動手就快上啊!」

面對複數視線,嘉飛爾揮出拳頭並大聲地如此喊道。

昴一邊從停止的龍車駕駛座遠遠望着他,一邊回過頭看着奧托。

「那傢伙該不會是個白癡吧?」

「還不到能鬆懈的時候,雖然狀況確實改變不少……」

至少不是完全無法對抗的天災,奧托似乎也是如此判斷。但此種充滿震撼的登場簡直是天災等級,到現在仍然無法揮除驚悚的印象。

「那是什麼?魔獸嗎?」

「我不是說了嗎?沒看過也沒聽過……而且好臭。」

嘉飛爾一開始形容爲腥臭,但那還過於保守。竄進鼻腔的刺激臭味,簡直像是腐臭與污濁互相混合的絕望惡臭。仔細一看還能發現肉塊到處滴出類似腐爛汁液的液體,每秒鐘都在污染大地。

「現在我怕的是沒有任何關於那個生物的情報,所以不能立刻答應菜月先生或嘉飛爾的意見,既然這樣就先收集情報吧。」

「從以前啊……我懂。」

「我是鎮上醫師雷金・思文的哥哥。是居民的相關人士,進去應該沒問題吧?」

嘉飛爾瞪大翠綠眼瞳,向上抬起臉並喫驚地張開嘴巴。

「我贊成。不管怎樣,如果不通知有那種怪物,已經不是現代人對他人漠不關心的程度了,就去那個帕佩魯特吧。」

「好奇怪,兩年前造訪的時候還沒有這麼戒備森嚴。」

將奧托的說明簡單解釋,就是他在故鄉曾經引起男女糾紛——而且還是被他人的糾紛連累。

「沒問題的,不要多說太多乖乖接受招待吧。」

「啊?」

「那與其說是城鎮,還比較像城寨吧。」

「嗯,的確很像雷金醫師。我知道了,請進。」

雖然瞬間無法否定這些成員會有此種可能性,昴還是將這個可怕想像揮除。

「首領,你從剛纔就在唸什麼?」

「可是首領!那傢伙放着不管肯定會很糟糕啦!」

「開什麼玩笑啊!你這傢伙!找人打架別逃走啊!」

「雷金醫師的?」

接着,門扉緩緩敞開,讓龍車順利進入城鎮中。

「逃走了呢……」

「別把別人說成奇怪啦!說起來會因爲別人的感情紛爭被捲入冤案,結果最後還被殺手盯上,這不是惹麻煩的體質又是什麼啦!」

「雖然有很多嘴巴,但總覺得找不到能聽得懂人話的腦袋耶。哈哈……」

「在這裏說話也沒用吧,而且好像有人出來迎接了。」

出乎意料的話題走向讓奧托發出低吟聲,嘉飛爾卻只是不悅地頻頻發出咋舌聲。由於嘉飛爾原本是那麼期待前往聘可塔特,失望與怒氣可說是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也沒有出現結果吧?這就是『回過神才發現藍八』吧?」

「聽完那些事,感覺你只是逼不得已成爲旅行商人吧?」

「喔~~裏面和『聖域』沒什麼差別嘛。」

沒想到居然會選擇逃走,而且還有逃走的智慧,這兩者是讓他們驚訝的地方。

「我在途中原本想說的……這次旅行的目的地並不是聘可塔特,而是帕佩魯特。」

「懂什麼!?又懂什麼了!?」

如同他所說的,那個肉塊很顯然會很危險。要是隨機出現襲擊道路經過的人,肯定只會徒增傷亡。

「這裏就是帕佩魯特啊……還真是戒備森嚴。」

奧托在故鄉被懷疑與某位女性之間的關係,爲了洗刷冤情而完全活用「言靈加持」的力量,赤裸裸地公開那名女性腳踏八條船的事。而且對方還是城鎮仕紳的女兒,結果輾轉之間就變成通緝犯了。

嘉飛爾向前壓低身體,朝肉塊招了招手出言挑釁。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有會被挑起的情緒,只見肉塊緩緩蠕動並朝着嘉飛爾——

嘉飛爾氣呼呼地蹬着地面,怒罵着膽小逃走的肉塊。照這樣下去有可能會追着肉塊衝進森林。

在啓程前一天夜晚,愛蜜莉雅說過的話在昴腦中浮現。

「旅、旅客!現在帕佩魯特處在非常危險的狀態!所以建議趕快折返離開!」

昴接受奧托的說明,然後喃喃說着「弟弟啊……」

「嗯……就算你們這麼說,上頭沒有指示該怎麼回答……」

「這樣到奧托老家的預定就稍微偏掉了。」

「沒錯,你的對手就是本大爺。『銀華亂舞絕無冷場』,看本大爺好好修理你一頓!」

「——先前往附近的城鎮帕佩魯特吧。」

「要好好享受,把很多旅程中的趣事說給我聽喔。」

昴望着被肉塊肆虐破壞的森林,對這個意見表示同意。只不過說到掛心的事就是——

5

「意思是還能完成當初的目的吧,既然這樣就通融你一次吧。」

那時她剛洗完澡,身穿睡衣的模樣極爲可愛,但那並不是重點。雖然那也很重要,不過目前這樣下去會辜負愛蜜莉雅的期待纔是關鍵。

「我只是確認一下自己的立場而已。總之,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奧托剛纔說的那個帕佩魯特……說起來把那裏當成目的地的用意是什麼?」

奧托惹麻煩的體質,肯定也讓家人煩惱得焦頭爛額吧。

「這樣就可以了喔。」

如同他所說的,從門旁的瞭望臺出現人影。雖然看起來只是男性普通村民,但從遠處都能明顯感覺到緊迫感。

昴等人勉強擠在駕駛座上,將奧托夾在中間聽完他解釋一段時間後,昴的暫時感想就是——

「你常常會抱怨別人怎樣怎樣,結果完全沒資格說別人嘛。」

比起用無數手腳爬行還要迅速,肉塊就這樣遠遠地消失在森林彼端。

想像中的愛蜜莉雅難過表情讓心中產生愧疚感,昴再度下定決心並抬起頭。剛好在這個時候,嘉飛爾傳來的聲音讓昴說着「沒事。」然後搖了搖頭。

意思是他自己將炸彈導火線點燃,最後纔會落得被殺手盯上的下場。

進入城鎮後,環視四周的嘉飛爾喃喃說出這個感想。昴一邊對這個感想吐槽,一邊對城鎮感覺到奇妙的不協調感。

沒能與奧托的家人打招呼,這趟旅行還有可能讓奧托與嘉飛爾出現致命鴻溝。

瞭望臺上的男性對非依照準則的對應感到不知所措。感覺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於是奧托舉起手說着「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呃,謝謝你提醒!不過我們有事得進去,還有要報告的事,可以幫我們開門嗎?」

「再這樣下去,不只是失去這趟旅行的首要目標,連次要目標都會受挫……」

森嚴的氣氛讓昴感到退縮,身旁奧托則是驚訝着眼前與記憶差異甚遠的景象。無視於兩人的反應,嘉飛爾朝着正面抬了抬下巴。

「那個叫做帕佩魯特的城鎮能收集到情報?有什麼根據?」

「咦咦?這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我沒有那麼奇怪吧。」

「這樣不行!這樣我的心靈會撐不住的!」

「啥?」

「呃……關於那件事……」

這段出乎意料的話讓昴深感不解,身旁的嘉飛爾也是同樣表示驚訝。他將臉皺到鼻尖,並且從喉嚨發出低吟聲。

「是的,所以我纔會對嘉飛爾很難以啓齒。不過既然都來到這裏,也必須把這件事說清楚纔行……」

「呃……是這樣沒錯啦……」

「等等等等,冷靜點,嘉飛爾!逃走就好了啦,別管它!」

面對奧托對自身體質毫無自覺的態度,昴全力提出反駁。

以城鎮入口的木製門扉爲中心,城鎮周圍滴水不漏地以原木柵牆圍繞。不容許任何人入侵的堅固城牆與複數瞭望臺,一眼就能看出處在戒備狀態。

「羅茲瓦爾說過你是次男吧。你們家有幾個兄弟姐妹?」

奧托浮現出尷尬笑容,拒絕與肉塊進行對話。即使如此,就算昴處在同樣立場,也想避免與那個物體說話。當溝通和解的道路斷絕後,再來就只剩下靠嘉飛爾用蠻力解決的選擇可選了。

那就是相較於城鎮規模與人口,卻太過缺乏活力了。

「有兩個兄弟姐妹,然後我是中間那個。因爲我從以前就常給家人添麻煩,說實話這次也是懷着戰戰兢兢的心情。」

對於昴與嘉飛爾的對談,奧托從旁提出建議。奧托說出的陌生單字讓昴歪着頭表示不解。

這道極爲顫抖的歡迎聲,讓昴等人面面相覷。接着……

在前往帕佩魯特的途中,奧托大致說明了自己身處的問題。

「——其實我在故鄉是被殺手盯上性命。」

「再怎麼說都沒有比『聖域』集落的人口外移還嚴重吧。」

「嗯~真是麻煩。」

大大彈起的肉塊飛過他的頭上,肉塊充滿氣勢地在空中飛舞,再度闖進自己原先衝出的森林,然後猛烈地滾進深處。

突然聽到熟悉的名字,讓男子定睛確認奧托。男子從高處望着下方的奧托一段時間後……

「哪有!我是憑自己的意願,爲了夢想成爲旅行商人的!雖然在外旅行確實是沒有料想到的事,但重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吧?」

「帕佩魯特?那是城鎮的名字吧,爲什麼要去那裏?」

「喂,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本大爺聽到是聘可塔特纔會……」

「奧托,你能不能用拿手的交涉讓那東西安穩離開?」

對於搔着頭思考該修正旅程的昴,奧托面露苦澀。這個表情讓昴皺起眉頭,他則是垂下肩膀回答:

而更讓昴等人驚訝的,是被激怒的嘉飛爾。

當三人如此說着話時,車輪在地面滾動的聲音出現變化。從經過修整的道路換到更加堅固的鋪設街道上,這是接近城鎮的證據。片刻後,便能遠遠見到木製的門——

面對怪物出乎意料的逃亡,昴與奧托啞口無言地如此交換心得。

「畢竟是那麼醒目的生物,這附近會有些目擊情報也是理所當然的。或許該說如果這次是第一次出現,那我們未免也太倒楣了。」

奧托將差點說出無謂發言的昴捂着嘴巴,朝着男子投以陪笑。

正面望着城鎮的正門,這就是昴最初浮現的感想。

對於逐漸浮現不穩氣氛的嘉飛爾,奧托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說着「接下來該怎麼說明纔好……」並稍作猶豫後說道:

畢竟有個人內情,昴已經早早認爲情有可原而原諒奧托。然而……

但即使如此,積極討伐肉塊的風險也是無法忽視。

不論如何,他對奧托的提議沒有異議。

被呼吸急促的嘉飛爾如此回嘴,昴猶豫着到底該怎麼做。

「唔唔唔唔……」

「咦?逃走了?」

就算沒有碰到肉塊,奧托似乎也是將目的地訂在那個城鎮。詢問過他的真正意圖後,奧托只是輕輕拉着繮繩。

「很簡單,因爲我的弟弟住在那個城鎮。就像剛纔說的,我自己雖然不能回到聘可塔特,不過還是能見到弟弟……」

這與嘉飛爾所說的「聖域」不分上下——會與很多老年人,並且過着毫無希望日子的「聖域」不分軒輊,說保守點都是很糟糕的狀況。

「不過氣氛怎麼會變得這麼沉悶……」

「總之得對知道情況的人問問,或是至少得把那個肉塊的事通知給負責人……」

正當三人討論著今後方針的時候——

「嘶嘶……」

奧托的愛龍忽爾芙發出低沉嘶叫聲。與帕特拉修同樣不常發出的地龍叫聲,讓昴等人一起回過頭。

只見有個青年站在忽爾芙身旁。

「嗨,忽爾芙。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身體是不是又長大了?」

那位纖瘦青年如此說着,用手指搔弄着忽爾芙的脖子與耳朵。微卷的灰色頭髮綁在後頸處,身上穿着滿是皺褶的白袍。身體修長纖細,口中叼着看似菸草的物體,是個帶有和善面容的人。

此種似曾相識的長相——這時奧托從龍車跳了下來。

「雷金!好久不見,是我!」

笑容滿面的奧托呼叫着青年的名字趕了過去,這樣就知道對方是何許人物了。

那位青年是奧托的弟弟雷金・思文。雖然應該比奧托年輕,但疲累神色濃厚的側臉,導致很難判斷年齡。

接着,雷金對奧托趕過來時所說的話微微吐出一口氣。

「來,忽爾芙把嘴巴張開……嗯,看起來營養狀況不錯。看起來有好好餵食,這樣我就放心了。」

「咦?那個……雷金,你有聽到嗎?是我,是哥哥啊!」

「哈哈,別這樣舔我啦。要是沾上忽爾芙的味道,其他地龍會覺得奇怪吧?所以別舔得太誇張喔。」

「我說雷金!你那種態度不對吧,居然把哥哥裝成沒看見……你該不會是在生氣吧?氣我一直沒有聯絡?是在氣這件事吧!?」

雖然奧托高聲抗議,雷金還是視若無睹地繼續與忽爾芙接觸。望着此種模樣,昴將手挽在胸前點了點頭。

「總覺得好像能理解那傢伙在家裏的立場了。」

「恕我失禮了,最近我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很困擾,就是因爲那個土蜘蛛的事。」

6

「啊……嗯,我在。請進。」

放牧的地龍與各家家畜接連受到土蜘蛛襲擊傳出災情,直到捕食活動被人目擊,土蜘蛛才正式揭露真面目。

雖然奧托頗爲強硬地試圖掩飾話題,雷金似乎沒有很在意,而是老實地回應話題。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先聲明,我的心靈已經是千瘡百孔了喔。」

「嘖。」

「喂,你弟弟沒問題吧?驚訝到連我都擔心的程度了耶。」

「很簡單——只要動員所有村民去森林把那個土蜘蛛宰掉就好。如果只靠村子那些傢伙還不夠,僱點傭兵還是什麼就好了,這樣最快了吧。」

「哥哥解釋常常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所以那個……」

「哥哥,你已經說了嗎?」

「不過話說回來,商家的兒子成爲醫生還真是令人驚訝的出路。沒有想要跟兩個老哥一樣成爲商人嗎?」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短篇集5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插圖(2)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短篇集5 ·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 第2張插圖

「這是瀰瀰魯的莖部。具有讓動物鎮靜的功效,對人類也有效果。」

那是個將美麗紅髮綁在身後,並且帶着堅定眼神的凜凜美女。直挺背脊與女性腰身明顯的她,隨即將驚訝換成甜美笑容。

「總覺得你好像很不甘願啊……」

雷金舉起雙手錶示放棄,不過從他那咬着嘴脣的悔恨表情,能夠瞥見難以掩飾的羞恥之意。

「總之菜月先生,請維持這樣就可以了。」

「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歡迎各位迢迢造訪。我是雷金・思文,不肖家兄承蒙各位照顧了。」

「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啊。」

「好好,那我就打擾了……咦,有客人?」

「真厲害,好完美的反面教材。是個很不錯的哥哥嘛。」

「幫忙整理的助手?」

「不肖家兄。」

「我是菜月昴,他是嘉飛爾・霆傑爾。我們兩個都是你哥哥的同事……算是吧?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你懂嗎?」

「唔——」

「哥、哥哥的同事還真是血氣方剛呢……雖然我覺得自己也看過了不少人,但怎麼看都不像是商人。」

也許是有頗深的成見,雷金對奧托說話可說是毫不留情。代表雷金是如此擔心着哥哥,奧托實在是罪孽深重。

先前聽着話的嘉飛爾不悅地發出磨牙聲,他躺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將腳粗魯地放在眼前的桌子上。

見到嘉飛爾不再繼續追究,雷金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說來聽聽啊,這就是俗話說的『越過阿魯比斯河』。」

「呃……那時候情勢所逼不得已就說了。」

「那是什麼東西?是魔獸嗎?」

「災情是指人類被襲擊嗎?」

「這再怎麼說還是領主大人的指示。雖然還搭建了了望臺,不過就像哥哥你們看到的,那只是外行人有樣學樣蓋起來的,或許該說土蜘蛛根本不可能從入口進來。」

「是,總之先算是同事應該沒問題。」

「不肯動起來的藉口倒是挺冠冕堂皇的啊。應該說奧托兄你又哪裏懂了?這個城鎮的人是認真的……是怎麼看出來的啊?」

這段介紹讓昴看着被趕到房間角落的奧托……

待客室外突然傳來輕快的敲門聲,以及宛如鈴聲般的女性聲音。

雷金垂下目光,從白袍胸前掏出一根綠色棒狀物——植物的莖部並叼在口中。

雷金突然對昴的感想頗感諷刺地露出笑容。即使是醫師,雷金似乎是動物相關專門的獸醫師。從笑容中感到消極氣氛,讓昴皺起眉頭。

土蜘蛛——似乎就是那個肉塊的稱呼。藉着先前奧托持續被雷金視若無睹而自暴自棄的發言,提到他們曾經碰到肉塊的事。

「然後戒備着土蜘蛛到最後,就架起了森嚴的木柵牆與門啊。」

「普通人類是無法面對那麼強大外敵的。加強城鎮守備預防襲擊就已經盡了最大努力……要聚集人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雷金對端正姿勢的昴點了點頭,然後說出這個單字。

