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命中注定』

1

「可恶！已经看不见了……！」

从马路仰望空中，看了好几个立足点的蒙面男孩──正确来说是阿尔，边跺脚边这么说。

就在方才，不合情理的事态加速了他的焦躁，激动在心中沸腾。

荒谬绝伦。事情的发展只能这样形容。

「小昴、露伊酱……」

而跟怒形于色的阿尔成对照，米蒂安表情阴郁地喃喃低语。

平常开朗直爽的模样蒙上阴影，低头的她很在意逃离现场的那两人，只是呢喃中的情绪很复杂。

没法说就只是担心而已，毕竟──

「露伊酱……」

「──竟然是大罪司教。」

「──！」

嘴巴不经意透露的句子被人接续，米蒂安不禁睁大眼睛。

害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是跟阿尔一样仰望空中的亚伯。他重新戴好面具，因此别人无法从他的表情判读心情。

不过，不欢迎这种状况，从他抱胸的手指敲打手臂就能明了。

「亚伯亲，他们……」

「──。现在该优先做的，是收拾事态。我方的行动不变。不巧的是，可以用的手段又减少了一个。」

听到米蒂安的虚弱发问，亚伯冷淡回应。

尽管没有直接提到昴跟露伊，但亚伯没打算主动跟他们会合，就是这个意思吧。

听完，米蒂安的胸口同时产生不安与放心。

担忧两人的心情，以及安心不用跟他们打照面。

「不能让兄弟跟那个小鬼头在一起……」

「啊呜～……」

可是论环境熟悉度和人数都占优势的追兵很难缠，两人逐渐被逼到绝境。

鬼族的幸存者雷姆，也藏着额头有角这个特征。

就算是玩笑也有不可以说的事，以及被说是玩笑却笑不出来的恐惧。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露伊露出傻笑点头。少女那憨憨的样子让昴深深吐一口气──

而现在，却早早开始「后悔」当时那么做。

虽然不知道她懂不懂刚刚的话，总而言之昴在生气这点有传达给她。确认这点后，昴开始处置倒地的追兵。

「住手，露伊！再弄的话会死人的！」

考量到被夜鸣传唤的时间点，连逃匿的时间都要珍惜。明明得去找出躲起来的人，却沦落为被追的人。

忠实于走自己的路的拉姆，不管被外人针对角说了什么，可靠的她都会「哼！」地嗤之以鼻吧。

因为手头没有道具，只能垫高对方的头让他侧躺，还有帮忙擦去鼻血而已。

「没为什么！怎样都不行！总而言之，不行！就是不行！」

结果便是，自从剩下昴跟露伊组队后，这已经是第三次跟追兵战斗了。

2

原因在于──

「亚伯八成不会找我们吧，去见塔立塔小姐的话……」

头上的角带给他们人生的影响，认识爱蜜莉雅的昴是肃穆以对。

斜视他们两人的模样后，亚伯再次仰望头顶。

──或者，这样的她，在知道露伊的身份后还能维持平常心吗？

她收起先前的不满态度，似乎有心要乖乖照昴说的去做。就这样，为了甩开追兵，露伊在城市中跑呀跳的。

利用街区的所有一切当踏脚处，露伊继续背着昴持续逃窜。但是知道只要战斗就会赢的她，对于只叫自己逃跑的昴感到不满。

「啊呜！呜！」

「先放着不管？放着连脑袋都变成小孩的兄弟吗！」

她鼓起脸颊抗议，但昴还是没打算让她战斗。

确实，打起来的话，露伊可以战胜追兵，但取而代之的是对方可能会死亡。原因出在她无法有效控制己身的暴力。

「──啊呜。」

「啊～呜～」

在魔都巡逻的有角人种，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两人。

假如是整个卡欧斯弗莱姆的居民全部变成捉迷藏敌人的话，那根本不可能逃脱。看样子，貚纱也是将自己的职权滥用到极限来战斗。

「呜啊呜？」

尽管从来没听拉姆和雷姆提起过这类话题就是了。

根本无暇冷静思考，发现昴跟露伊的追兵就大叫出声。

用十字固定法勒住露伊后，昴将挣扎的她扯下来。从一个被露伊骑在身上、失去意识的追兵身上扯下来。

「啊呜、呜啊呜！」

其实是顺着气势埋头猛冲，根本不能说有好好考虑到之后的事。

「……幸好，雷姆不在。」

甚至昴也根本不必因为这个叫做露伊的女生，在奇怪的地方伤脑筋。

「啊呜。」

只吐了这么一句没给任何人听到的话。

──在前所未有的事态中，硬是跟同伴分头行动的昴。

一听到声音，昴就反射性地跳上露伊的背。

「──亚伯他们说的是对的。」

「……笨蛋吗我。不，我就是笨蛋。」

不过，追兵除了「幼儿化」的昴，似乎连并未前往天守阁的露伊都认得，一路上有好几次都被找到，展开交战。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离开我。我也不想让妳死。……现在啦。」

