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選前日譚 劍聖與閃電的銀華亂舞』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3.2萬 字
初次刊登:月刊Comic Alive第115、116號
1
——有一把被稱爲「龍劍」的劍。
世上名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世上聖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世上魔劍無數多,卻無一把勝過它。
舉世最強、鋒利又美麗的一把劍。
那正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傳承之劍——「龍劍」雷伊德。
有云,斯爲屠龍數千,啜飲其血之魔劍。
有云,斯爲劍神所賜,宿有加持之聖劍。
有云,斯爲無名刀匠鍛造,窮盡鋼鐵之鈍物。
其來歷與奇聞軼事從未少過,但「龍劍」的真相始終不明。
就只有一件事很清楚。
那就是,「龍劍」雷伊德是地表最強之劍,也要求使用者需有最強稱號。
因此,唯有「劍聖」方能使用「龍劍」,唯有相稱之敵方能拜見「龍劍」。
而且一旦拔出「龍劍」,就絕對不允許敗北。
唯有這麼毫無道理、充滿傳說性質的「真實」,綿延傳承了下來。
2
——那一天,位在王國與帝國邊境的關卡哨所的衛士也在與無聊對抗。
「呼哇啊……」
手掩打呵欠的嘴巴,眼睛泛淚的年輕士兵。
他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國軍,也是地位最低的步卒,而且一如外表所見,毫無幹勁和上進心。對於被給予的工作也沒有熱忱。
而青年絲毫未覺驚訝的兩人,把空容器放在櫃檯後心滿意足地點頭。他喫飯的樣子和開朗的聲音,讓老闆開心不已。
傑出的才幹,崇高的志向。年紀輕輕就擔起上級貴族的職務,擔憂王國未來的姿態也令人有目共睹。她無疑是王選中的種子候補者。而且庫珥修和菲莉絲與逝世的王族有連結,因此對王位有着不淺的想法。
正因如此,這一天他也維持跟平日沒兩樣的態度。
「咦?」
「……咦?那是——」
「你臉色怪怪的,怎麼了?……該不會,是有什麼異狀吧?」
「慢着!等、等一下……」
不過經常意識到這是騎士榮譽的就只有其中一人。現在,兩人之中的其中一人雙手在後方交握,輕鬆地晃動纖細的肩膀。
當然彼此很投緣,但尊敬對方是更大的因素吧。由裏烏斯是這麼想的。他尊敬那不惜努力也要去做辦不到的事的態度,而且也對萊因哈魯特抱有同樣想法。
「好啦好啦。由裏烏斯你真的很愛操心喵。」
宛如圖畫的兩人,全都穿着王國騎士制服。其中白色斗篷代表隸屬於近衛騎士團,是被認定爲王國程度最高的騎士的佐證。
「啊……」
「……嗯?」
近衛騎士團團長馬可仕不單隻有武勇,還是能做到纖細關懷的有識之士。
能當衛兵喫飯也是靠雙親走後門,上司對他的評價也是不夠認真。結果就是被安插在說是要衝,實爲閒差的鬼地方。
「嗯~?你剛剛說什麼喵?」
現在在王都各處蔚爲話題的,是露格尼卡王國的王室血脈斷絕的傳言。
「沒有,那個,呃——……」
「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啊。」
掛在腰際的兩把刀劍——以刀爲武器的獨特風貌讓人不會看錯。可是他不該是會在這裏遇到的人,內心想要相信自己看錯了。
沒有加派人手就下令要強化警戒,自己根本無從對應。正經八百的同事主張要強化監視體制,但依現在的人數,要維持現狀就很勉強了。
這樣是在沒許可的情況下越境,是標準的犯罪行爲。可是——
「哎呀,講得可真正經又高明,菲莉醬心兒怦怦跳喔?」
「美醜姑且不論,宵小之輩也會因爲騎士的存在而收手吧。我們的任務是有意義的。……哦,我並不否定你的外表很美麗。」
史書記載,露格尼卡王國與佛拉基亞帝國之間的關係,從千年以前的建國時期就很差,屢屢爲了領土而發生區域戰爭。光就這點來看,鎮守國境的重要任務卻交給一個這麼沒有責任感的人,實在很奇怪——
而揚起煙塵的原因即將入侵王國領土,橫切過訝異到呆住的青年的視野。接着就這麼通過關卡,繼續奔馳。
刻意忽略心頭刺的由裏烏斯,被菲莉絲用平常的態度回應。正想回應他,轉過頭的由裏烏斯卻停下腳步。
餐館在商業街上沒什麼稀罕,不寬敞的店面只有櫃檯和幾張餐桌。因爲已經過了午餐時段,因此客人寥寥可數——但在這當中,坐在櫃檯前,往嘴裏扒飯的人背影看來很搶眼。
「沒有,王室的事似乎已經在民間傳開。再過不久,王選之事就會家喻戶曉吧。畢竟嘴巴長在別人臉上,門和牆壁都擋不住話語。」
走在王都露格尼卡平民街的商業通道上的,是姿態優雅、精神抖擻的美男子,以及帶着可愛華麗氣息的美少女——看起來是俊男美女二人組。
「即便如此,說是近衛騎士,平常其實很無聊喵。」
在王城公佈的官方消息中,國王蘭德哈爾・露格尼卡因爲生病而在療養。但其實國王早就病死,而且王室成員個個都罹患相同疾病而死,因此王室血脈已經完全滅絕。
3
「——加強對佛拉基亞帝國的警戒。就算這麼說……」
「不要太鉆牛角尖。自覺過頭會傷身。多愛惜自己。」
——驚人煙塵筆直地從帝國接近關卡。
站在哨所監視臺上,望着雲朵移動的青年毫無緊張感。
「謝謝稱讚。小哥,喫相很豪邁喔。有喫飽嗎?」
——雖是閒談,不過這名年輕衛士幾個月後被同事告發怠慢職務以及習慣做假報告,於是被調職改爲擔任監獄守衛,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民間不知從哪得到情報,散播的傳言中幾乎都是事實,聽見的人大多都很擔憂王國未來。兩名近衛騎士走在大街上,不時也會有人因爲不安而叫住他們。——近衛被命令在市區巡邏,也是爲了安定民心吧。
這幾個月來,王都似乎發生了很多問題,但對這種邊境根本沒啥影響。連要看王都寄來的命令書都覺得麻煩,內容幾乎都是快快掃視過。唯一有認真看到的內容是——
亮藍色外套,深藍色頭髮綁在後腦杓。罕見的衣着被稱爲和服,是卡拉拉基流傳的民族服裝,腳底也穿着來自同個地區的草鞋。
結果青年沒有報告自己所見,也沒在報告書上寫下什麼。
原本大多待在王城的近衛騎士,像這樣巡視王都各處以降低犯罪率,也是其重要的工作之一。騎士制服遠看就很醒目,兩人光是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就能期待有一定的效果。
一開始還以爲看錯了。可是疑惑馬上變成祈禱,然後又轉換成希望,但希望被秒速背叛。
國境上的關卡,當然負責管理出入兩國之間的相關手續。可是像陣風的存在不但沒停在櫃檯,還直接穿越。
「團長的慧眼每次都讓我驚訝。近期傳開來的王選,對我們來說可不是別人的事。——菲莉絲,對你而言特別如此吧。」
這也難怪,王國與帝國最後一次大規模戰鬥是幾百年前的事,這裏已經幾十年沒發生過引人注意的紛爭。青年擔任的國境警備就是個閒差,被髮派到這裏的幾個月來,每天的報告書內容都是「沒有異常」。而且這名青年因爲怕麻煩,所以連接下來一個月的報告書都先填上滿滿的「沒有異常」了。
兩人的交情,自菲莉絲入團以來就開始——其實還未滿一年。即便如此,也比其他同事還要交心,且是親暱的朋友。
身着白制服的颯爽英姿,讓路上的人都目不轉睛。
說完用圓溜溜的眼珠環視周圍的,是頭上長有亞麻色貓耳的騎士少女——只有外表是少女的菲莉絲。
「話雖如此,對萊因哈魯特的尊敬,還是有點不同。」
「會認真說出那種藉口和嘴上說說的課題,很有由裏烏斯的味道呢。」
目前,兩人正在執行維持治安活動的一部分,也就是巡視王都。
畏懼着這點,青年支吾其詞,最後說:
沒錯,沒有看漏菲莉絲跟呵欠的激戰,身旁的美男子這麼說。聞言,菲莉絲吐舌道。
「……沒事呀?什麼事都沒有。就跟平常一樣,天下太平。」
「假如那意味着喜不自禁,跟你交談確實會讓我產生相近的感慨喔。」
以罕見才女之姿馳名的女公爵,被提名參加爭奪空缺王位的選拔賽——通稱爲「王選」。等到聚齊有資格繼承王國的五名候補者,庫珥修的首席騎士菲莉絲就有支撐主君的重責大任。
「——噗哈~!喫飽了。唉呀~王都的食物真的是有夠好喫!」
其熱情並非一般。身爲朋友,由裏烏斯也很佩服想要支撐主君而採取鞠躬盡瘁姿態的菲莉絲。——然而在自己心中主張存在,像微小之刺的不適感究竟是什麼?
