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露伊•亞爾聶博』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5萬 字
1
──想要幸福。
人生的好壞,是由出身與環境決定的博奕。
這是露伊•亞爾聶博蠶食鯨吞過無數人生後,得出的哲學。
露伊是冠有「暴食」大罪司教之名、三兄妹之中的麼妹。
與活動規模和統治的草率程度相反,魔女教本來就是個內幕不爲人知的團體,尤其是大罪司教,大多都是神祕人物。
最廣爲人知的大罪司教是──應該要以過去式來表達,「曾經廣爲人知」的是「怠惰」與「強欲」兩人。雖然世人知道還有「憤怒」、「色慾」以及「暴食」的存在,但他們的真面目長年以來都是個謎。
尤其「暴食」三兄妹的麼妹,露伊•亞爾聶博的存在,更是神祕中的神祕。
「哼,並不是出於咱們的期望就是了。」
自誕生以來就一直待在白色空間的她不是在跟人說話,而是喃喃自語。
卡在人生輪迴中間,露伊無法脫離這個空間,也無法跟人相遇。連「暴食」的權能都只能在極爲有限的地方發揮,可說是無用武之地。
不幸中的大幸是,兩個哥哥喫剩的食物很多,因此不用爲「食物」所困。
他們送來的盤子裏,各自彰顯出他們的個性。
自稱「美食家」的萊伊,不管味道好壞,偏愛口味濃郁的人生。
「粗食」羅伊則是以數量爲優先,專注於以各種味道來填飽肚子。
露伊就撿他們的食物來喫,並從中塑造出自己的哲學。
咀嚼衆多人生,比較味道,舌尖和腦內運轉後得知的事。──那就是「幸福」的量有差距。
「那邊的人很幸福,這邊的人更幸福。不幸的人有很多很多……爲什麼大家都這麼懶、那麼隨隨便便地活着啊?」
露伊以自己的價值觀挑選和比較他人的人生,並給予評分。
貧富差距,愛情的有無,生長環境和家人朋友,戀人的存在,用諸多項目來給分,接連爲其他人的人生打分數和做排名。
審視這些後,她深有所感。──爲什麼大家都不擅長活着?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在體內萌生的「記憶」中最亮眼的東西,露伊這樣稱呼。
「──好想要。」
而在貪食過各種人生後,露伊導出的結論是:最頂級的人生並非富裕、被衆人所愛,或擁有崇高地位。
「──『死亡迴歸』。」
因爲她貪食的不是身體,而是■靈。
實際體驗過多次「死亡」後,原本不可能刻在「靈魂」上的經驗,卻成了菜月•昴獨有並累積不少的沉澱物。
「不,不只如此。不單單如此,大哥哥。有死掉後的『記憶』是很奇怪沒錯。非常奇怪。這當然奇怪,畢竟……」
「咦……?」
啊啊,是受到菜月•昴的「記憶」的影響嗎?本來不知道的詞彙變豐富了。是悖論。悖論。根據悖論因爲緊急狀態而有薛丁格的馬克斯威爾的愛因斯坦是尼古拉•特斯拉──
『──妳剛剛,對我做了什麼,露伊•亞爾聶博?』
手指插入金色長髮裏,露伊引爆熊熊燃起的衝動。
衆多疑問,在能夠克服「死亡」的能力面前,就如同紙屑一樣失去價值。
露伊得到了能夠選擇出身、選擇人生的能力。搶走他人的「記憶」,以「蝕」重現,變成自己的就行了。
一直看蹩腳的玩家操作,與其說無聊,更像是拷問。
出身無法選擇。
『──』
三分鐘熱度的她,即便得到突然湧進來的人生,也不會因此滿足。因爲她知道。
「嗚哇啊,厲害!真的死了!死得悽慘!束手無策!死了好多好多次!奸詐奸詐好奸詐……不對,太棒了!這……這就是『死亡』!!」
「要是讓咱們來乾的話,肯定會活得更好更完美。因爲每個人都太笨拙了。」
「你看嘛!『記憶』中的貝特魯吉烏斯也說!因子有抵達!大罪之座填起來了,『傲慢』是大哥哥……竟然不是我的位置!?」
露伊•亞爾聶博在找最頂級的人生。──她一直在找。
──想要幸福。
最頂級的人生,在於「一切都順自己的意」。
「爲什麼會有死掉時的『記憶』?」
但是,露伊同時也很瞭解自己。
該被唾棄的「人生」,不斷被放在盤子裏送進來。
該怎麼形容那瞬間痛打露伊的衝擊呢?
難以置信。不敢相信。除非「暴食」,不然其他人是不會相信的。
爲什麼,菜月•昴不會受到「暴食」的權能影響?