假如，这个露伊，变回「露伊•亚尔聂博」的话──

不想又那样吵架，不想要讨厌大家。也不想讨厌无法好好说服大家的自己。

「我不会再让妳杀人了。」

阿尔语塞，寻找昴的愿望被亚伯冰冷斥退。不过，阿尔的焦点终究是昴，露伊是其次──不，强烈的警戒毫无保留地裸露。

咬牙切齿的阿尔，赤裸裸地展现对露伊的敌意。

「呜啊呜。」

可是──

所以说，不行。

「那个叫貚纱的女孩叫得动的，似乎只有有角的人……！」

「这些人想要一个安居乐业之地，所以很拚命。」

「啊呜～个头！这些人只是害怕而已，又不是坏人！妳这样子他可能会死掉……搞到出人命一点都不好！」

观察沉思的昴，露伊没有催促，而是等待答案。

「──喂！那边那两个！」

昴和露伊早已不见踪影，飞到魔都某处。亚伯就这样望着连他们的影子都不剩的杂乱天空。

因为是同为有角人种的鹿人貚纱，策动了这些人。

不过，这样的方法就足以把昴他们给逼到走投无路了。

就算是离他最近的雷姆，也留在远处的瓜拉尔──现在不是仰赖不在场的某人来安慰自己的时候。

「蠢货。」

「别以为是否要联手的选择权只在你手中，丑角。」

「拉姆的话，不管谁说什么应该都不当回事吧。」

结果，只要没法对处置露伊这点给出个答案，就又会撞上同样的问题。

「呜～？」

以手支着头，搁置跟不知情的塔立塔会合一案。

助跑冲刺的露伊，就这样以昴擒抱在自己背上的状态开始飞跃。之所以硬是让她背人，是因为这样可以让她没法战斗。

「别逃！快追快追快追快追！」

与兽人不同，角并非一直裸露在外随时看得见，但身为有长角的种族，可能也不是不了解这些追兵的心情吧。

他这样的态度，让米蒂安想说些什么，但由于自己都难以决定对待露伊的态度，因此左思右想的最后形塑了沉默。

「呜～」原本双腿乱踢的露伊听了昴的叮咛后，才变得温顺。

就算跟塔立塔会合了，也没法好好说明跟亚伯分开的原因。届时是可以撒谎，但那样只是把问题延后而已。

要是真发生那种事，就等于是昴所畏惧的「露伊•亚尔聂博」施暴。

「露伊！不准战斗！逃跑逃跑逃跑！」

所幸露伊在马路上展现的爆发性战斗力依旧，快速地将追兵击倒。昴现在无法作战，对此很感激。只是虽然感激──

跟亚伯他们分开，借由都市各处都有的立足点移动，同时寻找造成「幼儿化」的原因──奥尔巴特。

假如是拥有不被种族和头衔给束缚之强大的她，一定会这样。

让晕过去的青年靠在路边的昴这么说，露伊听了则是歪头。

米蒂安都不能接受了。塔立塔知道露伊的身份的话，一定也站在那边。

「──。不，塔立塔小姐正在不熟悉的城镇里被许多人追击，我们不能给她添麻烦。」

「现在得找到『视野良好的深渊』……」

尽管如此，当时若仓促做出决定，绝对会后悔。因为讨厌那样，为了不要后悔，所以选择这么做。自己只能肯定地这么说。

拉姆不在这里。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大家都不在这里。

「唔……！」

她本来就是个不知道会变怎样的孩子。等到她使用力量──使出「暴食」的权能后，届时会变得更没法处理。

「──」

因此──

既然如此，根本没必要带着露伊逃离那条马路，跟亚伯他们闹别扭。

「不然要怎样？即便是你，置身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同。先说清楚，假如你或米蒂安不能用了，我可也不得不留下你们。」

追到这里的敌人年龄、性别和种族都不太一样，可是唯一的共同点都是有长角。就跟亚伯猜测的一样。

「──」

用拳头抵着自己额头，昴收起难为情又狡猾的想法。

看起来，追兵真的都只限有角的人。在卡欧斯弗莱姆生活的民众，也有很多是没角的亚人。他们就没有追击昴跟露伊。

「露伊，不准迎击！继续逃就是了！」

奥尔巴特一定如亚伯的推测，和貚纱联手。所以两人共享的情报，就传达给了追兵有角人种。

昴加强搂抱的力道，露伊则是静静往前跑。

只要菜月•昴还活着，就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明明不想让露伊战斗，可是这样下去──

「──你们两位，过来这边。」

就在昴跟露伊从高处落到某条马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人这样说。

「咦？」讶异转头，就看到朝两人招手的鹅蛋脸青年。乍看之下他的头上没长角，但因为事出突然，所以没法放下戒备。

不过，对方用手示意身后放着货物的货车。

「来，我推荐躲这里喔。现在的话，还没～有人看见。」

「你、你是……」

「你们正在被人追对吧？而且对方还非～常～认真吧。那听我的准没错。我可以对星星发誓。」

留着一头灰色长发的青年边说边眨眼。那老好人的笑容以及可疑的态度，让人根本不觉得应该相信他的突然起誓。

可是，停下脚步的昴，耳里听到马路另一头传来粗野的声音。是找他们的追兵要追上来了。

「好～啦，怎么样？星星的运行无时无刻都在变化。是要接受还是避开这次的境遇端看两位。──不～过这边偶认为啊，老实照做才是上策喔。」

青年笑着挥挥空荡荡的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要相信他的笑容吗？昴相当迷惘。但如他所说，可以迷惘的时间也不多了。