「——。似乎是呢。」
一轉頭,正經八百的同事盯着青年鐵青的臉。
菲莉絲握拳,可愛的臉蛋在認真中繃緊。
速度非比尋常。簡直就像地龍全力奔馳——不,速度更快。
「會打呵欠,是不是代表太鬆懈了呢。還有,剛剛的話不該出自於近衛騎士之口。我們要時時留意言行舉止,以不辱沒這身制服。」
「嗯,當然。爲了庫珥修大人,菲莉醬拼了。」
「感覺就像田裏的稻草人。啊,不過,我們跟稻草人不一樣,會走來走去,還長得很好看喵。」
因此這一天,這個關卡上的記錄是「什麼事都沒有」。
「哇喔,好難纏。跟萊因哈魯特和團長在不同意義上難纏。」
雖然不多,但由裏烏斯也知道一些庫珥修的事。
「被看到了。好啦好啦~。由裏烏斯,你眼睛也太尖了。一直這樣都不累嗎?」
他伸直交握的雙手,壓抑住呵欠。結果——
跟由裏烏斯一樣注意到青年後跟着驚訝的菲莉絲目瞪口呆。聽着菲莉絲的聲音,由裏烏斯也同樣驚愕到出不了聲。
縮起瘦膀子,菲莉絲朝着巡邏的搭檔騎士由裏烏斯苦笑。接收到菲莉絲的反應,由裏烏斯也在嘴角掛上只給友人看的微笑。
青年才楞了一下,就看不見遠去的煙塵了。這時,從監視臺底下登梯爬高的同事忽然出聲叫喚。
「——喂~到換班時間囉。」
用貓眼掃視行人的同時,菲莉絲害臊抓臉。
視線突然從頭上的雲下滑到街道,青年皺眉。
如果只有這樣,那對方就只是個穿着打扮罕見的一般旅客。可是,卻非如此。
「啊~今天也很和平。」
「你說的我懂。可是,身爲友人——」
由裏烏斯突然停下來讓菲莉絲不解。他的視線就釘在大馬路對面,熱鬧街道上的一家餐館裏頭。
要說有事是有事。可是什麼都辦不到也是事實。假如向上頭報告有不明物體直接穿越關卡的話,搞不好會被髮派比邊境管理更冷門的工作。
「這也是職務之一。而且我們無聊沒事做,對王國百姓來說值得慶幸。」
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的菲莉絲,其真正的主人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
「——?怎麼了?」
由裏烏斯改變話題,菲莉絲的聲音變得有點沮喪。
被問到的青年不知如何回答。
「有!雖然份量有點少,不過口味沒話說。平常我喫的大多味道普普,所以王國纖細的味道讓我舌頭都要化啦。」
青年暢快地跟店主說話,手伸進和服內側掏出貨幣。可是看到他遞出的銅幣後,老闆睜大眼睛。
「欸欸?喂喂,小哥,這玩意……」
「啊,因爲沒有雜質,所以價值不是問題。這邊應該很少人有,所以可是很罕見的東西喔。你賺到了呢!」
老闆看着手中的銅幣,青年燦笑然後起身。接着拎起腳邊不多的行李,準備要踏進馬路時——
「唉呀。」
察覺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兩對視線,青年止步。然後輪流看他們的臉,思考一下後敲手。
「我想起來了。沒錯沒錯,你們是從我手中溜走,有點厲害的人!」
青年聲音雀躍、眼泛光彩,由裏烏斯和菲莉絲不禁面面相覷。青年朝着他們揮手,還親暱地走了過來。
「你們好,好久不見了!『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又跟你們再見了!」
笑得無憂無慮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帝國最強之人沒有惡意,堂而皇之地闖入了王國。
4
身穿藍色奇裝異服的青年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神聖佛拉基亞帝國的將軍。
在佛拉基亞帝國被稱爲「將」的位階,又分爲三將、二將、一將。升到位階最高的一將在帝國境內只有九人,因此又稱爲「九神將」。
瑟希魯斯在九神將中排名第一,正是以帝國最強爲人所知的豪傑。
因此,他的存在對王國來說是無法忽視的威脅。就像以前萊因哈魯特去帝國時被要求更多的入境手續以及強加束縛,瑟希魯斯在王國也是必須被高度警戒的人物。
可是——
「能再見到您是我的光榮,瑟希魯斯殿下。不過,您幾時來到王國的?可能因爲我等的立場問題所以不知道,不過再怎麼說,佛拉基亞的重要人物造訪王都……」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用不着報告、聯絡、商量討論,因爲我沒跟任何人報告聯絡商量討論就跑進王國裏了!」
「……原來如此。」
牽制順便套話的由裏烏斯,聽到出人意表的回答後難以決定態度。
「會傷了名字和矜持。假如那樣的話還不如死掉。雖然不會死就是了。」
「帝國最強的人容易中挑釁,很可怕耶喵。」
「噠哈哈,連貓耳美女都看出來了,真是丟臉。不過,女性可能不懂,這就是男兒的堅持。」
「——只不過,視條件而定,也不是不能考慮瑟希魯斯殿下的申請。」
「我纔不會做那麼誇張的事咧。就只是用全力跑過帝國跟王國之間。要是被叫住,我是打算停下來的。」
這理所當然的結論讓瑟希魯斯慘叫。事實上,若是跟騎士團報告他人在境內,那就免不了要送他回國。雖然對他感到抱歉,但這樣做才符合他的身份。
「怎麼突然講這種話!?幹嘛去理睬這件麻煩事,你瘋了嗎!?」
「但是在立場上,我不能就這樣放過瑟希魯斯殿下。請容我回王城報告,再請您回國,對兩國是最妥善的作法。」
立於王國治癒術師的頂峯「青」的他,擁有許多患者,還有支撐主君進行王選的騎士任務。因此從國外不請自來的麻煩人物,不管是怎樣的好人都沒法歡迎。
可是這樣下去話題會走偏,於是菲莉絲拍手製止。
「爲什麼?」
「我都知道了。——只要能夠洗刷身上的屈辱,那還算便宜。」
他的意志強硬,而且想法蠻橫,不過可以理解。
並未閃爍其詞,瑟希魯斯是真的不能理解兩人爲何不懂。
「貓耳美女小姐所言甚是。被人厭煩是當然的,我也知道這是丟人現眼的無謂掙扎。可是——」
「是將近四十年前,『劍鬼』與『八腕』的那場決鬥嗎。」
「纔沒那回事喵。假如目的只是觀光,我們還比較感激。……哎,但就算是菲莉醬,也隱隱知道不可能那樣就是了。」
「哦,哦,決鬥開始前就打算挑釁我嗎?事先聲明,我對抗煽動的能力低到連帝國議會都提出來當議題討論喔?」
可是——
「沒有沒有,我沒打算要亂搞一通。不過……真的可以嗎?」
「——」
「跟陛下和同事講的話,事情會變複雜。又聽說出入境的手續又煩又多。你們來帝國時不也要停頓?」
「——我明白了。」
「該不會,瑟希魯斯殿下這次來王國是爲了……」
「唔~~!」
「我說過,有條件。只要你遵從的話。」
由裏烏斯的腦子裏也浮現之前在帝國與瑟希魯斯交戰的記憶。
三人已經遠離人多的大馬路,移動到由裏烏斯認識的茶館。這裏是避人耳目的好地方,因此就硬是邀請爲突如其來的再會感到開心的瑟希魯斯。
「有什麼好問的?故事裏的主角都不會逃避障礙啊。」
「可是,您也得辦相同手續……莫非您強行突破?」
他感到稀奇而東張西望,稀鬆平常地喝起別人端給他的紅茶,還跟店裏的人笑談味道和茶葉種類。
「就算爛,我也是佛拉基亞帝國『九神將』的第一名。這樣的我沒能傷到你們這邊的『劍聖』就敗北,牽動到帝國的威信。若是不洗刷先前的污名,帝國的根基會動搖。——這是帝國與王國之間的代理決鬥。」
好奇心旺盛的瑟希魯斯問道,由裏烏斯和菲莉絲立刻板起臉孔。
「我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就算被皇帝陛下命令好了,真的會跑來搞不起眼的破壞或不華麗的暗殺工作?那種髒活我敬謝不敏。請你們放心。」
面對他的劍技,自己只能竭盡全力防守。因爲有人打岔,脖子和身體才依舊連在一起,但要是戰鬥沒被中斷的話,現在恐怕——想到這兒,由裏烏斯想到了瑟希魯斯此行的目的。
由裏烏斯說出這這番話時聲音沒有任何抑揚頓挫,菲莉絲咬緊嘴脣。由裏烏斯看向瑟希魯斯,剛好是他的手偷偷要拿靠在牆上的刀的時候。
全都被講話輕鬆自在的瑟希魯斯看穿了。
坐在瑟希魯斯對面的由裏烏斯和菲莉絲默默看着彼此。
「我有自覺我的雙肩揹負着多大的重量。這點兩位近衛騎士也一樣吧。就算顏色不同,我們都揹負着本質相同的東西。」
「講了還是不懂嘛!」
「就跟您的矜持一樣,只能也請您相信我的矜持。」
至少表示出造成騷動不是他的本意。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我不討厭,不如說挺喜歡的。」
「包含挑釁的份在內,便用我的刀回答吧。條件就這些對吧?」
「是的。只要您肯確實遵守。」
「用不着那麼擔心,我來王都不是要爲非作歹。」
跑過國境關卡。——他沒說謊也沒開玩笑,是講真的吧。
「——。既然如此,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吧。瑟希魯斯殿下方纔說自己會在王國,與帝國的意思無關。」
『先觀察樣子吧。』
瑟希魯斯態度始終輕薄,但由裏烏斯和菲莉絲追究的視線很尖銳。接受這視線,他似乎有所覺悟,雙手環胸。
「可是?」
「……你當來還願的?菲莉醬傻眼到都不想說話了喵。」
因此就快速將他帶進茶館,讓他坐在離入口最遠的位置,有事的時候方便立刻應對。不過——
在關卡的士兵看來,八成分不出他跟風有什麼差別。
菲莉絲的眼神帶着厭煩和輕蔑,以及純粹看待麻煩人物的意圖。儘管面對帝國最強之人是這種態度,不過那正是他真正的心聲吧。
畢竟,在巡邏王都時遇到帝國一將。雖然對因爲遇到認識的人而高興的瑟希魯斯有點抱歉,但由裏烏斯和菲莉絲心中的混亂卻非一般。再加上聽到這次的訪問不是正式行程,寧可希望自己置身在惡夢中或許都還像樣點。
戒備被看穿,菲莉絲聲音生硬,不過瑟希魯斯依舊一派自然。
「首先,禁止對萊因哈魯特以外的王國人民舉刀相向。」
拿舞臺來比喻自己的生存方式,對常人來說難以理解。可是,對這樣的生存方式沒有任何苦惱,毫不猶豫就下結論的態度,讓由裏烏斯眯起眼睛。
只靠視線就交換完意見。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在菲莉絲的帶刺視線中,瑟希魯斯自嘲微笑。
「由裏烏斯!?」
「先前,在帝國沒能好好招待你們,我還給各位看到難以入目的醜態。關於這點,我由衷感到抱歉,所以才跑來這裏。」
話題中被稱作「劍鬼」的劍士,跟由裏烏斯沒有直接碰過面,但並非完全不認識的關係。因爲那是朋友的親人。
「沒辦法,既然這樣就只好殺了你們滅口,然後找到『劍聖』……」
瑟希魯斯害臊地摸臉頰。他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誤會菲莉絲的性別,不過現在沒有心情去訂正。
「——說吧。」
「被問還正不正常讓我不知如何回答,但我是認真提案的。而且,在這邊採取強硬態度的話,瑟希魯斯殿下很可能就直接砍死我們,然後去執行他的目的了。」
「——」
「我有出類拔萃的才能和卓越的身體能力。可以說是命中註定是主角的當家花旦喲。讓這樣的我頭一次碰壁的就是『劍聖』。牆壁,是躲不開的。」
「第二,假如您的存在被騎士團得知,請老實出面乖乖回國。希望您能同意這點。」
認真接受由裏烏斯的話,瑟希魯斯端正姿勢,洗耳恭聽。
「哦哦!不愧是曾經交過手的人!講了就懂!」
「——」
「——。我也跟菲莉絲持同樣意見。我明白跟瑟希魯斯殿下相比,自己還不成熟,但從我的眼中來看,和他戰鬥的話,勝負……」
