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燃燒都市讚歌』

1

耶——這邊是身在現場的莉莉安娜——！

好好好，我們現在啊～在水門都市樸利斯提拉的四號區！被魔女教大罪司教佔據的控制塔裏頭！正在挑戰壓制這座塔的作戰喔！

對付恐怖魔女教的大作戰！要跟他們對抗的，是殘留在都市裏的反叛爪牙！聚集了最強的陣容後，現在，同時進攻四座控制塔！

而在一羣強者之中，不知爲何只是一介可愛歌手的我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也跟着堂堂正正地參戰，這根本在意料之外呀！不過，怎麼可以退縮！接下來，我要介紹登上這次舞臺的瘋狂角色！

「——那張臉，也到了快看膩的時候。差不多該把腦袋獻到妾身的腳邊了。作爲獎賞，妾身會用你的頭蓋骨來當燭臺。」

好，出現了！我行我素的妾身大人！殘酷的發言中透漏了獵奇興趣！不過，真的變成那樣的話就代表我們都完蛋啦，所以還請見諒！

細長的紅色雙眸帶着火炎光輝，跳舞的身影宛如搖曳火焰！心情和性格也像分分秒秒都不一樣的火光，讓人想要觸碰卻又危險萬分的純紅美貌！

單手揮舞的陽劍，是我的救命繩，也是攻守的關鍵！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大人——！

普莉希拉大人穿過熊熊燃燒的水道旁，陽劍一氣呵成化爲紅光！揮舞！一個勁地揮舞！

衝擊，閃耀，喧囂吵鬧！受到強烈的一擊，對方整個人飛出去——！

但是！對方站住不動了！而且還惡狠狠地瞪着普莉希拉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爲什麼大家要和在一塊，妨礙我跟那個人幽會呢！好難過，真難過非常難過！難過到我胸口都快要裂開來了！我心爲之膽寒，這激烈的情感……啊啊，難過到停不下來——！」

出現了——！這個叫着叫着開始痛哭流涕、聲嘶力竭吶喊的，就是衆所皆知的繃帶怪人——！

臉和身體都用白色繃帶包起來的木乃伊！把魔女教徒專用斗篷穿出大膽前衛的感覺！拋棄女人味，用雙手的鏈條揮舞攻擊做出危險領域！

相信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吧！她就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憤怒」的敘呂厄斯・羅曼尼康帝！一開始她就自己報上姓名了！

「——去——！！」

怒吼的怪人敘呂厄斯聲淚具下揮動鐵鏈！她的眼淚彷彿是引信，點燃了控制塔廣場的怒火！這之間的連動性，完全莫名其妙！

被點燃白色火舌的廣場！周圍彷彿包圍水道的衆人，人多到爆炸啊！原本窩在四號區避難所的人，爲了觀看這場戰鬥而特地跑來——纔不是咧～！現在，每個人都倒在地上哭天搶地！就跟嚎啕大哭大吵大鬧的敘呂厄斯一樣！

而這正是，讓水門都市陷入大混亂漩渦中的「憤怒」之力——！！

哭喊的衆人眼神全都不正常！該說是被感情毒害還是沉浸在感情中，或是被感情給支配呢，總之就是那種感覺！

「我、我們打得贏嗎？」

普莉希拉邊說邊回到沒人的住處，排列多件從自己的宅邸帶來旅館的衣物，挑選出適合的戰鬥裝後就開始換裝。

然後看着整裝好的普莉希拉，她不禁吐氣。

說到這頓了一下，普莉希拉意有所指地看向安娜塔西亞。

「妾身去證明自己，何須那些無聊的花招？帶着歌女，堂堂正正地應對。對了，在那之前要先去個地方。」

「這個嘛，是關於大家離開後，市政廳的守備事宜。」

站上高臺！有熾熱舞臺和哭天搶地的觀衆，俯瞰着激發亂七八糟火花的舞娘們，我也再度站上舞臺準備引吭高歌。

「好像是順利馴服了，不過真的不要緊唄？對手可是大罪司教喲？」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普莉希拉大人！那個～真的好嗎？」

普莉希拉和安娜塔西亞這兩人，在候補者當中特別合不來。在市政廳會合也還沒過多久，她們就已經針鋒相對好幾次。

2

莉莉安娜低語，聲音略帶僵硬。即將面對難以避免的戰鬥的她難免不安和緊張，但還不只是這樣。

「因爲、因爲，狀況讓人厭世啊～。是誰啊，講得魔女教像是烏合之衆的法外集團。明明他們就很有組織啊。」

「公主殿下，用不着露出那麼不快的表情唄。」

「神明那種愚蠢存在根本靠不住。呼喚妾身的名字就行了。」

地點是水門都市樸利斯提拉的中樞，市政廳的會議室。

本來就是衝着這個目的來的吧，因此普莉希拉的回答得到安娜塔西亞的點頭。

莉莉安娜高舉雙手瑟瑟發抖，眼前的普莉希拉則是打理好全身行頭。

「覺得公主殿下又講了過份的話～會很奇怪咩？」

「什麼事？」

「要裝不知情隨便妳。反正是妾身不知道的事。終於看清自己的騎士，妳就儘管爲此感到罪惡吧。」

「妾身對這歌女？講話不經大腦也該有個程度。最認可這玩意價值的人可是妾身，爲何還要親手貶低價值？」

聽着兩人對話的莉莉安娜，光是要跟上話題就已經絞盡腦汁。看樣子，普莉希拉本來就打算讓阿爾留在市政廳——

「用不着用那麼討人厭的說法唄。……戰術是？」

「——哎喲喲，怎麼咧，遇到很不得了的場面呢。」

不然的話，怎麼會同時佔據都市的重要設施，與十萬人爲敵，卻還居於優勢呢。

「哈哈～原來如此！普莉希拉大人很信任阿爾大人耶——！」

「這個嘛，可是普莉希拉大人是巨乳美女，簡直就跟神一樣！」

「嗚呀哦——這不是責任重大嗎——！」

直到剛剛，這邊還在開針對佔據都市的大罪司教的因應會議，最後確定兵分四路，打倒分別佔據四座控制塔的四名大罪司教。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是說，這麼悠哉好嗎？」

