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頂點決戰』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7萬 字
1
「──不會錯的!面前第一頂點是『貳』亞拉基亞!!」
「第二頂點推測是『玖』瑪德琳•恩夏爾德!有飛龍羣在上空盤旋!」
「第三頂點,尚未確認守護者!」
「第四頂點同樣未能確認守護者!未能確認!」
「第五頂點的攻擊很壯觀……不是一將!是二將!卡夫馬•依魯魯庫斯!」
接連報上戰況的聲音,有慘叫、怒吼,近似臨終哀號。
被賦予觀測遠處任務的士兵雙眼充血,爲了儘可能得到更多能夠攻克牢不可破的帝都祿普迦納的情報而奔走。
開始包圍帝都的叛軍在後方設立大本營,而頻繁出入大本營的士兵每次帶回報告,桌上的地圖便逐漸描繪出目前的戰況。
而一面在地圖上振筆疾書──
「想都沒想過,有一天竟然會站在攻方進攻帝都。」
一面低頭看桌上的地圖這樣說的,是迪克爾•奧斯曼。
身爲帝國二將的他,透過完成「將」的職責來證明自己的高尚忠誠。站在他的立場,正因爲認爲帝都的防禦可靠,因此作夢也沒想到必須面對這個難敵吧。
「但是,局勢可不會停下來等你抱怨完。──不,不只是你。不管是對誰,時間都平等以待。」
「亞伯殿下……」
「說回戰況吧。讓遠望觀測者報告。應該優先處理的是第三和第四頂點……就算是小事也無所謂,從那些瑣碎情報中判斷出守護者。」
「是!增加第三和第四的觀測者數量!敵方一定是派出一將!」
迪克爾頷首並命令身旁的部下,氣氛變化快速到令人應接不暇。
品嚐着戰場特有的乾渴氣氛,亞伯望着遠處可見的帝都。以人數而言佔壓倒性優勢的叛軍,在戰況上卻難說佔有優勢。
在城郭都市瓜拉爾攻防戰的時候也有提到,進攻方的人數至少要是守方的三倍。考量到帝都的防衛能力比瓜拉爾還要優異,這段差距就會拉得更顯著吧。
最重要的是──
「哥茲一將和葛路比一將不參戰,可以這麼想嗎?」
「呣!這種事……」
因此要是情況危急,就算愛蜜莉雅有意見,也要強行逼她退下。
不是在說上下、左右、縱深三度空間這類的話,而是如字面意思一樣,是周遭的一切。
「蠢貨。不要增加不確定因素。說起來,妳的哥哥在帝都的鐵證──」
他抓住細瘦肩膀,強迫驚訝的米蒂安看向自己。
而面對這句話,愛蜜莉雅豪氣干雲地挺起胸膛,選擇這條難走的路。
首先,剛出生的小孩沒有自我意識,對自我的定義模糊不清。
以其人品和擔任指揮官的戰績來看,只有哥茲格外獲得士兵支持。亞伯最畏懼的可能性就是哥茲的死被拿來利用,讓敵軍化爲戰意瘋狂的死士。
這麼一來,最有可能流血的人,就必然是嘉飛爾無他了。
可是,能夠獲得的、少之又少的賺頭裏頭,卻有着重要無比的東西,而自己絕對不會選的路由愛蜜莉雅選擇了,奧托對此感到放心。
「這件事一定要跟你說!那個,第三個頂點都是人偶,第四個頂點都是黑影……兩邊都沒有像夜鳴醬那樣的人!」
「爲什麼刻意白白放掉這機會?是厭惡以士氣爲由會導致戰力增減的不確定要素嗎?還是作爲改變狀況的起爆劑?──那傢伙的話,會怎麼拉線?」
從實力來看,最有可能要挺身面對危險敵人的就是愛蜜莉雅與嘉飛爾──但是在帶回昴跟雷姆之前,愛蜜莉雅平安無事可是陣營的大前提。
來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無休止蜂擁而來的聲音暴力。
「──慢着。」
在無止盡的豪雨中,在不曾中斷的暴風中,在深知不會被理解的無力感中,要如何找到活着的價值?