坐在椅子上喝紅茶的他沒有敵意。腰部的刀也卸下,靠在後方的牆壁上。那是他展現給兩人看的誠意吧。
「我明白瑟希魯斯殿下的想法了。但是,這樣一來就失去訂定互不侵犯條約的意義了。若是您和萊因哈魯特打起代理戰爭的話。」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唉呀~你很擅長挑釁呢。」
「好了好了,那個危險的『劍鬼』我們不認識,也一輩子不想扯上關係,還有話題扯遠了!爲什麼你那麼想跟萊因哈魯特戰鬥?」
說完,瑟希魯斯盯着紅茶的表面,然後再度開口。
自稱不擅應付挑釁的瑟希魯斯,聽了最後的條件後臉頰抽搐。不過帝國最強之人立刻切換感情,一口氣喝光剩下的紅茶。
「那麼最後是……請活着回到帝國。要是您死了,就真的會開戰。」
「哦哦,不要誤會。我的提議終究只是決鬥。互取性命是其次。」
瑟希魯斯身調柔軟,口氣客氣。但這是否就意味着他理智或明事理,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我跟他都身負各自國家的立場。當然,一起代表國家,像『聘可塔特的銀華亂舞』那樣子決鬥也是可以。」
「以當時的劍術最高峯這意義上,跟我們符合的地方頗多。我也想見『劍鬼』一面,兩位認識嗎?」
綽號「佛拉基亞的藍色閃電」的瑟希魯斯,最大的價值就是實現超脫常軌的速度。不是耍小聰明或靠步法,他的速度輕鬆超越人類的知覺。
面對冷靜答腔的瑟希魯斯,由裏烏斯努力讓眉心不要產生新皺紋。
「嗯——這樣說很那個,我之前從來不曾陷入苦戰。」
「……請問,就算被文森陛下命令是指?」
露出好戰笑容,瑟希魯斯點頭同意由裏烏斯的第二個條件。
『怎麼辦?』
面對這樣的他,由裏烏斯豎起三根手指。
「要是我接受,你們不會馬上向上報告,讓我回國嗎?」
身上氛圍一變的由裏烏斯追問,瑟希魯斯苦笑。被包含在苦笑對象裏頭的菲莉絲嘟起嘴脣,丟了一個開場白。
聽了由裏烏斯的回答,瑟希魯斯說出脫離常識的讓步。
打斷瑟希魯斯可怕的決定,由裏烏斯繼續說了下去。這個提案讓瑟希魯斯瞪大眼睛,菲莉絲也臉色大變,搖晃他肩膀。
「那當然。」
那是屢屢對朋友、同事、上司甚至地位更高的人所產生的疏離感,對「某物」的羨慕。那是由裏烏斯不具備的。
「說是遊山玩水,兩位應該不能接受吧。」
「沒問題,交給我!那麼,請帶路。去我的勁敵『劍聖』那裏——!」
聽完三個條件後,瑟希魯斯便立刻起身。把愛刀重新插回腰際後轉身的他眼神耿直,由裏烏斯深深點頭。
「瑟希魯斯殿下,在帶路之前,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是什麼?我的氣勢已經到達最高潮,很想保持這股心情去決鬥耶!」
「是關鍵的萊因哈魯特。他人現在不在王都。」
「嘿?」
聽到由裏烏斯的回答,瑟希魯斯嘴巴大張到了下巴快脫臼的地步。
「萊因哈魯特身爲『劍聖』,平常可是很忙的。他現在應該陪同去王國北部視察了……等他回來是下個禮拜吧?」
「所、所、所、所以說……」
菲莉絲手貼嘴脣說的話,讓瑟希魯斯絕望地仰望天花板。
然後——
「又要延後了嗎——!我受夠了——!」
運氣極差的帝國最強之人的叫喊,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只是這根本不值得驕傲,由裏烏斯和菲莉絲聳肩。
5
——王都露格尼卡的城鎮,大致分成五個階層。
首先是王都中央,位在最上層的露格尼卡王城,可以一眼望盡整個王都的街景,只有王室和賢人會的重要人物才被允許居住。
下一個階層是貴族街。被允許在王都有宅邸的露格尼卡貴族的豪宅都在這裏。下級貴族蓋主宅,上級貴族蓋別墅,總之是華麗的地區。
再下一層是王都最熱鬧的商業街,再往下是超過一半市民居住的平民街。然後是介在平民街角落跟保護都市的城牆之間的縫隙,無家可歸的人和無業遊民生活的貧民窟。
由裏烏斯住的房子位在王都貴族街。因爲位階是中級貴族,尤克歷烏斯家走的是踏實謙卑的態度。
只不過——
必須擴展約書亞的見識才行。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爲感覺約書亞對自己的期待與羨慕眼神似乎有點偏頗。
「那個美女小姐會不會去告密姑且不論,那個疑問我很納悶。」
「啊……說、說的也是。對不起,哥哥。不小心就興奮起來……」
之後,帶着拿着一點行李的瑟希魯斯到客房,告訴他住在這裏的期間要遵守的幾件事,然後把鑰匙遞給他時——
這邊講的異狀,指的是擔憂的事態有無爆發。這並不包含瑟希魯斯在屋子裏頭引發的各種問題和騷動。
說完,約書亞點頭,帶着仕女回自己房間。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之際——
「您、您的稱讚是我的光榮……」
雙手抱胸的瑟希魯斯敏銳的指摘,讓由裏烏斯訝異到張口結舌。
面對難爲情地揮動袖子的瑟希魯斯,由裏烏斯挑起眉。
看見走過來的人,瑟希魯斯微喫一驚。
自己辦得到相同的事嗎?由裏烏斯手貼自己的騎士劍,陷入深思。這把愛劍,確實是尤克歷烏斯家的傳家名劍。爲了能夠運用得如火純青,自己花了多少時間呢——
無論如何——
「是我的收藏品當中最爲出色的逸品。一號刀叫『村雨』,二號刀叫『正夢』。在帝國沒能展示,不過兩把據說都是魔劍。」
「嗯嗯,對啊,你知道呀。我以前去卡拉拉基的時候對這一見鍾情。之後就請人專門訂做。果然當家花旦必須注重門面。這是『藍色閃電』的氣概!」
反省方纔的忘我行爲,約書亞害羞臉紅。對這樣的弟弟輕輕一笑,接着重新面向瑟希魯斯。
「『藍色閃電』……?」
「其實,我有在收集古今中外的刀劍。像這樣打磨舞臺道具是我少數的興趣了。」
「舍弟約書亞。約書亞,這位是瑟希魯斯殿下,是我的客人。預定在我們家待個幾天。抱歉這麼突然……」
「舍弟不曾離開過露格尼卡。單論知識的話是他人的一倍,但都是從書本中學來的。我想讓他學習只看書本學不到的事。」
「因爲,就是這樣吧?跟臉和舉手投足給人的感覺不一樣,由裏烏斯殿下會做出意外大膽的事。」
「原來如此。……很爲弟弟着想呢。」
「——唉呀~很舒適的屋子呢。住起來好像會很舒服!」
這種壓迫感,足茲證明兩把刀是不尋常的魔劍或聖劍。
紅色刀鞘和青色刀鞘。在商業大道上重逢時就一直很在意。——畢竟,兩把入鞘的刀一直在散發可怕的氣息。
這謙卑的環境,如今被大嗓門客人給打破了。
「哪裏哪裏,不好意思突然造訪。就在我沒地方住又沒預定計劃而窮途末路的時候,由裏烏斯殿下溫柔地叫住我……你有個好哥哥呢!真羨慕約書亞殿下!」
「舍弟失禮了,瑟希魯斯殿下。平常他不太會這樣……」
「唉呀~我當然是領着不少俸祿啦……可是大部分都花在興趣上了。託此之福,我可是一窮二白,根本請不起仕女。」
「——不過呢,你也真是好事之徒耶。」
「不要讓我這個帝國最強的美形劍士曝光。這我也明白。」
「謝謝你的體貼。不過,對瑟希魯斯殿下而言,我家的規模應該還不及讓您驚訝的地步纔是?對仕女也只是覺得耳目一新吧。」
從正面玄關進到屋子,環視大廳的瑟希魯斯很滿意的樣子。他不住東張西望,然後視線停在被突然出現的客人給嚇到的傭人身上。
「興趣兼實用,就是這樣吧。讓我上了一門課。」
「……一旦瑟希魯斯殿下行使實力,我和菲莉絲兩人根本阻止不了。在茶館的回答,沒法洗去你的疑問嗎?」
面對追問的瑟希魯斯,由裏烏斯輕聲吐氣。
約書亞體弱多病。常人一般的運動對他來說有困難,雖然現在很有精神,但以前很容易發燒倒臥在牀。
「——」
笑意不絕的他坐在牀上,盯着由裏烏斯。
「唉呀,那邊那位跟由裏烏斯殿下氣質相近的人是……」
「哎喲喲,不好意思把屋主丟在一邊。我剛剛已經先稍微感動過一輪了,你可以再帶路了。」
「那麼,這陣子,請多多指教囉。——共犯殿下。」

「因爲我的行動力連世界都怕。好啦,先不提那個。」
可是由裏烏斯沒有解答的心境,卻被瑟希魯斯果斷地看破了。帝國劍士就這樣卸下腰部的刀,在牀上伸展手腳。
「考量到瑟希魯斯殿下的立場,除了在寒舍以外,還請不要擅自外出。關於這點,我想約書亞一定可以成爲不錯的聊天對象。」
「咳嗯。約書亞,瑟希魯斯殿下也累了。先讓他去客房歇息。」
「當然就是帥氣的亮相方式,還有送敵人的餞別話囉!」
這麼評價困惑的仕女,瑟希魯斯滿意地頻頻點頭。接着注意到被丟在入口的由裏烏斯,於是又飛奔過去。
「好啦,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照剛剛的話稍微休息一下囉?再怎麼說,從帝國一直跑到這邊實在累煞人了……」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見解,其實由裏烏斯殿下也有可能是非常破天荒的人……不過,我對我的直覺有不講理的信賴。」
「佛拉基亞嗎?」
「興趣是收集刀劍嗎。原來如此,所以才……」
「保養和蒐集都很花錢呢。雖然我不覺得可惜就是了。」
「哦~哦~很會說服人喔。實際上令弟看過很多書,搞不好我也能聽見可以用來參考的東西。非常歡迎!」
「連應答都這麼謙虛!賢淑讓楚楚可憐度整個攀升!剛剛我還以爲那個貓耳美女是露格尼卡的第一大美女咧。」
「哦、哦哦!?」
兩人聊得愉快,瑟希魯斯脫口而出的話讓約書亞感到納悶。見狀,由裏烏斯刻意輕咳一聲。
「好、好的!謝謝您,瑟希魯斯大人。那麼哥哥,我先回房間了。」
「那就好。………附帶一問,參考是指?」
「沒辦法喔。由裏烏斯殿下應該也知道吧。——考量到帝國,我就不可能殺你們。刀終究不是威脅道具。」
「還不敵直接通過關卡,跑來申請要跟『劍聖』決鬥的您。」
「您能理解嗎!哥哥真的是個完美的人!」
貓耳美女——菲莉絲說的是對的,由裏烏斯也贊同。
瑟希魯斯以說明事態來代替招呼,卻沒想到約書亞激動前傾。氣質跟剛纔截然不同的約書亞毫不介意他的驚訝,握緊纖細的拳頭。臉蛋細長的青年繼續親近瑟希魯斯。
接過鑰匙,將行李放在房間的瑟希魯斯突然這麼說。由裏烏斯聞言皺眉,他則聳肩道:
沒有話語能夠回應,是因爲由裏烏斯也找不到。
瑟希魯斯這句故事般的臺詞,微微刺痛了由裏烏斯的良心。
「從說話方式和走路方式就看得出來。與其說是某個部位不好,感覺是整體很虛弱。是天生的吧。」
瑟希魯斯待在尤克歷烏斯家的這幾天,都沒什麼太大的異狀。
就在這麼交談着的時候,屋內深處出現一名青年。是個線條纖細,有着端正容貌,給人柔和印象的人。
「瑟希魯斯殿下,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多跟約書亞聊聊佛拉基亞的事呢?」
他點頭同意,同時目光轉向瑟希魯斯腰際的兩把刀。
「好。晚餐的時候見。」
「跟你一塊的貓耳美女……她的意見其實客觀又正確。而且本來你應該是會率先選擇正確路線的人。沒錯吧?」
就連如今,出遠門時都需要格外留意。所以——
「既然是懂哥哥人品的人,我也非常歡迎。不管要待幾天,都請好好休息。瑟希魯斯大人是從何處……這罕見的衣裳,是卡拉拉基的和服嗎?我只在書上看過,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實品!」
瑟希魯斯表達欽佩,由裏烏斯只是微笑,沒有答腔。
直到最後,他都反對由裏烏斯把瑟希魯斯藏在家裏。說服並拜託他向騎士團隱瞞瑟希魯斯的存在,真的很不像自己。爲什麼,自己會率先選擇這種會被人懷疑是背叛王國的行爲呢?