「這是必要之事，何來悠哉。妾身不會放水。要知道，在這裏選出的服裝，將會成爲決定這都市命運的手段。」

老實說，我的心也咚茲咚茲，不能說沒被感情毒害沉醉或支配。雖然不能說沒有，但這種事，只要接觸到唱歌就是家常便飯！

多麼誇張，但氛圍卻沒法用「怎麼可能」來帶過。

「好、好漂亮，普莉希拉大人……」

「……真的是很難搞的人咧。」

「那還用說。是配合妳的歌聲。妾身可不輕易讓他人接近自己。因此，妳有義務符合妾身的期待。」

「誰叫她這麼輕易講出信賴、信任這種話。妾身重用阿爾一事不容否認，但信任阿爾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東西有很多話不說。不過——」

莉莉安娜鐵青着臉發問，普莉希拉麪色不改冷淡回答。

莉莉安娜忍不住大叫，但被普莉希拉盯着看後又閉上嘴巴縮起來。望着兩人的互動，安娜塔西亞嘆氣聳肩。

這麼一點感情浪潮，沒法跨越的話還叫什麼吟遊詩人，放馬過來吧！

「當然。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有利於妾身。——話雖如此，此次敵人堆積的東西太多。要推倒得用上相同的功夫。」

不管怎樣——

紅色禮服大膽露出香肩，裙襬衩口高到修長大腿根部。完美地達成襯托普莉希拉美貌的職責，同時又以方便活動跳舞爲前提。脖子處用大顆寶石裝飾，顯現出足以燒盡觀者的火炎之美。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事情會越演越烈，這是再明白潔白漂白不過的事，在這邊就該來一場音樂會啦！！

「既然要帶着歌女跳舞，那妾身也得好好打扮，纔不會丟人現眼。」

「投機的傢伙會做的事都一樣。你們那邊要是分派人手到控制塔，那些貪心又庸俗的傢伙一定會攻擊空蕩蕩的大本營吧。——阿爾隨妳差遣。」

「這樣的大美女又還是巨乳……神、神明降臨了……！」

「囉唆。事情已經底定，妳是想來插嘴嗎？沒時間了。快點進入正題。——妾身可不是去玩的。」

普莉希拉嗤之以鼻，安娜塔西亞嘴角帶着苦澀。莉莉安娜雖然聽不懂，但眼前的兩人似乎都懂彼此要說的。

說完，因爲普莉希拉的話而皺起可愛臉蛋的，是王選候補者安娜塔西亞。

普莉希拉確實是個靠感覺和心情來左右實力的人，同樣因感覺和心情來決定當天歌曲完成度的莉莉安娜能夠理解。

「去哪？」

可以干涉他人情感的「憤怒」權能，已經遍及整個樸利斯提拉。

「——這麼快就敲定。在這方面，也是個麻煩人士咧。」

和藹的聲音闖入，莉莉安娜忍不住看過去，結果跟站在會議室入口往內看的女性四目交接。

「就允許妳觸碰妾身。禮服背後就交給妳處理。」

「妾身的住處。——因爲要換上合適的裝扮。」

「——控制塔。聽說『憤怒』大罪司教在那。」

這是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一如往常的盛大表演——！

世上有這種人。因爲外部、內在要素而左右世界趨勢的人。

「關於祕密，妳不也有話能說嗎，母狐狸？」

3

交談期間，兩人離開旅館，這次朝着目的地前進。地點就是——

「呼嘻！」

「沒其他事了？妾身和歌女有任務。妳就在這發抖等待報告吧。」

恍然大悟的莉莉安娜，差點被普莉希拉的純紅眼神給燒焦。以隱藏害臊而言灼熱過了頭的目光，讓莉莉安娜連忙躲到安娜塔西亞身後。

苦笑後做出苦澀表情，安娜塔西亞垂下眉尾，然後先講開場白。

普莉希拉的話讓莉莉安娜低頭，十指在胸前互戳。

普莉希拉大無畏地說，安娜塔西亞皺起柳眉。見此，普莉希拉深深點頭，露出嫣然微笑。

「……母狐狸。」

「這有什麼好哭的。奇怪的姑娘。」

每個大罪司教都是邪惡無比卻又萬分棘手，雖然沒法一口咬定誰最難應付，但至少普莉希拉組負責應付的「憤怒」大罪司教所造成的損害規模相當大。

「這個嘛，嗯，是的。沒錯沒錯。因爲聽說了奇利塔卡先生的事……」

不過在那之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讓我們回顧一下——！

操作流麗麗的手指帶着纖細大膽的力道，扯開喉嚨好讓聲音遠傳，讓聲音在近處優美地作響，借用世界的聲音與歌曲，演奏開始——！

「歌女，妳擔心那個『歌姬狂粉』吧？」

「明明是要去跟那種強敵決戰，卻只帶我這個隨從，怎麼想都很奇怪吧！？就算不帶『劍聖』大人，好歹要帶騎士阿爾大人……」

「咦咦！？普莉希拉大人，您剛剛是在溫柔待我嗎！？」

最後！讓我介紹這些瘋狂主角當中，最後的壓軸——！！

「來喔來喔，離得遠的就聽聲音！離得近的連舞蹈也一起欣賞！站得更遠的人我會發出更大的聲音，給我仔細聽——！！小女子，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要奏樂唱歌跳舞啦！請大家聽了！——『追上朝霞的天空』！！」