因此──

3

「……为什么要帮我们？」

「为什么要帮忙，是吗？呼～嗯呼嗯。这个嘛……看到小孩子被追实在不忍心，这理由如何？」

「什么如何，那种说法一听就知道是临时想的……」

「穿帮啦～」

被狐疑的昴询问，青年貌似困扰地抚摸自己头发。

对他这样的态度感到内心很复杂的昴，从货车车斗拔出硬是被塞进去的露伊，将她放到地上。

「那个，没关系。反正已经是不会再见面的人，无论被说什么都没关系。」

──结果，昴顺应青年的邀请，选择跟露伊一起躲起来。

也就是说，乌比克偶然撞见两人，不经意地用现有的东西帮助他们。──因为太不明所以，就算没变成小孩都会觉得害怕。

就这样，昴牵起露伊的手，点头道谢后便要离开。

老实说，不想深入了解这是怎样的诈术。不过，他感受到了。──一旦拉动这股挂念，就有种会抵达答案的手感。

只是被知道名字还没什么问题，但不小心透露情报会是大问题。面对还不清楚底细的大人，不希望透露更多的情报了。

「讲这种对任何人都适用的话，是诈骗的老套手段……」

「不，不是因为你很可疑还怎样，是因为我们在赶时间。」

「乌比克先生有朋友……？」

「那个，乌比克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但是，下次还是先想清楚再行动比较好喔。不然迟早会吃苦头……」

这名青年不只没有长角，看起来也不像亚人。当然，亚人之中也是有像拉姆跟雷姆那种特征不多的种族，不过从青年的服装和气质来看，他不太像是卡欧斯弗莱姆当地人。

「乌比克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真的很赶……」

不是撒谎，这是货真价实的真心话，因此就昴来说对青年只有感谢。

「呜哇～这话好伤人耶。尖锐程度让偶想起以前的朋友。」

「任务……？」

「嗯，这种说法也成立啦。只是呢～偶啊，觉得另一种说法也不赖喔。──这一切都是星星的引导。」

假如对方是危险成年人，那昴没自信可以阻止露伊不杀死对方。会危害小孩的大人，实在有点棘手。

顿时，昴心中的危险成人指数飙高，乌比克的立场岌岌可危。「呜？」具体表现在手的力道加大，连露伊都感受到昴的紧张。

乌比克大胆地背叛昴的猜想，指着附近的店这样说。

乌比克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说完还不住点头。

而那些许的细微挂念，其实是很大的东西。

乌比克原本手支着自己额头，然后顺着柔和的眼角、白里透红的脸颊，来到漂亮的下巴，最后弹响手指。

乌比克的茶色瞳孔十分澄澈，搭配甜美的笑容，被他所骗的女性想必很多吧。要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昴也会想跟他多聊──

与其说是相信青年，比较大的原因在于觉得没办法一直逃下去。

结果就是露伊跑到昴面前，瞪着堵住去路的乌比克。

「啊呜啊呜！」

「可是，我们被那些人追的原因早就知道──」

这种手感让昴眼神一变，露伊对此开心地笑。看着两人的反应，乌比克也点头。

「有这种谘商的吗！？」

「之所以帮助你们两位，只是觉得这样做比较好而已，没有多想什么。」

「咦？」

然后紧急煞车，拉着惊讶的露伊转过身，然后朝因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圆睁眼睛的乌比克挥手。

「……乌比克先生，劝你别惹露伊生气比较好喔。因为她比外表还要可怕。」

接下来──

「好啦好啦，就当被骗嘛。来～请看偶的眼睛。」

「对，偶的任务。既然会在这里遇见你们……那么给予你跟露伊小姐建议，就是偶的任务啰。」

「唉～呀呀，你在担心偶吗？偶看起来有那么不可靠吗？偶自认为还蛮会作人的，但看来还差得远呀～。」

「只是躲藏的话，没必要一定要用自己的货车吧。偶猜，大概是那～边的店家的吧？要谢谢的话，也要谢谢那边喔。是那家吗？说不定是那一家。」

「别再干诈骗了，多严厉啊。」

乌比克不住点头，听了他这话，昴苦涩地吞下口水。

乌比克似乎对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还在持续超有诈骗犯感的难看挣扎。认真应付他的话时，心中突然产生一点挂念。