「呼嗯。……令弟是不是身體哪裏不好?」
「不會不會,沒關係啦。之後再慢慢聊吧。只要我在這裏叨擾,機會多得是!」
朝着揮揮手隨性回答的瑟希魯斯點頭,接着離開房間,正要關上房門之際——
才接觸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經看出約書亞與生具來的狀況。
「——哥哥,是客人嗎?」
瑟希魯斯用自身的劍氣平伏魔劍彷彿要吞食持有者的氣息。要使用超出規格的武器,持有者被要求的資質同樣得超出規格。
被人說爲弟弟着想,確實沒錯。約書亞是重要的家人,寶貝的弟弟。但是由裏烏斯剛剛的體貼,出發點是不同的原因。
說到能讓帝國最高武官且排名第一的瑟希魯斯花光俸祿的興趣——
「明白了。請好好休息。晚餐的時候會來叫您。還請您千萬要留意……」
「哦哦!仕女的制服也給人不同感覺耶!露格尼卡的女性就算打掃煮飯也不忘要維持光鮮亮麗!唉呀~大飽眼福~。真的很棒耶!」
瑟希魯斯說個不停,使得由裏烏斯窮於回答。但是,那並非他不想表明內心,或是封閉了心靈。反而剛好相反。
「唉呀,讓你困擾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對收留我的屋主做這麼失禮的事,我真是的。」
說完,淺淺一笑的紫發青年——約書亞・尤克歷烏斯鞠躬。如此殷勤的款待,令瑟希魯斯搖頭。
「——。您知道?」
「——」
由裏烏斯本身沒有這個疑問的答案。這就是原因。
6
瑟希魯斯用力踱地回答,由裏烏斯困擾是否該將之當成笑話。
「明白了。既然是哥哥的朋友,那就是我們家的重要客人。」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是個奔放至極的人物。
雖然位居佛拉基亞最強的位置,舉手投足的風範卻和頭銜不符,但也不會仗勢欺人或傲慢無禮。言行往往自然平常,不加矯飾。
親切對待傭人或仕女,也按照由裏烏斯所託,擔任約書亞的聊天對象。雖然有很多古怪的言行,但都沒有惡意,所以尤克歷烏斯家沒人說他壞話。這是瑟希魯斯這幾天的評價。
「絕——對沒那麼簡單。由裏烏斯,你不要那麼輕易上當。」
「輕易上當,真是辛辣的意見。」
走在騎士團值班室的走廊上,由裏烏斯朝着氣噗噗的菲莉絲苦笑。
聽完這幾天的報告後,菲莉絲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被敵人的甜言蜜語所惑之人。輕易上當,是自己不常被人給出的評價。
即便如此,菲莉絲還是聽進由裏烏斯的請託,忍着不去打小報告,所以也能說他是個很寵自己人的人吧。
「再過兩、三天,萊因哈魯特就回來了……真的要讓他們決鬥?」
「我打算居中協調。達成目的的話,瑟希魯斯殿下也會老實回國。反過來說,目的若沒達成,便無法料想他會做出什麼。」
「而他鬧開來的話,就只有萊因哈魯特可以阻止他……麻煩的傢伙。不過,你這樣真的好嗎?這樣子,不算背叛萊因哈魯特嗎喵?」
「——」
「畢竟,瞞着萊因哈魯特……因爲聯絡不上,但是要讓他和佛拉基亞最強的人打架耶?會被人認爲偏袒那邊也很正常吧。」
「偏袒瑟希魯斯殿下嗎。……確實,很容易被這麼認定。」
出乎意料的鍼砭,讓由裏烏斯回顧自己的行徑後點頭。
原本就有自覺這樣的行動容易被人懷疑背叛王國。可是另一方面,卻不會想到對萊因哈魯特不義,這是爲什麼呢?
恐怕是——
「我從不認爲瑟希魯斯殿下會贏萊因哈魯特。」
「嗚哇……」
把自己心中所想老實說出來,結果菲莉絲皺起臉。對這個反應感到意外時,菲莉絲垂下頭上的貓耳。
「上次有萊因哈魯特在,我們都還得亂來喲?搞錯人選了。拿掉菲莉醬,放進萊因哈魯特,怎麼樣?」
「失禮了。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小的的耳朵太好了。」
抱着淚眼婆娑的菲莉絲的肩膀,由裏烏斯反芻馬可仕的指令內容。
禮貌低頭露出無色微笑——奇夏・哥爾特。由裏烏斯對這名字有印象。
「……是的。由裏烏斯,菲利克斯。這位是佛拉基亞帝國的使者,奇夏・哥爾特殿下。」
「進來。」
由裏烏斯一行人以使節團身份前往帝國是上個月的事。接着過了幾周就發生這次的事。——實在不禁覺得內有陰謀。
雖是理所當然的,馬可仕的話題與瑟希魯斯無關。
領悟到跟非法入境的瑟希魯斯無關,菲莉絲的表情產生變化。聞言,馬可仕板起臉孔,丟了一個開場白。
由裏烏斯因爲思考而反應慢了,但回答的話讓馬可仕垂下眼簾。
結果,這是馬可仕不能退讓的一條線。
「……假如一套近衛制服便能安定人心,那就太便宜了。不過,不會那麼簡單的。」
「看,已經到了會被團長呼叫的時間,有話之後再說。快走吧。」
是氣質奇特的人物。白色頭髮,白色肌膚,搭配包覆身體的雪白服裝,讓人錯以爲他全身都沒有顏色。其存在感很奇妙又朦朧,給人他好像在這兒,又不在這兒的不確定感。
「——」
「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了吧?奇夏先生,你來幹嘛?」
「什、什麼啊~使者,有使者呢。帝國的使者……咦!?有什麼事?」
「噗~」馬可仕的冷血宣告,惹來菲莉絲的翹嘴。無視他的不服氣,馬可仕接着看向由裏烏斯。
「讓你們聽了無濟於事的抱怨。接下來,近衛要維護王都穩定,騎士團負責穩定國內各地。」
尤其引發上次騷動的人很可能是佛拉基亞皇帝,就更這麼覺得了。
「菲莉醬也同樣向團長報到~」
「這次給你們的命令很單純。與報告書上的帝國使者同行,並協助其目的。然後儘可能讓他們安然回國。完畢。」
「那可不行。你終究隸屬於近衛騎士團。空閒的時間可以爲公爵所用,但工作時間就要完成騎士任務。懂嗎?」
和自身情感妥協,推進話題的馬可仕從桌上拿起文件遞了出來。似乎是報告書。
兩人在入口報上姓名,馬可仕特別厲聲提醒菲莉絲後頷首。兩人遵照指令,在辦公桌前站好後,菲莉絲用黃色瞳孔凝視馬可仕。
「與帝國使者同行,這個任務我瞭解了。但是,他們的目的是?」
「真喫驚。由裏烏斯,你會不會對萊因哈魯特存有太多幻想了?因爲別說輸給人了,連懷疑都不曾有過對吧?」
「那,請問有什麼事?團長。菲莉醬沒什麼空耶喵。」
「是菲利克斯・阿蓋爾。自報姓名時得報正確的姓名,要我講幾次。」
「……被你這麼一說,或許喔。」
彷彿看透由裏烏斯的想法,馬可仕說完後搖頭。
奇夏裝模作樣的話,讓菲莉絲臉頰僵硬。跟他一樣內心不安的由裏烏斯,也感受到麻煩事的氣息。
儘管心中留有疙瘩,但還是明白優先順位。
「好啦好啦,人家正在努力地做。所以說,拜託不要增加太多近衛騎士的工作。」
「這個呢,雖然對先前前往帝國的你們不好意思,但又跟帝國有關。原本是想動用近衛騎士全力應對的事,但沒有其他可以動用的人。」
但是在詢問他真正的想法之前,菲莉絲看向設在通道牆壁上的魔刻結晶。然後指向變色的結晶,改變話題。
把瑟希魯斯藏在自己家,甚至還要安排他跟萊因哈魯特決鬥。
「不能怎麼樣。要不在的人加入是不可能的。而且別急。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只要你們兩個去應付帝國的總戰力。」
「——」
「……哇喔~討厭的預感。」
「——這倒不用了。」
爲此即便竭盡全力,都還是會悔恨做得不夠好。即使無人責備,但他本身的理想會苛責自己。
而這神奇的男子輪流眺望由裏烏斯和菲莉絲。
「其實,該人物從帝國祕密潛入王國。逮捕……或者說處分該人物,纔是小的身負的任務。」
菲莉絲這意味深遠的回答,讓由裏烏斯訝異皺眉。
「——。咦~?請問在說什麼,菲莉醬聽不懂耶喵。」
「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報到。」
萊因哈魯特不會錯看自己的用心。由裏烏斯就是鐵了心地這麼認定。
想要給予瑟希魯斯再戰的機會,終究只是由裏烏斯自己的堅持。也可以說是未擁有者的渴望。
「——然而,還不是全部。」
「由裏烏斯?」
得知報告書的出處後,菲莉絲不禁屏息。但是身旁的由裏烏斯平靜審視報告書。內容沒有提到瑟希魯斯。
「您明明知道我想打哈哈帶過的!」
「——。沒事,對不起。如團長所說,市井之間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擔憂王國前途的人也很多……團長的憂慮都發生了。」
「這個嘛,菲莉醬認爲,就算思考的結果一樣,途中的過程也完全不同喵。」
敲門告知自己抵達後,房內傳來允許進房的低沉嗓音。按照指示進入房間,等在裏頭的是嚴肅得讓人聯想到石頭的騎士。
「是的。被賜以過度的待遇,忝居九神將之『肆』。」
「會不會打起來端看你們。我期待你們不會讓事態變成那樣。」
「不過,這點你也一樣吧?你想像得出萊因哈魯特輸的樣子嗎?」
「光這樣就夠打起來了,就說您搞錯人事安排啦。」
事實上,近衛騎士聽從馬可仕指示巡邏王都的頻率增加了。這有帶來一定的成果,在維持治安與穩定民心上發揮效用。
頓時有道聲音滑進耳朵,馬可仕的視線變得嚴厲。視線盡頭是背靠辦公室門的瘦長人影。
而且像是配合由裏烏斯心中作響的警鈴,奇夏繼續說。
「容我拜見。」
「這個你們直接問當事人比較快。現在就叫他們來這……」
當然,要是在這邊被追究,由裏烏斯也沒打算矇混過去。因爲知道這是自己的責任,所以他會全部坦白。
「請多關照,還請記住小的我。」
說完,男子用像是咳嗽的獨特嗓音發笑。
知道是不同事而安心的心情馬上消失,菲莉絲驚慌失措地說。這個意見由裏烏斯也認同。重擔太大了。
只是,在這個狀況下聽到與帝國有關,無法視而不見也是事實。
知道與他地位相同的瑟希魯斯非法入國,菲莉絲儘可能不讓表情透露這件事。這番話讓奇夏咧開脣。
「這是從位於王國與帝國的邊界關卡呈交上來的東西。」
「也就是說,狀況跟上次一樣,只是立場交換了。」
菲莉絲因爲被看穿而感到尷尬,但馬可仕的鐵面具左耳進右耳出。面對不講情面的騎士團長,他也只能垂下肩膀死心放棄。
「兩名帝國使者進入露格尼卡。」
綠色短髮,威嚴容貌,身穿肌肉鎧甲的健壯騎士——馬可仕・基爾達克。
笨拙而不擅生活的男人——那就是馬可仕・基爾達克的生存之道。
「某個人?」
報告書是入境證明——有使者從帝國進入王國。
看到貫徹自身「堅持」的人,自己也想觸及一角的渴望——
奇夏擺架子的話,將討厭的預感拉高到最大限度。
「這兩位,就是要跟小的同行的騎士?」
「——請協助逮捕某個人。」
率領近衛騎士團,立於王國騎士頂點的這號人物,體現出人們所期望的騎士樣貌。站在弱者這邊,致力做到盡善盡美的守護者。
「都刻意叫你們來了,怎麼可能會不變呢。就跟菲利克斯說的一樣,我們很忙。」
「——!」