是因爲露伊能共有相同「記憶」,才能相信菜月•昴的足跡。──不,不是相信,是認知爲事實。
露伊很不幸。
只有露伊的人生被剝奪。因此,她沒法不渴望。
事實上,進食十分順利。他的「記憶」確實被吞嚥掉了纔對──
「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既然隨便地活,不如把人生交給咱們。咱們的話肯定可以活得更好。是大家都太無能了。」
幸福的家庭,溫柔的父母,豐衣足食的生活,資源充沛的環境,完美的朋友和命中註定的伴侶,這裏頭每一樣都只是「好像曾見過的幸福」。
沒道理聽見的聲音,讓露伊首次跟菜月•昴面對面。
哥哥喫掉的「記憶」當中,有東西對他懷有強烈念頭。
「我想要幸福。」
──露伊•亞爾聶博在尋找最頂級的人生。
「啊~喫得很美味的樣子呢,哥哥。」
──露伊不想輸人一等。想要含着金湯匙出生。不想被人看扁。
想要專屬於自己、可以親自上場的人生。想要身體、靈魂和命運。
不管怎麼喫都無法填滿的飢餓。
借用和偷喫的人生根本不夠。她膩了。厭膩到爆。
『──』
換個方式來講,就是專門在熒幕上看別人玩遊戲,然後指手畫腳說應該要這樣玩或那樣做、還嘲笑別人玩得很爛的那種人。
靠着這些,菜月•昴得以跨越所有苦難。
因此,呼應「記憶」的甜蜜呼喚,制伏激動的他,然後滿懷快脹破胸膛的情愛,舔舐其「名字」與「記憶」。
那是露伊•亞爾聶博最優先的──或者說,是她唯一的願望也說不定。
爲什麼,菜月•昴可以抵達「記憶迴廊」呢?
「大哥哥,你該不會跟咱們一樣是大罪司教吧?」
「這是、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記憶』跟妄想是不一樣的!附着在『靈魂』上的沉澱物,是沒法憑自己的喜好來扭曲的!所以!這是大哥哥看到的世界!這是、大哥哥的歷史……只屬於大哥哥的、故事!」
人生可以選擇。──只要一切可以重選就行了。
──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
「我想要幸福。」
幸福不是這樣子。她在找最頂級的人生。
──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
這是露伊•亞爾聶博自稱「飽食」的原因。
「大哥哥,你還記得咱們?」
「我想要幸福。」
本來不會有。一般人絕對不會有「死亡」之後的記憶。
「啊~喫得很開心的樣子呢,兄長。」
「──啊~咱們,咱們,好想、好想吐啊。」
有方法可以變得幸福。「暴食」的權能「蝕」,將之化爲可能。
畢竟,扭曲這等鐵律的事情,真的存在嗎?
這是當然。畢竟露伊能做的只是批評已是過去的「記憶」,卻無法干涉正在進行遊戲的玩家。
哥哥們都活出自己的人生。因此,他們可以不渴望。
這個世界有無數人生,幸福的量有階級差距,而且還是由「出身」這種無法掌握的最大賭局來決定。
低階的人生不用說,就連高階的人生,在所有的給分項目中都無法拿到滿分。連等級最高的人生,都無法滿足自己。
在「記憶迴廊」現身,擅闖露伊•亞爾聶博的地盤,這已經足以讓人大喫一驚,但燒灼露伊胸膛的,卻是喫掉的「記憶」。
這太異常,是不應該發生的悖論。
奪取他人的「記憶」與「名字」,咀嚼、吞喫入腹的「暴食」權能。「蝕」是可以應用搶來的東西,重現他人的能力──露伊•亞爾聶博的人生於焉開始。
明明有能夠走出自己人生的雙足,明明有可以破除困難的雙手,明明有可以描繪未來的頭腦,但所有人──兩個哥哥也不例外,都是蹩腳玩家。
──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
爲什麼現在還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瞪露伊?
「──咦?」
「畢竟,咱們明明沒有『記憶』殺掉大哥哥,可是喫掉的『記憶』裏頭卻有大哥哥被咱們殺掉的『記憶』!」
眼前發生的事令人不解,爲了找到答案而潛入剛剛到手的「記憶」裏頭。
爲什麼露伊會這麼驚訝,心頭卻小鹿亂撞呢?
──想要幸福。
「啊~我想要幸福。」
──因此,在知道菜月•昴的時候,露伊的心直怦怦跳。
爲什麼「記憶」被喫掉了,還可以保持正常?