只是，从应答和整洁外观及服装来看，昴认为他是个从事正当职业的人。因为还有货车，推测是个商人。

「啊，这辆货车不是偶的喔。只是刚好在这里而已。」

柔和一笑，乌比克问道。虽然很对不起期待的他，但昴丝毫不觉得他的话有带来光明。

「呜啊呜！」

这是昴带着感谢之意，硬要给予乌比克的任性「建议」。

现在的昴跟露伊都只是小孩子，因此就算只是普通的可疑大人都很恐怖。

不过虽然可疑又缠人，还是希望他不是坏人。

「嗯，要赶快了。最终要谢谢你的帮助，乌比克先生。──走啰，露伊！」

十分奇妙的邂逅与时光。从男孩最后的样子来看，建议有帮上他的忙吧。心头的担忧就这样去除，总算可以放心了。

「谘商，说不定还蛮有效果的呢。」

「是因为不想动手，最后没动手就能解决，松了一口气呢。」

「──你在寻找的答案，已经在你心中啰。」

「啊～用不着担心，偶的谘商，是不问对方有什么困扰的。」

「请～等一下。被这么冷淡对待，偶啊，很伤心耶～」

「乌比克先生，不要了解我们的事会比较好喔。否则可能会牵连到你，到时我想你可能会吃不消。」

「……只是在散步的时候，发现了我们？」

「呜──！」

可是──

非常遗憾，他自以为的认知完全无法打动昴，徒然增高可疑大人指数罢了。可以的话，很想立刻逃离这里。

「谘商的答案……就是～建议吧。就算给出那样的答案也没关系喔。怎么样？」

「没什么可以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那～种人生分歧点的建议啦。应该是更眼前的……就是跟你们刚刚被追的事有关，怎么样？」

「乌比克先生，别再干诈骗了，回老家吧！那样比较幸福！」

以偶然的邂逅而言，当中的脸孔岂不是全都跟浪漫无关吗。

嘿嘿傻笑的青年──乌比克做出了越来越启人疑窦的回答。

「唉～呀呀，该不会，偶刚刚很危险？」

「那～是基于什么原因，才会跑到外面来呢？假如是星星的运行那就没办法了，漫无目的在外面走动时……结果就看到两位啰。」

「啊、哈、哈，这不是诈骗啦。偶啊～只是想要完成任务而已。」

眼前问题的答案，已经在昴心中。这是乌比克说的。

不小心就把失礼的真心话讲了出口，但乌比克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咦？」

「太好了、太好了。有帮上忙是再好不过。机会难得，偶也希望能帮上忙。那么？」

「──偶啊，今天本来没打算外出的喔。」

结果，还是不知道他出手相助的用意。

乌比克边说边用细长的双腿小跑步绕到前头。

他似乎仅在一瞬间，流露出怀念朋友的寂寞。给人的感觉是不用心，性格又不牢靠的乌比克，原来也会有这种表情。

「哦～偶吗～偶叫乌比克。你想怀疑的心情偶懂，但其实还真的没什么可以说的耶。」

不睬昴的担心，乌比克弯腰看向他。指着自己眼睛的他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昴只好叹气，无奈照做。

「那、那么，我们告辞了。好啦，妳也一样要走啰。」

要说真话的话，是也觉得他很可疑没错。

被这举动给吸引的昴，被最后的弹指声给吓到，然后脑子才开始分析理解对方刚刚装模作样的发言。接着──

「唉～呀呀，被讨厌了？别看偶这样，偶自认为还蛮受女生欢迎，但要是已经有了以心相许的对象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呢。」

「不管怎样，在这相遇也是某种缘份。嗯～对了！偶啊，其实从事谘商方面的工作喔。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找偶商量的？」

「啊、哈、哈，曾经有过喔。」

「该不会，觉得偶很令人傻眼？」

「咦！？可是，你叫我们躲进去……」

非常罗曼蒂克的说法，但昴听了是大失所望。

回应闭上一只眼的乌比克后，昴拉起露伊的手跑了起来。

「啊，想逃也没用喔。要～是逃跑的话，偶就大声叫人来。」

「那个，谢谢你帮了我们，不过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呃，你是……」

可是，乌比克却以可疑大人指数的上升做交换，阻挡他们离去。

所幸青年没有做出出卖两人的举动，还为了不让他们被找到而跟追兵说谎，让他们跑远。

「虽说最糟的情况，还有让露伊肆虐，把一切都搞砸这招……」

「原～来如此。──这位小姐的名字叫露伊啊。」

「出现了！在电视上看过的技俩！我才不上当！」

「──」

说起来，「在寻找的答案」这种说法未免太笼统了。

「──『视野良好的深渊』。」

只是这个情况下讲的「可疑」，并非怀疑他是貚纱或奥尔巴特的间谍，而单纯是个与他们无关的危险大人。

一个人留在马路上的乌比克苦笑，然后戴起帽兜，藏起长发。

──就这样，目送两个小孩匆忙离去。

「现在回去的话，会惹卡夫马殿下不高兴吧，还是再闲逛一下。不过街上有点骚动，让人在意就是了。话是这么说……」

看了一眼孩子们跑离的方位后，乌比克闭上一只眼睛。

仰望魔都中央，那不断变化深浅的红与蓝相混的红琉璃城──

「──即便这是『观星者』的任务，但星星到底期望什么呢。」

4

「──答案，已经在我心中。」

「啊呜。」

和可疑的乌比克道别，弯过几条小路后停下脚步。

咀嚼完乌比克单方面的「建议」，昴盯着露伊，对方也回看他。接着昴深深吐气，说：

「『眼皮子底下』是谜语，那么，『视野良好的深渊』也是谜语……重点不在于寻找真正的深渊，而是什么像深渊。」

「呜～？」

露伊歪头，一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也难怪。昴也觉得乌比克的话给人的感觉大多也是这样。自称从事「谘商师」这种可疑至极的工作，提出模棱两可又欠缺具体性的建议，不过确实被帮到了。