「你自傲的治癒術。你要怎麼用,只要不脫離職務,我都不會說什麼。那份技藝正在積極地想要增加支持公爵的人吧。」
「你應該要更有騎士的態度……算了。還有菲利克斯,要說忙,我也一樣。雖然我不知道有沒有爲了王選和卡爾斯騰公爵的你那麼忙。」
「慢着慢着,這什麼令人不安的說法!都想要動用全力了,該不會最後只讓菲莉醬和由裏烏斯挑起吧!?太亂來了!」
兩人快步走向值班室最裏頭的騎士團長辦公室。
事態嚴重到帝國派出一將,請求近衛騎士協助。——在這個時間點發生這事,密切攸關到兩國的關係。
雖然檯面下有形形色色的計劃,但之所以對萊因哈魯特沒有作惡感,是因爲深信他能體會到自己的真正用意。
「說到奇夏殿下,記得是九神將之一。」
「要是被認爲九神將行動草率,可就傷腦筋了。事情便該託付給適任之輩。所以小的纔會像這樣來此出差。」
「王選即將公佈,國內處處都在騷動。百姓盛傳陛下駕崩……連王室成員全都病死都傳開來了。由裏烏斯,你也察覺到了吧。」
「那麼,我們的職務不變……是嗎?」
幾時來的?人影朝着驚訝的他們輕輕舉手。
「一將親自出使我國,想必是有相當危險的工作?」
死咬着人員安排的菲莉絲被抓住頭,硬是往後退。由裏烏斯接住被推的菲莉絲後,馬可仕聳起健壯臂膀。
一瞬間,視線的壓力讓心頭沉重。——人一良心不安,就顯得脆弱。

7
——同一時刻,尤克歷烏斯宅邸。
從被分配到的客房窺視外頭的模樣,同時確認腰際雙刀的觸感。
雖然武器類的保養均不可或缺,但其中刀特別需要照料。
「村雨」和「正夢」是舉世屈指可數的名刀,所以更是要求細心維護。不過魔劍渴求的頂級保養,並不是研磨。
而是做到身爲刀的本分。——魔劍渴求鮮血和死亡。
「好了好了好了。再過幾天『劍聖』先生就會回來了。」
自言自語後,瑟希魯斯用腳下的草鞋敲地面。頓時客房的照明亮起,這代表有人來過房間。恐怕是約書亞吧。
由裏烏斯的弟弟對外頭的世界和英雄十分憧憬,對於未來可能是「觀衆」的他,瑟希魯斯抱持着很大的好感。果然舞臺演員需要觀衆。
可悲的是,他沒有上舞臺的才能。在這層意義上,他的兄長由裏烏斯就條件極佳。因爲他有讓主角發亮的才華。
「哎喲喲喲,不行不行。人物評價是其次。——我也很期待跟『劍聖』先生的決鬥,不過可不能忘記另一個目的。」
拍打自己額頭,瑟希魯斯背對宅邸,開始悠然漫步。
雖然被由裏烏斯嚴格要求不要外出,卻絲毫沒有止步的意思。想做什麼就去做。——完全體現帝國主義。
毫不顧忌他人,「藍色閃電」離開宅邸。
——沒有告訴任何人,也不讓別人察覺,帝國最強之人就這樣颯爽地被放進王都了。
8
「逮捕從帝國非法進入王國的人,處分……」
重複奇夏告知的目的,菲莉絲瞥向由裏烏斯。黃色瞳孔透露出憂慮之意,由裏烏斯也沒遲鈍到沒有感覺。
帝國使者帶來的問題,對兩人來說心裏有底。
「——。團長,我們將與奇夏殿下同行,協助逮捕他在找的人。可以想成這是任務沒錯吧?」
但是,由裏烏斯面色不改,堂堂正正地這麼說。想當然爾,聽到後劇烈動搖的是菲莉絲。
可是,毫不理睬瞪大眼睛的菲莉絲,馬可仕點頭道:
破口大喊,最後似乎引發貧血症狀的菲莉絲蹲了下來,約書亞扶住他細瘦的肩膀,由裏烏斯則是整理服裝,微微苦笑。
「哥哥……嗯,我等你。——祝你好運。」
宅邸藏了瑟希魯斯,帶奇夏回去的話很難避免不期而遇。面對這狀況,菲莉絲似乎認爲由裏烏斯已經放棄一切。
毫無隱瞞的回答,令奇夏似乎也瞭解了事情的大概。就只有菲莉絲和約書亞手足無措,對兩人的話大翻白眼。
青年的輕浮招呼讓男子們哈哈大笑。對此青年把手抽出袖子,佩服吐氣。
「冷靜點,約書亞。用不着着急,有什麼事慢慢說。」
菲莉絲不知所措地接受指示後,指令就被正式宣佈。接着由裏烏斯走向奇夏,伸出手要求握手。
沮喪的約書亞說明瑟希魯斯從宅邸消失的經緯。聞言,由裏烏斯手扶下齶。
奇夏進入室內後,馬可仕的口氣就變得一本正經。在最後叮嚀菲莉絲後,便無聲催促三人離開。
其實,他心中一定混亂至極吧。
「對啊喵。哪可能冷靜得下來。」
「哥哥,我覺得菲莉絲先生說得對。怎麼說,你的想法……」
由裏烏斯說,奇夏緩緩搖頭。接着他並未回應由裏烏斯訝異的目光,而是看向走廊窗外。
「你可以放心喔,菲莉絲。——我很高興你重視我們的友誼。」
由裏烏斯涉及了背叛王國的行爲。一旦公諸於世,不但會被剝奪騎士稱號,還會被嚴罰。要是事態演變至此就太遺憾了——菲莉絲的表情是這麼訴說的。
由裏烏斯這麼說。
一出馬可仕的辦公室,奇夏開口就跟兩人這麼說。雖是對馬可仕的評價,但由九神將說出口會覺得太過軟弱了。
『所以我才反對……!』想說這句的菲莉絲,夾在友誼和對王國的忠誠之間。他的煩悶,由裏烏斯明知不該,卻還是喜不自禁。
滔滔不絕的菲莉絲跟謹慎開口的約書亞同時瞪大雙眼。接着菲莉絲抓住由裏烏斯的胸口,用力搖晃他的頭。
「正是如此。再來……要是他能老實待個半天就好了。」
「爲什麼?爲什麼老實說出來?我知道你爲人正直,可是沒想到不通情理到這種地步!這樣子跟萊因哈魯特沒兩樣嘛!因爲是朋友?因爲很像?啊啊夠了,腦子都亂糟糟的!」
「沒錯。王國的方針就如剛纔所說。再來就是協助奇夏殿下完成任務。」
「——小的認爲那是讓人有點寂寞的想法呢。」
「順其自然就爬到帝國武官的最高位。您太謙虛了。天份引導您至該到的地方。奇夏殿下也體現出這點吧?」
「明白。——菲莉絲,你也沒異議吧?」
「奇夏殿下,爲了詳細討論,我們換個地方吧。對了。——就到王都的寒舍如何?」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菲莉絲的祈禱傳出去了,迎接三人的不是瑟希魯斯——
「我沒什麼事了。注意,言行舉止不要丟王國騎士的臉。」
撇開被排除在外的他們,由裏烏斯和奇夏互看點頭。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麼啊,小哥。」
「那麼,團長,沒事的話,我們就跟奇夏殿下離開了。」
「咦?這個嘛,那個,呃……是,遵命,我會加油……?」
「帝都風光很是風雅,不過王國風情別有一番情趣。慢慢走賞也是不錯……」
接受弟弟的祈禱,由裏烏斯深深點頭。——然後三人踏入王都,尋找帝國最強之人。
聽了由裏烏斯滿是確信的話,奇夏恭敬彎腰行禮。
「對不起,都怪我沒盯緊……」
9
而且青年自認爲是世界的主角,當然會被注目,嶄露頭角更是再自然不過。
「走吧,菲莉絲。你說過要見證到最後的吧?」
奇夏的目的,從帝國祕密進入王國的人。對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有頭緒——別說是頭緒了,菲莉絲根本就十分篤定。
奇夏回應握手,接着也向菲莉絲要求握手。望着猶豫一下後才握手的菲莉絲,由裏烏斯轉身面對馬可仕。
人數十四人,在窄巷內無法並排,於是縱向排成一長串的樣子實在很蠢。但是個個全都很有壓迫感,氣質跟暴力很親近。
奇夏疲憊嘆氣,由裏烏斯藏住苦笑,撫摸自己瀏海。接着朝蹲着的菲莉絲伸手,朝看着自己的黃色瞳孔頷首。
手指撥開額前的頭髮,青年加快腳步,溜進狹窄巷弄。
「——失禮了。就小的看來,由裏烏斯殿下已經和我方的相關人有所接觸了?」
在充滿悲壯感的菲莉絲守望下,由裏烏斯帶着奇夏回到貴族街的尤克歷烏斯宅邸。想當然耳,路上根本無暇遣人回屋子。
「原來如此。——因爲先前的外交緣份,被提出了不講理的要求吧。」
「客氣了。小的是初次到王國,可能會給兩位添麻煩。還要多仰賴了。」
昏暗又潮溼的空間。只隔了一條馬路,空氣就變得這麼不同。用美好之物隱藏起來的不穩,正是親龍王國的樣貌。
「那麼,奇夏殿下有機會可以逛王都了。——我會逮捕要找的人。」
「等一下——!?」
「團長長得可怕我不否認,但帝國的一將先生講這種話好嗎?帝國主義不是嚴禁懦弱喵?」
「若想觀光,要掛意的事太多囉?要是能早點把工作結束就好了喵。」
打斷約書亞的話,奇夏眯起細長雙眼發問。由裏烏斯肯定,說:
「我是近衛騎士團的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今後請多關照。」
聽見由裏烏斯的提議,菲莉絲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既然你都有這種覺悟了,菲莉醬……我也只好見證到最後了。」
一到宅邸,面色鐵青的約書亞迎接三人。他的臉色比平常還要糟,讓由裏烏斯有不好的預感。
「正是如此。我邀請他到寒舍作客……結果卻這樣,真是羞愧難當。」
手塞在和服袖子裏,穿着藍色奇裝異服的青年正大光明地走在王都街道上。
「期待那個按照我們的想法,未免期望過高了。」
「——慢着!?」
看着九神將行禮,由裏烏斯溫柔撫摸約書亞的肩膀。
那個跑到王都的帝國人就在由裏烏斯家。對於絞盡腦汁要隱瞞他的存在的菲莉絲來說,這無異於被人從後面砍了一刀。
「看樣子,彼此心裏都有個底。」
因此自己的責任姑且不提,絲毫不介意自身立場的他在馬路上昂首闊步。
「好喔好喔,看要握手還是聲援,儘管過來,不過如果是女性的話我個人會比較高興呢。這方面你們怎麼想?」
「其實,客人不在房裏。好像是從窗戶跑出去了……兩把刀也不見了。」
「什麼怎麼想。想要淫叫的話可以叫出來啊,用你的喉嚨就是了。」
言外之意是在責備他包庇瑟希魯斯,被唸的由裏烏斯沒法回應。不過視線裏除了責備,還有憂慮之色,如實反映出菲莉絲複雜的內心。
「奇夏殿下,非常抱歉。——看樣子您在找的人似乎離開寒舍了。」
「說中痛處。但是,帝國主義很難說適合小的……。能有如今的地位,只是順其自然。」
「對不起!我只是稍微沒注意就……」
「……呣~雖然不懂,但被強大的疏離感幹掉了。」
「不會不會,小約沒有錯喵。這該說天賜恩惠嗎,反正就是這種感覺囉?多虧這樣,產生了猶豫期……」
但是,由裏烏斯只是閉上一隻眼睛,用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
「冷、冷靜點,菲莉絲。用不着那麼激動……」
「不用擔心喔,約書亞。就跟平常一樣,等待好消息吧。」
「好、好的……。其實——」
「啊,哥哥……!」
看着巷弄裏的骯髒牆壁,感慨地這麼說時,有人從背後叫住他。青年轉過身,有很多人站在入口,堵住來路。
10
「糟糕了……」
奇夏低語,菲莉絲邊聳肩邊瞪由裏烏斯。
「感謝您的體貼。但是跟着帝國人在首都閒逛,王國騎士也冷靜不下來吧。這次就乾脆地歸類爲工作。」
「你!以爲!是誰!害的!!」
「唉呀想不到,是超越傳聞的豪傑。小的忍不住冷汗直流。」
「這一點,帝國就簡單易懂多了。不管是怎樣的謀略還是策劃,全都是爲了讓對手人頭落地。目的明快,暴力當如是。」
「爲什麼回答得這麼沒有自信?振作點。」