「守什麼規矩真是蠢爆啦,首領。在把城鎮圍起來,還是在這裏抱怨之前,應該還是有能做的事吧。」

「啊,雖然我們是奧托的同事,但不是旅行商人的意思……」

「因爲這樣讓治療院冷冷清清……只能每天帶着牙癢癢的心情打掃環境。」

雷金只對奧托的回應不用尊敬語氣,但在發現這件事之前,對於土蜘蛛吞噬獵物擴大身體的生態,背脊傳來的寒意更加強烈。

這裏是帕佩魯特鎮正門附近的思文治療院——這似乎是由雷金開業的醫院,衆人正在居住區的待客室中。

面對嘉飛爾似乎看不下去的發言,雷金頓時繃緊神情。

嘆出帶有薄荷香的氣息後,雷金將咬過的樹莖丟了出去。樹莖沒有掉進房間角落的垃圾桶,而是滾落在地。

「因爲雷金在這裏,有我弟弟在不可能不傾盡全力。」

「您想表達什麼?」

對於奧托心不甘情不願的語氣,昴不滿地嘟起嘴。然而與兩人的態度毫無相關,雷金可說是十分喫驚。

隨後,是由奧托代替弟弟提出反駁。他將手朝着窗外說道:

「——雷金醫生!你在嗎?」

雖然這段發言微妙地讓昴無法接受,但奧托帶着莫名平穩的眼神,讓昴不自覺地減弱想繼續追究下去的心情。

那就是一開始看似菸草的物體。雷金用臼齒咬着植物前端,隨着水聲讓室內充滿了清爽的香氣,應該是類似薄荷的味道。

「這點完全無法得知。從那個大小理所當然沒辦法見到角,也有可能已經摺斷。假設是已經摺斷角的魔獸,到目前爲止的災情可說是人爲災害,但也無從得知犯人是誰。」

「嘉飛爾,請不要說得那麼簡單。」

「放任不管的那段期間,目擊情報越來越多。而且重點是土蜘蛛……那時候還沒有取這個名字,不過已經開始慢慢傳出災情。」

「……最先確認到土蜘蛛的情報是在約三個月前,進入森林的城鎮居民說見到了詭異的肉塊。聽說那時候還只有孩童左右的大小。」

「咦……」

「它會將整頭地龍吞進自己的肉塊中,那時候已經變成比民房還大的模樣了。」

「你絕對不是認真說出這種話的吧!?」

「是的,幸好首領繼承家業,二哥也示範了笨拙的生活方式,所以我決定老老實實地過着生活。」

「受到傷害的是地龍與家畜……全部都是你的管轄範圍啊。」

「由我說出口好像怪怪的,那可以說嗎?」

「是你輸了,嘉飛爾……奧托說得沒錯,這個城鎮這樣就已經盡力了。」

在待客室安頓下來後,送上茶水的雷金帶着微笑如此說道。

「不好意思,我以爲今天雷金醫生也是閒閒沒事……咦?」

嘉飛爾發出咋舌聲,壓抑着繼續說嘴的衝動。再怎麼說「家人」這個字對他還是具有影響力,而且從這段旅途的起始目標來看,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走向。

「嗯?該不會是指加持的事吧?那個我和嘉飛爾都已經知道了,所以不用刻意隱瞞沒關係。」

面對察覺支支吾吾原因而如此說着的昴,雷金瞪大雙眼。這似乎讓他相當驚訝,只見他回過頭看着長相相似的兄長。

「好像是把吞掉的獵物變成身體一部分。」

就這樣不知該說是好是壞,正當待客室的氣氛開始停滯不前時——

聽見雷金接近反射的回應,一位美麗的女性緩緩將門打開。

當昴準備訂正雷金的話語時,奧托激動地硬是將他的話打斷。然後刻意地說着「話說回來!」並環視房間內。

面對啜飲着茶水並用奇怪方式逞強的奧托,嘉飛爾不屑地哼了一聲。

「我和哥哥學會整理房間的年紀應該沒有差很遠吧……而且很可惜,房間會這麼幹淨不是我的功勞,而是幫忙整理的助手的功勞。」

「說的有道理啦,可是啊……」

「————」

「不,被襲擊的不是人類,而是地龍與家畜等等。」

然後,就這樣帶着頗爲新鮮的心情,好好享受這場持續了一段時間的鬧劇。

不過那個目擊情報只被單純視爲幻覺與看走眼,要是當時舉兵進入森林殲滅,情況也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如果只有昴,他不會吝嗇將自己稱爲朋友,但加進嘉飛爾就會一口氣變得複雜許多。因爲對於奧托謊報目的地,嘉飛爾超乎想像地懷着心結。

「哇哇哇!等等等!請等一下!」

另外附帶一提,弟弟將重逢兄長視若無睹的鬧劇持續約十分鐘後,雷金才總算心情舒暢地帶領衆人進來。

「只要不會成癮就很歡迎,真不愧是獸醫。」

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讓除了雷金以外的三人面面相覷。對三人而言當然不知道來者何人,但雷金對這道聲音則是——

「先不說治療院,連房間都打掃得這麼幹淨。雷金從以前就不是個會整理的孩子,沒想到變得這麼能幹。」

「吞進……那就是土蜘蛛變成那種詭異模樣的原因嗎?」

嘉飛爾對責備的昴如此回嘴,朝着雷金投以銳利目光。

「是的,各位遇見的肉塊……是指土蜘蛛吧。」

「真不愧是獸醫啊……」

「總之先把不肖兄長奧托的事放在一邊,來說正事吧。」

「喂,這樣很沒規矩喔,嘉飛爾。」

建築物中統一以白色爲底色,以清潔感爲優先的裝潢很有醫院的風格。看到整理得頗爲乾淨的室內,以及帶着柔和麪容的雷金,確實能夠深深理解到他們是兄弟。

趁着氣勢站起身的嘉飛爾碰了一鼻子灰,奧托的話語就是如此堅定且壓倒性地缺乏根據。

因爲身爲家人的弟弟如此努力,奧托的根據只有這個。雖然只有這樣——

女性帶着靦腆笑容對身爲客人的昴等人如此賠罪,但她說到一半便突然停下話語並繃緊神情,驚訝地瞪圓那雙大眼眸。

映照在她眼中的,是在雷金身旁回過頭的那個人——

「——二號?」

「瑪洛妮小姐?」

女性的呼叫聲與奧托的驚訝叫聲互相重疊。

在沒有料想到的情況下,出乎意料地與認識的人重逢,讓故事開始轉往與期待不同的方向。

但目前此種重逢的驚訝氣氛,不過是通往下一幕的餘韻罷了。

7

——南方城鎮帕佩魯特,雷金・思文的獸醫治療院。

在其中的某個房間內,兩名男女互相望着彼此的臉,並且驚訝地繃緊身體。

「————」

奧托與被稱爲瑪洛妮的女性僵硬地互相對看,昴眼尖地發現瑪洛妮的大大圓眼除了充滿驚訝,還湧現出以外的感情。

而說到相對的奧托,表情只有驚訝還是驚訝,真是個缺乏趣味的傢伙。

總之不論如何——

「感覺你們是出乎意料見到熟人,不過你們兩個要僵到什麼時候啊。」

昴對持續緊張的狀態抓住機會插話,於是緊繃的沉默氣氛被打破,兩人也像是回想起呼吸般表情爲之一變。

「說得、也是呢……我有點太驚訝了。好久不見,瑪洛妮小……」

「二號~~!」

「咦?哇啊~~!?」

然而,與表情變化不同,行動倒還不至於完全相同。

當奧托露出安穩笑容,準備對重逢分享喜悅的下個瞬間,他接住撲過來的瑪洛妮並大大後仰身體。雖然勉強沒有倒在地上,但他維持抱着瑪洛妮的姿勢,腰部與膝蓋皆彎折到接近危險的角度。

「拿去,沒有弄髒。」

「呃……雷金,你想成爲什麼樣的大人呢?」

奧托試圖自行擺脫此種迷思的努力,被親弟弟的話語瞬間粉碎。無視於落寞地垂下肩膀的奧托,瑪洛妮將手抵在自己豐滿的胸部前方。

彷彿感謝衆人仔細傾聽般,瑪洛妮闡述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她說話的方式簡直會讓人自然地想拍手鼓掌,但即使如此……

「呃……不好意思慌了手腳。我是瑪洛妮・里茲本,是在這個治療院幫忙雷金醫生的女助手。」

嘉飛爾挽着手沒有幫忙的意思,撲上來的瑪洛妮也是感動不已地不肯聽話,結果最後只能由奧托額頭冒汗地孤軍奮戰。

奧托與瑪洛妮之間,總覺得似乎有美妙的命運正在牽引。

「我和碧翠子誰的地位比較高,看來只能把結論留到回宅邸之後了……」

對於滿足地暗自竊笑的昴,嘉飛爾帶着滿腹狐疑的神情。聽到這個問題,昴便「嘖嘖嘖」地左右搖晃着豎起的手指。

「——治療院的獸治療師和助手,只有這樣而已。」

雷金眯着眼睛看着這幅景象,以莫名感到悲愴的聲調如此喃喃說着。聽到這句話,昴和嘉飛爾不禁面面相覷。

真是太不小心了。原本昴是出自好心想讓奧托他們獨處,但在讓瑪洛妮到治療院幫忙的雷金眼中,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剛纔那段猴戲是怎樣?首領,你在打什麼主意?」

「怎麼?你是大概每年會一到兩次被壞人纏上嗎?」

8

「我還是搞不太清楚狀況……」

他就這樣嘆出了一口帶有清爽香氣的憂鬱嘆息。

雷金意義深長的呢喃聲,並沒有傳到現場任何人的耳中。

「不過啊,竟然能在這種地方碰到道別的人,未免太巧了吧。」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總之請別鬧出不必要的麻煩。」

雷金再度用臼齒咬着嘉飛爾遞出的樹莖,在飄散着薄荷類香味的室內,雷金以類似兄長的動作扶着額頭。

面對雷金的問題,瑪洛妮在意着奧托並如此說着。對於在故鄉發生了什麼事而面露疑問的昴等人,她露出堅強的笑容。

「想說的話只有這個嗎!?我、我說瑪洛妮小姐!?那、那個……不好意思……這樣會整個翻過去……」

也就是說,昴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當成是熟練的媒人婆。

「————」

「實在不像是剛纔那個興奮的人耶。」

「啊……嗯,是這樣沒錯。雷金醫生,我之前不是有說過嗎?我在故鄉曾經碰過可怕事情的時候……」

「我欠哥哥一份人情,所以哥哥有獲得幸福的權利。」

「哼哼哼,很好很好。再來就瞧瞧我巧妙的設計吧……」

「不好意思,感覺哥哥碰到的危險和普通旅行商人不太一樣。」

「連雷金都這麼說……」

對於暗自竊笑的昴,奧托以高亢聲調發出類似慘叫的叫聲。此種悲痛的叫聲讓昴總算邁出步伐準備幫他,然而在背後……

包含稱呼菜月先生這點在內,這個弟弟真是越來越多類似奧托的部分。

「根本沒在聽!這樣真的會倒下去……要倒下去了啦……!」

昴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將自己後悔太過輕率的反省收回。

之所以不向瑪洛妮說出真相,大概是因爲不想讓她懷着莫名愧疚感,或是不想受到她感謝之類的原因。

面對直接詢問的昴,雷金毫無笑容地如此回答。

雖然真正的首次見面已經消失在以前的輪迴中,但在這個世界昴與奧托的初次見面,是解救他被魔女教抓住後的事。也就是說,奧托可說是很容易被抓住的人。

「強盜在懸崖附近沒操作好龍車啊……」

「真的很令人喫驚,沒想到瑪洛妮小姐會在雷金這裏。」

「請別用平常那種態度捉弄瑪洛妮小姐。這裏不是宅邸,負責監督的碧翠絲也不在這裏。」

的確可以說是偶然或是奇緣,但換個方式或許也能稱爲命運。

「好好,抱歉啦……我是想這麼說啦,不過碧翠子負責監視我是怎麼回事?我是碧翠子的監護人才對吧?是吧,嘉飛爾?」

總之不論如何,雷金這句話讓昴冷靜下來併發出「啊」的聲音。

「奧托是奴隸二號,所以纔會被叫做二號吧。」

從瑪洛妮的反應來看,看來她和奧托有非比尋常的關係。雖然昴對觀察氣氛沒有自信,但這再怎麼說都不至於看錯。

這正是所謂的奇緣。雖然互相點着頭的嘉飛爾和奧托似乎如此認爲,但昴對這件事有截然不同的見解。

「不,可是我已經知道會有危險,纔會選擇成爲旅行商人。」

原本昴沒有對他人戀情插嘴的興趣,但在一個月前解決諸多問題時,昴感覺到與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的關係一口氣進展改善許多。硬要說起來,他已經自認是人際關係的專家了。

帶着這種想法觀察後,兩人在年齡與上也是十分登對。

「呃……我就超快速直球直接問了。雷金你和瑪洛妮小姐是什麼關係?」

能夠見到瑪洛妮在那裏抱着忽爾芙,還有奧托從旁看着的身影。

「呃……喔……不好意思……」

能夠感覺到自己多少也越來越習慣風波的言外之意,但奧托還是否定昴的說詞。面對兩人的對話,瑪洛妮發出「啊哈」的笑聲將手抵在嘴邊。

昴向嘉飛爾徵求同意,但有個幼童姿態美麗祖母的他不適合幫忙答腔。

聽完瑪洛妮的說明,這時才總算清楚理解兩人之間的事。而搞懂因果關係的昴突然想到……

「然後是奧托把那些強盜空手打死的意思啊……」

此種令人不舒服的內容,讓嘉飛爾咬牙切齒地將厭惡感表露無遺。雖然昴也有同樣意見,但聽完這個往事也能理解到兩人之間的關係。

「其實是鎮上豪門的少爺和附近躲藏的強盜聯手,以不襲擊城鎮作爲交換條件,會定時提供女孩子給強盜賣給奴隸販子。」

「那有可能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啦!?」

「只有菜月先生會這樣叫我啦!而且明明知道我根本沒那麼強!」

瑪洛妮坐在待客室的沙發並露出柔和微笑,這番話讓昴點了點頭。

鬧了好一陣子後,昴等人重新騰出自我介紹的時間。

「沒辦法否定這句話,纔是我行商人生最可怕的地方……」

該不會演變成兄弟兩人鬩牆的傳說場景吧?這個來得太晚的擔憂浮上心頭。

「好啦好啦。快去快去!」

「二號二號二號二號二號!你、你這個男的真是~~!」

「真不愧是哥哥的朋友……該怎麼說呢,真是無法掌握的人……」

雖然扮演媒人婆有點順利過頭,但瑪洛妮一聽到忽爾芙的名字,便高興地說着「二號的地龍也在嗎!?」這也成爲讓計劃成功的關鍵。

「……這種保持距離感的笨拙牽制是怎麼回事?應該說我想做的事和想過的人生都像你見到的一樣,菜月先生。」

無視於昴的感慨,雷金靠在牆壁邊將視線轉向窗外。該處是治療院的後院,以及繫着昴等人龍車的廄房。

「很吵耶!你這傢伙總是……啊,搞錯人了。是弟弟說的啊。」

「啊~~太好啦!這樣我就放心了!一瞬間我還爲踩到地雷很擔心哩……!」

也就是說——

「與其說是成熟大人的貼心舉動,感覺好像是在想很下流的事……」

昴一邊望着他奮戰的模樣,一邊將手抵在自己的下巴。

只是普通的獸治療師和助手,雷金的這個答案讓昴將手抵在胸前。

「總而言之,我和二號變成了那些強盜的奴隸。可是在被賣給奴隸販子之前,那些傢伙在崎嶇道路沒有操作好龍車而摔下谷底,只有我和二號、還有二號的地龍撿回一條命。我們互相祝福將來的旅程後就分道揚鑣,這就是我到目前爲止的經歷。」

「如果只看外表當然是選首領,不過畢竟本大爺和奶奶是那個樣子,實在很難回答哩。」

「武力派內政官。」

「喔,沒想到這麼能撐。真是嚇了本大爺一跳。」

「……那還真是『壞事連風都藏不住』啊。」

「……二號?」

「你不懂啦,嘉飛爾。聽好囉,這就是成熟大人的貼心舉動。」

「感覺好像在說很無聊的事,不過可以救救我嗎!?」

雖然對奧托傻眼的嘆息聲有些在意,但昴決定不再繼續追究。當話題到這裏告一段落後,雷金說着「話說回來……」並咬着第二根樹莖。

對於昴的此種模樣,雷金叼在口中的瀰瀰魯樹莖掉了下來,只見嘉飛爾迅速地接起樹莖……

裝模作樣時被潑了冷水,正當昴氣呼呼地準備回嘴才發現搞錯思文兄弟兩人。從視野外果然很難分辨兄弟兩人相似的聲調。

「不是不是,二號是我被強盜抓住後順道被抓來的。然後因爲我是奴隸一號……」

從剛纔那個動作,能夠明顯得知強盜的下場與奧托有關。

被昴壞心地如此指出,瑪洛妮害臊地紅着臉。奧托則是瞪着昴並擔憂着瑪洛妮說道:

「我大概能想像到,你們兩個從以前就認識吧?」

「菜月先生。」

居然會有這麼碰巧的事,這讓昴朝奧托瞥了一眼。這道視線讓奧托用手指抵着嘴脣,閉起單邊眼睛朝他使了個眼色,這個動作感覺有點噁心。

「春風要吹起來啦……!」

「兩位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吧?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到外面和忽爾芙一起聊聊天啊?去吧,就別管我們這裏的事了。」

「……那種噁心的說話語氣是怎麼回事啊?」

9

「好好,真是個乖孩子。還記得我嗎?那時候謝謝妳救了我喔。」

「我還記得妳,女孩。沒想到會這麼巧在這裏遇見妳。」

瑪洛妮用手摟着地龍的粗壯頸部,將感謝之意化爲話語與擁抱,奧托在後方望着愛龍忽爾芙用鼻子磨蹭着她的模樣。

多虧「言靈加持」,奧托能夠正確理解雙方的對話。幸好兩者之間的想法並非單向,應該也沒有翻譯的必要。

「畢竟我沒有對瑪洛妮小姐說出真正的加持內容。」

奧托一邊用手指搔着臉頰,一邊回想着初次見到瑪洛妮的事。

雖然在待客室已經將遇見她的過程大致說明清楚,但仍有一部分僅偷偷深藏於奧托心中。其中一個例子就是告訴她假的加持內容。

至少奧托還沒有向她表明自己的加持是「言靈加持」,那是奧托——不,應該說是受惠於加持的人自然學會的處世原則。

說實話,如果是瑪洛妮,就算穿幫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壞處。但積極說謊的事實仍然留有尷尬感,所以奧托儘可能還是想對她慎選話題。

