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石塊』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萬 字
1
──「城塞都市」卡庫拉,在佛拉基亞帝國是名列前五名的知名大都市。
位置就在帝國與露格尼卡王國和卡拉拉基都市國家兩國的國界線上,都市背靠着高聳大山,城牆內側有多個堅固要塞,成爲強大的防禦要地。
只不過,以固若金湯聞名的傳說,卻在十多年前被單獨來犯的魔女教「強欲」大罪司教給親手毀滅。
受害者是城塞都市內的數千名常備士兵,以及被稱爲佛拉基亞帝國最強武人的「八腕」庫爾剛死亡,還有多個要塞被毀滅。其慘痛足以名留帝國史。
由於城塞都市受到重創,在那之後直到現在,整個都市別說復興,甚至連機能都不能說是完全恢復,三個國家的國境上一直維持着高度緊張──
「──以上,是王國所掌握到的城塞都市的狀況~啦。」
位在都市最深處,削切緊鄰的基爾德雷山山腹打造而成的大要塞裏頭,羅茲瓦爾站在用來開會的大房間窗戶邊,望着整個市容同時笑着這麼說。
來自帝都祿普加納的逃難人潮陸續湧入,城塞都市暫時收容的人數是平常的數倍。想當然耳,承受了這麼大量的人潮的話,都市內各處都會頻繁爆發與人命相關的事件。
然而截至目前爲止,卻沒有接收到那樣混亂的受害報告。
這代表都市事先做了充足準備以容納龐大難民,並且巧妙地將保住一命的避難人民和士兵們分散到多個要塞中。而且在容納這麼多人的要塞內,都沒有看到任何正在建造或尚未完成的建設。
「跟聽說的大相逕庭……傳聞說城塞都市仍在重建,所以談到帝國的破綻的話,非此都市莫屬~呢。」
資訊與現實落差太大,讓羅茲瓦爾的笑容中帶着感嘆色彩。
外國人不知道是在所難免,但連帝國子民都不知道城塞都市的真實現狀。要是別國誤信城塞都市就是弱點而有所動作的話,免不了喫一頓苦頭。
不愧是帝國,連自身的醜聞都拿來用在戰爭上。對這樣的務實做法只能大感佩服。
就在這時──
「如果連被譽爲王國首席的魔法使者都這樣認爲的話,那看來我國的情報管控運作得非常順利呢。」
「怎麼可能刻意留下看得見或聽得到的弱點,是吧?哎喲喂呀~帝國想得如此周到,我也只能低頭認輸囉~」
輸得心服口服的羅茲瓦爾聳肩道,轉過身來。站在面前的是白髮老翁──帝國宰相貝爾斯特茲•彭達馮。
在先前連環龍車遇襲的時候,仰賴他的奮戰才得以破除局面。
雖然因爲摔下龍車而陷入生死危機,但追着龍車跑的法蘭黛莉卡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他,因此才能在城塞都市與大家會合。
「由裏烏斯和碧翠絲小姐一起給了很感傷的回答咧。剛剛的全都是間接證據……沒法確定效果的強效藥當作商品放在手邊,不覺得很可怕咩?」
答腔的貝爾斯特茲一手拄着柺杖,拖着右腳在行走。
就算是哥茲,聽到昴這小孩子正面回應,也不禁目瞪口呆。
既然他心態如此,那昴也絕對不會讓他帥氣地殉職。
無論如何,之所以會察覺到絲琵卡的權能──被叫做「星食」的能力之特質,絕大因素在碧翠絲等人分析殭屍身上的魔法所得出的結果。
「──請問,真的可以確定了嗎?拉米亞閣下真的無法再復活了嗎?」
貝爾斯特茲說的話讓瑟莉娜挑眉,興致盎然地回嘴。面對探詢的眼神,雙手放在柺杖把手上的貝爾斯特茲長聲吐氣。
「敵人很強大,事態依舊一片混沌。在這必須團結一心的狀況裏,我們可沒閒工夫內鬥了。──對~吧,昴。」
「身體狀況還好嗎?燒傷的範圍~似乎非常大。」
這樣說的人,是方纔跟着羅茲瓦爾進入會議室的瑟莉娜。
「哦~?由你說出口真叫人意外,宰相殿下。」
「所以?假如剛剛回答宰相殿下的話是真的,那麼那個大罪司教姑娘對屍人就有非同反響的手段,我對這點很感興趣。她到底做了什麼?」
不管怎樣──
即便治癒魔法的效果絕倫,要讓當事人的恢復能力大幅超出上限依舊需要奇蹟。
「就~說~咧,最後那個到底是蝦咪咚咚,偶們根本有聽沒有懂咩?」
「那本來就是應該唾棄的大惡棍,誰管他啊!重要的是擁有大罪司教那個被詛咒的頭銜!這份罪過,你真的懂嗎!? 」
昴的說明很含糊,招來理應是同伴的安娜塔西亞毫不留情的背刺。會被攻擊當然就是因爲說明不足,然而昴就是沒法把自己心中的肯定順利轉化成語言講出來。
垂下眯眯眼的貝爾斯特茲沉重道出的話語中,有着昭然若揭的祈禱。
──連環龍車酣戰之際,貝爾斯特茲一個人與拉米亞對峙,賭上性命,一口氣讓她以及她的分身全數脫離「除風加持」。
「關於這點,很難用言語來說明……」
這樣破口大罵的,是平常講話就很大聲的哥茲•拉爾馮。
即使有碧翠絲等人的聲援,也無法推翻安娜塔西亞的正當理論。
「……即便如此,在下認爲閣下有其他的用意。」
遇襲的當下出於急迫性,所以大家睜隻眼閉隻眼,但世人看待大罪司教本來就是投以疑懼和警戒,對魔女教的厭惡和抗拒更是根深柢固。利用魔女教或相關人士的這種想法,會被認爲風險和回報不成比例是很正常的。
「關於這點,每個人的意見不同……至少,用在下的性命做交換,所能獲得的效果也不過是有限的吧。」
可是,剛剛說的不是玩笑話,也不是兒戲。
──屍飛龍羣體,率領「修剪部隊」的「毒姬」,以及已死邪龍「三首」瓦爾葛蘭,三方一同發動攻擊。那場遇襲可謂接近想像得到的最壞情況。
「用不着想得那麼複雜,兩邊都是我。假如這個要塞垮了,我會抱着像朽木的宰相逃跑,還會肆無忌憚地抱怨那份辛勞的。」
敵方組合「不死王的聖禮」以及復原魔法來褻瀆靈魂,我方只是回敬而已。
昴叫出拉米亞的名字,認知到這點的絲琵卡就用權能從拉米亞身上剝去某種東西並喫掉。可是大家都沒有忘記拉米亞的「名字」,拉米亞撤離時看起來也不像有失去「記憶」。
這種不像她會有的體貼舉止,令貝爾斯特茲皺起毛量多的眉毛。
「那麼說的話,被消滅是她的心願囉?既然如此,爲何還會增加人手並發動襲擊,這似乎有些不合邏輯吧。」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安娜塔西亞小姐說的當然也很有道理……但是我想要爲那些死去以後變成『薑絲』的人做些什麼。」
雙肘撐着圓桌的瑟莉娜對絲琵卡的態度,好奇心大過敵對意識。面對她的視線,絲琵卡縮起身子,站在她身旁的昴則是環顧室內。