「嗚哇呀！咦咦！？等一下等一下，嘻嘿嘿……」

看着豪氣萬千挺着胸膛的普莉希拉，莉莉安娜拍着自己的薄胸這麼喊道。這氣勢令普莉希拉淺淺一笑，莉莉安娜則是滂沱淚流。

「囌逼、囌逼逼逼……好，來吧來吧，一生只有一次的盛大舞臺來囉～！」

「——。是喔，什麼事捏？」

「妾身的隨從裏沒有騎士。阿爾不過就是個丑角，卻在這個都市太過妄爲，所以要稍微給予懲罰。而且，妾身一人還缺什麼。」

雖說沒有其他人，但普莉希拉直接裸露好身材換衣服。處在同個房間，毫不客氣看了個仔細的莉莉安娜，慌張的同時也在大飽眼福。

然後纔剛過來，就看到莉莉安娜在普莉希拉麪前哭哭啼啼。

「普莉希拉大人……！」

「普莉希拉大人的禮服決定了都市的命運！？」

沒錯，莉莉安娜重新感受到敵人的強大而畏懼退縮之際——

莉莉安娜不知爲何發出噁心的笑聲，不過還是快步來到普莉希拉身旁，按照指示別上深紅色禮服背後的扣環。

「唉呀～看着別人講母狐狸，不會太過分咩？」

本來以爲會被罵自己發言軟弱，但普莉希拉卻淡淡地這樣回答。接着，她挽起自己的橘色頭髮，背對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與奇利塔卡的關係，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歌手和贊助商。初邂逅時雖然在心情想法上有落差，不過目前在樸利斯提拉可說是關係良好。

把莉莉安娜拱爲「歌姬」，整個人奉獻全副身心的奇利塔卡。可是他迷戀的不是莉莉安娜的歌聲，而是莉莉安娜本人。

「被寵愛讓我很高興，我也度過了一段心花怒放的時光，不過我跟奇利塔卡先生要說是曖昧關係嘛……」

奇利塔卡明確表達好感，莉莉安娜卻從未正面回應過。事到如今，莉莉安娜感到無地自容。

再也見不到他，也沒法跟他說話，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我，對奇利塔卡先生……」

「是十人會的最後一人嗎。想想那些傢伙的要求，應該會讓那個男的活着。」

「是喔，咦咦咦！？奇利塔卡先生還活着！？真的嗎！？」

纔在鬱悶緬懷故人，就被意想不到的話給嚇到。見莉莉安娜的反應，普莉希拉頷首道。

「想也知道。就只有十人會的人知道他們要的『魔女的遺骸』所在位置。要是知道的人全都死了會怎麼樣？」

「那就，再也拿不到遺骸了？」

「沒錯。但是那樣一來，想要遺骸的蠢蛋就沒法拿到東西。既然沒法得到，那也用不着拿大水門當要脅了。懂嗎？」

「啊！」普莉希拉的說明讓莉莉安娜沉思，然後「啊」地豁然理解。

大罪司教之所以佔據控制塔，是拿大水門當要脅。大罪司教們各自有想要的東西，於是拿整個都市當人質來談判。

假如他們的要求絕對不可能達成，那他們也就沒有理由不開啓大水門。

「不管是遷怒還是好玩，都市都會沉到水底。爲了不讓那種事發生，就不可能讓十人會的所有人腦袋落地。」

「可是可是，搞不好有人想從中作梗，讓整個都市全滅啊？」

「假如有高風亮節到會放掉想要之物，那個可能性倒是該列入考慮。不過，使出這種手段的傢伙，不會懂得放棄自身慾望的。」

十人會如今已經瓦解，要是奇利塔卡也死掉的話，「魔女的遺骸」就真的下落不明。屆時，想要「魔女的遺骸」的大罪司教可能會自暴自棄，直接開啓大水門。縱使其他大罪司教不期望如此——但只要自己的要求無法實現，就很可能會這麼做。

「不過，這樣說的話，十人會的人接連被殺死不就很奇怪嗎？」

這個時候，莉莉安娜突然大叫。

「嗚呀喔嗚！現在纔講太慢了，不過我是第一次跟人接吻呀！」

「啊、啊咧啊咧？奇怪奇怪奇怪？怎麼了啊，普莉希拉大人……該不會這場戰鬥，我們不用戰鬥不用唱歌就獲勝了？」

「唉呀呀呀！都是女性……可是，也有那樣的愛呢。愛的形式因人而異，有多種樣貌，但最後合而爲一的愛最棒了……」

「那、那是當然，不過，那件事，跟我的脖子有什麼關係……？」

「厲害！剛剛我們之間的對話完全不成立！」

「我是怎麼了，怕跟大罪司教講話怕到心頭滿是不安，不過意外的是個能夠溝通的人嘛！我之前可能誤會妳了～」

口氣平穩迎接她們的，是裹着白色繃帶的異形怪人。

「哦，沒錯！是愛，就是愛！愛產生了愛！裏頭有着幸福！」

「確、確實呢！應該家家戶戶來個一本……不，是一人一本『福音書』！」

「普莉希拉達噗呼！」

從這些事來看，或許是給了大罪司教一個痛擊。

眼前的堅固石塔從底部開始燃燒，原本只仰賴月光的廣場頓時一片明亮。

普莉希拉厲聲一言，冰冷沉默頓時降臨廣場。

若是沒有那場洪水，奪回戰基本上是戰敗——可能就沒法像現在這樣東山再起，保留第二次決戰的戰力了。

「只要知道魔女教那羣蠢蛋想要『魔女的遺骸』，那就消滅知道的人，好打壞他們的計劃。只要有人這樣去想，就會發生這種事的。」

莉莉安娜細數和平的展開，而普莉希拉輕輕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想說怎麼了而歪頭的莉莉安娜，看到紅色瞳孔越來越近——