畢竟這也是露伊•亞爾聶博走過的路。
「──」
咀嚼無數的「人生」,又氣又不甘心的露伊都想吐了。
但是這種以自我本位做排名和自私的誹謗重傷,她很快就厭倦了。
露伊的不幸,源自於沒有自己的人生。
瀕死體驗充其量只能算是小兒科,兩者是本質完全不同的現象。以事實來說,「死亡」意味着「靈魂」碎散,生命消散,呼吸停止──
用手指敲自己的太陽穴,露伊將「記憶」舔到直剩骨頭。
繼續幫別人的人生訂階級。
之所以會有「不幸」的人,源歸於此。但是露伊不同。
那是──
在純白世界,一面囫圇吞喫無數的記憶,她專注地這麼期望。
「我想要幸福。」
世間萬物都如自己所相信的、如自己所期待的、如自己所希望的去發展。
不會有任何問題,不會有一絲絲不完整,不會有任何不講理,是完美的世界觀。
她一直在找可以實現的方法。在體內持續尋找答案,最後終於給她到了。
「──『死亡迴歸』。」
只要得到,就算遇到討厭的事或失敗,都可以復原然後挽回。
只要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就能應付。不管做得多失敗、遭受多不講理的事、遇到多不完整的狀況,只要能夠知道就不是問題。
「咱們即將活出最頂級的人生──!」
『──』
「該怎麼做?怎樣做才能搶過來?既然大哥哥的『死亡迴歸』是權能,那光用喫的搶不走。跟黏在『記憶』和『名字』的東西不同,魔女因子跟歐德•拉格納是同等存在!沒法輕易剝下來!既然如此……」
假如想要搶走權能,就必須連同魔女因子一起搶。
可是,連露伊都不知道搶奪魔女因子的方法。至今她從來沒有想要其他大罪司教的權能。那些傢伙,連接觸都讓人不快。
「慢着!大哥哥就可以使用殺掉的貝特魯吉烏斯的權能……?」
「記憶」中的「不可視之手」,雖然比起原版能力大幅弱化,但毫無疑問是貝特魯吉烏斯生前用過的能力。這也正是菜月•昴儲存複數權能、儲存多種魔女因子的證據。
儲存魔女因子的能力。若是將菜月•昴整個人連同那能力搶過來的話──
「──咱們就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
『──』
「哈哈,沒有比這更好的了吧?不要笑掉人家的大牙!擁有的人,是不會懂沒有的人的心情的!幸福的人,根本不懂他人的不幸!」
老套的說服,聽起來只會刺耳,令人厭煩。
不管講得多好聽,昴就是有在利用「死亡迴歸」。他那種雙重標準,根本沒有一聽的價值。
必要的就只有如何搶走「死亡迴歸」這權能──
「──所以啦,妳要喫我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嘛。」
「──妳絕對會後悔的。」
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曾經──想要幸福。
「──啊。」
說完,露伊用手指捏自己臉頰,然後粗暴拉扯。
從自己的「靈魂」中剝下來,視爲無用而扔棄。──不,不是無用。而是已經用不到了。
長久以來擔任大罪司教,結果被危險的成見給禁錮,可就喫了大虧。
不想死。
「這世界上,沒人可以受得了!怪物!你這怪物──!」
「「──咱們就是這樣的存在。」」
沒有覺得「死亡」甜美過。
眨眼數次後,確認自己的所在處。白色的世界,白色地板,白色天空,杵在一片白的空間裏,露伊愣愣地伸手摸自己的臉。
曾經想要幸福。但是,現在的願望不一樣了。
而且只有做得到這種事的露伊,膽敢去掠取「死亡迴歸」。
『──』
在誕生之前,就是個純真無邪的可能性。
「──人類的心,沒辦法承受自己的死啦──!!」
被叫作怪物。不是因爲被人罵而受傷。
但菜月•昴就品味了超過二十次,而且還要繼續。
她,是充滿可能性的怪物。
等到確認作業告一段落,突然又被問了一次問題。她抬起頭,看向面前短黑髮、身長腿短、銳利三白眼的寒酸少年。
「──不,不是那樣。咱們不需要那樣。」
確認觸感。
曾經想要幸福。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不過,這樣一來就沒法構成太大的驚喜囉?可愛的露伊增加了,開心嗎?沒有嗎?沒有喔。因爲大哥哥不會對小孩子產生情慾。呼嗯~這樣啊?」
不這樣的話會被壓扁。被恐怖、被威脅、被絕望給壓扁。
辦不到。不可能辦得到。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體驗過「死亡迴歸」的女孩抱頭痛哭流涕。她面前的菜月•昴則是看着自己手掌。
是她渴望的新鮮衝擊。想要確定「死亡」究竟是什麼滋味。
現場沒有鏡子所以不知道,但這感觸確實是自己的臉。這裏沒有娛樂類的東西,能摸的就只有自己的臉和身體。
爲此,從內側侵蝕菜月•昴,從外側將被侵蝕的菜月•昴喫幹抹淨,露伊•亞爾聶博得到了菜月•昴。
沒有一次是想要主動赴死的。
同樣的聲音聽起來交疊的這種現象,並不是幻聽或聽錯,而是真實發生的事。原因出在同一個人用相同的聲音和語調同時說不同的話。
『──』
「──咱們變成大哥哥就行了。」
「妳想看的東西,都看到了嗎?」
『──』
2
聲嘶力竭、使出喫奶的力氣叫喊。
這裏是「記憶迴廊」,是與現實隔絕的地方,露伊並不具有肉體,而是魔女因子與「靈魂」相結合的存在。而這點現在正發揮功用。
吶喊。
──還是擁有「死亡迴歸」這權能,超乎想像的惡夢存在。
死心塌地地相信,露伊才能活到今天。
被即便不斷重複「死亡」,仍持續前進的凶神惡煞給擄獲。
因此,她的手也伸向菜月•昴的「靈魂」──結果,天真的■靈被粉碎。
將名爲自我的「靈魂」剝下一部分,把存在一分爲二。
「「──只要咱們想做,什麼都辦得到。」」
露伊用力拍手叫好,爲自己的靈光一閃喝采。
露伊抱着頭蹲在地上,拚命想要保護自己。
忘掉一切,和空蕩蕩的容器同步,開始做準備:準備從被喫過一次的對方身上再度奪取「記憶」。──追求極品又至高無上的體驗。
看着對方驚訝地瞪大眼睛的露伊,跟長得和自己一樣的存在──和「露伊」勾肩搭背。