虽然，并不觉得乌比克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完全不熟悉这个城市。可是，这点我想奥尔巴特先生也一样。他跟夜鸣似乎处得不是很好……」

因为是假皇帝的护卫，理应不能随兴在外游荡。

对地理环境的认知有限，那还会选都市的知名景点或秘境来当比赛地点吗？是昴的话不可能。因此──

「在并非卡欧斯弗莱姆的地方也有的『视野良好的深渊』……」

而乌比克说，答案已经在自己心中。

认真把这「建议」听进去时，宛如触电般浮现一个念头。是刚发生不久，亲身感受到的记忆──掉进「深渊」的记忆。

「在马路上，被那男孩子扔出去的时候……」

路上，跟借由「魂婚术」继承夜鸣部份力量的追兵交战过多次。

由于就算有来宾也是扔在会客室置之不理，警备松懈到应该有事也不会有人来吧。明明是大人物的城堡，未免太不谨慎了。

不知道是不是懂昴的心情，开怀一笑的露伊比向某处。

「小童们手牵着手，多么可爱的模样。连奴家看了，都忍不住为之一笑。」

这份震惊也传达给了牵着手的露伊，昴跟着惊讶地瞪大眼睛的她一同反射性地转向后方。位在那里的是──

──指着要去的方向后，用力握紧露伊的手。

血气冲脑而冲到马路上时，被羊人男孩边道歉边扔出去。当时，朝着高耸天空飞上去的昴，在旋转中产生强烈的想法。

然而，有些人的力量就是强大到可以践踏、轻视这般的谨慎小心、拚命做好的准备与心理建设。

尽管猜到奥尔巴特在哪，却想不到关键的抵达方法。

「啊呜？」

明明都慎重再慎重地潜入了，却完全没准备被发现时的借口。肤浅，就是为了现在的自己而存在的词汇。

问话时夜鸣的头饰摇晃。听着清脆声响，昴诅咒自己。

「要怎样进城堡才好……」

露伊朝着转头看向自己的昴眨眨圆滚滚的双眼。刹那间，那无邪的模样让胸口生疼，但他还是选择无视，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

首先，突然出现，一开口就说自己随从坏话的小孩，再怎么说都太可疑了。

昴是完全学不来，但对于高手来说似乎是常识般的技能。

「用不着那么害怕哟。你们两位，来奴家的城堡有何事？」

一开始虽有犹豫，但一旦决定好，行动起来就很快了。

周围的风景瞬间改变，从建筑物外转移到里头。

「被夜鸣发现，是最糟的情况。」

──自己现在，是朝着蓝天「坠落」。

「──啊。」

现在的自己因为一些原因，就算想进城堡也很有可能吃闭门羹。而那些原因无他，就是奥尔巴特亲手引发的「幼儿化」现象。

奥尔巴特的所在处，恐怕是距离天空最近的天守阁。为此必须抵达顶楼，可是不引人注目的路相当艰险。

「所以，必须谨慎小心地前进。」

「干得好！一口气穿过石壁和城墙。应该都没人发现。」

不过──

也就是不让露伊夺去他人性命。

5

「……似乎真的没有人。」

「只是吐的话还好，最怕的是昏过去……」

「既然正面拜访不可行，只能暗中潜入了……？」

就算自称是昨天的使者，门卫也不会相信吧。有想过把貚纱的计划告诉夜鸣，但风险太高。

对方也知道这点。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设了这种计划。其奸诈不愧被称为「毒辣翁」。

让手中的烟管喷烟，俯视两人的夜鸣这么说。

「得好好发挥谨慎和大胆。要是被发现了──」

「呜？」

「呜！」

原本比赛的目的，就是要解除「幼儿化」，好到城堡跟夜鸣对谈。

「嗯啊，大人物的房间我想就在上头，可是待久了也很可怕吧？这个世界，就是有人可以像漫划一样感知到人的气息。」

──异世界的超越常人者。夜鸣•魅时雨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没时间了，所以也没法拟定多艰难的计划──

乍看之下，纯粹是惊为天人的美女。──但是其压迫感，跟一般美女有云泥之别。

虽然不想让她得意忘形，但不用处理跟门卫对话或靠蛮力正面突破等问题，全都多亏了她。

刚刚明明没有人。

假如夜鸣也是那类人，那就算使用露伊的「瞬移」也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视为敌人。