「這個……我當然知道。」
這無疑是着高招,但是他能倖存幾乎是靠運氣。這種不顧自身性命的作戰法,昴實在無法敞開心胸去稱讚。
十分遺憾,但看來貝爾斯特茲的奇蹟僅止於撿回一命。不過這位老人似乎已將之視爲過於偉大的奇蹟。
「算我求你了,不要連腦袋聰明的人都染上帝國風氣啦。拿命來換一件事情的成功,根本就稱不上偉大。」
「人員損害控制在最小程度,沒有損失傑出戰力,得以進入城塞都市,誠屬僥倖。雖然宰相殿下變得行動不便是很可憐,但沒法期望更好的結果了。」
「啊~嗚!」
「不管怎樣,昴的目的都達成了。就是那小姑娘的權能,讓那個麻煩的殭屍公主逃回老家啦。那種逃跑方式,不會是說謊和虛張聲勢的。」
「原來如此。真難以理解。」
貝爾斯特茲的心情──想要理解自己信任的對象,這份想法羅茲瓦爾感同身受。很遺憾地,這份心情完全沒有傳達給拄着臉頰的瑟莉娜,不過對她闡述纖細的情感是沒用的吧。
2
要說個人意見的話,他不認爲生命復活這件事本身是壞事。
──事實上,在跟進攻連環龍車的拉米亞•戈德溫決戰時,「星食」就發揮了效果。
原本在連環龍車就已經掌握這個事實的人,對這份坦白當然是平靜接受。但不知道的人的反應,可以說在料想之中。
「就算如此,也不可以得意忘形!」
在連環龍車的防衛上做出極大貢獻,身上的傷治療得差不多就跑來開會的哥茲,喊出的話就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人的總體意志吧。
在哥茲的氣勢栽跟頭的時候,取而代之的是舉手發言的貝爾斯特茲。帝國宰相用細得像線的雙眼緊盯昴和他身旁的絲琵卡。
「愛蜜莉雅小姐的心情,倫家也不能說不懂唄?偶也對這個叫『大災』的鬧劇感到厭煩咧,所以想要抓住可能取勝的對策這種心情,倫家也是可以理解滴。可是,借用大罪司教的力量未免太……」
「說是拯救,或許顯得有些傲慢。」
她坐在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圓桌旁的席位,手指摸着自己臉上的疤,並拉動身旁的椅子,好方便貝爾斯特茲入座。
「還有一個,『暴食』的權能可以影響到靈魂,是昴的親身體驗。」
「似乎是。」相反地,羅茲瓦爾是點頭先給了個開場白。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他也稱不上毫髮無傷。
能退讓的地方就退讓,但不能的地方就會堅持己見。這種態度無可厚非,但若論對生命的價值觀,昴的頑固也不輸給他。
可是,作爲屍人復活,這種狀態──
貝爾斯特茲看起來能好好交流,但意外地會強烈表達出自己的主張。
「你、你說什麼!她是大罪司教!? 搞什麼你!知道這裏是城塞都市還講這種話!? 這裏可是曾經被大罪司教攻陷的都市喔!!」
這份直率反而讓瑟莉娜的魅力變得複雜,不過跟她應對的貝爾斯特茲的態度,也給人一種有所成長的印象。
「──是拯救了沒錯,或者該說是解放了。這樣說可以吧。」
「對,還有這點。我可不是白白被喫掉『名字』導致靈魂被弄得亂七八糟的!」
「也就是說,『星食』是喫了這兩樣以外的東西。像是『命運』啦,或『因果』、『職責』之類的,也可以換成『異常狀態』……」
「──。這樣啊。」
關於這點,羅茲瓦爾也沒有明確的答案。因爲以屍人身分復活的生命,是否會對此表達歡迎?這一點他無法預測。
隊友及時給予火力支援,自己卻開玩笑過頭,導致碧翠絲也生氣地朝昴背刺。
「──我懂。」
因此──
在這邊跟昴換手發言的,是也圍坐在圓桌旁的愛蜜莉雅。指貼嘴脣的她所說的意見,讓安娜塔西亞眯起淺蔥色雙眸。
「明明有幫忙拉開椅子的體貼,說的話卻這麼不客氣……多拉克羅伊伯爵,在下難以辨別您是怎樣的人。」
「可是,這次的回報是帝國的存續……應該有值得一賭的價值。然後,需要根據的話,就只有一次臨時上陣就順利成功的經驗,以及『觀星者』烏比克先生的預言而已。」
「我也贊同碧翠絲大人的意見。留在原地盡力爲主人爭取撤退時間的『修剪部隊』……他們的奮戰很難想做是妥協的產物。」
大家圍繞着圓桌開會,首先發言的就是昴。他一開頭就先坦承站在身旁的絲琵卡的真實身分。
在他揶揄的呼喚下,剛好踏進房間、外表看似年幼的男孩──菜月•昴表情苦澀地這樣回應他。
「什麼咩,這麼籠統的說明。聽了倫家根本沒法放心咩~」
問題在於爲了走到這結果,引發奇蹟的方法。
「對,沒錯。話題進展快速真是幫了大忙。果然,要是貝爾斯特茲先生隨便死掉的話,現在就會很頭大。」
「本來因爲事態緊急所以沒能說出口,但在此我們將共享情報。──這位原本叫露伊,現在叫絲琵卡的女孩,原本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看樣子,對手混合了『不死王的聖禮』和復原魔法的術式,已經找到了方法~可以解除。拉米亞•戈德溫公主的復活,可以透過那方法來阻絕。……不,這種情況下……」
搜遍學過的字詞話語都還是沒法組織出有說服力的話,結果惹來安娜塔西亞的痛擊。「嗚咕……」內心產生無能爲力感,昴只能丟人現眼地呻吟。
哥茲的音量大到彷彿要把人給轟飛,但是面對他的怒吼,昴一步也沒退縮,還立刻正面回應。
「感謝您的關心。多虧了有治癒者能力的她,在下才有幸撿回一命。雖然行動上有點不便……但對在下來說已經是萬幸了。」
一開始是愕然和驚訝,接着就是不管這份坦白是事實或玩笑,本質都不會改變的反應──也就是激動。
貝爾斯特茲光從對話流程就推敲出重點,昴點頭肯定他的洞察力之餘,不由自主地就講出了這種帶着諷刺的話。
無論如何,關於「奇蹟」的議題,如果不將當事人納入討論的話,就無法有任何進展。
在那場戰鬥中,包含貝爾斯特茲的生還在內,我方可以說是以奇蹟般地輕微損失作結。對於知道昴能力的羅茲瓦爾來說,這並不是意外的結果。
「可是,這孩子說不定也可以阻止其他『薑絲』吧?我認爲這點非~常重要。」
「嘴巴這樣講,但口氣根本就是不服氣啊……」
「絲琵卡的『暴食』權能,可以喫掉知道名字的人的特殊力量……大概就是這樣。因此,才能讓殭屍可以無限復活的能力失效。」
「可以打個岔嗎?」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