斜瞄她的普莉希拉，像在強調自己豐滿的胸部般雙手環胸。

「爲什麼這麼想？妳認爲妾身知道的根據爲何？」

「奇利塔卡……哦哦，十人會的人！知道遺骸所在處的最後一人……是啊，我知道！他的話，正接受我的保護。看嘛，這個都市很危險吧？想不到會有人在消滅知道遺骸所在處的人呢。」

說完她攤開雙手，自豪地示意在身後熊熊燃燒的控制塔。

「啊——！奇怪！？奇怪奇怪！？怎麼那麼奇怪！？剛剛的親切感跑哪去了！？現實感突然跑回來，集中在我的雙腳！看，都在發抖！」

不過，她的紅色雙眸盯着一點，瞄準翩然降落到着火的控制塔前面的人物。

莉莉安娜問出突然想到的疑問，普莉希拉則是輕輕挑眉。她從胸前雙峯中抽出扇子遮住嘴巴，反問。

「唉呀，很高興妳這麼說，小姑娘。妳的溫柔，讓我不禁要感動落淚。人與人互相理解……如果再握着彼此的手的話！就更棒了對吧？」

4

就在普莉希拉這麼說，聽不懂的莉莉安娜圓睜眼珠的當下。

普莉希拉在說什麼？在這個都市裏，除了魔女教大罪司教之外還有人在做壞事，那個人到處跑，想要殺光十人會——

控制塔廣場上充滿讓人感到掃興的寂靜。

「嗯，這樣就夠了吧。」

是那樣也不錯。莉莉安娜抱着這種心情問普莉希拉。

「爲什麼要說那種讓人不安的話！？」

聽了她的話，莉莉安娜從雙峯間抬頭仰望普莉希拉。

而就在這對話告一段落——幾乎是同時，兩人抵達了目的地控制塔。

「多、多麼偉大，已經是聖女的風範……！」

「那就是『憤怒』大罪司教……意外的是個普通人？」

「是說是說！我有事想問妳這位用愛回應愛的愛之第一人！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奇利塔卡先生的安危呢——！」

普莉希拉說得雲淡風輕，但莉莉安娜的腦袋運轉到極限都還是不懂。

雖然對「重要的人」這種說詞感到有點猶豫，不過若書上的內容與奇利塔卡的安危有關，那莉莉安娜也只能拜倒在「福音書」的效力下。

「——從開過的水門流進來的水，沖走了戰敗。」

「咿～耶～！正是如此！沒錯，那就是愛啊！」

那模樣，想看錯人都沒辦法。

——「憤怒」大罪司教敘呂厄斯・羅曼尼康帝。

「普莉希拉大人，妳想得到，有誰會做出那種事嗎？」

那就是——

「要是全部都被殺光的話可就麻煩了。於是，『憤怒』大罪司教纔會攻擊母狐狸先前待的商會，好確保『歌姬狂粉』的安危。」

三方的自我意識都過於強烈，各自提出主張卻又無人回應。不過即便如此，普莉希拉的敵意和敘呂厄斯的憤慨在兩人之間成立。

「這世上有很多會講淺薄道理並沉浸在其中的愚昧之徒，當中又以妳爲極致。以丑角來看令人心生畏懼，以愚者而言則擾亂旁人。——找不到妳活在這世間的理由。」

「嗯——！嗯嗯——！嗯咕姆——！」

「沒什麼好啓人疑竇的。原本，殺死十人會的人的就不是那些傢伙。」

「普莉希拉大人！怎麼樣，您也跟她說說話吧！您看，這樣子看來，根本沒必要突然拿武器互砍互打互相敵視，根本用不着動刀見血……」

語畢，敘呂厄斯手探入自己懷中，拿出一本書。是封面漆黑，沒有書名的書——就是舉世皆知的「福音書」。

「既然您說奇利塔卡先生還活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讓妳們刻意跑這一趟，抱歉喔？謝謝。」

「唉呀呀呀，嚇到妳了，對不起喔？畢竟，今晚都市的機能都停擺了，街上到處都暗暗的吧？所以，我就稍微幫個忙讓四周變明亮。」

怪人輪流看着正常的普莉希拉和恢復正常的莉莉安娜，然後理解到剛剛的接吻讓莉莉安娜脫離了「憤怒」權能，她流下眼淚。

柔軟的嘴脣，摩挲牙齒的滾燙舌頭，全身要融化的感覺讓莉莉安娜癱軟。

「多麼、多麼過份！我跟她，纔剛開始走向互相理解的道路上。硬是把她拉回去搶走『愛』，真的是太過分了！」

最重要的是，敘呂厄斯誠實又真摯，發自內心地說：

接受這番款待，埋首於普莉希拉雙谷間的莉莉安娜低喃。雖然沒聽到，但敘呂厄斯雙手在胸前合十，說：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莉莉安娜面紅耳赤，拚命地揮動手腳。然而按住肩膀的手文風不動，最後莉莉安娜逐漸失去抵抗的力氣。

「妾身也跟妳一樣嘴對嘴了吧。硬要拿第一次來說嘴太過自私，妳不是因此恢復正常，還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快感嗎。」