「基本上就是仰赖露伊的『瞬移』。不过……呜噗。」

「啊～呜！」

她朝气十足地摆荡牵着的手，空着的手则是指着一点。昴点头。那里就是目的地──这个城市里最接近「视野良好的深渊」的地方。

要是被城堡的守卫或城市居民给看见，搞不好会叫来更多人。

「啊～呜？」

像是教小狗学才艺，不过实际的状况才没那么可爱。假如露伊是小狗，就用不着担心她几时会伤害人了。

为了避免那样的状况──

即使要借用她的力量，也要细心留意如何控制她。

「妳使用的那招瞬移……也可以带我一起移动吧？」

最不该撞见的城主，夜鸣•魅时雨的美貌就在身后。

根据昨天进来城堡的经验，城内几乎没有守卫。

露伊拉着手的模样，让昴诅咒性格恶劣的奥尔巴特。

拚命动脑去想，却想不出更好的点子。不过，就算要潜入，城里也有守卫吧。哪有那么简单。

「──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呢？」

心境稳定后，原本捂嘴的手竖起手指，贴在嘴唇上。做出要露伊安静的手势后，两人继续牵着手，慢慢地开始找上楼的楼梯。

「就算知道答案也进不去的地方……奥尔巴特先生是做得出来的。」

因此──

──现在，两人潜入了魔都的中心红琉璃城。

就跟昨天在城堡顶部看到时一样，是身穿和服的美艳女性。盘起的长发均匀地混着白色和橙色，尖尖的狐狸耳朵探出脑袋。

涌上来的呕吐感，源自于「瞬移」带来的内脏翻转感。只有这点没有预防的方法，更无法克服，是转移过程必定会有的副作用。

要是出了意外，在使用「瞬移」的期间晕了过去，就等于放掉了露伊的缰绳。届时，将没人可以阻止她。

「不对，有万一的话不是横向，说不定纵向移动会比较好。不如说，与其悠哉地寻找楼梯，直接往上移动花费的时间比较短？」

只是，走廊上没什么可以躲的地方，万一跟人不期而遇，就必须立刻「瞬移」到墙壁另一头。只有这点一定要谨记在心。

亢奋的昴说的话，让露伊不由得自豪地挺起胸膛。

夜鸣•魅时雨的居城，魔都卡欧斯弗莱姆的心脏「红琉璃城」。

这是昴教露伊使用「瞬移」的信号条件。

不能再让她杀人。──这是带着露伊逃跑的昴立下的誓言。

直到一秒前，走廊上除了自己跟露伊以外没有其他人。昴好好确认过。

观察转角处后方的走道，没防备到这种地步，让昴反过来替对方感到担心。看起来很长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留意别发出脚步声的行为反而很蠢。

然后──

──假如此行只有昴一个人的话。

露伊的「瞬移」可以连同接触的人一起转移到十公尺远的距离。看穿这个特性，利用这点拟定入城计划。

「──进来了！」

缩小的年幼菜月•昴，对露伊这个威胁无法做出有建设性的结论。因此，至少想做到现在的自己可以办到的誓言。

跟呕吐感战斗的昴，瞥了露伊无忧无虑的脸蛋一眼。

露伊本身似乎没事，但昴每一次都狼狈到想要休息。为了进城所以连续使用两次，光这样身体就快撑不下去了。

问题是──

视野扭曲，昴用肩膀靠着墙壁，捂住嘴巴。

昴品味到的，是朝着天空、蓝不见底的「洞」掉下去的感觉。

即使力量强大，但他们都是战斗门外汉。托此之福都不是露伊的对手，但术者本人夜鸣的实力可就有天壤之别了吧。

「呜！」

说起来，要是跟夜鸣开战，那昴一行人前来这个都市的目的将无法达成。没能增加同伴，身体还缩小了，失败到这种地步根本没脸见雷姆。

「两位，都是奴家不认识的生面孔呢。」

实际上不是。被扔向天空的自己，在旁人看来是飞上高处，看起来跟坠落完全相反。但昴本人的感受却不同。

确认是木板地走廊，和近似日式城堡的内部装潢后，确定成功的昴大赞露伊的功劳。

「……利用阳台，边休息边往上移动，果然很难啊。」

「呜啊呜。」

不是靠简单易懂的脚步声、呼吸声或是不小心发出的声响，而是只要待在空间里就能感受到对方存在，那是实力高强者的境界。

让人背脊冻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顿时让昴肩膀一震。

「露伊，我想要妳帮我一件事。」

「呜……」

不是因为跟缩小的昴相比，夜鸣是个高个头的女性。而是这个人的存在感，或者影响力之类的东西，差距太大了。

结果，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不知如何是好的昴，夜鸣眯起她的凤眼。

被怀疑了。内心知道必须说些什么，但越是慌张越是讲不出话来──

「是貚纱吗？」

「咦……！」

「你们用这种方式，进来城里的理由。」

这话代表一切都被看透，昴全身血液结冻，甚至听到龟裂声。

仅仅一瞥就看穿侵入者的目的，那恐怕身份也早已曝光。脑子里都听见了亚伯说的「蠢货」，昴用比那声音强上一百倍的不屑痛骂自己是笨蛋。

就这样，眼前一片变得黑，错以为自己脚底崩塌，整个人便要往下坠──

「呜啊呜。」

此时，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意识，因手被握紧的触感给拉回。

忍不住看向隔壁，身旁的露伊正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蓝色双眼在诉说。──我们随时都可以飞走喔。