「我也很想要給個更有說服力或是具體的說明啊!」
羅茲瓦爾刻意支吾其詞的部分,被瑟莉娜接了下去。
關於發生的奇蹟,剛好被當成話題拋出來。
笑得狡猾的羅茲瓦爾,朝房門入口這樣說。
坐在圓桌旁的貝爾斯特茲問道,羅茲瓦爾從中感受到無法完全扼殺的熱度,不過他跟瑟莉娜不一樣,沒有做出不識趣的鍼砭。
「這個城市曾被雷古勒斯那王八蛋肆虐的事,我也聽說了。我也不清楚能否成爲慰藉,反正那傢伙已經被我們給打敗了,就忘了他吧。」
「既然特地表明,想必是因爲她的存在和技能在待會的討論中是必要的吧。那也就是說,可以想做是與將拉米亞閣下從屍人當中解放有關嗎?」
「在下不認爲,拉米亞閣下會覺得那樣的狀態是可以接受的。閣下應該也有自己敗下陣的自覺。……那並不是閣下期望的機會。」
「想爲殭屍做些什麼?」
「這可能是我心情上的問題。不過,已經不在的人被人施法強行變成『薑絲』還攻擊活人,這點我非~常厭惡。亞伯應該也不希望在那種情況下跟妹妹相遇。還有,米蒂安醬也是……」
愛蜜莉雅說完垂下眼簾。「啊。」昴則是不禁倒吸一口氣。
她擔心的米蒂安並沒有來參加這場會議。不僅如此,自從來到城塞都市避難後,米蒂安根本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足不出戶。
理由在於連環龍車戰的最後攻防──因爲絲琵卡的「星食」而失去復活和分身能力的拉米亞被跨坐在飛龍上的屍人帶走,米蒂安目睹了那一幕而大爲震驚。
浮洛普和米蒂安似乎跟那名屍人還活着的時候關係緊密,不是單純認識的點頭之交。這點從米蒂安消沉的程度就能看出來。
明明對這件事感到心頭疼痛,卻只着眼於殭屍的威脅,直到愛蜜莉雅抒發想法之前都沒想到,昴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相當失望。
「……雖然跟愛蜜莉雅大人的想法有些不同,不過那羣殭屍是難纏的麻煩,這點無庸置疑吧。說起來,它們本來就是以不自然的方式復活,要說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纔是把事情過於理想化了吧。」
在昴因爲愛蜜莉雅的意見而感到羞恥時,奧托這樣插嘴。
靜觀狀況一陣子的他,背靠要塞牆壁,仰望天花板。
「殭屍可不是單純復活的屍體而已。數量如此之大……有一部分還都是同一名女性,就算忽視這一點也能看到衆多不同的殭屍。我不認爲它們全都是生前就憎恨皇帝陛下,那太誇張了。」
「就是說啊,那樣太誇張了。」
「再怎麼誇張那種事也不可能發生啦。」
奧托拋出疑問和邏輯推理,讓昴等人紛紛點頭感受他有多可靠。
即便亞伯在他人看來是個旁若無人又冷血至極的皇帝,也不會只招人怨恨,仍舊有受人尊敬的一面。
踏遍大半個帝國,對於這難以置信的事實,昴可是親眼耳聞目睹了。
也就是說──
「針對文森陛下以及佛拉基亞帝國的攻擊性思維,應該是在復活成殭屍的過程中被植入或是強化的吧。」
「也就是洗腦嗎。……蠻合乎情理的意見。」
「……負責殿後的士兵們說,原本一同並肩作戰的士兵被殺掉後,馬上就變成殭屍攻擊過來。似乎有這種情況。」
不過,即便扣除這個因素,亞伯依然要趕到城塞都市來,箇中原因實在叫人在意。
昴跟由裏烏斯一樣,愛蜜莉雅也以一臉沒頭緒的表情搖頭。於是,雖然不想懷疑亞伯的話是騙人的,但只能往那方向想去。
但是,不僅沒有人打斷他們的說明,再加上愛蜜莉雅和碧翠絲莫名自豪的樣子很可愛,因此那份認知就是正確的資訊了吧。
苦笑聳肩的浮洛普樣子看起來煞有其事,昴也只好先點頭回應。接着,愛蜜莉雅叫喚不覺得遲到有什麼問題的亞伯。
「浮洛普先生?」
「皇帝陛下說過沒時間了吧?」
在這個世界,擁有最強大力量、精靈中的精靈──然而,其中之一竟然是那隻裝傻的鼠灰色貓咪,這使得前面說法的可信度存疑。
「不不不,皇帝陛下不會說謊的。而且,事情沒那麼單純。」
「關於這點我是可以滔滔不絕,但皇帝陛下似乎厭惡那樣。」
從由裏烏斯欲言又止的態度感受到不對勁的昴,接着說了下去。
羅茲瓦爾和瑟莉娜發言後,把話題拋向宰相。貝爾斯特茲點頭。他雙手放在柺杖上,用旁人難以看到目光的眯眯眼環視與會者。
「面對那種數量的殭屍?有時間讓她一個一個喫光嗎?既然要說是現實問題,那我認爲這點也不能忽視喔。」
「算咧,總比只會呻吟浪費時間好唄。──老實說,倫家最大的擔憂被削除的話,就會不小心上菜月的賊船咧。」
由裏烏斯和安娜塔西亞輪流接話,這股熱情嚇到了昴。
「────」
「什麼咩~就算說服了奧托,也還沒說服倫家咧?」
此時打岔的低沉嗓音,毫不客氣地攪亂了昴居於劣勢的氛圍。
「深入探討羅茲瓦爾和內政官的關係就留待以後,宰相殿下也持相同看法,對吧?」
像是不希望話題偏離主題,浮洛普如此督促,讓昴很是訝異。
「那麼,會一股腦死纏爛打殺過來,果然是因爲被洗腦了?」
「很簡單,那孩子一直不停地喫着其他人的東西后,會不會恢復本性咧?」
「死後復活的殭屍無一例外都與我們敵對。即使就這個層面來看,如愛蜜莉雅醬所說,希望能儘快阻止敵方的殭屍攻勢。爲此,我們需要絲琵卡的力量。這是現實問題,不能讓步。」
可是,這結果終究只是昴的感覺,不是安娜塔西亞追求的答案。不如說,她表現出願意讓步的餘地,就已經顯示出她在某種程度上有所退讓了。
「從頭到尾都完全正確。」
眼神嚴肅的安娜塔西亞語調下沉,昴驚愕地睜大眼睛。
「──。嗯。」
「哦,我的話姑且不論,護衛先生的工作就是擔任皇帝陛下的護衛喔。畢竟堡壘有這麼多人進進出出的,不萬分小心可不行呢!」
「那麼,位在帝國的四大精靈之一『石塊』穆斯貝,已經掌握到下落了嗎!」
即使已經得到了奧托的支持,取得身邊的人的共識,但還是沒得到只算是半個朋友的安娜塔西亞的認同。從普萊迪斯監視塔開始到帝國,始終站在同一陣線的她看到昴扁嘴,忍不住嘆息然後說:
「要是能跟四大大精靈締結合作關係,那可謂國家重要大事……比城塞都市還在重建這種謊言,還要更了不起得多咧。」
「因爲有人正大光明遲到還不覺得怎樣,所以嚇到我了。雖然你是有叫我們先開會啦,但到底是在搞什麼,這麼慢纔來?」
一面以正常情況來說不會做出的判斷爲前提,又無法否認在留有正常成分的情況下卻做出異常判斷的可能性。不知爲何貝爾斯特茲對此顯得很自豪。