然而——

「菜月先生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以刻意口吻與強硬態度把奧托和瑪洛妮趕出來,昴的態度令奧托十分在意。

奧托再怎麼說還是以看人臉色維生的職業,心懷鬼胎的人只要一看就能看出來,而昴的表情就是帶有膚淺企圖的表情。

這個膚淺企圖纔是最難處理的事。

「雖然放着不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不過在雷金和瑪洛妮小姐面前,擔心太蠢的事好像也怪怪的……」

「看你表情好像在想很多事。有煩惱嗎?感覺你好像總是很多煩惱呢。」

瑪洛妮回過頭看着深思的奧托,朝他拋出這段話。瑪洛妮用臉磨蹭着忽爾芙的臉,她那澄澈的眼眸與坦率的話語,讓奧托回以苦笑。

奧托回想起瑪洛妮兼具洞察能力與膽識,即使在快要被做爲奴隸賣掉時,仍然維持着毅然與高尚的情操,是個令人看了十分暢快的女性。

「二號?你在笑什麼?」

「不,沒什麼。只是看到瑪洛妮小姐與忽爾芙感情這麼融洽覺得很有趣。不只是在雷金這裏工作,您原本這麼喜歡地龍啊?」

「真是太天真了,愛耍帥……耍帥也要在女生面前耍吧?」

奔加姆的態度突然軟化,他握着奧托的手不斷低下頭。奧托對此種態度急遽變化喫了一驚,奔加姆則是繼續說着:

「喂,奧托,你沒事吧?看你好像很危險,所以小幫手就趕過來啦!」

這番微妙地難以理解意圖的發言讓奧托皺起眉頭。對於奧托此種反應,瑪洛妮說着「你還聽不懂啊。」並焦急地垂下肩膀。

被牽連到頗爲糟糕的辯解,忽爾芙彷彿抗議般發出低聲嘶吼。這道嘶吼聲也讓瑪洛妮瞪大雙眼,她用手指着忽爾芙說道:

「——衝啊!嘉飛爾!!」

「你到底是誰?是有什麼權限才能在這裏?」

「要看哪句是真心話,才知道要傻眼還是要感謝或是生氣啦!」

「——?」

得知這是證明了那段話真正刺進瑪洛妮心中,奧托拉着奔加姆仍然握着的手,直接朝地面——

「不是沒打中的問題吧!菜月先生和嘉飛爾都太突然了吧!爲什麼這麼充滿敵意衝過來?」

「呃……忽爾芙。」

在危機意識與職業意識似乎是無庸置疑的人才。實際上對於低危險性的魔獸與強盜,柵牆與瞭望臺應該會發揮出頗有效果的作用。

「——二號。」

面對瑪洛妮得意地挺起豐滿胸部,奧托表示舉白旗投降並低下頭。

慫恿嘉飛爾的昴一邊豎起拇指如此說着,一邊趕了過來。當他見到倒臥在地的奔加姆,便微微發出「喔?」的聲音。

從語調慢慢收起惡作劇的氣氛,奧托對昴的變化嘆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指着倒臥在地的奔加姆。

奧托張着嘴的脫線回應讓瑪洛妮一笑。另一方面,正面看着她那笑容的奧托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辦法繼續再聽下去,身爲外人也忍耐到極限的奧托擋在瑪洛妮面前,從正面與那位年輕人互相對看。

對於奧托不經意的話語,瑪洛妮用白皙手掌撫摸着忽爾芙的粗壯頸部。那按壓着地龍穴道的絕佳動作,甚至能聽到愛龍發出舒暢得顫抖的嘆氣聲。

在將奔加姆摔出去之前,空中高聲地響起這兩道具有氣勢的叫聲。

「甄易外・淵萊尼棱豪豪梭哈……真是個少見的名字。」

「我是這個地區領主塞爾連派來的騎士,名叫奔加姆・伊斯坦。你呢?」

「這種時候居然還把外人找進來,真的不懂事情的嚴重性。」

「聽說是領主派來的騎士,一手包辦對應土蜘蛛的事。」

「如果自由是讓自己做喜歡之事的貨幣,那我已經付出在這件事上了。而且這場賭注是我贏了,再多稱讚我一點吧。」

「——瑪洛妮小姐!」

「哎呀沒什麼,我還以爲是瑪洛妮小姐帶來的相關人士……看來是我放了太過度的期待與願望了。」

「我也不覺得自己是個笨蛋……我知道那不是偶然,也知道那些強盜沒有懸賞金,這些我都知道。」

「您怎麼不問問她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我沒聽說過幫助朋友還要權限,而且你好像對我弟弟有意見,身爲兄長應該有問清楚的權限吧。」

「原本是想到被稱爲地龍之都的弗朗達斯,可是感覺啊……那裏有點太遠了對吧。」

只不過,如果要對這個認輸宣言多說一句話——

奔加姆很快地將奧托的名字認定爲甄易外,向瑪洛妮詢問他是否由始至終皆維持着難以應付的個性後,她帶着五味雜陳的表情點了點頭。

在濛濛煙塵的正中央,奧托見到熟悉背影併發出嘆息聲。

「那麼甄易外先生,回到一開始的問題。你來到帕佩魯特的目的是?」

聽到奧托的話語,嘉飛爾從煙塵中惡狠狠地站起身。奧托用袖子捂着嘴邊,在意着突然被拉倒的奔加姆。

「……我選擇保持緘默。」

「……纔會到能照顧地龍的獸治療院幫忙?」

對於瑪洛妮的銳利指正,奧托不知該如何回應地仰望着天空。

「是很高興你有想繼續進行話題的意思啦……這個人的個性就是這樣嗎?」

「看來這孩子也是站在我這邊的,怎麼樣?」

實際上土蜘蛛也避開即將應戰的嘉飛爾,試圖往森林逃走。先不論對方是否膽小,看來也並非是沒有判斷敵方力量的頭腦。

「奔加姆是土蜘蛛出現後派來的騎士,在城鎮四周圍起柵牆和蓋了望臺的人也是他。」

「我不知道這該不該問,奔加姆先生有實際見過土蜘蛛嗎?」

「……聽起來奔加姆先生對瑪洛妮小姐頗有意見。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你這個笨蛋,還不是因爲遠遠看到你被刁難。瑪洛妮小姐也是帶着難受的表情,而且對方就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只見繫着龍車的馬廄前方,突然噴出漫天煙塵。

當她像這樣保持沉默,年輕人的表情變得更加氣焰高漲。

「有問題就不說話啊。只要這樣就會有像雷金醫生的男人保護妳吧?看來妳從以前就是這樣撒嬌過來的吧。」

「啊……呃……喔……」

然而問題是,對於那個巨大土蜘蛛能夠發揮多少效果。

當奧托更加強權限反駁,對方似乎也發現話中帶刺。只見年輕人退了一步,來回凝視着奧托與瑪洛妮。

「論打扮,我覺得首領也沒資格說人就是了。」

「甄易外先生,你怎麼了?可以問問你來到這個城鎮的原因嗎?」

躺在地上頭昏眼花的奔加姆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應該能避免關係出現裂痕,讓奧托不免鬆了一口氣。

「啊?本大爺只是聽首領的做事,應該說是你被莫名其妙的傢伙纏上對吧?」

名爲奔加姆的年輕人將雙手挽在胸前,一本正經的發言讓奧托眯起眼睛。見到此種反應,奔加姆發出「嗯?」的聲音不解地歪着頭。

「喔啊~~!!」

「……我是在女生面前耍帥沒錯就是了。」

「——到此爲止吧。」

「原來如此。身爲領主的騎士,該做的事情好像還是有做到啊……」

一道銳利聲音從旁傳來,此種氣勢讓奧托嚇了一跳。同樣帶着驚訝表情的瑪洛妮將臉轉往聲音的方向——剎那間,她繃緊神情。

越說只會讓情況變得越糟,對於自以爲口舌經過一定程度鍛鍊的奧托,有種被狠狠教訓了一頓的感覺。

讓她浮現出這種反常表情的原因,來自快步跑來的人影——那是個身材矮小且帶着精悍神情的年輕人。

「我聽了望臺那裏的人說了,土蜘蛛出現是真的嗎?既然這樣,爲什麼沒有敲響警鐘把居民聚集到講堂?妳真的有好好理解步驟嗎?」

帶着苦笑的藉口被瑪洛妮打斷,她的聲調既認真且緊繃,讓奧托也只能噤聲不語。

「即使如此,見到我又能如何?先不論忽爾芙,我和瑪洛妮小姐會得救只是偶然……」

見到奧托讓年輕人滿腹狐疑,他似乎真的沒有把奧托放在眼中。不論是直來直往還是視野狹隘,都不能因爲這樣允許他對瑪洛妮口吐暴言。

奔加姆露出前所未見的銳利表情,這段發言讓後面傳來倒吞了一口氣的氣息。

「……我是在旅行途中遇到您說的土蜘蛛,想詢問情報纔會來到附近的城鎮。」

「畢竟那個危險的時候,是這孩子幫我們把強盜摔落谷底的。雖然我會記恨,但我也不會忘記恩情,所以纔會……」

對別人打扮嗤之以鼻的昴,今天也是一如往常地穿着運動服。與其說是獨特,此種昴特有的服裝,甚至連挖掘稀有物品作爲商機的奧托,都無法從中找到像樣的商業價值而放置不管。

「喔喔!那麼你……不,您是來通知土蜘蛛出現的啊!那真是失禮了。」

使用「言靈加持」將強盜摔落谷底,奧托等人才脫離危機。之後奧托以強盜有懸賞金的名義,將自己的部分私房錢分給瑪洛妮,說是希望能在她今後人生派上用場便分道揚鑣。

「你們兩個突然在做什麼?」

瑪洛妮的回答被年輕人快口快語打斷,被接踵而來的話語淹沒,話語中蘊含的挖苦之意讓瑪洛妮噤聲不語。

「危機意識真是不夠,還是該說沒有自覺?這個城鎮原本到目前爲止都是沒有發生任何問題的和平安穩場所,自從有外人……從妳來到這裏就變成這樣,這件事妳怎麼看?」

「騎士?這種打扮和長相?認真的喔?」

「喔喔?發生什麼事了?」

「二號,你不是在我的故鄉基內布附近經商嗎?要是離那邊太遠,不就沒有可能碰面的機會了嗎?」

「嘖,居然沒打中。」

年輕人嘆了一口氣,彷彿表達感嘆般搖了搖頭。接着說道:

奧托以爲自己沒有穿幫,順利隱瞞過去,然而——

10

雖然年輕人身着輕裝,但腰部佩戴着長劍、單手拿着弓、背後還揹着箭筒。此種過於緊迫的戰備裝讓奧托喫了一驚,這時年輕人走向瑪洛妮面前。

「不能算是原本吧?會喜歡地龍都是多虧了這孩子。」

看着奧托此種模樣,正當瑪洛妮無奈地聳了聳肩的時候……

「被您這麼一說……確實是我輸了呢。」

奧托維持被握着手的姿勢如此詢問,這個問題讓奔加姆繃緊神情。

「……這番話讓我很高興,可是您不用做這種追逐細線的事。瑪洛妮小姐,您應該有更自由的權利纔是。」

「可是對我就沒說這些事?那還有誰是女生?」

「每句都是真心話喔。所以那傢伙是誰?」

「唔——」

「呃……對不起,土蜘蛛的事……」

「————」

「呃……」

「這時候怎麼會扯到我,少爺!」

瑪洛妮的紅髮隨着暖風飄逸,只見她直直盯着奧托……

「真意外,原來你能好好說話。」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唔,是我在問你話吧……算了,關於土蜘蛛的事,只可惜我本人還沒有見過。土蜘蛛應該也知道雙方的實力差距,只要見到我肯定是不堪一擊吧。」

雖然對問題表示否定,但奔加姆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不知道他的自信究竟有幾分爲真,卻也無法劈頭否定他的意見。

如同嘉飛爾所說,至少不能算是符合「騎士」的裝扮。而由於菜月昴已經是正式的騎士,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喔,不行。先不管菜月先生,瑪洛妮小姐呢……」

狀況太過錯綜複雜,慢了一步確認被波及的瑪洛妮安危。奧托連忙將視線轉向她,只見瑪洛妮正在離煙塵中心處有段距離的位置。

能夠見到趕來的雷金正撐着她的背後。

「——瑪洛妮,妳沒事吧?」

「啊,雷金醫生……沒事沒事,我只是被很多事嚇到而已。」

「這樣啊,其實我也是同樣意見。」

雷金一邊說着,一邊用力咬着叼在口中的瀰瀰魯樹莖。滿溢出的清爽香氣將塵土味一掃而空,瑪洛妮的表情也恢復平靜。

而這似乎也對倒臥在地的奔加姆產生功效。

「唔?唔嗯嗯嗯!?怎麼了?我怎麼躺在地上?」

「奔加姆大人。」

「這道呼喚我的聲音是……喔喔,是雷金醫生啊!真是讓您見到丟臉的一面了!」

奔加姆一口氣起身,拍了拍身體重新朝向雷金,然後也看着雷金以外新出現的昴與嘉飛爾。

「除了甄易外先生還有其他不認識的人……雷金醫生,我從很久之就說過……」

「他們是我哥哥和哥哥的同事。還有她……瑪洛妮和土蜘蛛沒有任何關係,請不要跟着無聊的傳聞起舞。」

「就算那個疑惑不是由別人,就是由她自己的發言所引起也一樣嗎?」

受到奔加姆的指責,雷金露出被戳到痛處的表情。然而雷金仍然沒有離開瑪洛妮身旁,此種態度讓奔加姆吐出一口氣。

「算了,只是不能忽視土蜘蛛出現頻率增加的事實,差不多是時候該正式召集民兵攻擊森林了。」

「又在說這種有勇無謀的事,這個城鎮的居民不可能做到吧!」

對於奔加姆的計劃,瑪洛妮以接近尖叫的聲音提出抗議。但奔加姆似乎沒有聽進耳中的意思,只是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地張開雙手。

「可是啊,那個騎士說的也有道理吧?」

對於昴極爲開心的話語,奧托的回應莫名顯得有氣無力。他垂下肩膀且帶着陰沉表情,此種支支吾吾的態度讓昴歪着頭表示不解。

但此種生活經過一個月後,對嘉飛爾而言只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與奧托這名男子致命性地無法契合。

「安、安德史丹……?」

這時嘉飛爾發出磨牙聲,將臉靠向奧托並繼續說着:

對嘉飛爾而言,昴帶來的奇妙語彙可說是極爲契合——簡單說來就是喜歡那種語感,這似乎稱爲「美感相投」,這也是他教的字。

瑪洛妮以泫然欲泣的聲音,卻絕對不掉眼淚地如此說着。

那時候居然會被對方持續玩弄於股掌之間,雖然最後靠着蠻力勉強獲勝,但嘉飛爾不想姑息地將那自詡爲勝利,因此誠摯地認爲那次是自己輸了。然而——

「我知道你們兩邊想表達的意思。問題都是出在土蜘蛛身上,只要那傢伙消失,你們兩個也沒有必要吵架了吧。Understand?」

這是熟悉這類探索的昴提出的意見。雖然嘉飛爾不是很懂「等級」的意思,不過據昴所說似乎是強度的基準,用等級高低表達強弱,總之還是先記在腦中吧。

「————」

「嘉飛爾……」

「是的,我們會做到——因爲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咳咳!你纔是突然做什麼!?讓我嚇了一大跳耶!你不知道別打擾人報上名號是潛規則嗎!?」

對於昴的強硬提議,奧托從身後勒着他強行打斷話語。然後直接將掙扎的昴帶走,除了奔加姆以外的成員面對面開始商討。

在房間並非鍛鍊而是整天盯著文件、工作時對羅茲瓦爾低聲下氣地培養好感、用餐時喜歡蔬菜更勝於肉、洗澡時先從頭開始洗。順帶一提,嘉飛爾是從腳開始洗,由下往上洗的感覺十分舒服。

奧托平常和剛纔的態度讓嘉飛爾遲遲無法接受。

「那個土蜘蛛就交給路過的我們解決。怎麼樣?」

瑪洛妮一邊看着奧托的表情,一邊結結巴巴地如此喃喃說着。原先活潑的她竟然會出現這麼懦弱陰沉的聲調與表情。

「實際上就像這樣踏實進行準備,敵人也不會等我們鼓起勇氣。要以最差的心態打出最漂亮的仗,這就是騎士的職責。」

但也因爲這樣——

面對走來的奔加姆,奧托搓着雙手如此說道。這個提議讓雷金大喫一驚,瑪洛妮也驚訝地瞪大雙眼。然而——

「是的,討論出結論了。關於討伐土蜘蛛——可以先交給我們處理嗎?」

奧托高聲地叫着唯一被排除在會議外的奔加姆,這道呼喚讓奔加姆說着「喔喔」並開心笑着。

就連現在奧托都還是反芻着自己在鎮上的發言,對毫無意義的後悔感到胃痛。

「做不到就不會說出口了。畢竟我的名字就叫做菜月昴——」

「雷金,那位騎士大人爲什麼對瑪洛妮小姐採取這麼高壓的態度?」

「你那是什麼回答?剛纔那麼有氣勢的你到哪去了?」

「對方是這裏領主的正式騎士,簡單說就是有立場的人。這種時候要是有其他領主的人經過……先不論梅札斯邊境伯爵的人格,要是身爲相關者的我們胡亂行動,那可是越權行爲了。」