「──」

她那拚命的眼神，重新扶正昴岌岌可危的精神。

只要抬头，就知道夜鸣正静静地等待方才问题的答案，但却没有催促昴。既然如此，要放弃或许还太早了。

夜鸣在问，昴他们在城堡里的原因，是不是貚纱？

说中了，但只说对一半。为了填补剩下的一半，所以要赌一把。

「那个，夜鸣小姐……夜鸣大人。」

「什么事？」

「请问貚纱酱，在城里吗？」

下定决心后，昴这样问，夜鸣听了，双眼倏地眯起。

不认识的生面孔、没见过的脸孔，刚刚她也这么说。后面讲的「情书」听来也毫无头绪，因此昴不敢乱讲话，只是点头应和。

「真是老实的小童。不过，听起来很悦耳。」

「那个，夜鸣大人会好好听我说话呢。我本来擅自认为，大人物都是可怕的人……」

不到数秒的刹那间，昴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狐狸抓住的老鼠。但他认为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八成比现实中狐狸和老鼠的力量差距更大。

自己带着露伊逃跑，亚伯肯原谅吗？

就这样，在夜鸣的带领下，昂首阔步走在红琉璃城内。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来找她。来，跟着奴家。」

「真是的，貚纱也真让人伤脑筋。为了奴家尽心尽力的心意是很不错，但要是因此忘了跟朋友有约，可没法胜任随从呀。」

「啊，呃……」

在该怎么处置露伊这点无法痛下决心，但他认为自己没理由被责备。

说不定，自己这些想法太急了。

「──」

但是，妨碍一行人的，却是夜鸣的随从貚纱。

知晓在自己面前揭晓的真相后，她究竟会选择哪一边──

而且对夜鸣来说，八成不是事不关己的道理。

一瞬间，因为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只有开头脱口而出，结果让对方停下脚步。

「嗯？」

「呼……毕竟是貚纱的疏忽，把人赶回去成何体统。──来吧，奴家带路。」

面对这唐突的问题，昴望向走廊窗户。位在墙壁高处的窗户很小，以昴现在的身高看不到外头的样子。

「这个都市里头，聚集了大量在别处难以生存的人。在城市外头会变得渺小、无处可去的孩子们……即便发出声音都不会被注意到的孩子们。」

但是可以看到浅蓝色天空，所以知道离天空很近。

夜鸣用下巴示意跟随，昴感到万分迷惘。

「嗯，没错。──因为看到了想要很久的东西，即将到手的征兆。」

「即便、发出声音……」

「小童，不该那样哭丧着脸。──那个恐怖的大人，就由奴家给予惩罚吧。」

「你们，是外地的孩子吧？」

面对这种对手，度过体感时间活像永远的几秒钟后──

「大人物，也想被畏惧……」

想到这，昴这次忍了下来，谨慎地苦思烦恼。

「很高兴您担心我，但没关系！好好商量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假如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就是自己没能隐瞒到最后，中途跟大家坦承。

一这么想，昴再度控制不住自己，直接道歉。

「──」

「啊呜？」

说起来──

那么，这就是善意的提议。但如果是的话，那昨天她给人的印象究竟是──

不过，貚纱想表达的真正意思，指的应该不是那能力。

「是、是的。从都市外头……跟那个，恐怖的大人一起来的。」

变小之后，判断和思考能力都下降。不过最大的问题，该说是没耐性或是没有自制力呢。不管是带走露伊，还是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就潜入红琉璃城，每件事都是顺势而为，这才是问题。