莉莉安娜指着自己劇烈顫抖的雙腳，慌張失措地說。

「——。原來如此。在歌女旁邊講太久了嗎。真不像妾身。」

雖然只有幾秒鐘，但從大河流進來的大水給都市帶來相當大的損害。可是撇開都市的受損不看的話，那場洪水帶來的恩惠也不少。

「……呼啊。」

假如對方是這麼誠實的人，莉莉安娜不禁心生一個想法。她依舊埋在普莉希拉的雙峯間，舉手道。

「——亦即，敵人也會做同樣的事。」

「那個火焰歡迎法，妾身欣賞。就只有這個可以褒獎妳。」

「會送達給魔女教徒，揭示未來方向的『福音書』……要是沒有這個，妳重要的人就危險了。怎麼樣？不覺得很棒嗎？」

那個火力根本不能說是「稍微變明亮」而已，她的體貼到了要讓人仰望的地步。然而對話得以成立，使得莉莉安娜對她的印象往好的方向修正。

整個細瘦肢體被繃帶纏繞，只露出嘴脣和眼球。繃帶處處都有不知是她自己還是別人的血，她就以這驚人樣貌悠然而立。

「普、普莉希拉大人！您剛剛是做什麼呀！請、請您負起責任！被做了那種事，人家嫁不出去了！」

「我沒有說謊。我的丈夫是誠實的人……所以，我也想成爲配得上他的人。」

老實說，兩人的目的是要搶回控制塔，打倒大罪司教並非絕對要務。假如能跳過一個階段達成目的，那也沒什麼不好。

到底是想讓人安心還是不想？普莉希拉的壞心眼讓莉莉安娜大叫。

「不，因爲您講得像是千真萬確，想說您是不是知道些內幕。」

勇猛走上前的莉莉安娜，脖子被人從後方一把握住。普莉希拉把發出像是雞要死掉前的聲音的莉莉安娜拉向自己。

最大的恩惠，就是意圖奪回市政廳而發動攻擊的菜月・昴他們的敗北被付之東流。

是在講幾個小時前一號區的大水門被短暫開啓的那件事嗎？

臉紅通通的莉莉安娜用莫名煽情的動作撫摸自己的嘴脣。目睹她們的舉動，敘呂厄斯用雙手包住自己的臉頰。

撇開視線的普莉希拉喃喃道，卻沒有回答方纔的問題。她的答案就是沒法回答，莉莉安娜爽快地接受，沒有深入追問。

「嗚噫！」由於一瞬間變得太亮，莉莉安娜眨眨眼，發出哀號撲向普莉希拉。承受她飛撲的普莉希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鬧劇可以打住了，讓人聽不下去。」