發音鏗鏘有力,像在說自己已經決定要走這條坎坷之路。
突然出現意想不到的單字,昴忍不住眨眨眼。
「如果是那樣的話,佛拉基亞皇族……!」
「睡覺覺這種說法很久沒聽到了……。不過,果然是這樣呢。」
「當然,最適合收容難民的地方,論位置和規模,都非這個卡庫拉莫屬。那傢伙也有預料到這點,才事先把這裏打造成可以容納這等人數的都市。」
──「暴食」的權能有多恐怖,昴這邊的人最痛切有感。
安娜塔西亞的說法,除了讓室內的緊張感高漲之外,還讓大家都緊盯着絲琵卡看。那是理所當然的說法和擔憂,昴並不是一直背過眼不去正視。
「這種緊要關頭,不管是笨蛋還是粗心人士都無所謂咧……就別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唄。剛剛說的沒時間是什麼意思?」
「我有同感。」由裏烏斯也點頭同意昴的話。
「奧托的意見,剛好在你們來之前也跟宰相殿下和瑟莉娜說過了。根據這個說法來看……奧托,不要露出那麼厭惡的表情嘛。」
「思量拉米亞閣下的爲人,她絕對不會渴望活第二次。更不用說,還想用第二次生命來顛覆第一次的死亡。」
「這種事不要問偶,要自己想纔有用喔,真是滴。」
「是應該這樣考慮。……當然,被複活後成了無法抗命之身,是有可能會去試探現在的帝國是否還值得繼續存在。」
「這、這是需要那麼驚訝的事情嗎?」
「……說是有那麼厲害的精靈,但我什麼也感覺不到啊。」
「沒錯。」
不過,他發現大家都在看自己後,望向昴並皺眉道:
見亞伯絲毫不以爲忤,昴猶豫是否要再追究。
安娜塔西亞拋出的,是昴他們所有人的疑問。被追問那句話的意思的亞伯閉上一隻眼睛,手指敲擊圓桌。
以現狀來說,有兩大問題點。──絲琵卡的「星食」專克殭屍的可信度不足,以及持續打倒殭屍的情況下會對絲琵卡造成怎樣的影響。
「可是,這麼說來大精靈……『石塊』就在這都市裏?確實,如果能借助那股力量,無疑會成爲戰鬥中的極大助力。但是……」
「這樣啊。不過,那浮洛普先生的職務就更加讓人好奇了……!」
「──很遺憾,沒空撥時間來驗證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用力緊握絲琵卡的手,昴對奧托這樣宣告。
以他的角度來看,恐怕在連環龍車跟拉米亞戰鬥時使用了絲琵卡的「星食」的當下,他就已經做好走在同一條鋼索上的覺悟了吧。
「現在希望皇族們能停止這樣的決心呢……」
「對、對不起。可是因爲亞伯你自己先說了,所以……」
「這樣啊。那麼,我應該要採用比較嚴格的計分方式呢。」
「直到死前都是同伴的人,在化爲殭屍後立刻反過來攻擊我方嗎。看來奧托殿下的見解沒有錯。」
被不講理地挑毛病,愛蜜莉雅可愛的臉蛋露出沮喪的神采。可是亞伯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表情。
「明明是大笨蛋,卻非~常努力呢……」
「菜月不也很懷疑嗎?倫家也同意那種看法滴。」
前者如果可以確定的話,至少大家的視線就會少一點肅殺。不過──
「有必要的話就那麼做。只咬過好喫的地方以後就隨便丟掉,我可不是懷着這種覺悟才握住這傢伙的手的。」
安娜塔西亞嘟起嘴脣,不悅地斥責昴這問題。
「四大大精靈……是指四大精靈?」
「沒有,帕克是還在我的魔水晶裏睡覺覺啦……」
不管怎樣──
「嗚呃……那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安娜塔西亞小姐呢?」
「說什麼粗心,未免太隨便了。一開始,就不該對那傢伙隨便下評論。」
就在昴這樣想的時候,旁邊的人卻反應很大。──是由裏烏斯。身爲精靈騎士的他睜大雙眼,身子前傾。
在昴所知道的大罪司教當中,造成的受害範圍最廣泛的八成就是「暴食」。
當然,對方可是佛拉基亞皇帝──亞伯。但就算如此,遲到就是遲到了。
不管怎樣,殭屍的思維並不正常,似乎得到了大家的共識。
「那當然。都市國家的『隨機犯』,聖王國的『靈獸』,在各國都是集信仰與敬畏於一身。『石塊』也是蘊藏同樣力量的存在。」
關於四大精靈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剛來到這個異世界的時候也是這樣,而這是跟碧翠絲締結契約成爲精靈術師後又再次被提及的存在。
面對安娜塔西亞的正當理論,昴舉起雙手認輸。
相信她不再是露伊•亞爾聶博,可以用絲琵卡這個新名字活出不一樣的人生。由於她失去了「記憶」,因此某種意義上來說,能夠引導這孩子把與生具來的權能正確使用在可以得到多數人肯定的方向。
「愛蜜莉雅醬呢?有大精靈在的感覺嗎?」
「啊嗚啊~嗚!」
「還有,爲什麼浮洛普先生和賈馬爾好像變成你的貼身隨從啦?」
「沒有商人會把自己不瞭解價值和危險的寶物拿去談判滴。至少要知道這個寶物的情況,能夠流利地說出它的賣點。」
奧托嘆氣聳肩並這樣回答,但看來沒有要撤銷前言的意思。
沒錯。就只有昴相信而已。
「怎麼着,擺着那一副蠢臉。」
奧托對殭屍的看法得到由裏烏斯的肯定,不過奧托只冷淡地回應。對此感到不解的昴皺眉,但由裏烏斯和安娜塔西亞卻泰然自若,看起來絲毫不以爲意。
在拉米亞一戰中確實有出了絕招的手感。之後敵人也沒有來犯,因此絲琵卡的「星食」擊敗了拉米亞應該是無庸置疑的。
說完,昴注意力投向跟在亞伯身後的浮洛普和賈馬爾。浮洛普是傷患,賈馬爾是問題士兵。就算亞伯帶着他們,這兩人也毫無共通點和常識,就是個奇妙的組合。
光是這個會議室裏,就有昴、愛蜜莉雅和由裏烏斯曾經受害,範圍擴大到要塞之內的話,還有雷姆。──不,只要「名字」被喫掉就會被世人遺忘。如果把影響範圍考量進去,那任何人都可以說是「暴食」的受害者吧。
承受昴的注視,奧托看向絲琵卡觀察她。面對那毫不留情的狐疑目光,絲琵卡回握昴的手,正面應對。
「就算在會議裏沒有那樣的發言權,但你的存在感在我們之中相當巨大喔。至少,沒法說服身邊的人的話,也別想說服其他人吧。」
「大笨蛋……是因爲那個粗心人士說了什麼,亞伯才急忙趕到這個城市的?」
介入亞伯和愛蜜莉雅的對話,安娜塔西亞直接切入主題。
「因爲有想要儘快確認的事。之所以要龍車加快速度前往城塞都市,一方面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必須搞清楚大笨蛋留下來的話的真正意思。」