「那種事……那種事,誰受得了!那種痛苦!失落!沒人承受得住!沒辦法!不可能!絕對沒辦法!討厭──!」
踐踏一切,蹂躪所有,她有權爲了獲得最頂級的人生而行使能力。
原因在於──
因此,露伊從臉型馬上就知道──這是自己的身體。
早就忠告過妳了。以此爲開場白,接着是──
這八成是害怕運用「日食」會失去自我的萊伊與羅伊,都辦不到的技倆。增加自我,是隻有自我概念稀薄的露伊才能辦到的胡來之舉。
茫然若失的露伊,慢慢地確認自身存在。
並且賦予自己未來的命運,就是要活出最頂級的人生。
「──只要咱們想,什麼都辦得到。」
因此,聲音朝着畏懼「死亡」,不得不聽的露伊說。
凝視少年,除了散發「死亡迴歸」這魅力,還讓憐愛湧現。這十分惱人,因此露伊放棄掀起這情緒的「記憶」。
不願抬起頭的她,聲音自正上方灑落。連那都不想去聽。害怕去聽。但又怕不聽的話會有什麼降臨。
不是要裝可愛,而是要用力傷害自己。爲了什麼?不惜橫陳血肉,就爲了刻意分離出自我。
「三大魔獸,就是活在咱們之前有魔女因子的人所製造出的怪物。咱們也能做到類似的事,只是因爲那樣做沒有意義所以纔沒做……」
「咦?」
想要幸福。
露伊想要得到「死亡迴歸」。想利用這權能,逗趣詼諧地活出最頂級的人生,因此奪取並非目的。
露伊慢慢說出口的話,聽起來是多人同時發聲。
所有的「記憶」,在找到最頂級人生之前都是用來試喫品嚐罷了。但露伊•亞爾聶博終於抵達了自己的終點。
等爲了幸福而有的頂級主餐端上來,已經等到迫不及待了──
「不、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深信,自己有這樣的權利,有這樣的特權。
唐突的呼喚喚醒意識,露伊訝異到圓睜雙眼。
事情很簡單。不是用搶,只是要得到的話──
直到最後一刻,容器都還不死心地在說些什麼。
抱頭癱軟在地的露伊拚命訴說。
即便「死亡」不是露伊期待的東西,但使用「死亡迴歸」這權能就能讓人生重來,光這權利就值回票價。
露伊貪食過許多人的人生,凌辱所有「靈魂」,尋找自己的人生。
原本是這麼想的。──直到實際品味過「死亡」後。
與那個存在同化後,露伊親身體驗到「死亡」。攝取會「死亡迴歸」的「靈魂」,親身體驗可以回溯時間的「死亡迴歸」。
「──■■■■■■■。」
「怎樣?妳想看的東西,都看到了嗎?──露伊•亞爾聶博。」
名字是菜月•昴。露伊同化到方纔的存在──
「咱們不要死!咱們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而現在,那個前提瓦解了。
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想要幸福。
「咱們變成大哥哥就行了。咱們變成大哥哥,讓『暴食』的權能被喫掉……就能連同魔女因子將大哥哥一起整合。」
不知不覺間,手段跟目的交換了。這可是錯得離譜。
幹嘛?被當成魔女因子容器的少年問。
「不想死。」
那是露伊•亞爾聶博一直描繪的願景。
無視這點,舔去沾附在「靈魂」上的沉澱,完整地繼承其「記憶」。
「──」
3
沒有哪個死法比較輕鬆。
被人說頭腦有問題。說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但也能夠理解。
「雖然被大哥哥的『記憶』嚇到,不過亞爾聶博的星座是天兔座喔?而消滅了大兔的也是大哥哥,真的是嚇人一大跳呢。」
昴有自覺,這麼多的「死亡」經驗並不一般。自己只是咬緊牙根,想着重要的人,硬是忍下去。
「──嗯,我真的很厲害呢,菜月•昴。」
握緊凝視的手掌,昴發自內心「自賣自誇」。
以前也有過在沒有實績的狀況下以嘴炮論點來誇讚自己。也曾爲了安慰,用類似的話來鼓勵自己。
但是現在的「自賣自誇」不一樣。
在極度客觀的情況下,觀測菜月•昴這個人的記憶與真實感,令當事人稱讚一路走到現在的自己。
「什麼啊,很了不起不是嗎,我。」
而且這話,也能對失去「記憶」後認爲剛被召喚到異世界,透過閱讀「死者之書」來到這裏的「菜月•昴」說。
對異世界的一切,以無知狀態開始,累積的「死亡」體驗足以匹敵昴的一年份,而且還順便在這統合兩個昴──
「梅莉和夏烏拉的事,就交給你,交給我了。」
殺人成了習慣,未來陰鬱封閉的梅莉。
苦等四百年終於獲得解放,想要維持幸福現狀的夏烏拉。
「拉姆和由裏烏斯都在勉強。那兩人太亂來了。」
總是知道最妥善方案,深謀遠慮到讓人覺得可靠萬分的拉姆。
失去自己的避風港,但還是繼續抱着信念握劍捍衛的由裏烏斯。
「碧翠絲和艾姬多娜,我都只有給她們添麻煩。我這傢伙真是……」
犧牲奉獻支撐昴,比任何人都先察覺到他瀕臨崩潰的碧翠絲。
最忌憚失憶的昴,但在最後給予原諒的艾姬多娜。
「──」
以及即使失去了「記憶」,不管重複輪迴幾遍,都還是會被吸引。想要被吸引。不得不被吸引。沒想過其他條路。
她的情緒爆發口,全都和「恐懼」相連。
「爲什、麼……」
「假如不喜歡我……就該自己跟我來場決鬥……」
是保護了被一切給背叛的昴的晚禮服女童。
現場能夠理解她的恐懼的,就只有昴;但昴正是讓她恐懼的原因。也就是說,她的迷宮無法被開啓。
「不管事情多討厭難受,都要自己承受。──別想逃離『記憶』。」
簡直像聽到一流笑話,露伊打破寂靜,讓情緒爆發。
昴看到的白色世界慢慢扭曲,「記憶迴廊」開始產生變化。是察覺到異物存在後,爲了將之排除而採取的反應。
然而她從中學會的,就只有散發黝黑慾望的醜惡手段。
「──!這是?」
「夠了、夠了……咱們受不了了!!」
簡直就像歐德•拉格納討厭更早之前的「記憶」,又或是──
這世上的問題,可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解決。
嘗過「死亡迴歸」,遭逢彷彿凍結靈魂的絕望,卻還是被昴不留情地要求。
可是不曾活用踏回正軌的機會,則是她的決定。
說起來,爲什麼沒法搶走「異世界召喚」之前的「記憶」?