虧先前的放話讓他對奧托稍微改觀,又得對他改變評價不可。

——此種話語與表情,讓奧托・思文的靈魂開始燃燒。

瑪洛妮與奔加姆的爭論越演越烈,黑髮少年在這時從旁介入。是昴,見到雙方對此舉顯得出乎意料,昴則是露出笑容。

議題當然是剛纔昴擅自提出的發言。

明明沒有實際見過,奔加姆卻說得一副自己看過的樣子。然而其中並沒有卑賤的企圖心,而是蘊含他特有的擔憂。

嘉飛爾一邊看着奧托走在前面的背影,一邊只在口中如此呢喃。

——就這樣,由愛蜜莉雅陣營(祕密)討伐土蜘蛛的計劃正式揭開序幕。

「本大爺不是想對奶奶的話言聽計從啦……」

對於露出銳利猙獰眼神的嘉飛爾,奧托微微垂下頭。

「好!停!暫停一下!兩邊都先把嘴巴閉起來!」

「我不知道是不是很帥,但這樣會給愛蜜莉雅大人添麻煩喔。」

「……雖然聽起來很鼓舞人心,不過有可能做到嗎?敵方可是那個可怕的土蜘蛛喔?」

「現在已經是得讓人出面拚命的時候了啦。」

這道胡扯讓奧托感覺實在無法反駁,而感到十分沮喪。

現場沒有人是壞人,所有人都想要保護城鎮。

她的表情像是理解到奧托究竟是爲何而戰,而且原因就是她。

「真的,應該是從某個地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吧……說實話,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說出那麼不經大腦的話,光是想像到問題表面化的時候就讓我開始胃痛了。」

在「聖域」與奧托交手那次,嘉飛爾將自己的敗北持續刻在心中。

「怎麼樣都沒辦法喜歡上那位奧托兄啊。」

聽到這番話,奧托莫名地能夠想像出瑪洛妮說出那些話時的背景。

——在土蜘蛛出現而越顯不安的城鎮中,當大家都帶着落寞的神情,瑪洛妮爲了替衆人打氣而笑着說出自身境遇。她那半開玩笑的話語成爲流言蜚語,最後傳到領主甚至是奔加姆耳中。

昴露出奸笑,將臉靠向步調被牽着走的兩人。見到他的表情,讓奧托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語畢,奧托朝背後的瑪洛妮瞥了一眼。見到這道視線,瑪洛妮先是瞪大雙眼,然後微微紅着臉垂下頭。

「奔加姆先生!」

「嘖,真是看不順眼……」

最重要的是,他無法允許瑪洛妮那種接受不幸的表情。

例如從樹上不自覺地望着他的房間、工作時跟在他身邊、用餐時儘可能坐在他正面、還試着搭配洗澡時間、睡覺前也會打招呼。

而且祖母琉茲也說過,要他與陣營的同伴好好相處。

昴與嘉飛爾兩人並沒有對奧托的行動面露驚訝,光是此種反應便讓奧托不再懷疑自己的發言。

令人高興的是,嘉飛爾與昴的美感幾乎一致。之所以會頻頻認同他的話語,或許也是因爲個性如此契合的緣故。

這時換成嘉飛爾插嘴如此說着。嘉飛爾皺着臉,看着踮腳尖窺探着衆人的奔加姆並說道:

「爲什麼會這樣呢?是我沒有做好嗎……在前個城鎮也是這樣,所以我纔想在這裏好好生活的……」

因此,奧托才能下定決心。

「哥哥,其實是……」

雖然是個稍嫌血氣方剛的意見,但嘉飛爾的主張並沒有錯。狀況已經迫在眉梢,就算不甘願也不會讓情況好轉。

「也許會很難啓齒,但這是很重要的事。」

她浮現出奧托從前在黑暗地牢中見過的堅強微笑。

「那也是會這麼急着阻止你的原因。」

「菜月先生!剛纔那個提議是什麼意思!」

「二號,雖然我不想承認,不過看來我是個適合不幸的女人。」

「首先收集痕跡,把對手的調查等級提高再挑戰會比較好。」

11

「哎呀~~我就覺得你是個能幹的男人。那段放話真是迷死人了,應該也對瑪洛妮小姐很有效吧?算是普通帥吧。」

「騎士只有你一個人吧……」

「不過話說回來,那麼大的傢伙到底是藏在什麼地方?」

「那還真是感謝……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回答就是了。」

「這樣不行!絕對不行!好危險!」

這是人際關係的問題,也有個性契合度的差別。所有人類不可能融洽相處,這點嘉飛爾也很清楚,但要如此認定還是讓他有些牙癢癢的。

在脆弱的瑪洛妮身旁,雷金帶着苦澀神情如此補充。

「結果這些話輾轉傳到奔加姆大人耳中。」

畢竟已經一度得到結論,而且那對嘉飛爾而言是希望聽到的結論。既然這樣,之後也只能爲了完成這件事,賭上自己的全力。

嘉飛爾也能理解這樣的關係較爲健全,因此他遵從祖母的意見,這一個月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靠近奧托。

「意思就是問這樣對不對啦。總之繼續說下去……大家一起把土蜘蛛幹掉的提議我也覺得很不錯。不過,擔心不懂怎麼打仗的人能不能做到我也能理解,所以我有個折衷方案。」

像這樣到處都無法配合的關係之中,嘉飛爾對奧托的評價十分複雜,也有很多看不順眼的地方——但只有一次輸給了他。

「討論出結論了嗎?甄易外先生?」

理解到自身行爲的危險性,昴隨即舉白旗投降。奧托心想這種時候拿愛蜜莉雅很方便用來說服他,然而……

對於兄長的問題,雷金帶着複雜神情支支吾吾。然而見到雷金的猶豫態度,瑪洛妮抬起臉站在他的身旁。

他用動作指着城鎮周圍的柵牆、大門、以及瞭望臺等等森嚴設施。

既然如此,更應該確認的事就是——

「好!要召開陣營會議了!」

不知是否因爲胃部傳來陣陣痛楚,摸着腹部的奧托面色凝重。從後方望着此種模樣的嘉飛爾有些煩躁地發出咋舌聲。

「唔——!你們做得到嗎?」

「本大爺也贊成讓村民拿武器把土蜘蛛幹掉。先不管做不做得到,總比要做結果只是出張嘴還要好得多哩。」

「既然那樣,讓他們老實認同結果就好了吧。」

——目前昴三人進入帕佩魯特周邊的森林搜尋土蜘蛛的痕跡,正在調查爲了擊敗那個異形的所需情報。

「我把在故鄉的事告訴他們,說在之前的城鎮也碰到很慘的事,連在這裏都碰到土蜘蛛……也許自己是受到詛咒了。」

「————」

「越權行爲……聽起來好像很帥……」

「而且就算首領沒說出那個提議,再怎麼說都說不通。不想勉強城鎮的人,可是又不肯自己出面解決。」

被狠狠地指着鼻尖,讓昴「唔」地默不吭聲。用手指用力壓着他保持沉默的鼻子,奧托說着「聽好囉」並繼續說道:

「哥哥!?」

然而,在對這個預感做出具體應對之前,昴已經繼續說着:

而當奧托如此斷言後,從旁有個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過頭便看到豎起拇指的昴。

「說得好,那纔是武力派內政官的典範。」

嘉飛爾的咋舌聲與昴將臉鑽進樹叢的疑問聲互相重疊。昴絞盡腦汁地搜尋痕跡,仔細地觀察地面說道:

「畢竟身體大得像山一樣,只要到處亂跑應該很快就能發現了吧。」

「那確實是問題點……我可以再順便提出一個疑問嗎?」

奧托一邊豎起耳朵傾聽遠方,一邊回過頭看向昴。

「爲什麼連菜月先生都一起進來森林裏?這麼危險還是躲在鎮上比較好吧?」

「你的問題還真是超直接的啊!?的確,我也覺得靜待佳音的心態非常重要,不過在那種狀況留在鎮上,我的腦袋還沒有蠢到那種地步。」

正如奧托的尖銳問題,昴指着城鎮的方向如此說着。

現在城鎮應該是由提起幹勁的奔加姆聚集居民,推展進行民兵化計劃。簡單說就是讓居民隨便拿着武器培養自信,準備進行並非搜山而是搜尋森林。

以嘉飛爾而言,他對奔加姆的意見沒有異議,原本他的主張就是依循着嘉飛爾原先主張的內容。當事人拿起武器自己贏取和平是理所當然的事,或許該說目前只有身爲外人的嘉飛爾等人進入森林,絞盡腦汁討伐土蜘蛛的狀況纔是不合理的。

「說起來,你也沒資格說我吧!如果要說最安全的做法,只要讓嘉飛爾進來就可以了吧。」

「拜託他幫忙的我這麼做嗎?這樣根本不合理吧。」

「那隻讓你們兩個進來,只有我在治療院喝茶也說不過去啦!」

對於口沫橫飛的昴,奧托板着臉孔,此種表情與他在城鎮放的話無法搭上,更不用說與當時向嘉飛爾說着「希望能幫幫我弟弟」的表情相比。

因此嘉飛爾並沒有拒絕,而像這樣進入森林搜索土蜘蛛。

「首領和奧托兄都別太吵吵鬧鬧,要是土蜘蛛被聲音嚇跑就麻煩了吧。」

「那麼大隻的傢伙還會被聲音嚇跑嗎?」

「身體和膽量沒有關係啦。有句俗話說『米特斯百戰百逃』,那傢伙就已經從我們面前逃走過一次了吧。」

嘉飛爾將拳骨按得啪啪作響,回想起數小時前見到土蜘蛛的景象。

不顧一切地全力逃跑,不論面子如何,以判斷而言算是上策,而且嘉飛爾認爲膽小與強度並不能相提並論。

與那個巨大身軀和奇特形體實際交手,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威脅。

「可是太過吵鬧也能成爲線索。我記得聽說有魔獸的地方,就會沒有其他生物吧?」

「噗哈呃唔!?」

在腦袋清楚理解那句話是什麼之前——

「不,這點還滿棘手的。連你的鼻子都聞不到吧?」

「雖然這樣會衍生出『那到底是什麼』的可怕問題就是了。」

三個人再度分別出現不同反應,隨後土蜘蛛的行動也出現變化。

「不妙,首領!在腳下!」

「……他們明明是說稍微偵查,晚餐時間就會回來了。」

「所以哩?首領,你感覺找得到那傢伙的痕跡嗎?」

「喂喂喂,剛纔那個連我都很危險吧……」「哇啊!?」「混帳!」

這時愛蜜莉雅陣營被徹底阻隔——討伐土蜘蛛也進入暗中摸索的階段。

「喂,你們兩個是懂了什麼啦。」

「嘉飛爾!?」

「不協調感?」

「呃……爲什麼突然這麼生氣……?」

「————」

爲了討發土蜘蛛,三人意氣風發地進入森林。雖然實際上只有除了兄長以外的兩人意氣風發,但既然沒有強硬阻止,表示奧托應該也有勝算纔是。

但自從進入森林後,嗅覺完全沒有對土蜘蛛散發的那股惡臭出現反應。那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應該不是沖沖水就能洗掉的程度。也就是說,其中應該有某種機關,那纔是嘉飛爾擔心的事。

嘉飛爾壓低身體,奧托痛得皺起眉頭並捂起耳朵,只有昴滿腹狐疑地歪着頭對兩人的反應喫了一驚。

「說老實話,如果首領和奧托兄都待在城鎮,對本大爺來說還比較輕鬆哩。」

「——嘖啊啊啊!」

「嘉飛爾!」

即使如此,他還是保住單腳能夠踩踏的地面碎片,這樣就能做出一次跳躍,再來就是要做出選擇了。

「唔——」

幾乎等於首領令人信賴的踏實感,二哥的精明腦袋也同樣讓他感到信任。只是二哥似乎時常受到命運捉弄,也讓他感到同等擔憂。

「嘉飛爾,你怎麼了?有發現什麼嗎?」

「如果是這樣,表示目標一開始就是人類以外嗎?那麼把忽爾芙留在鎮上就沒做錯了……不過鎖定家畜,鎖定家畜啊……」

結果並沒有。

聽完奧托的說明,昴如此歪着頭詢問。

「嘖——喫我這招!!」

嘉飛爾的「地靈加持」從腳下大地傳達逼近的威脅,然而對方比應對威脅的反應快了一剎那。

畢竟已經一度得到結論,嘉飛爾也沒有繼續囉嗦的意思,現在只需要賭上全力解決現況。

聽到給予目標的當事人悠哉地發問,嘉飛爾惡狠狠地出言怒罵。奧托被這麼一罵只能聳了聳肩,然後也對周遭投以五味雜陳的表情。

比較雙方得救的可能性、能力、動機、立場以及關聯性,各種重要因素閃過嘉飛爾腦中——最後閃過先前告別雷金的臉。

配合旋轉而來的攻擊,嘉飛爾將奧托繞到背後,以勉強的姿勢使出攻擊迎戰觸手。力道仍然不足,就這樣被充滿氣勢地打了出去。

「哇、哇啊啊啊啊啊~~!?」

「首領————!」

對於面帶思索的昴,奧托同樣面帶思索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這種時候無法跟上話題,讓嘉飛爾感到頗爲焦躁。

「知道啦,所以本大爺纔沒有硬是阻止你們兩個跟來吧。」

「正好相反——這座森林實在太吵了,簡直像是被無數個菜月先生包圍一樣。」

被彈飛的兩人同時發出要嘉飛爾拯救另外一邊的指示,結果只能交給嘉飛爾臨時做出的判斷。

「這就只能靠現有情報慢慢解開謎題了。」

嘉飛爾與被抓着衣領的奧托連續發出驚愕聲,那正是兩人在同一瞬間看着同樣對象,同時懷着完全相同感想的證據。

「嘖——」

讓奧托停下抗議聲,嘉飛爾四處尋找昴的身影。若是能在這種窘境覺醒某種隱藏的力量,說不定還有可能救出昴。

傳來浸溼布料重重甩在牆壁上的聲響,昴的身體貼在肉塊上。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土蜘蛛就這樣黏着昴的身體再度準備鑽回地下。

約定的傍晚時分早已超過,東方天空已經緩緩垂下夜幕。

與將昴拉到身旁的力道完全無法比擬,那是貨真價實排除敵人的一擊。

昴以爲嘉飛爾已經得到答案,而帶着期待表情回過頭——說時遲那時快。

「唔——」

嘉飛爾對昴的話語發出鼻息聲,將注意力轉向周遭的氣味。

「少囉嗦!本大爺也不知道爲什麼!首領……」

鑽開森林地面並在地下潛行的肉塊——土蜘蛛將頭上三人連同周遭的森林撞飛,並且高高彈向上空。

他切身地體會到自己果然還是無法成爲商人。

「救奧托!」「救菜月先生!」

昴與土蜘蛛一同被吞沒帶到地下,張開的口中似乎正在吶喊着某句話。

衝擊力道硬生生打在身上,讓嘉飛爾與奧托的身體被打向森林中央,同時這也代表無法阻止土蜘蛛鑽到地下。

然而,隨後傳來的叫聲便讓他得知答案——兩邊都傳來呼叫聲。

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軀不停顫動,土蜘蛛將粗厚肉質觸手伸向空中——朝給予痛擊的嘉飛爾等人揮了過去。

「是的,一般來說是這樣……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瞬間傳來毛骨悚然的強烈感觸,讓三個人分別做出不同反應。

他使勁一蹬,僅剩的立足點應聲崩毀。嘉飛爾的身體劃破風,將毫無防備地旋轉的身體——將奧托抓住。

「攻擊家畜有什麼好處?例如唯一沒有受到損害的房舍之類的。」

無視於嘉飛爾內心的想法,兩人持續推演出推論。

「這麼膚淺的理由反而就不會這麼奇怪了吧?判斷不太可能是魔獸之後,就幾乎沒有土蜘蛛是聽從某個人命令的可能性了。」

昴與奧托的討論越來越熱烈,思考土蜘蛛的真實身分讓兩人陷入沉默。這時候總算跟上話題的嘉飛爾突然開始思考。

「呃……我的『言靈加持』是能和其他生物互相溝通。不過缺點是如果對方不用普通聲音說話,就會沒有辦法聽見。」

「話是這麼說,我這裏也沒有收穫……而且這種狀況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協調感。」

接着——

比奧托身體還粗的巨大樹木,以彷彿箭矢的速度向前發射。樹木射向土蜘蛛即將鑽進土中的身體,刺進昴的身旁並噴出腐爛汁液。

鑽破大地的土蜘蛛恐怖巨軀伸出肉質觸手,昴發出無法分辨是慘叫還是悲鳴聲,身體被抓住並被拉了過去。

「連你都說這種話!?我就說沒辦法這麼做了吧?」

從這種層面來看,二哥對雷金來說,就是讓他立志成爲獸治療師的恩人。

昴的身體就這樣被肉塊吞沒,與家畜們同樣面臨悲慘的命運——

「那是什麼連我自己都會感到害怕的形容方式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

「怎麼了?該不會是要說土蜘蛛的真面目吧?」

「我說啊……喂,該不會啊……」

如果是在老家的家人,沒有聯絡肯定會是很忙,以及採取放任主義讓奧托自己生活,但雷金並非是這麼想的。

嘉飛爾放聲嘶吼,帶着絕望的心情呼叫遠去的昴。

「是啊,真是有夠奇怪的。」

隨着全身將枝木撞斷與落向地面的感覺,兩人就這樣掉進昏暗的森林中。

甚至連嘉飛爾都被連同地面一起彈飛而無法站穩。

昴摟着自己的肩膀,對此種說明開始顫抖。

「既然不是魔獸,那土蜘蛛還有可能是什麼?魔獸以外還有那種怪物的話會是什麼?」

光是如此——

「雷金說只有家畜和地龍受害,沒有人類受到傷害。雖然也能想成是偶然,但再怎麼說感覺好像也偶然過頭了吧?」

「少囉嗦!你纔是快點找出東西啦,耍小把戲的小哥!」

昴得以避免摔死,但這樣會被直接帶走。

「不能輸給耍小把戲的傢伙,這就是本大爺給自己的課題。」

奧托似乎理解了某些事,昴也說着「沒錯。」並點了點頭,只有嘉飛爾跟不上話題而露出滿腹狐疑的神情。

在獸治療院的診療室,雷金面露不安地擔憂着奧托等人的安危。

判斷與行動皆在一瞬間——嘉飛爾以眼角餘光看見被彈飛的樹木,便以抓着的奧托爲支點翻動身體,將樹木一腳踢向土蜘蛛。

如果土蜘蛛並非魔獸,而是超乎常理存在之外的異形——

12

被彈飛在空中旋轉時,嘉飛爾聽見呼叫的聲音。由於破風聲太過強烈,不知道是哪邊傳來的呼叫聲。

對於這個疑問,奧托回答「不」並搖了搖頭。

「喔,抱歉抱歉。呃……總之這裏有魔獸亂晃的森林原本應該聽不到的聲音……也就是說,暫時能把土蜘蛛不當成是魔獸。」

「意思是,這座森林的生物幾乎都不說話的感覺嗎?」

選擇要將手伸向同樣被彈飛的昴還是奧托。

如果是羅茲瓦爾宅邸大小的範圍,嘉飛爾的嗅覺能夠一口氣聞出拉姆的所在處,敏銳的嗅覺範圍甚至幾乎到了會被罵的程度。

然而連嘉飛爾的此種期望——

「什……」「怎麼會……!?」

二哥靠着加持與動物對話的模樣,深深地烙印在雷金心中——

「雷金醫生,二號……哥哥他們回來了嗎?」

「瑪洛妮……」

同樣等待奧托等人歸來的瑪洛妮,如此叫着沉思的雷金。平時活潑開朗的她繃緊神情,這讓雷金感到悲痛不已。

此種義憤填膺的感情,來自於自己無法替她去除痛苦要因的脆弱無力感。

「不,還沒回來。畢竟哥哥不擅長聯絡,總是會令人心煩呢。」

「呃……嗯,我懂。他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像雷金醫生或是同伴們感覺也很辛苦。」