安娜塔西亞的無情追問,讓昴只能閉上嘴巴。
「我在這座城塞都市要確認的,只有位在那裏的神域……超出常理的四大大精靈,『石塊』的所在和狀態。」
昴不過是厭惡無法確認這點,只能先擱置在一旁罷了。
聽了絲琵卡的回應,奧托鼻子噴氣。
一直被譴責沒有說服力。在嘴巴都還沒講幹之前,毫無根據就要人相信自己的動之以情,根本端不出把絲琵卡放在身邊的合理理由。
「先說清楚,說服我也是沒有用的。因爲,要不要把她編進作戰裏,不是我能置喙的。」
聲音的主人悠然地踩響鞋跟,穿過整間會議室,走向圓桌旁的空位。如此堂而皇之的態度,甚至讓人差點忘記這人明明是會議的重要人物,卻還遲到。
可以想見他口中的「大笨蛋」,就是用計把亞伯騙下寶座,好讓本來已有赴死覺悟的他活下來的臣下。
「最大的擔憂是……」
最喜歡聊八卦和胡說八道的浮洛普沒有拐彎抹角,平常跟米蒂安一樣開朗的表情現在卻帶着認真的神情這麼說。
從這態度看來,他比昴等人早一步先知道了亞伯的真正用意。然後像走在浮洛普鋪設的路上般,亞伯張開金口。
「不要期望你們期待的『石塊』會出手幫忙。不僅如此,『石塊』的存在反而是幫了對方……有利於『大災』的發展。」
「什麼意思?大精靈──」
「在敵人手中。『大災』之所以能夠無止盡地讓屍人爬出墳墓,恐怕就是利用了大精靈超乎常理的瑪那。所以那幫東西纔會無止盡地湧出。」
「────」
「還有──」
這糟糕至極的報告讓昴他們睜大眼睛,但亞伯還要繼續說下去。
似乎在嘲笑他們,要是以爲這種程度就叫糟糕至極,未免也太天真了──
「用無止盡來形容,其實不正確。『石塊』擁有的瑪那雖然超乎常規,卻也有告終的一天。在告終之時,帝國大地將迎來末日。──『石塊』鎮守的神域,將失去支撐佛拉基亞大地的力量,無法避免土崩瓦解。」
──這方是真正摧毀帝國的「大災」真面目,更是噩耗。
3
──「石塊」穆斯貝。
名列四大精靈之一,佔據佛拉基亞帝國土地的古老大精靈。
與其他國家的「靈獸」、「隨機犯」和「調停者」不同,「石塊」不曾在歷史上留下自發性的行動或主張。即便世人都知道祂在佛拉基亞,卻沒有更多的情報和目擊案例,可以說是最像精靈的精靈了。
而祂所在之處被奉爲神域,就是「石塊」穆斯貝現在的存在方式。
「這是由可愛碧翠子做的解釋,但情況好像不太對吧?」
由於昴對四大精靈的知識貧乏,因此碧翠絲爲他講述穆斯貝的軼事。儘管興致盎然地聆聽,內容卻跟現況大相逕庭。
不只居所,連身分都不明的大精靈穆斯貝,現在卻是──
「既然確定被對方奪走,那就意味着我方知道祂的位置……!也就是說!果然穆斯貝就在這個城市裏吧!? 」
「────」
去跟卡楚雅告知陶德之死時,還以爲他這個做哥哥的可以理性對話,昴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太天真了。
無視昴的控訴,亞伯環視其他聰明人的臉。
「喂,別對皇帝陛下出言不遜。」
「正是如此。我不知道爲什麼他要假冒皇帝,也沒資格給意見……不過既然被委託辦事,那我就想要信守承諾。」
「懂了嗎,我們跟『石塊』之間沒有任何約定。但是,那個卻一直留在帝國領土內。因此,彼此的關係是互相利用……不過那個不僅不斷在帝國地底移動,還同時伸長了根。」
「哦嗚哇啊!? 剪太深啦!」
在昴和碧翠子踩着輕快舞步彰顯關係時,亞伯表達出自己的感想。無視一起鬧脾氣的兩人,亞伯繼續話題。
「唔唔唔唔唔……!」
「四大精靈中,最難……」
有個比自己還不懂得看氣氛的賈馬爾在,感到顫慄的昴看向亞伯。他雖然評價賈馬爾好使喚,但似乎不是真的那麼想。
「既然『石塊』不會說話,那聽起來『靈獸』還算是好的。」
「臭小鬼!搞清楚你的立場,懂了沒!」
「到這地步還能講這種話,你骨子裏真是沒藥救了……。剛剛可能是同盟破裂,帝國差點滅亡的生死危機耶。」
「那樣做對我們也有利。正如安娜塔西亞大人所言,就算被全方面示好,也無法全面回應呢。」
「真的被講了!我正在全力以赴地努力……!」
跟「隨機犯」和「調停者」這些驚悚的名字相比,「石塊」和「靈獸」給人的印象還比較柔和正常。
假如可以自由配置穆斯貝的位置的話,那麼──
打岔發問的奧托聽了亞伯的回答後,手掩嘴角感嘆不已。
和藹的微笑中交雜着些微難受的神色,浮洛普這樣回答。
本來沒打算強詞奪理,但不得不開口,而對昴的回答不滿意的愛蜜莉雅鼓起腮幫子表達不滿。
然後──
在昴跟貚紗一同被拋到「劍奴孤島」的前後,昴聽說了卡歐斯弗萊姆遭遇整座都市崩壞的危機。由於情況緊急,他只好先將這件事的優先順序往後延,不過爲了想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什麼事的貚紗,他也想伺機問清楚。
「帝國的一部分人,是多少人……啊,哥茲先生一臉就是不知道的樣子……」
「纔想說你變得稍微安分點了……我果然!還是討厭你!」
「正是如此。」
「畢竟在卡歐斯弗萊姆幹得轟轟烈烈的動機,就是爲了那樣嘛……」
按照浮洛普剛剛的說明,他現在似乎被任命爲亞伯的護衛,但是上任第一天就對小孩動刀,未免積極過頭,而且還是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低喃的昴,隨着道出的話語想起了卡歐斯弗萊姆崩毀的事。
安娜塔西亞和由裏烏斯表態。兩人的態度以國外勢力來說非常正常。
「每個都差不多吧!帕克,快點回來啦!」
「順帶一提,四大精靈中最不願意聽話的是『靈獸』,最沒法對話的是『隨機犯』,最沒得商量的是『調停者』。」
不管怎樣──
「欸,聽見了嗎?要是昴也能向浮洛普先生看齊學習就好了。」
「皇帝陛下,在能夠告知的範圍內,還請儘量詳細透露。剛剛提到帝國的大地無法避免土崩瓦解是指……」

「那是我要說的話!不要突然用劍幫小孩修剪指甲!」
就連選擇浮洛普當傳信使這件事,都堪稱是完美的選擇。
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暴行,聲音變得尖銳的昴朝着下手的罪犯──賈馬爾破口大罵。
或許是因爲早就跟王選候選人和「劍聖」等這些正面的知名人士認識,所以纔會這樣。