接着,黒瞳筆直洞穿露伊──
「──放掉妳喫過的人。『名字』回去後,已經死掉的人的名譽也會恢復。活着的人就能和家人重逢。要是妳肯這麼做,那我……」
「……嚇過頭了吧。」
「妳曾是我的一部分,所以可能知道。你們……大罪司教冠的稱號,跟七宗罪一樣。是中二病供應商的浪漫詞彙『七大罪』,相反的對應詞彙是『七美德』。」
「喂。」
看着恐懼在她的眼睛裏像墨水在白紙上擴散,可是昴的心卻風平浪靜。
說不定,她是被強制打磨的純真無垢結晶。
妳就是這麼的──
「可是,妳們……妳卻踏了進去。」
她眼中無疑只有恐懼。
視野白化,抒懷遠去。就這樣,離開了「記憶迴廊」──
是拯救了剛來到異世界的昴的性命和心靈的銀髮少女。
之所以能脫離束手無策的地獄,一定是因爲有人握住昴的手,用那溫暖緊緊抓着他不放。
出於自負與自尊心,甚至能夠把自身存在連同魔女因子一分爲二。
在可怕的存在消失不見後,「記憶迴廊」裏的露伊•亞爾聶博吐出漫長而顫抖的氣息,確認自己還活着。
「──露伊•亞爾聶博,是妳輸了。」
──昴沒有向露伊•亞爾聶博伸出援手。
「──」
這樣的心靈避風港,眼前沉浸在恐懼中的露伊•亞爾聶博沒有。
這一切全都會變成菜月•昴這個人類的糧食,因爲製造出這些「記憶」的菜月•昴是靠累積許多「死亡」才能抵達這裏。
本該被獨留在「記憶迴廊」裏,卻響起其他人的聲音,露伊錯愕轉頭。不過驚訝立刻消失。
因此,大罪司教露伊•亞爾聶博,化身爲不被原諒的宗罪。
叫她一下而已就嚇成這樣,昴不禁用手指抓臉。
導進的是歡喜、憤怒還是悲傷都沒關係,一切的結束都會接着「恐懼」。知道這點後,還能爲了什麼而高興、生氣、傷心呢?
露伊的決定令人氣憤,但對她本身來說是最妥善的方案。
「返還喫過的東西?絕對不要!畢竟,這可是咱們的生命線!沒了這個,大哥哥就能殺了咱們!不對,反了!剛好相反!咱們爲了不被殺,所以不可以還給大哥哥……不可以!」
七美德是「謹慎」、「勇氣」、「正義」、「希望」、「節制」、「信仰」、「愛」。
──這就是菜月•昴免於被地獄囚禁的理由。
不識世界的露伊•亞爾聶博,如同剛出生的嬰兒。
當恐懼到達頂點時,露伊的拒絕朝昴炸裂。
體驗「死亡迴歸」前跟後,對菜月•昴的認知有天差地別。無法理解。搞不清楚。沒法徹底掠奪那個恐怖怪物的情報。
被當面無情宣告,露伊愕然睜大雙眼。
若七宗罪是人活着就無法分割的課題,那帶罪的人爲了和其他人活下去,就有不可忘記的七項約定。
既然辦得到,那要消除自己的權能效果應該也不是不可能。若真能實現,說不定──
「──E•M•T。」
爲什麼還能維持正常,實在不懂。
昴的聲音充滿力量,露伊則是簡短打斷。
七宗罪是「傲慢」、「憤怒」、「嫉妒」、「怠惰」、「強欲」、「暴食」、「色慾」。
「──欸欸,事情很順利吧?」
指着怕到縮成一團的露伊,昴繼續說了下去。
「什……」
她的情緒崩潰,是真的崩潰。又笑又怒又傷心,露伊的表情亂七八糟,但全都帶有恐懼色彩。
「暴食」的權能本來可以把對象的「記憶」全部喫光,甚至連產生「記憶」的瞬間也不放過。然而自己卻只從那個搶走了這一年多的「記憶」。
正因互相尊重着這些,人們纔有辦法共同生活。
露伊的拒絕之深,昴萬分理解。詛咒世界的一切,被疑心生暗鬼的心情席捲,到了動彈不得的地步。
而且露伊和她的哥哥們犯下了衆多不能原諒的殘忍事蹟。
──菜月•昴沒有原諒哭得像稚子的露伊•亞爾聶博。
「假如妳的哥哥們是妳最後的救命繩,那我懂了。──我就切斷救命繩,逼妳償還自己的罪。給我記住了,露伊•亞爾聶博。」
他朝着畏懼蜷縮的露伊遞出要求。
就像過去那樣,有人伸手拉昴一把。
怯生生瞪大的眼睛,只有對昴的畏懼。
不過──
將昴這個存在排除出這個世界。昴沒有留下來的方法,毫無頭緒之下,連踩踏的地面都開始變得含糊不清,「靈魂」即將被抽離這個白色世界。
「纔不會上這種當!想讓咱們動手殺你是沒用的!是想用『死亡迴歸』訓斥咱們吧!纔不會讓你如願!大哥哥就給哥哥和兄長喫光抹淨!那就是咱們的勝利條件!!」
然後叫喚現在還掩着臉發抖的露伊。
不是沒機會知道。她透過別人的記憶,接觸喜怒哀樂和好惡,照理來說有機會去學習良知和關懷。
「妳說了,只要想做,什麼都辦得到吧。既然如此……」
「這個先不提,那些丟人現眼的事就饒了我吧。」
是和想要拋棄一切的昴,溫柔地互相傷害的藍髮少女。
「咱們連一秒都不想跟大哥哥待在同個地方!生理上不能接受!生命上不能接受!命運上不能接受!所以說,快點消失!大哥哥就給哥哥和兄長喫就好!哪個喜歡就去喫!咱們敬謝不敏!」