對於故作鎮靜的雷金,能夠感覺到帶着微微笑容的瑪洛妮顧慮着他。自從土蜘蛛騷動開始活絡後,便頻繁出現這種莫名見外的對話。

治療家畜與動物就是獸治療院的工作。雖然不是隻有快樂的日子,但既開朗且堅強的瑪洛妮總是幫了雷金不少忙。

正因爲如此,無法對瑪洛妮與患畜提供助力讓他感到焦躁不安。要是連進入森林的奧托都發生什麼意外——

「——雷金醫生在嗎?」

當兩人稍微保持沉默時,一道不知收斂的叫聲與腳步聲從旁傳來。那道聲音讓瑪洛妮繃緊神情,雷金則是迅速地將她藏到背後。

正好就在片刻後,某個身材矮小的騎士——奔加姆冒冒失失地闖進診療室。

「原來您在這啊,雷金醫生……還有瑪洛妮小姐。」

來訪的奔加姆明顯對雷金與瑪洛妮出現不同反應,雖然對此種態度感到義憤填膺,雷金還是朝奔加姆跨出一步拉近距離。

「您來得真突然,奔加姆大人。請問有何貴幹?」

「現在不是悠哉地問有何貴幹的時候了吧。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不過你那進入森林的兄長和同伴沒有回來……他們實在是太勇敢了。」

奔加姆帶着沉重鬱悶的表情搖了搖頭。看來在他心中,已經認定沒有回來的三人悽慘地成爲土蜘蛛的犧牲品了。

「奔加姆大人,這麼輕易放棄家兄可不好,我相信家兄。」

「區區意念哪能反映在結果上,這個世界的道理還沒有對人類如此溫和。所以我們纔會日夜賭上性命努力鍛鍊……沒有勸諫令兄等人徒增犧牲是本人領導無方,這次我絕對會完成身爲領民騎士的職責。」

「嘖,真是沒用……首領是真的沒事嗎?」

「等等等等,你們等等!結論爲什麼會變得這麼極端,我不可能只讓你們兩個去吧!?」

在追究此種眼神的真正含意前,雷金背後傳來氣得發抖的聲音。在正後方有股難以壓抑的怒氣,只見瑪洛妮抓着他的衣服發出氣得顫抖的聲音。

雷金贊同瑪洛妮的意見讓奔加姆大喫一驚,然而雷金似乎心意已決。

「那個身體像山一樣大的傢伙,會怕那個小不點騎士喔?」

「本大爺知道你會耍小聰明。可是啊,再怎麼說都太樂觀了吧?」

「如果是菜月先生,說不定會抽到這個下下籤……可是第四個情報讓我覺得不會這樣。」

「咦?」

「你怎麼能確定本大爺不會對你做什麼事。實際上我們之前就是打到快要死掉,根本就是『見了三次黑魯加』了吧。」

奧托自然地等待着嘉飛爾的回答,接着他先是發出咬牙聲。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咦?這是……」

見到二哥精明腦袋的證據,讓雷金咧嘴一笑。見到此種模樣的瑪洛妮瞪大雙眼,然後她也跟着緩頰一笑。

「……首領說不定就是第一個犧牲者。」

雷金見狀便喫了一驚。那顆白色魔石是被稱爲雙子石的魔晶石,原本是由一顆魔石分成兩顆,能夠以光芒通知另一半的位置。

「第四個?」

並且朝着雷金說出這句不感到光榮的話語。

像火焰般猛烈、像水般透澈、像風般清高、像土般不容撼動——此種瑪洛妮的存在意義,讓雷金彷彿被暴雨襲擊般動搖。

對於嗅覺被說成毫無功用而咬牙切齒的嘉飛爾,奧托搖了搖頭。

「明天早上我會聚集男丁進入森林,討伐可恨的土蜘蛛。擅長治癒術的雷金醫生也是身處貴重立場,還請陪同一起替令兄報仇。」

「情況不一樣,那時候我和你是敵對關係……正確來說是利害關係沒有一致的狀況。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嘉飛爾的爲人,接下來的推演都是以這些情報爲基礎,所以我可以確定不會被你咬死。」

「……總覺得剛纔好像有人把我說得很難聽。」

「至少土蜘蛛的目的應該並非是捕食,不然被觸手抓到的當下沒被喫掉實在太奇怪了。菜月先生只是被黏在肉上面而已。」

「快來,忽爾芙。一起去找你的主人吧!」

兩次遭遇土蜘蛛,都沒有與奧托等人產生劇烈衝突。

瑪洛妮發出怒罵聲,氣呼呼地邁步衝向奔加姆——不,應該是前往房間的門口。

不愧是普通大力士無法比擬的泄憤舉動。

「我哪敢樂觀。我身爲商人,總是悲觀看待每件事。我已經患了什麼事都得做最壞打算的職業病,只不過……」

在道路遇見土蜘蛛時,與嘉飛爾對峙的瞬間便逃進森林。在森林第二次見面時,也能說是得到昴就立刻逃走。

「毫無意義的悲觀想法?」

「在土蜘蛛出現的時候亂說話,讓大家擔心是我的責任。可是土蜘蛛出現和我沒有關係……我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可是!」

「——我快受不了了。」

瑪洛妮將矮小的騎士推開,快步地走出診療室。被她劍拔弩張氣勢壓迫的兩名男性面面相覷,接着連忙追趕着她的背影。

包含思文家在內,許多商家會讓自己的愛龍攜帶雙子石,教導地龍能夠沿着光芒與主人會合。由於雙子石本身價格不斐,而且成功會合後會讓石頭碎裂這點,不是能夠輕易嘗試的方法。然而——

「很可惜,還是一樣。雜音還是很吵雜,沒有能好好聽清楚的聲音,頭已經痛到令人厭煩的程度了。」

雖然嘉飛爾看來既直腸子又無頭無腦,其實他是個作風頗爲慎重的人。只是因爲做了決定後不曾猶豫,纔會被當成思慮短淺。

如果土蜘蛛是毫無思考地隨着食慾捕食生物,對奧托等人的行動就會出現矛盾,怎麼想都不像是爲了捕食爲目標的生物。

「奔加姆大人,我和瑪洛妮一起出去尋找家兄。就算我們早上沒有回來,也不需要派遣搜索隊。請專注在討伐土蜘蛛的事情上……」

奔加姆離去前朝瑪洛妮瞥了一眼。他那騎士的眼神中閃過複雜感情,此種神色讓雷金感覺到些許不協調感——

「可惡,花的味道太強根本沒辦法找。」

在深邃的森林中,嘉飛爾踩着茂密生長的草木做出道路,並且發出聞嗅聲四處張望周遭情況。

瑪洛妮緊盯着雷金不發一語,不過她威風凜凜地繃緊那工整的面孔,只是朝雷金深深地點了點頭。

面對露出銳利犬齒的嘉飛爾,奧托豎起手指提出反駁。

「少囉嗦,知道啦。你的耳朵有聽到什麼嗎?」

「而且?」

瑪洛妮大聲地如此說着,然後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不覺得是土蜘蛛真的害怕奔加姆先生嗎?」

現在他沒有一股腦地否定奧托的發言便是最好的證據,只是胡亂地搔了搔自己的頭。

「真令人喫驚……原來奔加姆是個比外觀和態度還要認真的人。」

「這點我也是同樣意見……不過讓那個人開始行動是瑪洛妮的功勞。」

「我說我很火大,我已經受不了了。像這樣什麼都做不到躲在家裏,只能祈求狀況好轉……我沒辦法忍受自己這個樣子!」

「畢竟現在這個時期,這附近的森林會開滿死魂花。那是把動物屍骸作爲溫牀綻開的花……表示野生動物把這座森林當成安葬的場所。」

「——真不愧是哥哥,做事毫不遺漏。」

「是、是啊,瑪洛妮小姐!已經要晚上了!搜索等到明天早上……」

13

嘉飛爾顯得十分煩躁,原因來自無法找到走散的昴的擔憂與焦躁。昴被土蜘蛛帶走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不安感也隨着時間更加劇烈。

「問我怎麼了?你剛纔是問我怎麼了?我不是說我沒辦法忍耐自己了嗎!我甘心對莫名其妙的事情揹負着罪惡感,然後感到無地自容嗎?這是我會做的事嗎?我又不是公主!我纔不管那種脆弱女人的藉口!」

「我立刻找人過來!千萬別急着行動啊!」

奧托摟着自己的細瘦肩膀不停顫抖,走在前面的嘉飛爾發出咋舌聲。

「是的。第四個情報奔加姆先生不是曾經脫口說過嗎?」

於是——

多虧受到瑪洛妮的行爲感動,奔加姆纔會出現剛纔那種態度,或許這樣也會輾轉幫助到森林裏的奧托等人。

「進入森林的二號,還有接下來要進入森林的我們都是外人喔?要爲了我們這些外人讓居民暴露在危險之中嗎?」

奔加姆在廄房前方張開雙手,並非阻止而是說着需要時間,此種態度讓雷金與瑪洛妮瞪大雙眼。

「首先是菜月先生被抓到並沒有被捕食,再來是土蜘蛛用觸手把我們兩個打飛,這些都與捕食行爲相差甚遠。」

「我知道你想說的。現在基本上是把首領當成沒被土蜘蛛喫掉吧?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用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清楚。」

「瑪洛妮小姐說過要完成責任,那是自願喫虧的人類生存之道,也是人類最值得尊敬的態度——是身爲騎士值得尊敬的美德。」

「瑪洛妮,再怎麼說都太亂來了!我不允許讓妳這麼做!」

瑪洛妮從治療院飛奔而出,朝着被系在廄房的地龍如此呼叫。忽爾芙定睛打量着伸出手的瑪洛妮,雷金對她的模樣慌亂地手足無措。

擔憂地喃喃說完後,摸着忽爾芙頸部的瑪洛妮突然發現了某個物體。

雖然聽起來像是語帶挑釁的發言,但嘉飛爾並沒有如此認定。

「還裝成一副很輕鬆的模樣,根本沒有認真的感覺。」

語氣平淡地如此斷言後,奔加姆轉過身背對雷金與瑪洛妮。接下來他應該是要呼叫鎮上的男性,開始準備明天早上的戰事。

對於奧托彷彿猜謎般的話語,嘉飛爾皺起眉頭。那並非是表示無法理解,而是深深思考事情的表情。

「看起來是這樣嗎?不好意思,這就是我的本性。」

「要是二號……要是雷金醫生的哥哥出了什麼事,那也是我的責任,因爲二號是爲了我們才進入森林的。」

將奧托兜圈子的話語徹底咀嚼,嘉飛爾確實地聽進耳中。彷彿懷着見到少年成長般的心情,奧托說着「我知道了。」並點了點頭。

看來他是要照着宣言,聚集人手協助雷金與瑪洛妮。

附近領主派遣騎士奔加姆至帕佩魯特處理土蜘蛛事件,他卻表示沒有遇見過最重要的土蜘蛛。倘若這件事屬實,奔加姆如果不是非常不會挑時間,也許就是——

「如果是魔獸,就無法說明不襲擊人類的原因。只襲擊家畜卻不襲擊人類的膽小土蜘蛛,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第三點,如果雷金和瑪洛妮小姐說得沒錯,目前受到土蜘蛛傷害的,只有除了人類以外的地龍與家畜,沒有任何人類犧牲者。」

「瑪、瑪洛妮?妳到底在說什麼……」

此種試探般的口氣,讓嘉飛爾的心情更加惡化。嘉飛爾毫不掩飾心情惡化的影響,不悅地皺起眉頭。

「雷金醫生,你剛纔笑的表情和二號一模一樣喔。」

將自己做過的事負起責任,瑪洛妮語調堅定地如此斷言。近距離聽到她的主張後,雷金受到如雷灌頂般的震撼。

「我應該說過,這次我絕對要盡身爲領民騎士的本分。雷金醫生是這個城鎮不可或缺的人物,也是領民。而且……」

奔加姆對雷金的話語表示否定,帶着極爲認真神情彈響腰際的騎士劍劍柄。

奔加姆對準備從廄房牽出忽爾芙的雷金如此叫着。在這裏與他爭執的時間都嫌浪費,雷金將強行突破的最壞情況也列入考量。然而——

「走開!」

「我只會設想可能發生在現實的悲觀情況,對不可能的想像裹足不前,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瑪、瑪洛妮小姐!妳是怎麼了,快冷靜下來!」

「——忽爾芙是思文家養育的地龍,所以操縱需要訣竅。靠妳應該很難駕馭,我也一起去吧。」

「實際上土蜘蛛碰到我們,不也是連續逃走兩次嗎?」

「例如嘉飛爾在這裏氣得把我咬死……做這種不可能的想像也沒有意義吧?」

奔加姆帶着認真神情如此說完後,將手抵在佩戴的騎士劍並深深彎腰鞠躬。然後沒有看着兩人的臉,便邁步跑向城鎮中央。

「別在那邊說傻話了。你也快點仔細找,首領現在很危險。」

瑪洛妮氣勢驚人地拋出這句話,並且回過頭看着雷金與奔加姆。見到她的眼眸,雷金頓時啞口無言,因爲堅強的瑪洛妮眼中正滿溢着淚水。

「雷金醫生!?」

「沒辦法那麼悠哉等到明天早上!要是二號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同一時刻,在帕佩魯特最近的森林深處。

瑪洛妮將手指抵在驚訝的雷金鼻尖,氣勢磅礴地如此吼叫。此種氣勢讓雷金更加不知所措,而似乎同等級驚訝的奔加姆則是大大張着嘴。

「——真是不爽。」

聽完奧托的話,嘉飛爾粗魯地踢着正面的樹木。他將腳稍微使力,便能感覺到粗樹幹發出傾軋聲,大樹也開始大幅度傾斜。

「我在首領被抓走前看了一眼是這樣想的……簡單說土蜘蛛不是魔獸,而是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異形吧?」

「根據目前的情報,應該是這樣沒錯。」

「……之前在書上看過,不是魔獸的怪物會對人或土地做些怪事,那些傢伙從好笑的惡作劇到弄死人的嚴肅事情都幹得出來。」

「那是……原來是這樣,是這樣啊!」

將推測統整出重點,並且將不自然之處逐一排除。只攻擊家畜卻不襲擊人類的膽小土蜘蛛,卻在短期間內與奧托等人兩度接觸的理由——不,土蜘蛛會主動接觸的目的並非是奧托等人。

土蜘蛛的目的是帶走菜月昴,因爲土蜘蛛的真實身分就是——

「——邪精靈!」

奧托與嘉飛爾異口同聲地說出可能性。

邪精靈是與精靈擁有同樣性質,卻帶有危害人類與動物的惡意。雖然從微精靈衍生這點與精靈相同,但據說是經過扭曲的成長過程纔會出現此種結果,誕生的原因與本質仍然成謎。

然而,由於此種存在的根基與精靈相同,對於與精靈有高親合度的人類,很有可能會進行與通常不同的接觸方式。

這或許就是土蜘蛛二度鎖定昴的理由。

「被邪精靈抓走的菜月先生……感覺碧翠絲會很生氣呢。」

「現在還不需要擔心那個吧。要是不快點的話,歐德會被邪精靈搞得一團亂……」

「嘉飛爾?你在說什麼……唔呃!?」

判斷出土蜘蛛的真面目後,嘉飛爾更加提高戒心地繃緊神情,隨後他突然抓着奧托的衣領並大大地往後一跳。

下個瞬間,在腳底浮起的奧托視野中,眼前的森林被豪爽地掃倒。樹木接連斷裂並揚起土塊,元兇就是地面冒出的恐怖肉質觸手。

「土蜘蛛!」

「你這傢伙主動出現真是太好啦!把首領還來,喂!」

眼前地面鼓起破裂,帶着腥臭味的肉塊現出身影。此種醜陋的存在感讓奧托皺起神情,在肉塊表面尋找昴的蹤影。

既然沒有被捕食,昴肯定會在某個地方——隨後突然爆出聲音。

這時有道犀利聲音隨着丟出的長槍落向土蜘蛛,接連丟出的長槍刺進土蜘蛛的身體,讓腐爛汁液在森林中飛散。

有個張開雙手的人影擋在嘉飛爾面前,見到那個晃着一頭明亮紅髮的人,讓嘉飛爾皺起眉頭。

從驚訝的嘉飛爾手中接過奧托,雷金放心地吐出一口氣。一度面色鐵青的瑪洛妮也發現奧托只是昏了過去,而幫他擦拭着鼻血。

回想起他帶來的恐懼感,土蜘蛛隨即選擇逃走。但試圖逃走的土蜘蛛將視線轉向四周——立刻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能夠感覺到身旁嘉飛爾抓着他癱軟的身體,但奧托已經失去意識,在意識斷線前確實能夠聽到聲音。

「好痛!痛痛痛!喂,嘉飛爾,這樣很痛耶!」

嘉飛爾擋在土蜘蛛的正前方,將雙拳抵在胸前。

14

身體受到拘束,四肢雖自由卻彷彿沒有接上。甚至懶得睜開眼睛,這種像是體內精氣被吸收的感覺,很類似碧翠絲的瑪那徵收。

嘉飛爾怒氣衝衝地咬着嘴上叼着的植物樹莖,樹莖滿溢出具有清新感的氣味。不只是嘉飛爾,連土蜘蛛自己都發出此種香味。

「——我說過了,『黑魯加事不過四』。」

「不是選哪一邊!本大爺是最強的!只要兩邊都救就好!」

接在昴後面,土蜘蛛甚至還想把奧托奪走。嘉飛爾以全身抵抗觸手的力量,雙方進行着以質量差距不可能出現的不分軒輊局面。

「是,我說過!我有說過!可是這是二號的請求!」

土蜘蛛掙扎地試圖重整態勢,但人與非人的意識無法巧妙連結,手腳與觸手的使用互相干擾打結。

爲什麼只有自己被拋下的感覺站在這裏?