用草鞋踩着石板地,腰部掛着兩把刀的模樣,即便在白天人多混雜的大馬路上,仍舊非常醒目。話雖如此,當事人卻不在意。因爲太過習慣被別人盯着看,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差不多了吧。」
因此由裏烏斯認爲應該儘早除去他的苦惱——
說到這兒,約書亞停頓了會兒,因爲注意到菲莉絲和奇夏也在場。他想起哥哥不希望瑟希魯斯的存在被外界得知,於是選字用詞後纔開口。
鼓着腮幫子表達不滿的菲莉絲握住由裏烏斯的手,然後兩人看向宅邸外頭。
像這樣堂堂正正地步行,並不是單純只想引人注意。
「不講理我不否定。只是最後仍接受了,是出於我的判斷。」
會苦惱,就是因爲認定由裏烏斯是朋友。
「唉~各位的小人物演技爐火純青,我只能說佩服。不過這是獨斷吧?我想你們八成有被說不要對我出手比較好。」
「很清楚嘛。……雖然被僱主這麼說,但是沒意思的監視只讓人覺得麻煩。趕快讓你睡在地上,就能早早收工。」
「這個回答!正如我的期待。那麼,我也回應這份氣魄吧!」
青年笑開懷,毫無防備地走向他們。面對他的動向,一羣人掏出武器,一鼓作氣——不過是依序輪流撲向青年。
沐浴在迴響的吶喊聲中,青年微微彎腰。
「簡直就是說好要被撂倒的角色,我不討厭,不如說挺喜歡的。」
說完,青年的草鞋踢爆地面——藍色閃電在巷弄內奔竄。
11
「小的認爲與其漫無目的地找,探查王都發生騷動的地方比較有效率。」
「怎麼說?」
「因爲那個是風暴的中心,連風雨都拿那個沒轍。」
針對找人這件事,按照奇夏的獨到方針,一行人直接前往王都的衛兵值班室,想從那裏獲得線索。
「話雖如此,值班室永遠都忙翻天吧?光這樣就能找到?」
「用被害規模來限縮,小的本來這麼期待……」
「——不,有能更加以限縮的方法。待在寒舍期間,他離開屋子後頻繁通過的區域。因爲外表醒目,應該會有人看到他吧。」
聽了菲莉絲和奇夏的擔憂,由裏烏斯豎起手指這麼回應。聞言,奇夏佩服地眯起眼睛,菲莉絲則是豎起貓耳。
「哇,不只屋子裏,連在外頭都有監視的人?」
「那樣講不好廳。只是怕他在不熟悉的王都迷路,所以不留痕跡地讓我的花蕾跟着。僅限夜間。」
保險起見讓準精靈附在人身上的準備發揮功效。不過由於沒想到他在白天離開,因此追不上他現在的腳步。
「但是,假如他的目的是這一帶,那配合奇夏殿下的提案……」
「用折衷方案限縮範圍。那麼,就這麼辦吧。」
接過金幣的中等身材青年鼻子噴氣。接着由裏烏斯慢慢讓出路來,給他和他身後的兩人通過。
勸慰臉紅脖子粗的同伴,中等身材男用指頭彈起自己的金幣。用手掌接住畫出平緩軌跡的金幣後,由裏烏斯確認金幣的質感和本身。
「理所當然的回答。他們也沒必要撒謊,這下又回到原點了?」
待在有護衛看守的昏暗房間,坐在地上抱着膝蓋,神經質地咬着指甲。
說完,三人組就快速離開衛兵值班室。等到看不見他們了,菲莉絲才踱地。
觸碰狐疑的菲莉絲的肩膀,在解答疑問前看向奇夏。默默承受視線的奇夏等着由裏烏斯繼續說明。
口吐髒話的三人組,一被帶到騎士面前就楞住了。
「有個打扮人模人樣的大叔,發給我們一人一枚金幣,要我們監視那個機靈小哥。很划算的工作吧?」
「搞什麼,那些傢伙!什麼態度!讓人火大!讓他們繼續蹲拘留所不好嗎?」
「——」
「慢、慢着,塞格姆多……」
也就是——
「——聰明。正如由裏烏斯殿下所想。」
「辯解無用,解釋免了。想要陛下的命,帶走帝國機密,而且不知自己的分寸,戲份都結束了還死巴着舞臺的不識趣傢伙——就用血清洗吧。」
由裏烏斯問道,慢了一步想到答案的菲莉絲張口結舌。
由裏烏斯期待他們的性善面,菲莉絲苦着臉說他天真。話雖如此,他馬上收起怒意,歪頭問道:
三人組就這樣走到值班室外頭。由裏烏斯朝着他們的背影——
「約定就是約定。而且,現在的他們有金幣。或許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喂!」
「都怪那些貪心性急的傢伙啦!我們有阻止!」
「啊~?開什麼玩笑,臭女人!不要以爲長得可愛就得意忘形!」
準點聯絡的時間早就過了,可是卻無人報告。
菲莉絲帶刺的一句話被小個子混混死咬不放。「不好意思。」由裏烏斯介入就像小動物一樣互瞪的兩人之間。
門被打開,一道風不客氣地吹了進來。才這麼以爲,想要拿劍的手就被站在身旁的和服青年給按住。
「又擅自決定……」由裏烏斯和奇夏達成共識,鬧彆扭的菲莉絲跟了上來。然後三人前往目的區域的值班室——在那邊聽到一羣惡棍被打得半死的消息。
「我們不問沒必要的事。多事探問害得對方改變心意的話,損失就大了。」
「嗯。那麼,你們知道僱用你們的人的名字嗎?」
「在巷子裏發現一羣無賴被打得很慘。所幸沒有死人,不過可能遇到了很可怕的事吧,所有人都受到驚嚇的樣子。要問他們嗎?」
應該站在房門外的護衛沒有反應,男子詫異皺眉。然後倒抽一口氣,慌慌張張地撲向放在房間角落的刀劍——
而且也知道了自己即將到來的末路。
「——。我明白了。那就說好了。」
用錢僱用混混去監視的,是追着自己跑來的最棘手刺客。被護衛告知在王都看到對方的時候,驚愕到以爲心臟爆開來了。
然後瞭然於心地點頭,歸還金幣。
「……要說是沒關係啦,可是有條件。說了的話,要放我們離開拘留所。這裏讓人待得不舒服。」
「嗯,麻煩了。有狀況比較好的人嗎?」
「那個逃犯支付金幣給剛剛那些人,讓他們去監視追查自己的追兵。既然如此,你和我的共同朋友,他的任務會是什麼?」
由裏烏斯沉穩地切入主題,三人組屏息。看到他們猶豫的態度,菲莉絲嘟起嘴脣。
「聽我說,塞格姆多!先前的造反全都是皇帝和巴爾羅伊策劃的,我只是……」
自己帶了伴手禮。再來只要把這個拿給「六面三刀」就行。——男子孤注一擲。如今,他正在等待這場豪賭的結果。
「喲,你好!打擾了,格拉姆達特上級伯爵。」
「——。不管出處是哪個國家,但一樣是我們的報酬。你可也要遵守約定。」
「稍等一下,菲莉絲。你也是,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金幣是你的。我只是想要看看而已。」
「夠囉,不要輸不起。反正你們不講,其他人也會講,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好了,快說。」
當然,男子認識青年。不管是臉、名字還是實力皆然。
中等身材男說的話,後續由氣焰囂張的小塊頭和難爲情的巨漢補充。聽完他們的說明,由裏烏斯點頭。
蠢問題。發問期間,身體被瑟希魯斯一踹。男子——格拉姆達特倒在地上。視野邊緣閃過走廊上的血,一眼就知道護衛的末路。
不過菲莉絲對兩人的互動翻白眼。
「說得真簡單。——我們覺得高處會窒息啦。」
瑟希魯斯嗎?菲莉絲含糊其詞地問。「不。」可是由裏烏斯卻搖頭,開始揭穿箇中祕密。
「放心吧。我沒打算怪罪你們。只是想問問打敗你們的人物。——爲什麼挑上他?」
「你說什麼?不會是想沒收吧?騎士怎麼這麼殘暴啊!金幣可是我們工作的報酬耶!」
「我說過了,騎士大人。不想惹僱主不高興的我們,不會多嘴問東問西。」
奇夏佩服地朝由裏烏斯鞠躬。雖然無事獻殷勤的他很引人注目,但舉止確實有明確的禮貌。
「可是,這麼划算的工作似乎讓你們遇到了慘事。」
「不,並非如此。」
男子站起,朝房間外頭怒喊。可是卻無人回應。
「爲、爲什麼是騎士?先說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喔!?」
「難道說是……」
「這次就放你們走……不過可以的話,期待你們不要再跟衛兵打交道了。用那種方式生存,遲早會走不下去。」
「我會贏。我不能輸。我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結束一生……!」
朝着抵達真相的朋友一笑,由裏烏斯說。
「這個答案很清楚喔,菲莉絲。在那之前……奇夏殿下。」
當然,逃離王都也是選項之一。可是在這裏的談判對男子來說是最後一搏。捨棄祖國逃進王國,就是爲求起死回生。
「果然是這樣。……謝謝你。幫了大忙。」
「什、麼……!?」
「——」
宣告罪狀的他眼神充滿殺氣,完全不管眼皮子底下的性命。知道反抗無效,格拉姆達特舉起雙手。
12
「對啊,所以那不就是……」
「正是我。這個世界的主角,皇帝陛下的忠貞之刀。」
畢竟,一行人在追的瑟希魯斯就是帝國人。
——被關緊的房間昏暗,而且寂靜。
「是不光彩的報酬吧。再加上還被撂倒,丟人現眼。」
「夠了,報告太慢了!那些混混怎樣了!還沒來嗎!」
「唉~結果,我們也加入,就變成這樣了。」
「所以?從剛剛的金幣知道了什麼?知道僱用那三人的人的臉和名字了?雖然就算知道了,菲莉醬也不知道怎麼跟找人的事連在一起。」
瑟希魯斯手中的魔劍,綻放一般鋼鐵不會有的光芒。
「我們該逮捕的,不是追人的,而是被追的人吧?」
「關於這點,你知道這是哪來的嗎?」
「結果,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帝國祕寶『操飛龍』嚴禁帶出國。再加上先前你主導叛變,身上的罪重到就算死一百遍也不夠。」
「是呢。那麼我從頭說明。首先,那個金幣不是王國的,而是帝國的。」
「你期待太大了!那種人絕對會食髓知味。真是的……」
假如用帝國金幣付給小混混,那他們的僱主就跟帝國有關連。但是,這樣太奇怪了。至少以菲莉絲得到的情報來說很奇怪。
「可是,監視他的人也跟帝國有關……哎喲,到底是怎樣?」
「你們的報酬金幣,可以借我看看嗎?」
奇夏聳肩,由裏烏斯搖頭。接着朝三人組伸手,對着睜大眼睛的他們說:
「整理你的疑問吧。現在,你的腦子裏頭的神祕帝國人應該有兩位。一位是奇夏殿下正在追捕的非法入境的逃犯。」
由裏烏斯接受了眼神銳利的中等身材青年提出的條件。聞言,三人組大感放心,然後接着說:
「不行喔,赫魯斯特伊伯爵。既然陰謀失敗了,就該速速下舞臺纔行。居然還準備好替死鬼的頭和給王國的伴手禮……真是骯髒。邪惡角色演得太出色啦!」
聽了由裏烏斯的要求,值班衛兵從拘留所帶出三名男子。分別是巨漢、中等身材和小個子。
青年面露討人喜歡的笑容,手上握着閃閃發光的刀。
「外、外頭的護衛在幹嘛……咳喔!」
「呿!住口,漢巴利。——拿去。」
「……帝國的金幣?那麼,僱用那些傢伙的人就是……」
抱着膝蓋的男子相信自己的天命,奉上祈禱。但他立刻想到沒有可以祈禱的對象,於是用力咬斷指甲。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從帝國入境的兩名使者——其中一位尚未與我們會合。他正是瑟希魯斯・塞格姆多一將。」
「你以爲這種話能信嗎!你們不是看習慣了!?」
「——呃!」