「也就是說，有人搶先大罪司教一步囉？這種事……」

「……效果好到這種地步。感受力太強也是問題呢。」

「他被抓走的可能性很高，不過妾身可不知道除了嘴巴以外的地方是否平安無事。」

「啥？」

莉莉安娜握拳道，敘呂厄斯也熱情闡述自己的幸福論。提到了愛與幸福，使得莉莉安娜對敘呂厄斯的好感逐漸攀升。

不過，走向控制塔的腳步變得稍稍輕盈了些。

「有嗎～？普莉希拉大人頑固的心防在這邊打開的話，應該會笑得花枝亂顫吧？然後，我們就能三人手牽着手一起跳舞……」

「呆子。不要那麼急。要是客人反應不好，妳會中途停止唱歌嗎？」

被普莉希拉徹頭徹尾從正面投射的敵意刺中，敘呂厄斯的表情頭一次有了變化。

下一秒，普莉希拉幾近用咬的奪去莉莉安娜的嘴脣。

來吧，大罪司教！懷着這樣的覺悟而踏進廣場，卻感覺期望落空。環顧四周，莉莉安娜大感不解。

「呼噎？快感，和恢復正常……」

「咕呼呼，若是對方失策，那趁隙而入就是聰明的選擇。這邊只要速速進入控制塔，鎮壓大水門的話……咕噁噁噁！」

呼吸紊亂的莉莉安娜癱坐在地，面前的普莉希拉則是用紅舌舔脣，一臉稀鬆平常地點頭。

因此，莉莉安娜抱頭，被雙方膨脹的戰意給翻攪。

「啊！話說回來，奇利塔卡先生的事是真的嗎？還是騙人的？奇利塔卡先生的明天在哪裏！？」

「我說過了吧！我不會說謊！因爲那樣背離我丈夫的思維！不過，我之所以保護他，是爲了預防其他大罪司教失控……因此，我不會只給他特殊待遇。——來，看看周圍！」

「咦？周圍？周圍除了熊熊燃燒的塔以外還有什麼……咦？咦咦咦咦！？」

敘呂厄斯攤開雙手，照着她的話眺望周圍水道的莉莉安娜大喫一驚。被火焰照耀的汪洋黑暗深處，有無數搖晃的人影——

「那、那些人是……」

「——住在這區的居民吧。打從一開始，就都趴在水道旁邊。」

普莉希拉低語，瞭解話中意思的莉莉安娜全身起雞皮疙瘩。

本來來到這廣場時，莉莉安娜還覺得這裏安靜到很掃興。但在瞭解這片寂靜的真相後，靜默的意義頓時改變。

因爲那不是無人的寂靜，而是千人屏氣凝神躲起來的寂靜。

「咦？該不會，他們當中有奇利塔卡先生！？他他他，變成我的敵人了！？」

「請看，這幅光景！每個人都和諧共處，連呼吸都一致……這樣子，不就是爲彼此着想的結果嗎！？只要互相體貼，人是可以完成這種偉業的！這不就是絕佳證明嗎！」

「證明？什麼證明。叫他們當妳的膚淺主張的證人？」

敘呂厄斯示意周圍的人，傾訴爲人着想的重要性，卻惹來普莉希拉的嘲笑。普莉希拉接着觸碰呆站在旁邊的莉莉安娜的肩膀。

「讓那些人恢復正常。這是妳的任務，爲此妾身才吸妳的嘴巴。」

「請、請不要讓我想起來啊！還有，請不要看我這邊。總覺得一看到普莉希拉大人，心臟就跳得好快……」

「效果太強了嗎。妾身的美貌也是一種罪呢。」

用少女的眼神瞥過佯裝不知的普莉希拉後，莉莉安娜改看周圍的人。

包圍暗夜舞臺的觀衆，每個人的眼神都不正常。莉莉安娜在避難所等處也看過好幾次。他們就跟那些精神錯亂，被暴力衝動支配的人們一樣。

在這些人當中，真的有奇利塔卡嗎？莉莉安娜按着自己的薄胸。

陽劍之炎製造出的白炎，只會燒盡選擇之物，因此不管怎麼碰觸，莉莉安娜的身體都不會受傷，但還是會有痛楚。

羣衆吶喊，爭先恐後地衝往明亮舞臺。要是他們一股腦地襲向莉莉安娜她們，少女的肌膚一下就會被蹂躪，性命也跟着告終。

「普、普莉希拉大人好厲害——─！！」

「妳很頑固呢，小姐。看樣子，問題出在妳身上。明明妳們交情好到接吻了，但妳卻堅持己見不聽人言……有努力互相瞭解嗎？有期望合而爲一嗎？就像我，和這麼多人一樣！」

「什麼舉世最尊貴的愛，要這樣囉唆隨妳便，不過贊同妳的人一到危及自己性命的關頭，似乎就不陪妳證明妳的愛了呢。」

嘴脣咧開，刻意露出白皙牙齒，同時又像寬容親友犯錯，正面承受普莉希拉的主張，溫柔地包容，並加以否定。

敘呂厄斯的聲音雀躍得宛如戀愛中的開朗少女。纔在想她消瘦的身體往前傾，下一秒怪人已經像子彈一樣往前飛。

猛烈火舌以控制塔爲中心竄升，業火超越紅色，化爲神聖的白色火焰。白炎彷彿拒絕展現出搖曳這等軟弱行爲，雄壯高聳地屹立。

面對使出激烈攻擊的敵人，普莉希拉口氣沉穩，表現冷靜。

悽慘笑容祝福普莉希拉的唯我獨尊。

「不要讓人說那麼多次。——不要叫其他人，呼喚妾身的名字就行了。」

「噫、呀——！纔剛說就結束了——！！」

「先講清楚，方纔妳的眼神就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樣。」

普莉希拉的劍技，跟着她探索都市的莉莉安娜也看過幾次。劍技之高，從她面對敘呂厄斯也沒有退後一步的戰況中就能感受得到。

近距離看着普莉希拉那抹微笑的莉莉安娜說不出話來。充滿侮辱和嘲弄，終極邪惡的微笑，看起來恐怖又美麗。

被人暢所欲言到如此，就算不是「憤怒」大罪司教也會想發火。

「嗚耶咦！？普莉希拉大人！？」

「辦不到就是一死。想想妳的喉嚨牽動所有人的命。這可是榮耀。」

「真是讓人不快至極的敵人。——妾身沒法忍太久。快一點，歌女。」

就只有充滿絕望感的事實橫亙在眼前。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掌管『憤怒』的敘呂厄斯・羅曼尼康帝。」

——就在眼珠子瞪大的莉莉安娜面前，普莉希拉賭命開始跳起以敘呂厄斯爲對手的劍舞。

看着我。單看要求的內容是很可愛，但表達的方式卻是使用金鍊條施展暴虐。每一發都可以碎骨爛肉的兇器洗禮接連不斷，普莉希拉則是驅使陽劍打落、擊穿、揮開。

「夠了！可惡！我要上了！在這邊不幹的話就不算女人！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一生一次的巨大舞臺！」