「──就會放過咱們?哪有這麼好的事!最好是會那樣!」
「噫噫!」
「放掉妳至今喫過的所有人。這樣一來……」
可是──
大罪司教犯下了難以原諒的罪行。──這是菜月•昴的結論。
結果就是,昴的存在開始搖擺不穩──
「我不會救妳。也不覺得妳可憐。」
「──我不會救妳。」
──「記憶」和「名字」被搶走的衆人,雷姆,都會恢復。
她癱坐在白色地板上,抱着自己膝蓋,被金色長髮包圍,從頭髮縫隙間看着昴。
因爲那是菜月•昴也曾體驗過的,名爲自己的地獄。
說來老套,但人類無法一個人活下去。因此,要解救被「恐懼」囚禁的她,必須有人伸出援手。
羞恥與後悔,全都是形塑現在的自己所需的「記憶」。
露伊齜牙咧嘴,惡狠狠地瞪着想要站穩的昴。對她的排斥已經無計可施。理解到這點,昴深深吐氣。
4
講幼齒也很符合女孩的外貌。這樣的她畏懼到全身發抖,死命地拒絕世界。模樣重壓心頭,刺激保護欲。真是與生具來的魔性。
把憐愛與確切的安心給道出口,昴抬起頭。
「露伊•亞爾聶博,是妳輸了。承認的話,就快點解放一切。」
假如菜月•昴很厲害,那是羞恥與後悔幫助他成爲厲害的人。
「──噫!」
「……這、這樣一來,怎樣?」
「大哥哥會放過咱們?哪有可能!大哥哥都是殲滅自己的敵人!直到體無完膚!再起不能!破關等級都是Pertect!大哥哥辦得到!既然如此沒道理不下手!沒有不動手的理由!」
「噫!」
站在露伊視線盡頭的是──
或許是老師的錯。兩個哥哥是她的人生壞榜樣。
「咱們……」
「沒錯,是咱們。只是抽到下下籤,所以在這邊乾等的咱們。有好好把大哥哥的頂級人生環境整頓好嗎?」
笑着對露伊這麼說的,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露伊」。
原本只有一個的「靈魂」,連同魔女因子被一分爲二。正確來說就是另一個自己:本來是同一人卻被分拆的自己。
另一個「露伊」跟露伊不同,沒有共享那個體驗。因此笑得很不客氣的「露伊」,對露伊來說莫名遙遠。
「──?怎麼了,咱們?幹嘛那種表情?首先,大哥哥呢?會在這裏,不就代表又從『死者之書』進來了?」
「──」
「欸欸欸,目的有達成吧?這邊雖然失敗了,但咱們不是應該達成目的了嗎?厲害厲害,完美潛入了。大哥哥肯定都沒察覺到,體內有咱們的存在!」
嘰嘰喳喳又雀躍拍手的「露伊」,回想起那次的禁忌幽會。
當然,這些事用不着說,露伊也知道。
是爲了從暴虐劍士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死者之書」裏找到打倒他的方法,結果連接到「記憶迴廊」時的事。「露伊」要在那邊跟重新忘記一切的那個接觸,趁機連同魔女因子露伊和那個一併喫掉。
但是那個計劃,卻因爲早就喫掉的「記憶」反抗而失敗。
不過現在想想,要是那時候沒有出現阻礙,現在的露伊可能已經跟那個合而爲一了。跟那個──
「欸欸,怎麼啦,咱們!說話啊,多說一點!有看到吧?有聽到吧?有嗅到吧?有摸到吧?有品嚐到吧?──菜月•昴的權能!」
「──別講那個的名字!!」
心醉神迷地說完,「露伊」伸出手去碰露伊的肩膀。頓時,露伊激動用力地甩開她的手。
「……嗄?」
當然,不明白自己爲何被另一半給拒絕的「露伊」,表情困惑不已。
可是露伊沒心思去顧慮她的反應,而是抱緊差點被「其他人」給碰到的肩膀,一面厭惡搖頭,一面往後退。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準碰!別過來!」
而「露伊」無法理解這點,不瞭解露伊是因爲內心受創與耗損而害怕。
「──」
架起冰劍詠唱的同時,後方響起空氣結凍聲。那是空中生出無數前端尖銳的冰柱,準備釋放的證據。
持續吶喊,邊叫邊喊,喊破喉嚨,聲嘶力竭地喊──
頓時,露伊覺得聽到自己內部有什麼乾枯、龜裂、碎散的聲音。到底是自己的什麼東西碎掉了呢?她實在是不知道。
然後留在「記憶迴廊」的「露伊」,在昴把自己分拆成跟「菜月•昴」不同的存在後便喫掉他,藉此得到權能。就只差那麼一步。
「順利得到『死亡迴歸』這權能,然後快快讓大哥哥消失,就妳一個獨享?──扔下咱們。」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不可原諒……!」
至今仍沒法消除和解決,所以大家纔會這麼努力。
壯烈至極卻又毫無意義的戰爭,在「記憶迴廊」開打。