「唉呀~要慶幸是我送你最後一程呢。跟陛下不一樣,我很溫柔喔。因爲你該死一百次,我卻只讓你死一次。」
瑟希魯斯微笑,魔劍被搖晃高舉。只要刀尖一閃,性命就會跟着腦袋一起被切斷,永遠失去意識。
明知會這樣,可是爲什麼?——會覺得那把劍莫名地美。
「——那麼,永別了。」
用這句話當作餞別,美麗的銀閃直刺格拉姆特的脖子。
然後——
「——任性到此爲止了,瑟希魯斯。」
「哦喲?」
千鈞一髮之際,瑟希魯斯的斬擊被闖進來的聲音中斷。
停下刀,不由自主地回過頭。看到站在房間入口的白色高個子後,表情頓時轉爲苦澀。不過這一點,白色高個子——奇夏也一樣。
彼此都露出苦瓜臉,奇夏凝視瑟希魯斯腳下暈過去的男子。
「看樣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啊咧咧?是說,爲什麼奇夏在這裏?來觀光嗎?」
「當然是奉閣下命令。壓制只聽到先前的叛變主謀者找了替身逃進王國就衝出去的笨蛋。笨蛋是誰,還需要說明嗎?」
男子一命尚存,以及與瑟希魯斯會合,讓奇夏臉上的安心之情頗爲複雜。聽了他的說明,瑟希魯斯感到疑惑,接着注意到他身後的由裏烏斯和菲莉絲。
然後莫可奈何地收刀入鞘,用力踏地板。
「那麼,關於這件事就算解決了——!」
「沒~有~喔~!根本沒有解決,麻煩請說明清楚!」
瑟希魯斯想要粗魯地了結事情,卻被菲莉絲用力死咬不放。由裏烏斯見狀吐了口氣,於此同時,奇夏也在嘆氣。
「大致上,跟你說的意見都是真心話。不過,唯有不讓瑟希魯斯殿下在王都自由活動導致兩國關係惡化這件事,讓我煞費苦心。」
13
由裏烏斯幾乎正確掌握事件經緯。聽了說明,奇夏深深頷首,瑟希魯斯也訕笑點頭。
其實,被馬可仕叫到騎士團值班室的時間點,由裏烏斯並沒有對整件事如此有把握。瑟希魯斯有危險的目的,最糟的情況是變成危害王國的災難。——內心不是沒有這種想法。
原本應該是這樣——
目前,露格尼卡王國和佛拉基亞帝國都沒有餘力挑起戰爭。王國少了王室而在準備王選,帝國也有企圖謀反的勢力在暗中活躍。
「——。我想也難怪你會生氣。結果,我做的事……」
不過現場氣氛並沒有字面上的肅殺。畢竟,最該擔憂的問題已經解決,故事已走向結束。看到平安無事回來的瑟希魯斯,約書亞也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再來就只剩下向菲莉絲解釋了。
「結果,就被看出企圖了。……準備了表面理由好隱瞞真正目的,小的該判斷你有所成長了嗎。」
即便如此,火星燒起來的話就必須有所動作,不然的話國家之名就廢了。
「尤克歷烏斯,阿蓋爾。」
「咦,騙人,真的?」
「不是,誰在跟你講那個!夠了,都是這種差事。」
「好呀,就原諒你。不過,你欠人家一次。哪天絕對要還。」
說完,馬可仕停下。然後再補充。
「此次的不情之請被迅速答應,感激不盡。託此之福,才能早早捕獲帝國的毒瘤。實在是萬分感激。」
一臉不滿的菲莉絲鼓着臉頰套奇夏的話。
「這一點,小的也持相同意見。因此做好亂來的覺悟,在少一位同伴的情況下拜訪王城。能夠遇到由裏烏斯殿下真的很幸運——或是……」
「爲此而奔波滅火,就是這次事件的內情吧。」
當然,做出與事實不符的報告會有罪惡感,不過卻因馬可仕最後的慰勞而變淡。——團長恐怕察覺到狀況了。
對於菲莉絲和奇夏的理解,瑟希魯斯加入了不必要的補充。託此之福,他被奇夏嚴厲的視線追擊,抱着刀的帝國最強男子縮得更小。
瑟希魯斯聲音拔高,奇夏一臉厭煩。看着他們親暱的互動,兩人似乎不單單是同事,而是朋友。
「——」
奇夏支撐着瑟希魯斯的行動,大概就是這種關係。
雖是當事人,但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他因爲事情終於解決,所以對着馬可仕露出開懷笑容。
察覺到這點的兩人互看一眼,然後又同時聳肩。
菲莉絲心服口服,由裏烏斯點頭。
「啊~原來如此喵……」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瑟希魯斯殿下在找人了。」
要從馬可仕的嚴肅面容判讀內心,是不可能的事。
「與其和我比劍,有更適合您的對手。雖然纔剛回來——不過很幸運的,當事人也說願意接受。」
關於帝國貨幣,早在相遇的第一天,瑟希魯斯就在王都使用了,因此非常容易順藤摸瓜。他萬分不擅長從事隱密的工作。
不常叫姓氏的馬可仕叫了兩人的姓,由裏烏斯和菲莉絲並肩而立,端正姿勢。從他沉重嚴肅的嗓音聽來,沒法推測接下來的內容是好是壞。兩人靜靜等待。
「格拉姆達特上級伯爵原本就密謀造反……先前將由裏烏斯殿下等一行人也捲入的事件,就是由他策劃。雖然很早就只剩下一顆腦袋……但後來接獲報告指出,那顆頭是替身的,本尊逃進了王國裏。」
手伸進和服袖子拿出小錢包的瑟希魯斯,對這盲點感到驚愕。
「咦咦?我不小心說溜嘴了?好奇怪喔~我這次講話可是很用心耶……」
露格尼卡王國,騎士團值班室團長辦公室。
「雖然沒有透露,但諸多發言有蛛絲馬跡。像是問約書亞和仕女『有沒有看到可疑的帝國人』,半夜偷偷離開宅邸……另外,我也不推薦在店裏使用帝國貨幣。會格外給人留下印象。」
「——『劍聖』。」
「……幹得好。今後也要繼續努力。」
「唉呀~平安無事解決事情是再好不過。雖然被吩咐什麼都不要說,不過剛剛肩膀很硬耶。」
「哎喲,我也想說得過且過,不過多虧由裏烏斯殿下讓我衣食住無虞,得以追蹤逃亡者,這樣的結果不是萬萬歲嗎。」
「就像能力不足的我和朋友之間的關係嗎。」
「啊咧!?」
「被這麼說是我的光榮。但是,且先打住。」
「這很簡單。假如逃犯是瑟希魯斯殿下,奇夏殿下和另一人根本無法逮捕他,遑論處分。若對象是帝國最強之人,當然會下這種判斷……恰巧我們也一樣。」
滿臉猙獰笑容的他,朝驚訝的瑟希魯斯點頭。
鬧彆扭的溫柔很有菲莉絲的風格。由裏烏斯微笑點頭。
奇夏意有所指,由裏烏斯平靜地點破。
「——以上,就是逮捕從帝國非法入境的格拉姆達特・赫魯斯特伊的報告。他將被護送到國境,之後在帝國接受裁罰。」
「什麼啊,鬆了一口氣。啊咧?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事?」
「……非常遺憾,回國後會先被陛下痛罵的是你喔。」
「那,你把瑟希魯斯當客人招待也有隱情?」
「……嗯,那當然。謝謝你,菲莉絲。」
「不,衝着『劍聖』來可不是表面理由喔。我兩邊都很認真,只有這個可以肯定。」
這樣的擔憂與不安,隨着奇夏來訪及其目的而消除了大部分。
不然的話,就無法解釋「碰巧」命令由裏烏斯他們與奇夏同行。
「請放心。瑟希魯斯殿下未曾在寒舍透露過自身的特殊任務。」
由裏烏斯和菲莉絲,以及兩名帝國一將,在房間的主人馬可仕面前進行報告。馬可仕閉着眼睛,靜靜聽着這份「捏造」的報告。
「多虧了設計出這狀況的某人,對吧。」
馬可仕的沙啞慰勞,讓兩人吐氣。雖然虛脫,但不能被察覺到安心,因此兩人畢恭畢敬地敬禮。
「……能在事情鬧大之前解決,我們也是喜出望外。而且部下有派上用場,任命他們也有了價值。」
14
「幹嘛,只有最後才正經八百。是說啊,菲莉醬這次一直被當成局外人。可是,最後關頭纔來這招?由裏烏斯,你真的任性!」
然後——
「然後,比陛下的命令先行一步的帝國一將之『壹』。本以爲會在關卡停下,沒想到卻是直接通過。拜此之賜,小的真的臉都綠了。」
事情一結束,瑟希魯斯就悠閒地跑到前面。
在這回答下,這次的事整個塵埃落定。
「那個適合的對象是……」
告知他們要爲這次的計策做最終確認。
「——放心吧。」
「……唉~」
報告是四人一起串供好的。奇夏用誇張的詞彙獻上感謝。這次的事變成帝國欠王國人情。就妥協點來說是上好的結果。
「爲什麼!?」
「好~人家知道了~」
「不過,光這樣不足以洗刷嫌疑吧?奇夏先生在追的逃犯也有可能是瑟希魯斯,可是爲何由裏烏斯那麼肯定不是?」
「多虧諸位鼎力協助,完美完成。不但逮捕了叛徒格拉姆達特,還跟搶先跑走的笨蛋一將會合……這樣就能說他是跟小的一塊進王國的了。」
而且兩人的反應,讓瑟希魯斯也察覺到這是喜出望外的提議。
菲莉絲嘟起嘴脣,用手指戳面露反省的由裏烏斯的額頭。那觸感讓由裏烏斯後退,菲莉絲聳肩道。
最大的不安要素當事人瑟希魯斯的輕鬆發言,讓奇夏的臉變得越來越臭。聽了這話,菲莉絲瞪向旁邊的由裏烏斯。
菲莉絲就用這句話來表示不追究由裏烏斯這次隱瞞的事。感激他的體貼,同時面向來自帝國的「兩名」使者。
由裏烏斯和菲莉絲從馬可仕的口氣中察覺到真正用意而大喫一驚。兩人產生的情感除了震驚外並不相同,但導出的結論一樣。
「寒舍藏匿帝國一將,這個事實可不會因此消失。當然,只要知道這件事的人保密……」
「……是喔~。那麼,可以說有成功滅火嗎?」
「菲莉絲,你有發言的自由。要怎麼做,交由你來判斷。」
由裏烏斯兜圈子的話,讓菲莉絲按着額頭搖頭。
「啊~!奇夏講懦弱話!這個要跟陛下報告!身爲帝國一將的人卻講這種話,帝國主義要哭啦!啊~好丟臉喔!」
「說來丟臉,小的缺乏戰鬥力,跟瑟希魯斯決勝負的話,眨眼間就會人頭落地。就算是陛下的命令,也不可能辦到。」
「那麼,容我再度重申——關於這次王國・帝國的合作,就讓我們寫一份表面上的報告交差吧。」
「因爲用不正當的方式入境,所以也沒有兌換貨幣喵。難怪引人注目。」
「——!團長,該不會…」
地點換到尤克歷烏斯宅邸的休息室,四名當事者齊聚一堂。兩名王國騎士和兩名帝國一將,正在進行驚心動魄的調解。
「不過呢,能跟久負盛名的露格尼卡王國身經百戰的『巖』之馬可仕・基爾達克殿下見面,真讓人喜不自禁。請務必露個一手讓我討教……」
邀請被婉拒,瑟希魯斯沮喪垂肩。但看他這樣,馬可仕面露笑容——豪傑會有的,帶着血與鋼鐵氣味的笑容。
「那個評價配我可惜了。——不管怎樣,我察覺到瑟希魯斯殿下暗中進行的事,和奇夏殿下的目的一致。再來就是奇夏殿下的同伴沒有要會合的意思,這時把瑟希魯斯殿下的角色放上去,答案便出來了。」
說到這兒,由裏烏斯停下,盯着佯裝不懂的菲莉絲看。
「——。遵命。」
「唔,真遺憾。遺憾至極。」
「文森・佛拉基亞皇帝陛下是明事理之人。這次的事,必定會予以回報。期望能夠促進兩國繁榮。」
「又來了~由裏烏斯的低估自己時間。『最優秀』的名字要哭啦喵。」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正在練兵場等待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殿下。——這是切磋,請不要太認真。」
15
與騎士團值班室相鄰的練兵場,已經席捲起一股靜謐狂熱。
平常是騎士和衛兵流汗鍛鍊,演奏劍戟聲的設施。——可是隻有今天,士兵們全都聚集在觀衆席或牆邊,盼望「那個時刻」。