「連跟精靈訂契約都能講有利還不利的,只有佛拉基亞了啦。看啊,我跟碧翠子純潔端正又令人會心一笑的關係。」
「停止。不準做出不必要的爭鬥。你作爲一顆相對好用的棋子,是我認可你的價值,要對此有所自覺。現在,沒時間與王國起爭執。」
「母親有說過,『靈獸』是善意的化身。」
「不是比喻,是純粹的事實。雖然連在帝國都僅有一部分的人知情。」
「看起來就只是小孩子在玩。」
亞伯拐彎抹角的說明,由安娜塔西亞做出總結。
「伸長了根?」
「過於敞開心房,反而會讓人覺得有些危險……不過討厭內部紛爭這點,偶也有同感捏。」
接受這份可愛的抗議的同時,昴爲假皇帝利用浮洛普把自己的話傳達給亞伯的行爲──暴露敵方利用「石塊」架構出的毀滅帝國計劃,對此感到驚歎。
歪頭思索亞伯說的話,昴轉頭看向背後──因爲賈馬爾剛剛的暴力舉措而橫眉豎目的愛蜜莉雅、碧翠絲和絲琵卡。
當他講出想要信守承諾的瞬間,昴發現愛蜜莉雅露出了「真希望昴也學着點」的眼神。
「嗄啊~?我也沒有想要被小鬼喜歡啦!」
把亞伯逼下寶座,代替亞伯殞命的男子,如今他真正的想法只能靠推測,永遠也聽不到他給出答案了。
「所以,按照剛剛說的,可以當作帝國與穆斯貝有契約關係吧?」
「怎麼了!? 直接回答啊──」
其實撇開哥茲不談,除了沒能在城塞都市會合的夜鳴以外的「九神將」,全都是人格有問題的人,這麼重大的事不跟他們說反而是正確的吧。像是奧爾巴特,搞不好會爲了名留歷史而嘗試暗殺大精靈也說不定,昴忍不住這麼想。
她那可愛的側臉抿起脣,然後開口。
「假如你想的契約,指的是精靈與術師之間締結的東西,那答案是否定的。『石塊』沒有那種自我意識。因此不可能做出有利於我方,或是對等關係的契約。」
「將如此重要的情報揭露給我們。──皇帝陛下的覺悟極大,我是這麼看待的。」
「與王國起爭執……啊。」
「實在是難以置信的事。四大精靈中最難溝通的是『石塊』,這說法是我從母親那兒聽來的。」
確實,爭執繼續發展下去的話就麻煩了,所以亞伯的話也不算誇張。
「方纔讓你呼吸急促的疑問,答案是肯定的。『石塊』就在這個城塞都市內。我國使用了留置的手段,把這個都市化爲神域。」
結果手指指甲的白色部分突然被一陣風削切。咻的一聲,破風和切斷指甲的白刃,是被迅猛拔出的長劍,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使出的劍閃──
再次用手指敲桌面,發出堅硬聲響的亞伯陳述事實。而聽了亞伯的回答,忍不住緊張吞口水的是碧翠絲。
「就如愛蜜莉雅醬說的,這傢伙性格惡劣而且賊頭賊腦。就算是羅茲瓦爾或是安娜塔西亞小姐,如果他想騙也是騙得過的。雖然看起來不像他平常的樣子,但這就是亞伯能表現出的最大誠意了。」
「真是訝異,居然會讓人覺得半妖精姑娘說的話還不至於那麼無禮。當今世上,我可是極少收到你這傢伙給出的這類評價喔。」
昴也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一年以上,因此不時會聽到知名人物的名字;不過每一個的頭銜都很聳動,甚至到了聽膩的地步。
當然,就像安娜塔西亞最後補充的,暴露過多對帝國不利資訊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於是昴朝他不變的暴力性子吐舌頭,賈馬爾也無視年齡差距惡狠狠地瞪過來,此時亞伯舉手製止他。
「──。是呢。我失禮了。」
「拿瑟希來做對比,未免太狡猾了吧……!」
簡而言之,穆斯貝造成影響的範圍內,農業豐饒不說,病人和傷患的痊癒速度也會變快,效果就像是擁有各種好處的溫泉。
「就想成跟樹根一樣。有樹木紮根的土地會變得很穩固,但是一旦樹倒被連根拔起後,那塊土地會變怎樣?」
「哦哦~?您給了非常有趣的稱號呢,老闆!但是很遺憾,猜錯了。其實是我把神域……大精靈的事告訴皇帝陛下。因爲假皇帝委託我轉達這項情報喔。」
不過,沒能坦誠相見地交談,實在很可惜。昴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
持續讓佛拉基亞大地豐饒的穆斯貝,以此將自己的命運和帝國緊緊綁在一塊。
「……原來如此。比我想得還要重要呢。」
講了不好笑的笑話,還端出不容分說的例子,昴對亞伯可說是又氣又惱。然而亞伯不睬他,而是揮揮手要賈馬爾退下,隨後重新看着昴。
「留置『石塊』,還有神域這種說法都是初次耳聞呢。我想這可能是佛拉基亞特有的措辭,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呢?」
特地幫忙打圓場,得到的回應卻是根本沒幫上忙,讓昴噘起嘴脣。
昴整個人往前傾,食指直指亞伯的撲克臉。
「──將會成爲支撐帝國國力的支柱之一。這當然是不能隨便告訴人的重大祕密咧。」
被板起面孔的愛蜜莉雅斥責,奧托老實道歉,接着重新呼喚亞伯。
「喂喂,我雖然想看看這個世界的所有地標,但卻沒有想見的名人,一個都沒有……這樣反而很厲害吧?」
「呿,你撿回一命了,臭小鬼。」
「……到處都是洞,地基變得脆弱,只是踩個一下都會坍塌唄。」
亞伯回答奧托時加上了新的情報,想要深入追問的昴察覺哥茲滿臉驚愕,這才發現連「九神將」都被瞞在鼓裏。
「奇怪?這樣的祕密,爲什麼反而先跟浮洛普先生說呢?難道你是第十名『九神將』?」
「這些傢伙的胡言亂語就先無視吧。我當然分得清楚哪些情報可以公開,哪些不能。剛剛說的,不過是我判斷隱瞞會造成我方的痛處,所以才坦白。」
無論如何──
「那,浮洛普先生曾跟假的亞伯直接面對面囉?」
「……真不敢相信。」
「你啊,要是搞錯對待部下的方式或選錯了心腹,當心被暗殺喔?」
「簡單來說,『石塊』是掌管地屬性的大精靈。因此那個睡過的土地,會自然受到其特性的庇護。不僅能創造豐饒的土地,還能對當地居民的健康和壽命有益。」
「事實上,如果投降時獻上我的頭顱,應該是不會被做出什麼壞事吧。這樣的姿態對帝國士兵來說極爲普通……雖然顯得有些輕率,但不到瑟希魯斯那種程度。」
「假如那是真的想要隱藏的事,那亞伯應該會用更不同的說法來帶過吧?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我認爲就是因爲那不需要隱藏。」