沒有能夠突破的方法,土蜘蛛已經打從心底瞭解到嘉菲爾的強度。想起先前爲了攻略喫了多少苦,現在的土蜘蛛已經是完全無計可施。

當奧托試圖用「言靈加持」聽取森林中的聲音,卻出現出乎意料的結果。原本已經不是普通吵雜的異常聲音,在土蜘蛛出現的瞬間一口氣爆發出來。

——那是無數的「求救聲」。

沒錯,那名女性就是瑪洛妮。瑪洛妮保護着土蜘蛛擋在嘉飛爾面前,此種出乎意料的行動不只讓嘉飛爾啞口無言。

雖然土蜘蛛的攻擊接連落向接近的嘉飛爾,但還是壓倒性的不足。

在接近百顆的眼球中,映照出對巨大身軀給予一擊的嘉飛爾英姿。

發出接近慘叫的聲音,奧托的鼻腔滴出大量血液。意識就這樣從現實切離,奧托的身體當場癱倒在地。

「——啊啊!可惡!真是有夠麻煩的!!」

或許該說最近碧翠絲會用牽手分享瑪那,也會控制程度。只要說出這件事,本人就會紅着臉表示否定,模樣真的很可愛。

既稀薄且遙遠的自己被逐漸削減,能夠依附的對象與存在感也逐漸遠去。

嘉飛爾發出咆哮聲,右手腕呼應着激烈情緒化爲野獸。覆蓋金色獸毛的手腕四處揮動,讓觸手毫無招架之力地接連被切斷彈飛。

「不,別想逃走。」

被標槍與獸爪挖出的傷痕很快癒合。是挪動構成巨大身軀的肉塊,補起失去的部分銜接肉體,讓昴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身體。

「這就是那個土蜘蛛嗎!?原來如此,看來是既醜陋又邪惡!」

剎那間,土蜘蛛試圖鑽進的地面突然隆起,巨大身軀被彈起的大地刺穿翻了過來。現場猛然揚起土塵,巨大身軀撞倒森林的隆隆聲響響徹四周。

對於居民爲了保護城鎮出面防衛的姿態,雷金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然而聽到這番話,嘉飛爾心中卻滿是奇妙的焦躁感。

「你們幾個怎麼跑來這裏……」

嘉飛爾將身旁雷金口中叼着的瀰瀰魯樹莖搶了過來,使盡渾身解數丟向土蜘蛛。樹莖不偏不倚地刺進土蜘蛛的巨大身軀,但這沒有阻止土蜘蛛潛行,巨大身軀就這樣消失在土中。

獸爪隨着震天咆哮聲劃出閃光,瞬間被切開的肉質觸手飛了出去,腐爛汁液隨着四處噴散。

看來土蜘蛛並非是正常種類的精靈,而這個精靈似乎有事情想傳達給昴,可是昴卻無法得知。

「————」

「——拜託請等等!等一下!」

看向差點跌倒的腳,只見切斷的一根觸手纏着左腳。將嘉飛爾纏住的觸手,還想連奧托的身體都一起纏住。

「——發射!絕對別讓它逃了!」

只要忽視那些雜七雜八的事,用力量直接把土蜘蛛消滅——

「怎麼可能讓你這麼簡單逃走!」

例如要持續折磨昴的身體,對歐德進行大幅度干涉就是原因所在。接近精靈干涉的此種舉動,讓昴自然地得知土蜘蛛的真面目。

隨便亂揮的觸手簡直像是哭鬧孩子在鬧脾氣,這種攻擊無法阻止嘉飛爾,如果從一開始這麼做就快多了。

「——『黑魯加事不過四』,絕對會宰掉你。」

「愛蜜……」

同時使用騎士劍與弓奮戰的奔加姆發出這道叫聲。在他與男人們的正面,身體插着武器的土蜘蛛察覺到情勢不利,試圖再度鑽進地面逃走。

「這再怎麼說都太高估哥哥了,大家會在這裏都是多虧瑪洛妮的宣言。缺了任何一個人都無法造成這種局面。」

「喂、喂喂喂,開什麼玩笑!喂!!」

「碧翠子、好可愛……」

現在要是讓它逃走,在掌握到下次行蹤前會讓昴暴露在危險中。在那之前——

至少如果有能把想傳達的感情變成話語的方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嗚、噗、呃……」

「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啦。」

能夠知道自己還沒有被喫掉,卻不知道原因——不,正確來說不是這樣,應該還是有某種理由。

15

接着,當他將爪子朝向巨大身軀,準備實現自己剛纔說過的話時——

「把首領放出來,不然就只能一點點把你削下來了。」

「只有首領還不夠嗎!?」

照理說這是應該高興的事。一度認定爲沒有骨氣的城鎮居民,爲了保護故鄉與自己的「聖域」挺身而出,這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纔對。

喃喃說着毫無意義的稱讚,昴的意識緩緩地追上現實。有種被朦朧遠方逐漸拉了過去的感覺。沒錯,就像昴從便利超商回家時被召喚到異世界——以下省略。被土蜘蛛抓到後就是這個樣子。

帶着地龍的瑪洛妮與雷金趕到嘉飛爾身邊。

拿着騎士劍的奔加姆如此說着並衝了過來。他迅速揮下騎士劍,斬斷纏着嘉飛爾手腳的觸手讓他脫離束縛。

「逃走、的地方……」

除了負責後方支援的兩人,還有許多人趕來這裏,是奔加姆率領拿着各種武器趕來的帕佩魯特居民。

「喔喔喔喔喔~~!」

強行選擇以只有靠力量才能達成的不講理選項,嘉飛爾猛烈地向前衝刺。他用左腕抓着奧托,用能夠自由活動的右腕與牙齒,擋住土蜘蛛的猛烈攻擊並撕裂對手。

「唔!不妙,要鑽進土裏了!」

「已經叫村子那些人包圍附近了,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不管逃到哪都會找到你就是了。」

受到猛烈阻擾,在並非看門狗而是看門虎面前慘敗,還被接連出現的城鎮居民增援攻擊,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彷彿森林中所有生物朝着奧托怒吼般,恐怖的密集聲音貫穿頭蓋骨,讓奧托的精神乘載量一瞬間面臨極限。

「二、二號……!?」

計劃宣告失敗,昴與精靈之間的溝通仍然是單向通行。

那是先前逃走時被丟過來的東西,對方是沿着那股氣味追到這裏。

憑着朦朧意識尋找逃脫路線,土蜘蛛發現路線並非地上。既然這樣選擇只有腳下,於是再度鑽進土中——

「保險措施……旁邊這些傢伙也是那傢伙安排的?」

嘉飛爾舉起的右手已經獸化,逼迫土蜘蛛接受這個要求。然而兩者之間的溝通並不成立,對於顫抖並流出腐臭味的土蜘蛛,嘉飛爾嘆了一口氣。

「瑪洛妮小姐!妳在想什麼!?現在總算能討伐讓帕佩魯特陷入混亂的邪惡化身!妳不是說要盡責嗎!」

「別想得逞啦!」

撐着奧托噴出鼻血倒下的身體,嘉飛爾齜牙咧嘴。

衝擊力道讓肉塊各處的嘴發出不協調的慘叫聲。那是之前吸收動物們的叫聲,瞪大四處張望的眼睛也是同樣沒有呈現對稱。

「被逃走了嗎!?」

「——嘖!可惡,耍小把戲!」

「是沿着哥哥做的保險措施,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

「——嘖啊!?」

「二號!」

顯露出醜陋傷口,被切開的觸手滾落在森林中。即使半個身體被噴出的腐爛汁液噴灑,嘉飛爾仍然切開不自由的二擇一,證明自己的作法。

就這樣緩緩變淡消失無蹤。

同樣得要優先選擇昴與奧托其中一方。

「唔、呃呃……」

「啊?」

瞬間,有道充滿氣勢的聲音衝擊力道,劇烈貫穿土蜘蛛的巨大身軀。

對於他們總動員與土蜘蛛展開對決的態度,嘉飛爾難掩驚訝神色。

——被極爲強烈的暈眩感吞沒,讓昴的意識十分混濁。

這個肉塊的核心有個邪精靈,就是那個精靈把昴搶走。如果那個精靈目前會害怕嘉飛爾,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此種較量最痛苦的人,是被獸腕與觸手抓着的奧托。雖然發出悶哼聲的奧托沒有意識,但這樣下去,身體可能會被扯成兩半,嘉飛爾微微浮現出焦躁感。

擊退襲捲而來的肉塊波滔,嘉飛爾以肌膚感覺到土蜘蛛的怯懦之意。

奔加姆對搖晃地面消失蹤影的土蜘蛛感到十分憤怒,但嘉飛爾對他的話語搖了搖頭不屑地如此說着。沒錯,不會讓它逃走。

眼前是帶走昴的土蜘蛛,手腕上抱着失去意識的奧托,嘉飛爾又再度面臨抉擇——與數小時前同樣被迫從二人中擇其一。

「不過這樣就要直接去抓奧托,感覺好像又太短淺了……」

在大地潛行時,發現了在森林徘徊的兩人。雖然覺得兩個人感情融洽地說着某些事的模樣令人莞爾,但土蜘蛛朝他們伸出觸手。

面對帶着不懂含意表情的矮小騎士,瑪洛妮仍然堅決不肯讓開。

取而代之的是,嘉飛爾聽到瑪洛妮的話而回過頭看着後方。他的視線前方能夠見到靠着弟弟肩膀勉強站着的奧托。

「在緊要關頭終於起來啦。所以爲什麼要阻擋我把首領救出來?」

「說得、也是……如果說是爲了不讓你後悔……這個答案怎麼樣?」

對於嘉飛爾語帶怒氣的疑問,奧托以深感疲憊的語調如此回應。奧托臉上還留有擦拭鼻血的痕跡,這番話讓嘉菲爾發出磨牙聲。

面對此種催促繼續說下去的態度,奧托深深吐出一口氣。

「爲了讓菜月先生和土蜘蛛分離,請讓我說明清楚。」

16

——首次得到自我的瞬間,「它」頓時感到不知所措。

既沒有能夠遵循的道路、也沒有能夠沿着前進的軌道、沒有能夠支撐的存在意義。身爲隨處可見的奇蹟之一出現時,「它」對毫無寄託的龐大世界感到震懾不已。

到底該做什麼?在沒有路標的情況下,「它」在故鄉的森林中徘徊遊蕩。

故鄉中有許多「聲音」四處迴盪。「聲音」來自各式各樣的地方,但「聲音」的內容幾乎相同,讓「它」首度對內容產生興趣。

在花香引誘下,各種「聲音」源頭抱着極度虛弱身體來到故鄉。有些是受傷、有些是抱病,後來才發現這些是前來尋求死亡之處的各種生物。

「聲音」是即將接受死亡的遺言,也或者是落幕前企圖存活的最後掙扎。

這讓「它」產生興趣。死亡、結束與消失究竟是什麼?剛出現的「它」與邁向死亡的「聲音」互相融合併合爲一體。

——彷彿親身體驗到喪失的恐懼,讓「它」首度得知了感情。

同時產生出想要獲救的強烈感情。好想獲救,必須獲救纔行。

如果這種恐懼感是從通往死亡的所有「聲音」而來,那就得必須獲得救贖纔行。必須跨越過這個黯淡的世界,前往有光芒的場所纔行。

一開始「它」開始接連吸收同樣境遇的「聲音」來源。消失總是既孤獨且寂寞,那麼「它」認爲只要聚集起來也許就能彌補。

結果還是不行。只是單純吸收還是不夠,只是徒增逝去性命數量的恐懼感。

既然如此,如果只有死去的「聲音」還不夠,那麼聚集離死亡甚遠的「聲音」如何?故鄉也有離死亡差距甚遠的「聲音」來源,「它」也尋找這些來源並接連吸收。

「這也是身爲騎士的職責。」

「沒想到被肉塊吸收的家畜們還活着。」

「『死亡』會比你想像中以更多形式強硬地降臨到生命中。突如其來的『死亡』、不治之症的『死亡』、以及享盡天壽的『死亡』,有各式各樣的形式。」

彷彿不甘願地拒絕真相般,借用昴身體的土蜘蛛搖了搖頭。被迫聽到這些難以接受的話,卻沒有展現出激動態度,精靈還沒有學會此種感情。

『希望能教我拯救的方法。』

那是個許多奇妙存在聚集的場所,受傷的「聲音」與受病魔纏身的「聲音」都能得救。能拯救、這樣就能拯救和獲救了。

只有頓時恍然大悟並咬緊牙齒的嘉飛爾,能夠正確地理解雷金所說的話語。還有——

「目前這個名爲土蜘蛛的精靈正處在分歧點——以精靈存在或是墮落爲邪精靈的分歧。」

「首領?」

17

「看來我看人的眼光還不夠精準呢……」

「請放心,像是在道路受害的龍車地龍等等,會盡可能地由吾主塞爾連卿送回原先的主人身邊……大家沒事真是太好了。」

奔加姆以極爲認真的表情行騎士之禮,讓奧托的表情五味雜陳。

「——啊……咦?」

奧托・思文無法答應雷金・思文的請求——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爲了拯救必須與進行溝通,因此需要具有必要的「聲音」。

「喂,奧托,沒事吧?沒有被刁難吧?」

除了受傷或患病以外,連天壽耗盡而死都想拯救,這是沒有壽命概念的精靈,從無知衍生而出的純真想法。

奔加姆與城鎮居民也是屏氣凝神地觀望着狀況。必須進行翻譯的奧托擔憂着昴,同時也擔心着雷金的情況。

這個世界沒有能夠從「死亡」拯救生命的確實方法,要怎麼做才能告訴不知道這點的精靈?

「感謝您,甄易外先生。對那位勇猛的少年與騎士菜月昴也同樣致上感謝之意——期待三位侍奉的主君能在王選中出現活躍表現。」

只要用花言巧語讓它釋放昴,之後再把這個可憐的精靈消滅——

——在尋找這些方法的時候,又有許多來源被「死亡」吞沒,還是來不及。

土蜘蛛如果是在雷金・思文的獸治療院,見到能夠從「死亡」獲救的希望,那麼應該也有見到雷金與瑪洛妮兩人才是。

發現奧托最後說話的聲調改變,奔加姆聳了聳肩如此回答。

『希望能教我拯救的方法。』

奧托將消滅土蜘蛛這個最壞的選項納入考量。畢竟嘉飛爾也在現場,若是要說是否能做到,那應該是沒有問題。

「希望帕佩魯特的居民能回到原本的生活。」

隨後,土蜘蛛——不,是昴的身體緩緩地散發出淡淡光芒。

「——擁有同樣志向的你。雖然會很難受,但沒有任何生命能從『死亡』中獲救。」

「————」

得知土蜘蛛——在這個森林誕生的精靈孤獨奮戰,讓在場全員垂下頭。

似乎對奧托的想像感到寒意,只見奔加姆微微繃緊神情並抖了一下。

在那個場所,發出痛苦「聲音」的來源能夠去除痛苦,而且能夠遠離死亡。「它」就是想要那個,那就是拯救的方法。

「領主派遣的騎士盯上傳聞是禍首的女性,只要騎士過度追究到會讓人同情的程度,應該就會出現站在她那邊的人。不論如何,只要騷動結束後騎士就會離開,難以自居的氣氛也就到那時爲止了吧。」

「————」

「唔,怎麼了嗎?甄易外先生,還有什麼擔憂的地方嗎?」

弟弟選擇以獸治療師的身分參與拯救生命,在這條路上所體會到的感觸,肯定連奧托、老家的長兄以及雙親都無法理解。

『想救、想救。可以救、必須拯救,那麼孤單地、消失。』

雷金也同樣站起身,搭配土蜘蛛的視線高度。接着,雷金輕輕地朝聽聞無法避免生命終結的土蜘蛛伸出手。

「沒有那種方法,你就這樣清楚告訴它怎樣?」

雷金的發言讓土蜘蛛皺起眉頭,能夠見到它露出困惑表情。實際上就連旁邊聽着的奧托,還有奔加姆等人都是帶着無法完全理解的類似心情。

嘉飛爾將手挽在胸前,擔憂着昴安危的他以難聽語氣如此放話。但目前狀況緊急,嘉飛爾沒有替土蜘蛛擔憂的心情。

「甄易外先生,這次相當感謝您的協助。」

爲了讓雷金與土蜘蛛的話語能夠相通,奧托發動加持。此種負擔相當沉重,剛流出鼻血倒下的他不能說是已經完全恢復步調。

——應該就不會像那樣孤單寂寞地消失了。

「『死亡』無法避免,可是這並不是證明我們毫無意義或無力之處。如果出乎意料的『死亡』讓生命無法獲得完美結局,那我們的戰鬥就是要讓迎接『死亡』的生命導向完結。」

然而,這條路讓弟弟雷金以一個人類的身分堅強活着。他的眼神中懷着決心,決定現在要對迷惘的精靈率直地說出殘酷現實。

瑪洛妮踏出步伐,從正後方緊緊抱着土蜘蛛的身體。她的豐滿胸部懷抱着土蜘蛛的頭,以慈愛眼神如此呼喚。

「——你不用自己煩惱,到我們這裏來一起思考吧?」

奔加姆放心地放鬆眉頭並如此喃喃說着。仔細想想,他與一開始給人的印象改變了許多,原本還以爲他是個無藥可救又不討喜的人。

另外,半溶解的昴也順利歸來,讓奧托總算鬆了一口氣。

見到奔加姆挺直背脊,大方地如此宣言,奧托老實地承認自己完全看錯人,沒想到自己會被如此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是雷金・思文,現在是獸治療師。根據你說的話,是身爲知道拯救方法立場的人。」