「這真是……很理想的發展嘛。」
被帶進來的瑟希魯斯環顧周圍後感嘆。用草鞋確認腳底,同時在無數視線中心曠神怡地閉上眼睛。
發自內心享受狀況,期待下一個瞬間。那表情,神清氣爽到讓人不禁看呆。
「不過真意外。我本來以爲王國騎士不喜歡舉辦這種活動。」
「其實菲莉醬也很驚訝。想不到團長會接受那種要求。本來以爲一定會被兇喵。」
奇夏若有所思的話,菲莉絲贊同點頭。由裏烏斯也對他們的話抱持相同意見,不過卻抱着另一種感慨。
乍看之下很荒唐的活動——馬可仕卻很期待。
「結果,不就只是想看嘛。王國劍士和帝國劍士的銀華亂舞。」
「——」
由裏烏斯這麼說,於此同時,俯瞰練兵場的觀衆鼓譟吶喊。原因是因爲有着一頭火紅頭髮的青年踏進練兵場。
洗練的站姿,擷取天空的蔚藍瞳孔。近衛的白色制服超級適合他,搭配腰際的白鞘長劍,完美詮釋騎士中的騎士。
「——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止步,朝着出聲的由裏烏斯微笑。距離瑟希魯斯數公尺,剛從視察回來的「劍聖」當場一鞠躬。
「別來無恙,瑟希魯斯殿下。歡迎您千里迢迢來到露格尼卡王國。」
「我纔是,沒有聯絡就跑來真是失禮。還要感謝你答應不禮貌的我的要求。——老實說,我很意外。」
「意外嗎?」
「嗯。坦白說,我以爲會被拒絕。不過反正說說又沒損失。」
戰鬥前的對話結束,瑟希魯斯退到牆邊,脫去草鞋。把脫下的鞋子交給奇夏,兩名帝國一將開始交談。
「我是白癡這點沒法否認,但可不認爲這是蠢事。你這麼擔心我,我很高興喔,菲莉絲。」
「『龍劍』唯有在遇到適合的對手時才拔得出來。因爲瑟希魯斯殿下而拔劍的這次是第三次……你是『龍劍』欽選的適任高手。」
「那,有了這樣的自覺後……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今後會怎樣?」
「——佛拉基亞帝國一將,九神將之『壹』,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菲莉絲反問,由裏烏斯緩緩點頭。
萊因哈魯特和瑟希魯斯,兩國最強的銀華亂舞結果如何,用語言來講述便太沒情趣,因此就不多談。
——王國最強「劍聖」,與帝國最強「藍色閃電」單挑。
而且起點還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早得連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我不會變得那麼魯莽的。」
聲音語調跟方纔一樣沒有變化。
「兩位的辛苦我只聽到皮毛。所以這次的事對我來說不是別人的事。我要回報王國的期待以及朋友們的苦難。」
不客氣地這麼說完,萊因哈魯特帶着笑容重新面向前方。由裏烏斯和菲莉絲讓出路,「劍聖」的前方是做好準備的瑟希魯斯。
可是,從帝國一將突然來訪開始,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在當事人之一的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的心中留下很大的影響。
滿是傷痕的臉爽朗一笑,瑟希魯斯敲響雙刀刀鍔後說。
「嫉妒……?」
「——那就是名滿天下的『龍劍』嗎。」
沒法跟萊因哈魯特並駕齊驅,甘於這個結論,而沒有察覺自己的嫉妒心。
「不用擔心,由裏烏斯。——劍的話,這裏有。」
那或許也就是說——
不假修飾的開場白讓萊因哈魯特加深苦笑。瑟希魯斯分別敲響腰部兩把刀的刀鍔。
「也就是說,是團長的批准喵。該不會,其實他對帝國早就很不滿了……」
感慨的期間,萊因哈魯特和瑟希魯斯拿起愛劍,互報名號。
「我想剛結束長途旅程的你應該累了,但我也不能久留。雖然狀況有點不公平,不過不要恨我喔。」
「或者,站上相同舞臺的話就能代表平等嗎?」
總是尊重他人,找出值得尊敬之處的萊因哈魯特,經常去稱讚他人。但是這次的稱讚還帶有超越語言的感慨。
菲莉絲打斷由裏烏斯,朝着萊因哈魯特罵道。這話讓萊因哈魯特圓睜雙眼,旋即含蓄一笑,聳了聳肩。
「唉,你這麼想的話那就好喵。自從去帝國旅行之後,你就一直皺着眉頭悶悶不樂,現在好像不會了。」
可能醉意上湧,講出了平常不會說的玩笑。由裏烏斯笑了,見狀,菲莉絲也紅了臉頰,雙方互相輕觸空玻璃杯。
「菲莉絲……」
「用不着特地做什麼,你已經對菲莉醬和萊因哈魯特做出超過平等的關係囉。」
脫掉草鞋,帶着兩把魔劍,佛拉基亞最強的人——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事情收拾完,造訪尤克歷烏斯宅邸的菲莉絲這麼問。
菲莉絲也這麼想吧。酒杯沾脣的他貌似傻眼地眯起眼睛。
萊因哈魯特模仿馬可仕的低沉嗓音,但卻學得不像。他的視線投向練兵場對面,坐在騎士團重量級人物座位區的馬可仕。察覺到視線,馬可仕嘴角猙獰翹起,伸出拳頭。
「——露格尼卡王國近衛騎士,『劍聖』家系,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但兩人卻沒有時間可以好好說話。因此瑟希魯斯的目的,沒法像語言那樣清楚傳達給萊因哈魯特。
可是聲音帶來的結果,讓練兵場上的所有人都感到顫慄。
「爲什麼要答應這麼蠢的事?你也是白癡嗎?」
「強大是孤獨的。因爲身邊沒有人。可是,不管到哪兒去,我都不是一個人。『劍聖』殿下在帝國教了我這點。」
撇頭不去看自己的軟弱,裝作懂事成熟,以朋友自居。
「了不起。那麼——」
不知是誰說出口的話,代替大家發聲。
不過要說完全沒有傳達,也不正確。
滿意——說起來,這次自己在尋求什麼?鋌而走險,欺騙一名重要的朋友,讓另一名朋友與敵人刀劍相向,最終是在尋求什麼?
「萊因哈魯特,這次的事……」
16
「你給我的友誼,我很開心。不過,這是認同問題。」
「可以親眼看到刀身,我感謝再感激,銘感五內。」
「所以說,我也得教『劍聖』殿下。頂峯不是隻有一個人待,還有我。可能還有其他人。他應該要理解這件事。」
「確實,瑟希魯斯殿下的提議對我來說是晴天霹靂。可是,團長也有好好叮囑我。——說,『讓他看看王國的實力』。」
「等一下,萊因哈魯特。沒準備到劍。我馬上去拿……」
繞了這麼一大圈,得到的結論卻非常單純。
這段期間,由裏烏斯和菲莉絲也走近準備決鬥的萊因哈魯特。
「所以,渡過許多險橋後……滿意了?」
感受到這件事,看着決戰的由裏烏斯心頭微微作疼。
「堂堂正正——」
在個人房一面喝着酒,由裏烏斯一面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麼奇怪嗎?」
「第一次見到萊因哈魯特時……我馬上就放棄與他平起平坐。嘴巴說想當朋友,高呼要平等與共,可是其實已經認定自己爬不到他所在的高度,看不見同樣的景色。」
萊因哈魯特手中握着美得恐怖的出鞘寶劍。無一絲污點的劍身,讓人想像不到是人手千錘百煉出的鋼鐵。傳說那是劍神賜予,吸取過衆多性命,甚至斬斷魔女的真正寶劍——
「對外方面就跟以前一樣不會變。我認爲我們是平等的友人。只是我自己終於理解了箇中意義,僅此而已。」
「用平起平坐這說法當免死金牌,主動想和你們保持距離。然而一拉開距離就覺得寂寥,不知恥也要有個限度。實在厚顏無恥至極。」
嫉妒,正是如此。心中的刺和疙瘩,全都是對拋下自己、已經決定進路的菲莉絲和萊因哈魯特的羨慕與嫉妒。
菲莉絲的解釋讓由裏烏斯噗哧一笑,然後靠在椅背上。就這樣被窗外的風吹拂,兩人渡過沉默的時光。
「噗~人家認爲一點都不有趣喵~」
「受教?」
「開玩笑的啦。」
「——」
「與其那樣,以互相競爭的其他候補人身份出場,可能比較有趣喔。」
「我想應該是沒聽到我們的對話……」
「——一決勝負!」
「所以說,瑟希魯斯殿下明知會輸還是要挑戰他的想法,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想過去我都在抗拒理解。——而現在,我終於懂了。」
被敗北的現實擊垮,卻沒因此失望,還找出意義。而且在瞭解之後,親自跑來找立於另一個頂點的萊因哈魯特。
看到「龍劍」,瑟希魯斯連呼吸都火熱起來。比起恐懼和敬畏,目睹傳說之劍的感動更勝一籌。
——因爲拔出「龍劍」,與瑟希魯斯交手的萊因哈魯特似乎很快樂。
「——!意思是,要跟菲莉醬一起爲庫珥修大人效力?」
下一秒,閃電與劍壓從正面激烈交鋒。
然後,同時起步——
「我呢,從『劍聖』殿下那兒受教了。」
「對。什麼都很優異,以最強自居的我,原本立於強大頂點而孤獨的我……絕對不是一個人。」
因此,由裏烏斯才說要去拿其他劍給他在決戰中使用——
萊因哈魯特有攜帶愛劍,但據說那把劍不曾被拔出來過。由裏烏斯至今也未曾看過萊因哈魯特拔劍出鞘。
結束心心念唸的決鬥後,瑟希魯斯和奇夏正大光明回帝國去了。
「你也好,由裏烏斯也好,都擅自解讀菲莉醬的心情……」
搖頭辭退他的擔憂,由裏烏斯看向空杯底。
「接受的人是我。我不會找理由的。」
「嗯。所以我本來以爲,你是不是因此纔想看萊因哈魯特揍飛帝國將軍好讓心情暢快喵。還真孩子氣耶~之類的。」
「不過,心情暢快這點可能沒有錯。事實上,迷惘洗清了。再來就是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了。」
「——『龍劍』雷伊德。」
劍風吹亂練兵場,銀華亂舞的干戈聲傳得又高又遠,在空中迴響。
「……呼嗯~」
接着,由裏烏斯突然想到。
「結果,是嫉妒吧。」
爲了一睹世紀決戰而聚集的觀衆,在開戰前都爲劍着迷。
——這時不經意想到、脫口而出的話,不久後化爲了現實。
由裏烏斯・尤克歷烏斯在「王選」裏,成爲跟菲利克斯・阿蓋爾不同陣營的騎士,後來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也加入。
三人都以近衛騎士之姿爲王國效忠,認同彼此爲朋友。
抑或從有人期望能夠平等相對開始,就揭開了彼此的道路相互重疊,卻又有所不同的命運。
過去在王國與帝國的戰爭中所誕生的「銀華亂舞」——多年後,在部份人心中留存的「第二次銀華亂舞」帶來的變化來到眼前。
只是,還不知道未來的這一晚,單純只是朋友之間的醉話。
之後,紅髮青年前來會合,在夜深之前,對話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絡——
如今就在這裏擱筆,但作爲一個故事,這想必是個極其美好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