一個是跟魔女因子同化,一個是在「記憶迴廊」待機,隨着狀況進行調換職責,不斷重複過程,直到搶到完整的權能爲止。
被「露伊」親口否認是相同存在。
雖然不知道──
「抱歉囉,大姐姐。這招看膩了……是沒到這地步啦,但看過囉。我等可是天才耶~根本不可能被看過一遍的攻擊打中!」
──瞭解那個的,就只有自己。
沒人看到也沒人關心的戰爭。
「作戰呢?計劃不是很順利嗎?潛入空蕩蕩的大哥哥里頭使壞的計劃呢?有成功啊!大哥哥很害怕!他以爲自己跟『菜月•昴』是最親近的其他人呀!」
「哈!哈哈~!幹得好~!可是,碰不到碰不到碰不到碰不到啦~!」
「爲什麼?爲什麼嗎?爲什麼吧?爲什麼是怎樣?爲什麼咧?爲什麼呢?爲什麼是怎樣咧?爲什麼是怎樣爲什麼爲什麼是這樣咧!」
「別靠近!不準過來不準過來不準過來不準過來!不準靠近!不準碰咱們!」
真正瞭解那個是什麼的就只有自己,卻被人講成這樣。
「是怎樣?是怎樣是怎樣,現在是怎樣?怎麼一回事?怎麼個想法?怎麼個打算?到底是在想什麼,喂!?」
露伊害怕。害怕眼前長相相同、曾一路和自己累積了相同經驗的「露伊」。
「──知道菜月•昴的就只有咱們。妳這個白癡女。」
露出尖銳犬齒瞪過來的,是自稱叫萊伊•巴登凱託斯的「暴食」大罪司教。
「──冰柱陣列。」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嗄?是怎樣?」
開始,然後結束。──沒有贏家的戰爭。
「哇喔!」
被拒絕的「露伊」激動不已,縮短與露伊的距離。縮成一團的露伊被這氣勢給嚇到喉頭痙攣時,「露伊」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頭髮。
飛撲過來的「露伊」,打算搶奪讓露伊成爲露伊的「記憶」。
埋沒整條石制通道,地板、牆壁和天花板無一倖免,冰之粉塵飛舞,凍成白色的空氣能夠給予被直擊的存在莫大傷害。
雙方都用不相信對方的眼神看着彼此,令人不忍直視的沉默降臨白色世界。
「──我不想死!」
其本領和毫髮無傷的結果令人倒抽一口氣。不過既然第一次忍過了,那就再來第二次、第三次,還是不行的話就再更多次。
萊伊即便看到了,也不減從容。不過自己沒去理會,單純順從冰凍的鬥志,開始攻擊。
面對她重複的否定與拒絕,「露伊」驚愕地圓睜眼珠。
「說不定,要趁咱們不注意的時候下手?被有了『死亡迴歸』的咱們使壞,再怎麼掙扎也贏不了的!厲害!這想法!」
雖然才練習劍技沒多久,但自己本來就擅長活動身體。手中冰劍順着生成線揮出,阻絕對手逃跑的方向,同時使出致命一擊。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樣!纔沒有那樣──!」
「不要──!!」
妳明明就不知道那個是什麼,還狗眼看人低講這種話。
「噫噫!」
原因在於那不是其他人的,而是「露伊•亞爾聶博」的「記憶」。
「露伊」跳着起身,雙手在平胸前合十。接着笑得燦爛,斜眼看向哭着拒絕自己的露伊。
「很奇怪喔。奇怪,有問題,有古怪,大有問題,很奇怪,因爲很奇怪,或許有問題,因爲太奇怪,所以有問題!!」
「嗚、啊!」
「露伊」先是驚愕,思考,最後產生可怕的疑問。露伊大聲否認。絕對沒有那種事。怎麼可能有。自己從來沒想過要獨佔。
原本是從自己的「靈魂」分出去的存在──但現在對露伊來說卻是其他人。
「該不會……妳想要獨佔權能?」
方纔才被那個這樣說。
「──然而妳卻拒絕咱們,這是怎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多悲傷的事和難過的心情於焉產生。
可是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所得到的自我人生,把露伊的■──「心」給徹底粉碎,傷到無法復原的地步。
「誰會信啊!咱們作夢也沒想到會被背叛!真不愧是咱們呢!說的也是。懂了懂了。嗯,嗯,咱們懂了!」
但是──
抓住頭髮的手用力甩動,露伊又痛又怕,發出哀號,接着用力推「露伊」的胸膛,讓另一半的自己跌坐在地。
「只是不想死!咱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露伊」所說的計劃及進展,露伊無言以對。
接着用蠻力逼她抬頭,兩張相同臉蛋近距離看着彼此。
因爲在水門都市樸利斯提拉與多個大罪司教衝突,有些做出了結,有些了結則延後了,總而言之發生了很多事。
「──」