但就算現在老實告訴它,情況或許也不會改善。

但這時候不能退縮——在弟弟倚靠哥哥的這種場面。

「是看到我治療院的樣子,纔會以爲有能拯救的方法。是這樣吧?」

弟弟拍了拍深思的奧托肩膀並如此提議。瞬間奧托對雷金的提議有些猶豫,畢竟土蜘蛛是……

「——哥哥,我想和那個精靈說點話。可以嗎?」

「應該是這樣吧。不過這不是雷金的責任,只是其中一種不幸的命運相會。」

然而雷金對奧托的擔憂搖了搖頭,大方地走向前方。他蹲下身體,對將雙腳癱在地面的昴與土蜘蛛互相面對面並投以笑容。

將土蜘蛛的語言翻譯出來就是奧托的職責,因此土蜘蛛利用抓到的昴身體,與翻着白眼的昴持續進行對話。

以人類無法理解的聲音,被稱爲土蜘蛛的精靈如此表達訴求。

「你想拯救苦難聲音的心情很尊貴,我想我也是懷着同樣心情。如果對無法拯救所有生命感到痛苦,我和你是懷有同樣志向的同志——所以把這件事告訴你,或許是我的職責。」

土蜘蛛騷動過了一晚後,事情已經邁向終結。被稱爲土蜘蛛的精靈不會再度作惡,光這樣就已經是十分順利的成果,但結果可說是更加令人高興。那就是——

雷金緊緊握着土蜘蛛僵硬的手。

有誰知道方法嗎?「聲音」的來源們不知道如何逃離死亡,就這樣持續爭取着時間的時候,「它」知道了那個場所而且發現一件事。

只留下這句話,奔加姆・伊斯坦便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感覺在最後的最後都被他摸透,奧托將此種敗北感深深刻在心中。

被瑪洛妮擁抱和雷金握着手,土蜘蛛的表情突然放鬆,露出總算如釋重負般的表情。

「以土蜘蛛的願望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精靈這麼努力掙扎着不想喪失生命,要是家畜大量死亡就會本末倒置……原本我還擔心一旦溶化混在裏面之後,要是沒辦法變回原本形狀該怎麼辦……」

比解決問題更好的消息,那就是被土蜘蛛吸收而被視爲不可能生還的家畜羣平安歸來。先前成爲肉塊一部分的家畜羣,最後就像是從腐肉中新生般,平安地在原來的場所復活。

「呃……怎麼回事?」

「處理完主要的善後事宜,就會回到主人身邊。這點您無須擔憂,甄易外先生——畢竟已經沒有將瑪洛妮小姐視爲眼中釘的必要了。」

那應該就是拯救的方法。

18

這種狀況讓昴歪着頭。

只要有那個方法,肯定能將故鄉發出「聲音」的來源,從那個寂寞的世界拯救出來。

「不,沒什麼……不不,也不能說是沒什麼。奔加姆先生會在帕佩魯特待多久呢?」

『我不是想聽、這種話。』

而嘉飛爾說得沒錯,土蜘蛛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

「不幸?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覺得。」

結果十分順利,但畢竟只是暫時解決問題。這隻能爭取到些許時間,只要時間經過又會不夠,一定還有更多的方法。

「雷金……」

那是與不幸命運擦身而過。得知「死亡」恐懼的精靈,聽到即將逝去生命的聲音,而持續掙扎試圖拯救。

昴突然漏出沙啞聲音並眨了幾次眼睛。被瑪洛妮擁抱、與雷金握手、受到嘉飛爾擔憂、被奧托用放下心的表情看着。

「纔會吸收健康的家畜和通過的地龍啊。」

奧托開始思考,如果得知沒有任何手段,土蜘蛛也許會墮落爲真正的邪精靈。尋求着不存在的救濟,變成持續吸收生物的腐爛肉塊。

「……您是爲了從土蜘蛛保護村人,而且再從村人面前保護瑪洛妮小姐嗎?」

只有他一個人帶着跟不上情況的表情如此呢喃。

『喔、喔喔……可以拯救。可以拯救嗎?請救救我,希望能告訴我。』

土蜘蛛緩緩地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站起身。面對呈現昴姿態的精靈採取此種行動,嘉飛爾展露出充滿強烈戒心的眼神。

精靈只想知道拯救的方法,爲了從「死亡」拯救所有生命。

要是變成這樣,再來就沒有除了討伐以外的方式。要是落得此種下場,問題就是目前已經有半個身體被吸收而沒有切離的昴的安危。

土蜘蛛再度向奧托提出要求。沒有報酬或交涉的餘地,這個精靈並沒有餘力能夠培育出此種想法。

「喂!別站起來!快讓它停下來!」

「在森林盛開的死魂花,會將體認到死期的動物吸引過去。那對誕生在這座森林的精靈來說,是首度學習到的感情。所以爲了逃離那種感情……」

『——真的能拯救嗎?』

「在能碰到的範圍,我們就一起救回來吧。」

見到奧托回來,遠遠望着他與奔加姆說話的昴如此詢問,奧托不經意地用手掌推開他那毫無戒心的臉。

「——哥哥,你要走了嗎?」

雷金朝獸治療院前將行李全部裝上龍車的奧托搭話。對於弟弟看似寂寞的視線,奧托緩頰一笑。

「是的,我要走了。替土蜘蛛釋放的家畜看診,雷金應該也很忙吧?哥哥再繼續打擾弟弟工作也不好。」

「真可惜,如果哥哥能待在這裏,就能盡情叫哥哥幫忙聽患畜的聲音了。」

「你對哥哥真的很不尊重耶!」

對於雷金半開玩笑的話語,奧托也以在老家時的語氣如此回應。

但實際上雷金的獸治療院目前仍然十分忙碌,由於先前被土蜘蛛吸收的動物數量相當龐大,光是決定治療的優先順序便費盡功夫。

派不上用場的哥哥也不想繼續勞煩弟弟。

「很忙是好事,我就是想這樣纔會開始這份工作。」

「這樣啊,那就好。畢竟雷金從以前就很喜歡動物嘛。」

「——說得也是。嗯,真的是這樣。」

總覺得雷金似乎帶着意味深長的表情,但奧托只是歪着頭表示不解。

不論如何,自從造訪帕佩魯特以來,見到持續帶着陰沉神情的雷金重返開朗,以奧托而言也是十分滿足。雖然經過超乎想像的辛苦,但他還是慶幸自己有順着昴等人的意思出面討伐土蜘蛛。

而在離開這個帕佩魯特之前——

「哥哥,瑪洛妮有話想對你說……這次不能再放走她了喔。」

如此說完後,雷金便拍了拍奧托的肩膀走向龍車。似乎是想去與忽爾芙道別,以及對先搭上龍車的昴等人打聲招呼。

對弟弟的貼心舉動搔了搔頭後,奧托朝治療院回過頭。只見有位帶着微笑的紅髮女性,從建築物中現出身影站在面前。

「你好像很忙呢,二號。你總是這麼忙碌。」

瑪洛妮帶着惡作劇般的眼神,對此奧托則是說着「是啊。」並閉起單邊眼睛。

「畢竟菜月先生這次只有被抓嘛。」

奧托的說明讓昴頓時失去興致。相反地,受到邀約的嘉飛爾則是皺起眉頭。

回想起來,自從解決土蜘蛛騷動以來,他就很少說話了。

對昴隨興的答案發出嘆息聲後,奧托突然抬頭仰望頭上,只見盤腿坐在龍車車頂上的嘉飛爾保持沉默頗長一段時間。

從森林回來後,不知道他反省了多少次。這次事件讓嘉飛爾將無法接受的心事毫不保留地說了出來。

如此想來,自己會自然地想「返回」宅邸的想法實在是十分奇怪。

被挑釁似乎讓嘉飛爾提起興致,他的聲音稍微恢復霸氣。雖然還沒有徹底擺脫迷惘,但應該很快就會重振旗鼓了吧。

昴和奧托彎着指頭確認這次的驚險情況。即使如此,這些驚險局面只要缺少其中一人就無法成功,實在不能說嘉飛爾沒派上用場。

「而且累積的瑪那還被土蜘蛛吸得乾乾淨淨,這樣回去不知道會不會被碧翠子罵花心啊?我超怕的。」

「那個學起來有什麼好處啊。」

「呃……是像西洋棋的遊戲啊。我不要,如果是黑白棋我就可以。」

「還真是因果循環呢。」

「你那是什麼話。你是想說如果是我,只靠一個女人就能養育出很堅強的孩子嗎?」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我是沒什麼意見啦。只是要是因爲錯過這次機會,看到你幾十年後孤獨老死會讓我忍不下心。」

「這是多管閒事吧!?我又沒說整個人生都要自己一個人比較好吧!?」

「如果堅強是稱讚的意思就沒錯,不過您沒有必要獨自扛起這個責任——雷金肯定也會一起幫忙的。」

土蜘蛛能夠將生物肉體互相重疊分享生命的力量,根據使用方式差異能夠對治療院提供極大助力,養育它並學習此種方法就是雷金與瑪洛妮的責任。

「嗯,說得也是——謝謝你幫我這麼多,二號。」

「——二號真的很奸詐呢。」

「……感覺二號是和好人一起工作,和朋友感情好像也很融洽。」

「應該說如果沒有嘉飛爾,也沒辦法把土蜘蛛逼到絕路。就算與奔加姆先生他們聯手圍捕,沒有『地靈加持』就沒辦法阻止它潛到地下……靠着瀰瀰魯樹莖追蹤味道,也只有嘉飛爾做得到。」

「我是瑪洛妮・里茲本,是奴隸前輩。你呢?」

「要不要先從沙特蘭茲盤開始學起?」

對扶着額頭的昴如此高聲回應後,奧托卻說着「可是……」並繼續說道:

從上方傳來的聲音聽來正在鬧脾氣,又像是對自己的不成材模樣感到羞愧。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短篇集5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插圖(3)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短篇集5 ·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 第3張插圖

19

先不論昴回去後會受到的處罰,奧托抬起頭望着嘉飛爾。

在龍車回程途中,駕駛座握着繮繩的奧托身旁,只見昴用手撐着臉頰一臉嚴肅地如此呢喃。這段話與讓奧托傻眼地回答:

「從你開始數的時候就得打掉重練了。」

「————」

「我反而希望你能先得到那種能力呢……不過要是你真的學會,感覺我就會被革職了,這樣心情的確是滿複雜的。」

「至少目前我會讓女性遭逢不幸。因爲不管怎麼努力,我都沒辦法把對方視爲最優先思考的對象。」

「沙特蘭茲……?」

對於奧托這番話,瑪洛妮靜靜地如此呢喃。

「是沙特蘭茲盤。那是在棋盤上擺出幾個棋子,以決定好的規則輪流挪動棋子,互相奪取對方棋子的遊戲喔。」

瑪洛妮睜開眼睛,帶着微笑朝奧托如此問道。奧托回看着她那溼潤的眼眸,以裝模作樣的姿勢拉起斗篷優雅地行了個禮。

「嘉飛爾還真安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本大爺想變成怎樣啊。」

「這樣想起來,只有讓忽爾芙帶着魔石這件事算是奧托的功勞吧。要是沒有嘉飛爾,現在負責翻譯的奧托應該已經被抓起來和我混在一起……差點就變成菜月昴託了。」

回到宅邸後,羅茲瓦爾累積的工作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嚴陣以待。然而,握着繮繩的奧托卻不知爲何期盼着「歸去」的那刻到來。

「不,讓土蜘蛛抓到我反而是做得很好吧。那時候如果你是接住我,奧托應該已經重重摔到地面變成屍體了。」

即便比回到故鄉花了更短的時間,但還是離開了將近十天。回去後桌子上究竟會堆了多少工作,光是想像便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處在必須保護首領的立場,結果讓首領被土蜘蛛抓走。如果沒有奧托兄在場,我也許已經連土蜘蛛一起把首領殺掉了。鎮上那些傢伙會趕來,也是多虧奧托兄讓自己的地龍帶着魔石……這樣本大爺不就是隻出一張嘴嗎?」

然而,不論是哪段內容,都只是讓昴與奧托歪着頭表示不解。

「說得也是……如果能知道又有一項東西無法贏過我,對你達成將來目標肯定也是必要的事。」

「最後那個本大爺不想要啦……」

「我覺得瑪洛妮小姐和奧托應該會很合得來吧。」

「說起來,嘉飛爾自己想變成什麼樣子?只靠力氣還不夠,想得到能看穿所有事情的眼力,甚至是得到能輕鬆解決內務的實務能力嗎?」

「好好,包在我身上。我會好好當個媽媽的,雖然是個未婚媽媽就是了。」

受到兄長奧斯羅教導,再教給弟弟雷金。後來奧托與兄弟總是持續對弈沙特蘭茲盤,這也累積起一種回憶。

「微妙地很難反駁真的很麻煩。因爲當事人沒看到,我就先同意這些話吧。幸好瑪洛妮小姐能在這麼寧靜的地方,對待土蜘蛛也請留意。」

對於奧托帶着苦笑的問題,嘉飛爾以微微帶有熱情的聲調喃喃說着。

「呃……總覺得是大人的想法。不過也是啦,得把自己喜歡的對象擺在最優先思考纔行。像我總是把愛蜜莉雅醬、雷姆、碧翠子,還有……」

而且奧托身爲兄長,很清楚雷金相當迷戀瑪洛妮——因此確切地希望她能留在重要的弟弟身旁。

——這就是奧托與瑪洛妮兩人關係畫上句點的一刻。

「要是待太久,我很怕會累積太多工作。先不說我,別看他們兩個這樣,他們其實也是很忙的,尤其是菜月先生。」

「我是奧托・思文——叫我二號就可以了,前輩。」

「雖然不是簡單的工作……但我覺得瑪洛妮小姐肯定沒問題。」

「明明還和雷金一起用治癒魔法幫忙治療家畜,是哪來的嘴說自己沒有派上用場。我回想起自己這次的活躍表現,連身體都忍不住發抖啊。」

被雷金與瑪洛妮兩人說服,精靈從昴體內離開後,便直接留在帕佩魯特,選擇將獸治療院作爲活動場所。

瑪洛妮將手抵在肩上的精靈,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背部。吹來的風讓她一頭紅髮輕盈地搖晃,瑪洛妮先讓自己緊緊地閉起眼睛。

「……還真敢說,看我怎麼好好教訓你一頓。」

如果是這幾個星期以來老實得令人驚訝的碧翠絲,感覺真的會對這件事生氣。

「怎麼突然提這個?我們是很合得來,瑪洛妮小姐是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我覺得如果能待在一起會很愉快,與好說話的雷金應該也能相處得很融洽吧。」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要從頭教人下沙特蘭茲盤。

土蜘蛛是認同雷金與瑪洛妮兩人。對於純真的精靈而言,接下來將學習許多知識的日子中,無法想像沒有與兩人共存的時光。

這是奧托與瑪洛妮之間關係的必要對話。

原先對奧托的話語笑着回答,聽到接下來的話讓瑪洛妮抿起嘴脣。

「……笑我吧。本大爺這次又是完全沒有派上用場。」

瑪洛妮吐出舌頭並挺起豐滿胸部。有個圓形的奇妙毛球搭在她的左肩上——那是個蜘蛛形狀的精靈。

「我的成分會不會太稀薄了啊!?」

對於奧托的抗議,耍着嘴皮子的昴捂着耳朵試圖抵抗。無視於此種幼稚的爭論,嘉飛爾的表情仍然沒有撥雲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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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

  1. 01插圖
  2. 02序章『開始的餘溫』
  3. 03第一章『開始的結束』
  4. 04第二章『太遲的抵抗』
  5. 05第三章『結束與開始』
  6. 06第四章『第四次的正直』
  7. 07第五章『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8. 08終章『月亮都看在眼裏』
  9. 09後記

第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

  1. 01插圖
  2. 02序章『救贖的開始』
  3. 03第一章『自覺的感Q』
  4. 04第二章『約定之晨尚遠』
  5. 05第三章『鎖鏈的聲響』
  6. 06第四章『薄暮之時的捉迷藏』
  7. 07第五章『期望的早晨』
  8. 08後記

第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菜月·昴重新開始』
  3. 03第二章『哭過喊過就會停止哭泣』
  4. 04第三章『勇氣的意義』
  5. 05休息『雷姆』
  6. 06第五章『ALL IN』
  7. 07終章『未來的事』
  8. 08休息『月下的密談』
  9. 09後記

第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

  1. 01插圖
  2. 02序章『愚者的堅持』
  3. 03第一章『再訪王都』
  4. 04第二章『加持,再會,約定』
  5. 05第三章『感Q惡劣到爆的與會成員』
  6. 06第四章『國王候補人選及其騎士們』
  7. 07第五章『自稱騎士——菜月·昴』
  8. 08終章『騎士們的想法』
  9. 09後記

第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5

  1. 01插圖
  2. 02序章『其名爲——』
  3. 03第一章『腐敗的精神』
  4. 04第二章『開始變化的事態與雷姆的意志』
  5. 05第三章『名爲絕望的疾病』
  6. 06第四章『瘋狂的外側』
  7. 07第五章『怠惰』
  8. 08後記