「唔,奧托,剛剛的說法不好聽喔。」
在宛如怒濤的情報下,帕克讓人眷戀,感到驚天動地的昴忍不住大喊。
「……那不就代表,如果穆斯貝死了,帝國也就像書寫到結局,徹底完蛋了!這不是很嚴重嗎!」
可以說,就像揭示了一個能夠將帝國本身炸得粉碎的炸彈的存在。
不是隻有這次,往後佛拉基亞永遠都得與之共存,這是必須持續保密的國家機密。直到此時,昴的驚訝才終於趕上那些瞭解情況的人。
可是──
「蠢貨,不要慌張。」
「哪有可能不慌張!啊!該不會,你打算在這件事全部收拾完以後,就把知道祕密的我們全部封口吧……」
「少瞧不起人。要是有那種打算,就會給出一個不讓你們有那種疑慮的說法。謀略和暗鬥可不只是聖王國的特權。」
「可以自豪地這麼說的帝國,還有以那聞名的聖王國,全都滅亡會不會比較好?」
因爲茲事體大,國家層級的討論隨之而來,而帝國不用說,聖王國似乎也不是什麼像樣的好地方。雖說昴一路走來也自認遇到了非常慘的狀況,但他在這邊深刻感受到露格尼卡王國是相當適合生活的國度。
「不過,在遇到愛蜜莉雅醬他們以後,即使身處這個世上的地獄,露格尼卡王國也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這是無庸置疑的。」
「抱歉,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沒關係、沒關係,我只是在講內心話。──所以,剛纔說的話的意思,其實是針對那邊。」
朝着歪頭不解的愛蜜莉雅笑,昴再度把話題拋向亞伯。接過的亞伯靜靜地閉上一隻眼睛,雙手環胸。
「將國家的核心整個攤開來交給他人,並且對此置之不理的統治者簡直不正常。當然,切斷『石塊』的根部這件事有在進行。你的擔憂,也不過是不知道要找到那個,還奪其性命有多困難的戲言罷了。就跟用筆挑戰龍一樣。」
「原來如此!那就可以安心了!可是這樣一來,就跟先前說的沒時間搭不上了吧。事實上斷根的事或許有在進行,可是就是因爲來不及,纔會有現在的狀況……這點我沒說錯吧?」
「────」
「不要因爲對自己不利就沉默啊!」
亞伯那被戳中要害就沉默的反應,就是昴的疑慮正中紅心的證據。
說不定,佛拉基亞有一天可能會切斷與穆斯貝生死與共的命運,可是不是現在。眼下根本就沒有方法可以解開迫在眉睫的狀態。
「也就是說,我們帝國人民與『石塊』的命運仍舊綁在一塊。只要那羣屍人繼續追殺我們,我們也奮起持續摧毀牠們,『石塊』的瑪那遲早會耗盡,屆時國土滅亡將會是無可避免。聽說戰死的士兵也馬上就會復活,亦即──」
「咦?」
而且──
「唯有帝國條件吻合,所以才動手執行。就是這麼一回事。」
貝爾斯特茲緩緩搖頭,低語感嘆自己失策。然而,文森並不認爲貝爾斯特茲有錯。
「──沒想到『石塊』已經配置在卡庫拉了呢。」
「若不是『石塊』被利用,就能以城塞都市爲據點加強防備就好。既然『石塊』被奪,那就──」
「也就是說,利用了『大災』的計劃。那個大蠢貨,看樣子是想出了幾個滅亡帝國的方法,然後在腦中執行過。所以纔會準確無誤。」
由裏烏斯說出自己擔憂的可能性,聽到後,昴驚愕失聲,不過哥茲發出怒吼蓋過了他。
「由裏烏斯想法的一半……」
「您說的這話可真是可怕啊。」
「果然如此。無論哪邊都是極其慘烈,讓人心跳加速的不合理情節。」
與無法避免的精神死亡作爲交換,「石塊」有着停留在契約者當前所在位置的特性。
「換言之,你也完全被奇夏的算計給牽着走了。」
「──不過,史芬克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瑟莉娜的用意可能是要揶揄,但是撲了個空。
愛蜜莉雅突然說出想到的疑問,昴不禁眨眨眼。
「你的眼睛看起來就像閉着,要瞞過很容易吧。」
「陛下。」
在會議中,愛蜜莉雅問起「石塊」與帝國之間是否有契約關係,文森回答沒有她所認知的契約關係。
「不管是哪種,『魔女』都已經朝帝國拉弓。連皇族的性命都膽敢羞辱,除了殲滅敵人以外沒有其他選項。沒有錯吧?」
「菜月先生的內心話姑且不論,但要以此解答愛蜜莉雅大人的疑問顯得不夠充分。邊境伯和碧翠絲醬所確認到的敵人,假如身分真的是過去曾在王國肆虐的『魔女』,那麼恨意的矛頭應該是對準王國纔對。」
「那個,愛蜜莉雅醬這樣沒問題?」
「我是有跟對方碰到面,但只有一下子,感覺不像是能溝通。」
因爲他認爲,在收拾完這件事後,貝爾斯特茲有可能會辭去宰相職位,爲拉米亞殉死。
「是因爲菜月•昴和半妖精精靈術師有潔癖吧。──讓死刑犯與『石塊』訂契約,用到死爲止的方法給他們知道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不要隨便說出口。貝爾斯特茲的呼喚帶着叮嚀。文森聳肩以對。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
史芬克絲利用自己的性命,使用「死遁」來攻擊連環龍車。
「是的。如果按照預定,此刻的神域應該是西南方的……『雲海都市』梅佐雷亞附近。究竟是在什麼時間點,瞞過了在下的目光呢。」
以愛蜜莉雅的疑問爲起點,奧托和由裏烏斯互看彼此。
雖然有聽說她是跟王國有淵源的「魔女」,可是爲何會開始在帝國大肆行動?
「什……!」
「然而『魔女』卻是在帝國掀起死人叛亂。這確實讓人納悶。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唯有帝國符合條件吧。」
但是,如果碧翠絲和羅茲瓦爾的想法是正確的,那樣反而更絕望。
假如由裏烏斯的想法是對的,那帝國發生的事對王國來說可不能置身事外。
那兩人的互動姑且不論,實際情況就如貝爾斯特茲所言:除了跟率領屍人大軍的史芬克絲一決雌雄外,沒有其他選擇。
「話雖如此,集中全帝國的戰力再次進攻帝都……也無濟於事滴。大軍碰撞激戰下,只會是性命的消耗戰。死傷只會不斷擴大滴。」
按照決定好的方針,接下來將會先選定執行閃電戰術的人員,以及擬定攻擊帝都的策略。
讓死人復活,引發「大災」以消滅帝國的可怕敵人──「魔女」史芬克絲的真面目與計劃,這些都不具體,更不明朗。
可是,在正式討論細節之前──
然而,愛蜜莉雅好奇的是動機:「魔女」爲什麼要消滅帝國?