說錯話的莉莉安娜，臉被普莉希拉拉扯而發出哀號。品嚐到腦子差點從耳朵跑出來的痛楚後，莉莉安娜痛苦掙扎，爲了剛剛講的話感到後悔。

雖然因爲超越想像的痛苦而喘氣，但身體卻沒有燒傷。如莉莉安娜所想，普莉希拉的白色火炎是不會燃燒東西的火焰，單純就只有炎熱。

普莉希拉把左手借給莉莉安娜抓着，空着的右手朝空中伸出。

「這是……」

語畢，別說生氣了，敘呂厄斯反而是開心地扭曲臉頰，抱住自己身體。被繃帶覆蓋的顏面當中，強烈主張存在的藍紫色雙眼用力睜大。

「嗚喔喔喔喔……啊，普莉希拉大人？」

重新握好陽劍指向敘呂厄斯，普莉希拉露出嗜虐笑容。

「嗚咕咕咕咕……」

只是注意力稍微分給莉莉安娜剎那，就被對峙的敘呂厄斯指責。

本以爲被火舌舔過的臉已經皮開肉爛，但同樣受害的手和流麗麗卻沒有被燒灼的跡象。摸摸臉，也不覺得有燙傷的感覺，就只有品嚐到灼熱的滋味而已。

嚴肅說完，敘呂厄斯緩緩伸直雙手。

破風劃開空氣，金鍊條的攻擊變換自如。一旦咬中就絕不鬆口的金屬蛇口，朝着普莉希拉的柔膚高速襲來。

那是隻要喫了一擊就會猛然切破柔軟肌膚的兇器，伴隨着兇器的咆哮，怪人微笑道。

莉莉安娜掩面發出像猴子的尖叫，提醒她應做之事後，普莉希拉瞪着一直沉默的「憤怒」怪人。

「比起這個，不要讓妾身講第三遍。——完成妳的職責。」

「不要搞錯職責。妳有妳的任務。而妾身，也有自己的任務。」

「妾身要否定妳的一切。——俗不可耐的東西。」

「總而言之，請聽我一曲。——荒地的合辛好燙！？」

怪人優雅地拎起長袍衣襬，帶着關愛親暱的微笑一鞠躬。

「嗚呀——！」

但是一陣風來，火勢因此變強，白炎吞噬莉莉安娜全身。

「嗚呀——！爸爸媽媽奇利塔卡先生——！！」

坐倒在地的莉莉安娜聽到後立刻跳起來，握住背來的流麗麗，凝視白炎後頭的人潮。

放開莉莉安娜的臉，普莉希拉走到前面。

「好了，妳們也來理解吧。被愛包圍，合而爲一的喜悅——！」

「咕喔喔喔喔！好燙好燙好燙——！我的手被燒到了！喉嚨和肺臟燒焦的話，這場戰鬥就是我們敗北……啊咧，奇怪？」

金色鏈條發聲，跑出袖口。怪人旋轉手臂，鏈條的伸展範圍延伸，破風而至、互相摩擦的金屬聲響響徹夜空。

「唉呀呀呀，還有空看別的地方？既然妳也要『試煉』，就該更認真點。不然的話我沒臉去見丈夫。」

莉莉安娜畏懼敘呂厄斯的激動，跳起來想堵住普莉希拉的嘴巴，不過被對方像拍蟲子一樣輕易打掉，落得倒在地面的下場。

而這個任務，就是「歌姬」莉莉安娜・瑪斯柯瑞德大放異彩的舞臺。

只是要她對那些愚民唱歌，但沒那麼簡單辦到吧。

用「歌聲」讓那些人擺脫敘呂厄斯的權能，就是莉莉安娜的任務——

「——妳，是我第一次見到的人種呢。」

「一點都不。」

紅火燃燒的控制塔，以及白炎沖天的水道。異樣的火焰照耀夜晚，但水道的白炎影響格外地大。因爲化爲暴徒的羣衆無法跨越燃燒的水道。

纔想着要在衆人聽得到的地方傳播「歌曲」，但才起步就大跌一交。白色火炎舔過臉，莉莉安娜整個人躍向空中，然後倒地。

普莉希拉只丟下這些話，就朝着敘呂厄斯前進。

而面對她的視線，始終不發一語的怪人——

在此之前，普莉希拉的美貌讓莉莉安娜看呆、稱讚、烙印在心底許多次。但是這次不一樣。——她真正的美麗，是在現在這個瞬間。

「笑話。那樣做的話，除了妾身之外都會被一分爲二吧。雖說都市染血的光景也值得一看，不過用不着急着在現在達成。」

敘呂厄斯的鏈條畫出不規則的軌道，每一擊都變化無窮，不照規矩。而普莉希拉就如字面意思與劍共舞，逐步破除她的進攻。

「就爲妾身的陽劍之耀眼低下頭吧。這是最初的火焰，最先照耀皇帝寶座的燈火。——別以爲這紅色光輝跟你們知道的東西一樣。」

廣場震動到像是被巨獸給踩踏，高漲的水面受到衝擊而溢出。燃燒的控制塔火勢增強，愛的理論姑且不論，數量的威脅一目瞭然。

「普莉希拉大人做出的白色火焰，不是普通的火……？」

「——我要用愛拯救妳。用普遍、不偏不倚、不變的愛包圍妳。」

「說什麼全盤否定，爲什麼要講到這種地步！？」

或伸或縮的鏈條摩擦聲不絕於耳，俯瞰戰場的話會覺得普莉希拉看起來像是被封鎖在金色牢籠中。彷彿要塗滿戰場的全方位攻擊，卻被普莉希拉用一把陽劍給切開。

「來吧，『試煉』開始了！在這個我與丈夫重逢的都市裏，爲了再度遇到那個人與他互愛，因而降臨在我身上的『試煉』！當我跨越這個『試煉』的時候，真正配得上那個人的我，將被那個人的愛給燃燒！」

「沒錯，沒錯，沒錯！妳，正是混進這個仰息無瑕之愛的世界的異端分子！跟妳互相瞭解彼此，就是這次給我的『試煉』吧！？」

「實際看到後，懷疑『自己真的辦到嗎』的不安充滿我胸口！」

「咕喔喔喔喔！不妙！這個火燒得超猛的！有夠大火！比一般的火還要燙上七倍！要是被燒到的話會痛苦七倍而死！」

兩人快速縮短距離，以被紅炎和白炎照耀的石板廣場爲舞臺，閃耀紅色光芒的寶劍與亮晃晃的金鍊條爲奪對方性命而互相撞擊。

「又吵又沒品的噪音，沒節操的亂髮脾氣，讓人感受不到美學意識的粗製濫造武器，膚淺得令人聽不下去的謾罵……這些全都是爲了觸怒妾身而做的準備嗎。妳這份不敬着實叫人佩服。」

目睹超脫常理的光景，就連敘呂厄斯都難掩動搖。

剎那間，從「空中」刀鞘拔出來的寶劍——「陽劍」露出鮮豔純紅的刀身，灼熱切開沒有太陽的夜晚。那紅光一閃，簡直是太陽歸空。

「什麼合而爲一方是愛，差不多該領悟到那是蠢事了。看看妾身。世間獨一無二最優秀的妾身。不論怎麼掙扎，妾身都不可能跟凡夫合而爲一的。」

「要、要是這麼多人，一口氣攻過來的話……」

敘呂厄斯大吼踱地，圍繞廣場的上千人也跟著有條不紊地踱地。

「——既然沒法隨便靠近水道，不就沒法傳遞『歌曲』了嗎！！」

「咦咦咦咦咦！？」

「噗呀嗯！普莉希拉大人，太過分了～。既然都這樣了，只能在對方有所行動之前先揮舞陽劍……唔！」

在水邊唱歌失敗的莉莉安娜痛苦不已的身影，進入普莉希拉的視野邊緣。

5

被她的紅色雙眼洞射，敘呂厄斯的不吉利藍紫雙眸燦爛生輝。

跟主人一樣令人不快的攻擊，普莉希拉掃開鏈條後從鼻子噴氣。

普莉希拉的陽劍連水道都能燃燒。——而且是包圍廣場的所有水道。

「嗚噎噫～真的嗎！？好可怕！啊！可是可是，這樣的話，只要普莉希拉大人把大家都吻過一遍就解決了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憤怒」大罪司教敘呂厄斯扭曲的友好表現——