第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1

  1. 01插圖
  2. 02『從零開始的英雄史詩』
  3. 03『N僕長無法放鬆休息的假日』
  4. 04『放棄追隨的那天』
  5. 05『愛蜜莉雅夢遊仙境』
  6. 06後記

第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拙稚的談判』
  3. 03第二章『豬的愉望』
  4. 04第三章『白鯨之顎』
  5. 05第四章『無法訴諸言語』
  6. 06第五章『從零開始』
  7. 07第六章『被分到的卡片』
  8. 08後記

第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外傳 Ex1 獅子王所見之夢

  1. 01插圖
  2. 02『夢想的起始』
  3. 03『菲利克斯·阿蓋爾是男兒身N兒心』
  4. 04『卡爾斯騰公爵領地的戰乙N』
  5. 05『菲利克斯·阿蓋爾的束縛』
  6. 06『獅子王所見之夢』
  7. 07後記

第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7

  1. 01第一章『被分到的手牌』
  2. 02第二章『決戰前夕』
  3. 03第三章『白鯨攻略戰』
  4. 04第四章『對抗絕望的賭注』
  5. 05第五章『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
  6. 06第六章『通往梅札斯領地之路』
  7. 07後記

第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外傳 Ex2 劍鬼戀歌

  1. 01插圖
  2. 02一幕
  3. 03二幕
  4. 04三幕
  5. 05四幕
  6. 06五幕
  7. 07六幕
  8. 08七幕
  9. 09幕間
  10. 10落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怠惰一閃』
  3. 03第二章『——戰鬥吧』
  4. 04第三章『回來的意義』
  5. 05第五章『履行契約』
  6. 06後記

第十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2

  1. 01插圖
  2. 02『對E•M•T獻上Q歌』
  3. 03『RAM IS ORDER』
  4. 04『OPERATION•KOKKURI』
  5. 05『圖書館員碧翠絲不甘願的約定』
  6. 06『喜歡冷天氣』
  7. 07『酒精之亂』
  8. 08後記

第十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

  1. 01艾米莉婭的博客練習用日記
  2. 02EX 從零開始過錯的異世界生活
  3. 03劍鬼戀歌 那之後的兩人 前篇
  4. 04劍鬼戀歌 那之後的兩人 後篇

第十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9

  1. 01插圖
  2. 02序章『Re:Start』
  3. 03第一章『名爲溫暖的福音』
  4. 04第二章『準備好的舞臺後』
  5. 05第三章『自稱騎士和最優秀騎士』
  6. 06第四章『怠惰的末路』
  7. 07第五章『——只是這樣的故事』
  8. 08斷章『菜月・雷姆』
  9. 09幕間『我要開動了』
  10. 10第六章『各自的誓言』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Re:zeropedia 公式書

  1. 01角S設定資料
  2. 02第1部 人物介紹 ①
  3. 03第1部 人物介紹 ②
  4. 04第1部 人物介紹 ③
  5. 05第1部 人物介紹 ④
  6. 06第2部 故事介紹 ①
  7. 07第2部 故事介紹 ②
  8. 08第2部 故事介紹 ③
  9. 09第2部 故事介紹 ④
  10. 10卷末特典
  11. 11『愛蜜莉小姐的N僕之路』
  12. 12『第一次M乃滋搔動』

第十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墳墓』
  3. 03第一章『千辛萬苦抵達的地方』
  4. 04第二章『通往聖域的路上』
  5. 05第三章『久候多時的重逢』
  6. 06第四章『親子』
  7. 07後記

第十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僕·N僕·N僕』
  3. 03第二章『少N的福音』
  4. 04第三章『朋友』
  5. 05第四章『生命的價值』
  6. 06第五章『魔N們的茶會』
  7. 07第六章『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愛你——』
  8. 08後記

第十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愛我──』
  3. 03第二章『我知道地獄是什麼樣子』
  4. 04第三章『始自四百年前的吶喊』
  5. 05第四章『死亡的味道』
  6. 06第五章『Ending List』
  7. 07第六章『魔N的茶會』
  8. 08後記

第十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讓人泫然愉泣的聲音』
  3. 03第二章『置勝算於度外』
  4. 04第三章『STRAIGHT BET』
  5. 05第五章『奧托•思文』
  6. 06第六章『相信的理由』
  7. 07第七章『奎恩之石一個人爬不上去』
  8. 08第八章『Q書』
  9. 09後記

第二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記憶的旅途』
  3. 03第二章『聖域的起始,和崩壞的開始』
  4. 04第三章『貝特魯吉烏斯曾笑開懷的日子』
  5. 05第四章『艾利歐爾大森林的永久凍土』
  6. 06第五章『在脣瓣抹上殷紅』
  7. 07第六章『將謊言化作希望』
  8. 08第七章『咆哮的重逢』
  9. 09後記

第二十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3

  1. 01插圖
  2. 02『My fair bad lady』
  3. 03『佩特拉眼中的世界』
  4. 04『雷姆極爲平凡幸福的一天』
  5. 05『卡拉拉基N孩遇見貓』
  6. 06『陽光,照耀水面』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5

  1. 01第一章『在羅茲瓦爾宅邸的最後一天』
  2. 02第二章『映照在水面上的幸福』
  3. 03第三章『──森林的漆黑之王•基爾緹拉烏來襲!!』
  4. 04第四章『下次一定會舉行茶會』
  5. 05第五章『連鮮血和內臟都一併疼愛』
  6. 06第六章『從復仇開始』
  7. 07第七章『──選我吧』
  8. 08第八章『雪的臉型』
  9. 09幕間『各自的妥協』
  10. 10終章『月光下,踩著隨悻的舞步』
  11. 11餘篇『──再度降臨』
  12. 12後記
  13. 13特典 魔N的茶會之餘

第二十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開頭總由來訪者開始』
  3. 03第二章『水門都市樸利斯提拉』
  4. 04第三章『意外的重逢、該來的重逢、意料外的重逢』
  5. 05第四章『聒噪的寂靜』
  6. 06第五章『劇場型惡意』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外傳 Ex3 劍鬼戀譚

  1. 01插圖
  2. 02『劍鬼戀譚──之後的兩人』
  3. 03『劍鬼戀譚──聘可塔特的銀華亂舞』
  4. 04『劍鬼戀譚──中場休息的Q侶們』
  5. 05後記

第二十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簡單的核對答案』
  3. 03第二章『冰炎之結果』
  4. 04第三章『魔N教災害對策本部』
  5. 05第四章『華麗猛虎』
  6. 06第五章『都市市政廳奪還作戰』
  7. 07後記

第二十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8

  1. 01插圖
  2. 02序章『濁流』
  3. 03第一章『敗戰處理』
  4. 04第二章『騎士的條件』
  5. 05第三章『最新的英雄與最古老的英雄』
  6. 06第四章『名留青史的繁星』
  7. 07第五章『遲早會喜歡上的人』
  8. 08後記

第二十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4

  1. 01插圖
  2. 02『菲魯特,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
  3. 03『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金獅子與劍聖』』
  4. 04『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
  5. 05後記

第二十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19

  1. 01插圖
  2. 02序章『混戰都市』
  3. 03第一章『強愉攻略戰開幕』
  4. 04第二章『燃燒都市讚歌』
  5. 05第三章『在絕緣狀上簽名』
  6. 06第四章『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
  7. 07第五章『──我相信你』
  8. 08第六章『雷古勒斯・柯爾尼亞斯』
  9. 09後記

第二十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0

  1. 01插圖
  2. 02序章『月下狂想曲』
  3. 03第一章『醜惡的晚餐會』
  4. 04第二章『領域的被害者』
  5. 05第三章『戰士的稱讚』
  6. 06第四章『劍鬼戀歌──斷章』
  7. 07第五章『特蕾希雅•範•阿斯特雷亞』
  8. 08第六章『樸利斯提拉攻防戰結果』
  9. 09第七章『水面留下波紋』
  10. 10後記

第三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5

  1. 01『王選前傳 青之繼承人』
  2. 02『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3. 03『三傻同行!土蜘蛛篇』正在閱讀
  4. 04後記

第三十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1

  1. 01插圖
  2. 02序章『旅程途中』
  3. 03第一章『帶妳出來的原因』
  4. 04第二章『穿越沙時間吧!』
  5. 05第三章『監視塔的洗禮』
  6. 06第四章『沙上的信賴』
  7. 07第五章『監視塔的守衛』
  8. 08幕間『華麗猛虎•重裝上陣』
  9. 09後記

第三十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外傳 Ex4 最優紀行

  1. 01插圖
  2. 02『王選前日譚 流血的帝國外交』
  3. 03『王選前日譚 劍聖與閃電的銀華亂舞』
  4. 04後記

第三十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大圖書館普萊迪斯』
  3. 03第二章『白S星空的星羣』
  4. 04第三章『泰潔塔的書庫』
  5. 05第五章『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
  6. 06第六章『同住塔內的建議』
  7. 07第七章『■■■•■■■』
  8. 08幕間『──古老記憶』
  9. 09後記

第三十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一走出便利商店,就到了神奇世界』
  3. 03第二章『你是誰?』
  4. 04第三章『殘骸』
  5. 05第四章『活人之塔』
  6. 06幕間『梅莉•波特魯特』
  7. 07第五章『──殺人會變成一種習慣』
  8. 08第六章『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9. 09後記

第三十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6

  1. 01插圖
  2. 02『——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3. 03『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4. 04『魔N的下午茶茶會 魔N的條件』
  5. 05後記

第三十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靜待雪融的你』
  3. 03第三章『──站起來』
  4. 04第四章『第五個障礙』
  5. 05第五章『不講理的劍之鐵錘』
  6. 06第六章『專一之星』
  7. 07後記

第三十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菜月•昴』
  4. 04第三章『露伊•亞爾聶博』
  5. 05第四章『Ready Steady Go』
  6. 06第五章『精神之死』
  7. 07第六章『Good Loser』
  8. 08第七章『拉姆』
  9. 09第八章『──詢問目的』
  10. 10第九章『夏烏拉』
  11. 11第十章『英雄』
  12. 12後記

第三十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6

  1. 01插圖
  2. 02序章『監視塔的衆人』
  3. 03第一章『洗禮』
  4. 04第二章『有勇氣的選擇』
  5. 05第三章『男人真命苦』
  6. 06第五章『佛拉基亞帝國』
  7. 07後記

第三十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想要守護的事物』
  3. 03第二章『悄悄接近的戾氣』
  4. 04第三章『城郭都市瓜拉爾攻防戰』
  5. 05第四章『皇帝/商人/菜月•昴』
  6. 06幕間『迪克爾•奧斯曼』
  7. 07第五章『樂師夏M•舒瓦茲』
  8. 08第六章『桀驁不遜之紅』
  9. 09後記

第四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外傳 Ex5 緋色姬譚

  1. 01插圖
  2. 02『紅蓮殘影』
  3. 03『赫炎劍狼』
  4. 04『緋S別離』
  5. 05後記

第四十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宛如燃燒的血潮』
  3. 03幕間『有的東西,和沒有的東西』
  4. 04第二章『自稱的英雄菜月•昴』
  5. 05第三章『該前進的道路』
  6. 06第五章『睽違八年的獎賞』
  7. 07後記

第四十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2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野心之獸』
  3. 03第二章『眼皮子底下』
  4. 04第三章『魂婚』
  5. 05第四章『不會消失的■■』
  6. 06第五章『命中註定』
  7. 07第六章『愛慕之Q不會退讓』
  8. 08第七章『十一秒之後』
  9. 09第八章『桃花源卡歐斯弗萊姆』
  10. 10幕間『覆蓋蒼穹』
  11. 11後記

第四十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魔都狂搔曲』
  3. 03第二章『聰明人活不下去』
  4. 04第三章『塔立塔·貅德拉格』
  5. 05第四章『城郭都市狂搔曲』
  6. 06第五章『被叫大笨蛋也無所謂』
  7. 07第六章『浮洛普·奧康奈爾』
  8. 08幕間『帝國狂搔序曲』
  9. 09後記

第四十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7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Papers』
  3. 03『Sword Identity』
  4. 04『緋S聯盟』
  5. 05後記

第四十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斯巴爾卡』
  3. 03第二章『魔法語言』
  4. 04第三章『希艾因•亞茲』
  5. 05第四章『來自帝都』
  6. 06第五章『魏茲•羅根』
  7. 07第六章『伊多拉•米桑軋』
  8. 08第七章『Iknow』
  9. 09後記

第四十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2

  1. 01插圖
  2. 02序章『於帝都邂逅』
  3. 03第一章『命運的惡作劇』
  4. 04第二章『愛麗絲與荊棘之王』
  5. 05幕間『N傑與小丑』
  6. 06第三章『友人』
  7. 07第四章『五個頂點』
  8. 08第五章『突破口』
  9. 09第七章『頂點決戰』
  10. 10第八章『頂點楚歌』
  11. 11第九章『以深愛描寫』
  12. 12後記

第四十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8

  1. 01插圖
  2. 02『Stand by me Pleiades』
  3. 03『Stand by me Pleiades 浪子回鄉』
  4. 04『Stand by me Pleiades 佩特拉的男子漢交涉』
  5. 05『Stand by me Pleiades 法蘭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6. 06『Poltergeist Story』
  7. 07『Very Very Rough Justice』
  8. 08後記

第四十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普萊迪斯戰團』
  3. 03第二章『頂點萬化』
  4. 04第三章『頂點亂麻』
  5. 05第四章『奇夏•哥爾特』
  6. 06第五章『帝國的劍狼』
  7. 07幕間『祝詞』
  8. 08後記

第四十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4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不會乞求原諒』
  3. 03幕間『陶德•方克』
  4. 04第三章『決定要去愛』
  5. 05第四章『菜月•昴和文森•亞伯克斯』
  6. 06第五章『王國與帝國』
  7. 07後記

第五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屍人災害』
  3. 03第二章『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策略』
  4. 04第三章『兩道光芒』
  5. 05第四章『露伊』
  6. 06第五章『將死之人的願望』
  7. 07第六章『貝爾斯特茲·彭達馮』
  8. 08第七章『帝國的姐妹』
  9. 09後記

第五十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9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Hustle』
  3. 03『Golden Siblings』
  4. 04『Brotherhood of Pleiades(前篇)』
  5. 05『Brotherhood of Pleiades(後篇)』
  6. 06後記

第五十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6

  1. 01序章『不想愛了』
  2. 02第一章『石塊』
  3. 03第二章『不解釋清楚的話就不原諒你』
  4. 04第三章『屍都祿普加納』
  5. 05幕間『勞安•塞格姆多』
  6. 06第四章『笑着的超規格』
  7. 07第五章『偉大的駑隸』
  8. 08第六章『有事過問那眼淚』
  9. 09幕間『烏比克』
  10. 10後記

第五十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擊落星星的方法』
  3. 03第二章『貚紗』
  4. 04第三章『尤加爾德•佛拉基亞』
  5. 05第四章『米蒂安•奧康奈爾』
  6. 06第五章『瑪德琳•恩夏爾德』
  7. 07幕間『亞拉基亞』
  8. 08第六章『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9. 09第七章『史芬克絲』
  10. 10幕間『魔N』
  11. 11後記

第五十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脣間蘊藏着奇蹟』
  3. 03第二章『羣星降臨的帝都』
  4. 04第三章『迷戀過的男人』
  5. 05第四章『英雄幻想』
  6. 06第五章『愛』
  7. 07終幕『普莉希拉•跋利耶爾』
  8. 08序章『阿爾迪巴蘭』
  9. 09後記

第五十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39

  1. 01插圖
  2. 02序章『新的旅程』
  3. 03第一章『啓程』
  4. 04幕間『卡秋亞・奧雷利』
  5. 05第二章『與砂風再會』
  6. 06第三章『再也找不到妳的蹤影』
  7. 07第四章『無窮彼方的星光』
  8. 08第五章『最愛戴之物與最不愛戴之物』
  9. 09後記

第五十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0

  1. 01插圖
  2. 02序章『追逐星辰的日子』
  3. 03第一章『最強』
  4. 04第二章『共犯』
  5. 05第三章『百倍棘手』
  6. 06第五章『戰鬥的終結方式』
  7. 07第六章『演員已到齊』
  8. 08後記

第五十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1

  1. 01插圖
  2. 02序章『魔N的夢語』
  3. 03第一章『人類的天敵』
  4. 04第二章『愛蜜莉亞的震怒』
  5. 05第三章『孩子的話語』
  6. 06第四章『十成的工作』
  7. 07第五章『名為佩特拉・雷蒂的少N』
  8. 08第六章『引力』
  9. 09後記

第五十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2

  1. 01插圖
  2. 02序章『魔N的祝福』
  3. 03第一章『最後一線』
  4. 04第二章『閃光雷姆彈』
  5. 05第三章『憂鬱魔N』
  6. 06第四章『聲音』
  7. 07第五章『魔法使者』
  8. 08後記

第五十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冰上決戰』
  3. 03第二章『八重•天膳』
  4. 04第三章『阿爾迪巴蘭』
  5. 05第四章『領域的加害者』
  6. 06第五章『佩特拉•雷緹』
  7. 07第六章『鎖鏈之聲』
  8. 08幕間『聲援』
  9. 09第七章『Reweave』
  10. 10後記

第六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4

  1. 01插圖
  2. 02序章『命運之夜』
  3. 03第一章『光的萌芽』
  4. 04第二章『My Friend』
  5. 05幕間『──爲什麼?』
  6. 06第三章『愛哭鬼』
  7. 07第四章『龍珠閃耀的理由』
  8. 08第五章『呻吟』
  9. 09後記

第六十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45

  1. 01插圖
  2. 02序章『白與黑』
  3. 03第一章『鮮血玷污不了』
  4. 04第二章『化爲灰燼』
  5. 05第四章『羊鏡狗面』
  6. 06第五章『六枚舌』
  7. 07第六章『最棒的傢伙』
  8. 08幕間「金與金」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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