說到這兒,貝爾斯特茲停了片刻,微微睜大眯眯眼。
「碧翠子?」
因此,佛拉基亞皇帝亞伯堂堂正正地頷首──
聽到後,文森什麼也沒說,就只是鼻子輕聲噴氣。接受文森的反應,貝爾斯特茲繼續說了下去。
「我想陛下應該也明白,留置『石塊』的方法不能明說吧。這不僅是帝國機密,還要顧及同盟者們的看法。」
那不是謊言,只是述說事實。
「拉米亞閣下,不樂見那種事的。」
「一旦此次的事件得到解決,就會着手推進停止的國策。如果不能在與王國簽訂的不可侵犯條約到期的兩年內取得成果,那就算過了今天也沒了明天。」
「貝蒂的意見跟昴一樣喔。要跟那個對話很困難。」
跟一個無法溝通又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存在共享身體的感覺,會輕易地摧毀人的精神,使其陷入失去原形的狀態。
「混合了『不死王的聖禮』和復原魔法的殭屍大軍……要實現這種現象,瑪那量超乎常理的四大精靈是不可或缺的條件。因此,『魔女』纔會選擇在帝國實現術式──」
圓桌會議得出結論,事情暫且告一段落。
「不就是因爲想要消滅帝國嗎……那種心情我也不是不懂,畢竟不缺想要那麼做的理由……」
先是昴和安娜塔西亞,然後是奧托發言,最後視線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亞伯身上。
「要是你的想法是對的!那我們佛拉基亞只是順便被消滅嗎!!」
「不管是把對手整個打趴,還是我方有人死掉,都不是我們期望的狀況~呢。」
其實原本這個首腦陣營會議,還有另一名不可或缺的男子。
「──。由裏烏斯的想法,貝蒂明白。只是……羅茲瓦爾。」
不只王國的人,連瑟莉娜和哥茲這些帝國人也都離席之後──甚至擔任護衛的賈馬爾都到會議室外待機,誠可謂是真正的帝國首腦陣營會議。
「──嗯。因爲那是現在拚命去想也不會知道的事。有機會可以直接問史芬克絲的話是最好,但……」
奧托要求進一步的推論,由裏烏斯撫摸自己左眼下方的傷疤,說:
「嗯,妳的擔憂我懂。──那個史芬克絲真的有『報復王國』這種類似人類的情感嗎?有鑑於此,騎士由裏烏斯的想法大概只有一半是正確的。」
說到這兒,由裏烏斯停了一下,環視整個會議室的人以後,才繼續說下去:
4
「咕、唔嗚嗚嗚……!!」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瑟莉娜看起來很開心,但敵人的偏執策略可不單單只是靠屍人數量硬壓,而是可以確實滅亡帝國的作爲──
揣摩他心中的昴,這時注意到了身旁的碧翠絲的表情。
因此,就算有「死亡迴歸」也難以應付──
對於道出未來展望的貝爾斯特茲,文森有點錯愕。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只不過,「石塊」沒有自我意識,因此在契約方面沒有談判的餘地,也沒有對接窗口。所以與「石塊」訂契約,契約者的下場一律都是要單方面接收龐大的虛無負荷。
「符合條件?」
將那短暫的空白視爲質疑,貝爾斯特茲自顧自地回答。
「如果是針對圖謀篡位的對策,那還情有可原。但對於目的就是毀滅的敵人,卻完全沒有考慮到。從今以後,在下會更加努力。」
如此評論心境產生變化的貝爾斯特茲,瑟莉娜豪邁大笑。
「──。就這麼幹。」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不過是奇夏的行動超脫了文森和貝爾斯特茲的想法罷了。
「不過,陛下會親口道出『石塊』和神域,着實讓在下嚇了一跳。關於分離『石塊』和國土,也很難說已經有進展。」
「──派少數精銳進攻帝都,俘虜首腦『魔女』。然後,拆解那傢伙精心鋪設的『大災』之路。」
「哈哈哈!不看這傷疤的話,我自認爲是頗有姿色的。」
「正確來說,是擊潰真正目標的計劃第一階段唄。不對,算上『石塊』的所在位置和殭屍的機制,計劃在更早之前就在推動咧。」
「沒有呀?現在的宰相殿下很是符合我心目中的理想男性喔。」
「連我們在討論的期間,對手都在紮實地增加殭屍數量,一點一點地削減穆斯貝大精靈的餘力。打持久戰,只會對我方不利。」
不僅被強迫採取被動防守,連防禦戰的條件都被設定得極爲嚴苛。
無論敵人的目的爲何。
──爲了阻止佛拉基亞帝國決戰之最終局面「大災」,亞伯明確地宣告了戰略。
「真是讓人熱血沸騰的發言呢,宰相殿下。拉米亞閣下的事,果然讓宰相殿下怒不可遏喔。」
「有可能在消滅帝國後,接着就會進攻王國。」
要留置「石塊」,讓精靈與人類締結契約,是最簡單快速的方法。
會議室只剩下皇帝和宰相時,貝爾斯特茲首先這麼說。
「以爲閉着,其實沒有閉上,所以纔有防範的效果……這種話,在被算計過後講出來,也不過是敗者的逞強罷了。」
「還有不能讓我方和敵方出現死傷的條件在……也就是說,要從迫在眉睫的『大災』中拯救帝國,幾乎只有一個選擇。」
貝爾斯特茲的眯眯眼看不出表情,卻還是清楚散發出對敵人的怒意,只是用表面的態度來保持平靜。
不只騙過皇帝和宰相,還看穿遲早到來的「大災」會採取怎樣的手段,並且事先準備好了應對方法。
聽了安娜塔西亞那番稱不上安慰的話,哥茲顯得更加不甘心,沉吟聲宛如地鳴。會生氣是很正常的。聽到自己的故鄉之所以陷入危機只是因爲順便使然,任誰都沒法接受的。
「──別開玩笑了!!」
聽了貝爾斯特茲的回話,瑟莉娜手摸自己臉上的刀疤。
哥茲用力握緊大小如小孩腦袋的拳頭,保持最低限度的理性以免破壞圓桌,咬牙切齒地怒吼。
其戰術就是把性命用完就丟,可是在簡短的對話中感受不到她絲毫的情緒。情感不起漣漪的人是不會中挑釁的,對昴來說是相當棘手的對象。
既然全體帝國人都是當事人,那這名立於帝國頂點的男子就有權做出最終決定。
閉上單眼,只留黃色眼睛睜開,羅茲瓦爾的話讓昴倒抽一口氣。身旁表情嚴肅的碧翠絲什麼也沒說,就代表她也贊同羅茲瓦爾的意見。
因此在帝國,會讓死囚強行與「石塊」訂契約,並留在需要神域的土地上,藉此將神域的恩惠分配至各地。由於一旦丟失了「石塊」的位置就幾乎不可能再找到,所以補充死囚是最重要的事項之一。
然後在帝都決戰開始以前,假扮皇帝的奇夏把「石塊」移至城塞都市卡庫拉,用來應對「大災」。
但是,都市裏頭卻沒有跟「石塊」訂下契約的死刑犯。
「如果已經被移走,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找到的。既然如此,要是詳細說明的話,只會得到同盟者的不信任。」
「用不着刻意說出口,也有人察覺到了吧。」
回想當時的與會者,腦中浮現幾名符合者,文森閉上一隻眼睛。
貝爾斯特茲說得對,現狀不希望內部產生不和諧。就這點來說,那些察覺到卻不說出口的人也是基於相同想法吧。
不管怎樣,城塞都市一旦被奪下,「石塊」將不再是可以用的棋子,而是化身爲不知去向的毀滅倒數裝置。
既然沒有比俘虜「魔女」史芬克絲更好的解決方法,那過度關注其存在也沒有意義──
「────」
「陛下?」
文森突然沉默,對此感到詫異的貝爾斯特茲呼喚皇帝。
對於這聲呼喚,文森搖頭道:「沒事。」
方纔有種想法閃過腦海,但這思路的可能性太小,無法作爲未來計劃的一部分。
更何況,那東西難以應付的程度,僅次於帝國裏最不能駕馭的存在──。
「──有可能掌握到『石塊』所在位置的,大概只有嗅覺敏銳到可以找出異常獵物的獵犬了吧,但那恐怕是奢望。」
5
──同一時間,帝都祿普加納的某處。
「────」
在黑暗中,整個人倒在堅硬潮溼的地面上,一動也不動。
傷勢很重,身心的消耗也很劇烈。不過無法動彈的最大理由,不在心靈上的傷害,而是更深的層次、更重要的部分──靈魂受了傷。
微弱的呼喚持續不斷,傾訴無止。
不斷持續,然後──
只能倒在潮溼的地面上,任由呼吸的胸膛上下起伏,不斷低語。
「────」
一直相信並不斷祈禱的東西被否定,被推落地面。
「……公主。」
「公主……」
「──啊。」
所以,失去了活着的意義和理由。
那是在黑暗中、冰冷的空氣中、流動的水聲中,感受到的東西。
胸中偌大敞開的空洞,正好容納進一個大大的東西。
從出生到今天,沒有任何東西比那更重要,然而恰恰就是那個最重要的東西拒絕了自己。
彷彿像要確認那個依然存在的意義,再次發出如祈禱的低語。
「────」
用氣若游絲的聲音,朝着否定自身意義的人,發出渴求祈禱的呢喃。
「公主……公主……」
放掉了自己的價值、存在意義、能夠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