隨着普莉希拉的宣告，下一秒包圍廣場的水道同時噴火，嚇到莉莉安娜。

假如是普莉希拉，有可能可以打倒敘呂厄斯。不過爲了以防怪人帶着都市的人們一起踏上黃泉路，就必須讓他們脫離「憤怒」的權能。

「啊咧？那個，普莉希拉大人，這樣講有點太過頭了。這邊應該適可而止……」

「那女孩一臉窮途末路的表情喔。佔據那孩子內心的哀愁，我感受得到，就像發生在自己身上。心裏陣陣抽痛，妳不覺得很可憐嗎？」

不是出於使命感，而是被更強烈的衝動給推動，莉莉安娜扛着流麗麗跑了起來。然後站在被白炎環繞的水道邊，面朝火焰後方的衆人，開始演奏音樂。——爲了讓那些被暴力衝動給吞噬的人們恢復正常。

這也難怪。雖然飛蛾會撲火，但人類有抗拒死亡的本能。

那麼接下來——

普莉希拉帶着舉世最美麗的表情，痛罵仍在沉默的怪人。

爲了確認這點，莉莉安娜小心翼翼地朝水邊的白炎伸手，用指頭稍微碰觸，好確認事實。

原本面露無趣的普莉希拉，聽到莉莉安娜毫無忌憚的稱讚後微微一笑。不知道她微笑的莉莉安娜，用力伸出拳頭大喊：

「好耶好耶好耶！普莉希拉大人，請就這樣撂倒她——！」

「看啊，那個連修飾都忘記的老實感想。比妳這種只會講無聊小道理的傢伙還要悅耳。……呵，那個認爲世界只要一個人就夠了。」

「啊咧！？剛剛是誇獎？那是誇獎吧！？我可以認爲被誇獎了吧？我可以高興嗎！？好耶贊耶萬歲～！」

用歡喜雀躍的莉莉安娜做背景，心情好轉的普莉希拉加速攻勢。

她前進，連續斬落攻過來的鏈條並燃起火焰。因陽劍與鏈條的衝突而生的並非可愛的火花，而是燒盡大氣的煌炎。每次劍戟交錯就會炸裂的光景，在物理和精神上都拒絕他人介入。

然而這場超越常人的斬殺對決，不單是由普莉希拉發起。

「唉呀，唉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敘呂厄斯邊感嘆，邊用全身讓金鍊條狂舞。旋轉的鏈條前端已經超越聲音，靈活操縱鏈條的技術展現出卓越武技。

假如普莉希拉的劍舞是華麗，那敘呂厄斯的演舞就是激烈，跟徹頭徹尾以劍爲主體的普莉希拉不同，敘呂厄斯用上全身的攻擊堪稱魔技。

操作鏈條的技藝，若不勤加鍛鍊到出血的話，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我都費盡脣舌用盡手段了，像妳這麼頑固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妳這麼緊緊關上心房？」

「無意義的猜測。說到底，妳根本就不可能解明妾身的想法。」

劍技與魔技相互撞擊，雙方之間毫無敬意。

敘呂厄斯單方面的幸福論，被普莉希拉的哲學正面否定。像是在悲嘆彼此之間的鴻溝似地，敘呂厄斯整個人大幅往後跳，以掌掩面。

「我不做不行，要是放棄的話，世界將會一片黑暗！不管怎樣的心靈都有敞開的餘地，只要活着，感情就會增色！請了解。我是想救妳啊！」

「————」

「妳應該也有悲傷困惑的時候。妳一定以爲不展現弱點才叫堅強吧？可是，獨力能辦到的事有極限。有些巔峯得與他人互相連結，相互倚靠方能看見。爲此就必須要有共鳴和良心，還有愛！」

敘呂厄斯朝着沉默的普莉希拉，灌輸有毒的話語。

她的話語貼心怡人，彷彿長年交往的朋友一樣親暱，動作充滿和藹，讓人忍不住放下警戒。——是讓人錯以爲抗拒是一種罪，一種微苦的誘惑。

這麼低語的瞬間，普莉希拉一步就踩出最快速度。

「那麼，這樣說如何？『愛麗絲與荊棘之王』。」

聽到敘呂厄斯吐出的話後，普莉希拉的表情突然產生變化。

剎那間的攻防，敘呂厄斯的脖子被普莉希拉給割斷，包含莉莉安娜在內的所有人都身首異處。本該如此——

原本覺得敘呂厄斯很無趣的感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鋒利的強烈殺意——

這也意味着被敘呂厄斯的權能影響的人們會跟着上路。但在這一刻，普莉希拉的殺意完全不考慮那些。

而那甜美的誘惑，被普莉希拉以強大的自我意識給叱退。

「真是恬不知恥，自己的妄想還好意思講給別人聽。誤解也該有個限度。妳根本連妾身的表面想法都懶得理解。」

「普莉希拉大人！？」

但是說到自我意識有多強的話，敘呂厄斯也不會輸。似乎早就預料到普莉希拉會反駁，她毫不氣餒，而是歪頭，說：

「——去死。」

正面承受鏈條一擊後，普莉希拉整個人被往後打飛。

就只是要誅殺敘呂厄斯。——一心一意的殺意寄宿在陽劍裏頭。

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消失，陽劍的兇狠斬擊毫不留情地瞄準怪人的細頸。要是得逞，敘呂厄斯的命就會跟着脖子一起斷掉。

「————」

「——咦？」

「還是說『提磊歐斯的薔薇騎士』？『馬克利澤雅的斷頭臺』？」

絕對沒法閃避的斬擊和殺戮預感，讓莉莉安娜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