怀疑是陷阱的可能性，撑不到一秒钟就消失。毕竟，夜鸣没理由对两人设陷阱。她用一只手指头就能解决昴，对露伊的话可能要多几根指头，但也很轻松。

「这里是奴家的城堡。招待客人，当然也是奴家的任务。既然貚纱现在不在，就由奴家招待两位。」

边说边含住烟管的夜鸣，眼中闪过的暖光──发现那是对他人的慈爱时，昴真心觉得自己可耻。

「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吗……」

夜鸣问，昴小心地回答实情到某种程度。

「啊呜？」

她优雅地转身，摇曳生姿的步伐连厚鞋底都没发出声音。差点看呆的昴，慢了半拍才因对方的提议感到惊讶。

这就是昨天在城顶遇到的，心眼坏到深不见底的魔都女主人──跟原本的可怕印象不符，反而更像担心身边小孩的温柔大人。

眉开眼笑的夜鸣，再度振袖。

虽然对不起对信号起反应的露伊，但这个不是要瞬移的信号，而是赌博的结果让自己开心不已。──因为赌赢了。

这样的举动，成了推动昴双腿的最后助力。

「没什么好道歉的。大人物看起来会可怕，是因为不那样做，大人物自己也感到可怕哟。被畏惧也比较好办事，所以啰。」

让眼睛和耳朵都忙不过来的城市，这种印象最为深刻。

看到她们俩这样子，昴微微吐气。

「是吗。假如是可以沟通的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这世上沟通也没用的人比较多。」

方才夜鸣所问的问题，并不是看穿了昴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朋、朋友……」

「是非常、非常热闹的城市。有很多不一样的人。」

从方才的互动来看，可以清楚知道夜鸣很重视貚纱。

听了昴的感想后，夜鸣浅浅一笑。

「惩罚……咦，由夜鸣大人吗？」

「恐怖的大人吗。想必很辛苦吧。为什么跟恐怖的大人一起来？」

「看、看得出来？」

她的回答中没有生气的迹象。就如方才所说，她不是那种会对小孩动怒的个性，而且目前心情大好吧。

「──眉头又皱起来啰。」

仿佛要为这形象挂保证，夜鸣轻声吐气后接着说了下去。

听了他突如其来的致歉，夜鸣边吐烟边笑道：

「在你们的眼中，这个都市看起来怎样呢？」

接着看向窗外──用有别于昴的观赏角度望着景色，说：

「咦……！？夜、夜鸣大人吗！？」

她的回答，让昴握着露伊的手忍不住用力，力道大到露伊忍不住东张西望，以为昴是不是指着某处要求瞬移。

「──。看来，跟那大人的关系很复杂呢。」

「这个地方……」

「用不着担心，奴家不会为了这点事做出对小童发怒这等丢人现眼之举。而且，奴家现在心情正好。」

那时候，昴完全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听了亚伯说的「魂婚术」之后，还以为是意味着那能力。

那是昨天问貚纱觉得夜鸣是怎样的人时，她给的答案。

『情深义重之人。深爱我方，憎恨敌人。──与魔都共存的一切的恋人。』

确实，隐瞒露伊的身份是自己不对。可是，正因讲开来的结果是这样，所以他认为果然还是隐瞒起来才正确。

「她是个规矩的孩子吧？奋不顾身的矛头不该只对着奴家，每次都这样说，但就是讲不听。」

「因为是没见过的脸孔。你们也没收过奴家的『情书』。」

知道说这话很没礼貌，因此说到一半就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然而面对这番失礼的话，夜鸣却轻声回答：

而之所以心情大好，一定是因为亚伯所写的亲笔信──

「这些孩子最后抵达的终点是这里，要是奴家不倾听他们的话，那还有谁会听呢？」

甩甩头后，昴跟露伊一同快步追上夜鸣。等他们过来的夜鸣微微一笑，配合两人的步伐再度迈开脚步。

「呜啊呜。」

「咦？」

「自、自然而然就……」

「呼嗯。看起来，你们不是亚人呢。」

要在这偶发的状况下说出口吗，昴备感犹豫，但──

「──。夜鸣大人。」

他这样的反应，让对方以衣袖掩嘴发笑。

举起手轻轻挥动衣袖，夜鸣主动揽下教训人的任务。昴忍不住去想亚伯被教训的模样，但马上就摇头。

夜鸣积极看待的亲笔信是否有发挥效果，端看亚伯和昴他们有没有平安地在红琉璃城会合。

一边选择要怎么形容，昴一边说出最直接的想法。

夜鸣看来是真的把昴他们当成貚纱的朋友了。

热闹繁华的城镇，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印象。建筑物看起来像是形形色色的积木堆叠起来，在里头生活的人种也相当丰富多样化。

「很遗憾，奴家派貚纱外出办事。明明已经到了该回来的时候……」

「──！」

事实上，跟恐怖的大人──亚伯一起行动，很大的因素真的是顺其自然。只不过一起行动应该要改成过去式也说不定。

「呃，是的。」

「咕呼，别看这样子，奴家可是很有力气的。」

「对不起，夜鸣小姐……我还以为妳是可怕的人。」

怎么说呢，觉得这是一件应当牢记在心的事。

就在昴迷惘不已的时候，露伊拉他的手。一看过去，她正指着夜鸣的背，好像在说赶快跟上去。

夜鸣点点自己的眉心，提醒苦恼的昴。结果露伊也顺着这举动拍自己的额头。

假如自己的希望与貚纱的希望相牴触，夜鸣会选择哪一边呢？──之前也曾为了别人而忤逆皇帝的她。

不过现在的自己，没有那样的脑袋可以明确分辨这是正确还是错误──

「那个，我有件事想跟夜鸣小姐说──」

6

──红琉璃城的天守阁屋顶，瓦片散发出红蓝交织的光彩。而他就一屁股坐在上头。

然后沐浴在高处特有的清澈徐风中，掏出怀中的葫芦畅饮。用酒大口滋润干渴的喉咙，拄着脸颊眺望眼前光景。

「咯咯咯、咯，真是美景。」

俯瞰各种样式建筑交杂堆叠组合而成的市容，老迈身躯发出声音。

沙哑笑声没传出去，被风刮走，不知消失到何处。感觉就像被魔都的喧嚣给吞没，让老怪人愉快无比。

他喜欢混沌。

混沌的市容，杂乱交织的亚人种族，相左的思想。

这些事物光只是紊乱无章，就让人想要偏袒关爱。

「不管什么东西都搅拌在一块才吃，是老人家的坏习惯呢。不过──」

倾斜葫芦，用袖子擦拭嘴角滴落的酒，老人耸肩。维持盘腿坐姿，靠转动屁股变换角度看过去后，挑起一边的眉毛。

那是喜欢混沌的老人垂涎的光景──

「抵达咱这边的脸孔，真是让人高度意外啊。」

这么说的老怪人，前方出现三个踩着琉璃瓦走过来的人。

那是──

「奥尔巴特先生，找到你了！」

指着奥尔巴特的男孩，以及与男孩手牵手的金发女童。

还有在两人身后、俨然保护者的魔都支配者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