一口氣放出的冰錐數量沒有破百,但接近。
揮舞綁在雙手上的短劍,承受住冰之猛擊的萊伊大笑。
「這跟講好的不一樣!怎麼了,咱們!?那個反應!態度!答案!是怎樣!」
但是──

「──!」
其他人會構成露伊的死因,容易殺死不想死的露伊。
事實上,露伊與「露伊」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露伊在昴體內切身感受到「死亡迴歸」,從中作梗,促使昴與「菜月•昴」分離。
「才、纔沒有!」
5
感受到這點,臉頰用力。要是能對話是最好了。但如果對方不理睬,那自己就不用猶豫。
「──菜月•昴是咱們的東西。妳這偷腥的貓。」
語畢,用力握住掌心生出的觸感,然後揮舞。雙手變出冰制長劍,鋒利度更甚一般刀劍。
曾經想要幸福。曾經想要得到專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
她只能抱緊自己的身體,採取跟那個對峙時相同的反應。
自己的「記憶」無法刪除,無法奪取,無法給出。
因此──
要是交出去,就意味露伊•亞爾聶博「死亡」。
「──冰結霜降藝術!!」
意味着「死亡」。──意味着那個所看過的世界。
「也讓咱們嚐嚐吧──!!」
這種東西,要是可以丟掉,自己早丟了。可是卻辦不到。
親身經驗過的事,自身走過的路,不會消失。因爲那是在露伊心中確切產生、「露伊•亞爾聶博」本人的歷史。
「少說那種滿是漏洞的謊!多麼骯髒的獨佔欲……妳怎麼可能是咱們!」
那個很恐怖。那個很可怕。那個很可恨。
「爲什麼,你們做得出那種事──!」
拚命使出的攻擊,甩動長髮的敵人靠着攀地閃過。
面對露伊的拒絕反應,「露伊」用力握緊被甩開的手,接着用乾巴巴的聲音問,咬響牙齒。
不知道其他人會做出什麼事。其他人不會保護露伊。
就這樣,露伊不發一語的期間,「露伊」瞪大眼睛說:
嘲笑的話語中不帶認真,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成正經回答的對象。
一聽到大罪司教這個名號,心中就有許多討厭的東西叢生膨脹。
『不管事情多討厭難受,都要自己承受。──別想逃離「記憶」。』
「妳這傢伙竟然想獨佔可以讓咱們幸福的方法,少作夢了!」
尖叫。尖叫。吶喊,吶喊,吶喊,吶喊。
「大姐姐以爲使個一百遍就能贏?就算使一千遍也碰不到我等喔?」
「──就算不順利也還有機會。幾次幾十次幾百次的機會!不是講好了在拿到『死亡迴歸』的權能之前都要一直試的嗎!一點小失敗算得了什麼!只要再搶大哥哥的『記憶』,重來一遍就行啦!屆時咱們就對調,不斷重複挑戰就好了!反正失敗可以重來!」
「那就使一萬遍!我不會讓你去到大家那邊的!」
「啊哈哈!尺度這麼大啊!唉呀唉呀,真是驚人啊~」
萊伊手扶額頭,帶着厭膩與不耐嘆氣。她凝視他,靜靜屏息,準備執行自己說的話。
雖然是趁勢說的話,但只要照做就不算撒謊。
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其他人做不到的事,自己來做就行了。
因此,準備開始執行時──
「──萊伊•巴登凱託斯!!」
身後傳來第三者的聲音,忍不住停下腳步,立刻轉頭看向聲音出處,便見人影從轉角處闖進眼簾。
是黑色頭髮、眼神有點兇惡的少年。表情勇猛衝進戰場的他,看着正在通道內戰鬥的萊伊和自己。
「啊……」
頓時心生「不可以」的念頭。
明明得說些什麼,但對話產生一格空白。原因出在自己對奔過來的少年溢出的各種感情。
不過,在少年看着自己的黒瞳透露出「妳是誰」之前,自己得先講清楚。於是連忙動脣。
「很危險,在那等着!呃,你可能不知道,不過那邊那個是敵人!這邊就交給我!雖然你可能不認識我!」
希望對方把現場交給自己處理,還有希望對方不要去想自己是誰。
至少現在這一刻,要是去思考戰鬥以外的事,自己可能會哭出來。
自己可不想曝露軟弱的一面而給大家添麻煩。
然而事情出乎預料──
「──沒事的,愛蜜莉雅醬。」
跑過來的少年,開頭第一句就叫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愛蜜莉雅醬的首席騎士!」
畢竟──
現在,「愛蜜莉雅」的胸口是這麼地火熱無比,心臟拚命撞擊胸膛。
光是這樣,原本想勉強壓抑在心裏的不安與悲傷,如今全都成了無所謂的情感,飛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