右手被握住,於是用左手按住米蒂安的後腦杓,迫使她跟自己面對面。
但他表情絲毫沒流露出這樣的情感,綽號「漁色」的他跟米蒂安互看後,先給了個開場白:
「妳剛剛說了空蕩蕩吧。既然講的是其中一個頂點,那妳是在哪得到情報的?」
焦點在於可以輕易顛覆人數弱點的戰力「九神將」──迪克爾的緊張發言,亞伯也點頭贊同。
而判斷力和注意力如此散漫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存活。
問題在於,這情報被帶回來的經緯──
迪克爾嘗試穩健說服,卻被米蒂安激動推拒,然而她說出的話卻令人在意,因此亞伯出聲制止。
對於還沒有鞏固自我的孩童來說,要定義自我的方法就只能仰賴周遭的存在,可是對「言靈加持」的持有者來說,這個周遭的範圍太大了。
當陣營針對此次帝國的動亂決定好最終方針的時候,奧托就曾對愛蜜莉雅提出忠告:「那可是相當坎坷的路。」
感情用事根本談不下去。對亞伯來說,若要優先救助被帶走的浮洛普和雷姆的話,原因只可能是感情,但在這場戰役中根本是毫無價值的判斷標準。
八成是按照愚蠢可笑的想法,選了愚昧的道路。假如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選這條只有危險也沒啥賺頭的路。
當初宮內造反的第一步是要亞伯的命,而爲了讓亞伯逃跑而抵抗的哥茲,之後音訊全無,因此很有可能已經死亡。
「要揹負的話,自己也要負責。不可以逃避責任,奧托•思文。」
很想說他這邊也具備一樣的條件,但只要勝利條件不同,那思考路徑也會不同。
「──」
「妳要知道,這個願望不管講幾次,對目前的妳來說就是高攀不起。如果不顧一切地衝向戰場,那妳的性命將毫無意義地消逝。」
由於身懷「言靈加持」的人可以跟周遭的一切對話,因此也具備了被周遭一切給孤立的危險性。這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沒有歸屬意識。
而奧托非常能夠了解那種感覺。
不管是怎樣的生物,蟲魚鳥獸……自己都可以溝通。這是個可以跟活着的所有生物互有往來的加持,因此很容易被孤立。
一般爲了避免腦子充斥龐雜的「聲音」,所以會刻意把加持效果調到最弱──而在這個瞬間,他把效果調到最大。
被正面凝視的米蒂安屏息。接着,她蠕動淺粉紅色的嘴脣,回答亞伯的質問。
奧托所擁有的「言靈加持」,在這世上衆多的加持中,可說是屈指可數的「爛籤」。
「──」
「人家果然也想去!老哥在那裏頭吧?人家忍不下去啦!」
會身在不知自己是什麼的問題牢籠裏,永遠困在孤獨中。
「哥茲•拉爾馮生死不明,葛路比•格姆雷特端看是否要從西部調回,但後者難以調動。西部的動向不透明,不是由敵我任何一方策劃的。──真可疑啊。」
「米蒂安小姐,亞伯殿下是擔心您。另外我的意見與亞伯殿下一樣,怎樣都不能讓您去送死。」
「就~說~了!人家哪想得了那麼多!其實可以的話想直接問那個叫瑪德琳的女生,可是太難了,所以想從空蕩蕩的地方進去……」
「在哪裏……啊!對喔!對不起,亞伯親!」
這是過去懂事前後曾住過的地獄搖籃再臨,也能說是凱旋返回懷念的故鄉。
因此,「言靈加持」的歷代持有者都很早逝。
2
別說感受到這份加持能力並讓周圍的人知道了,死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說的人到底有多少,奧托根本不願去想。
手貼嘴巴,奧托戒惕自己。
奧托之所以沒死,還活過這段時期,除了受惠於環境外沒有其他原因。
身爲人數不多的「將」之一,迪克爾也認爲此次戰況不可預測。然而被迫跟不聽話的米蒂安打交道,想必很不愉快吧。
而問題的答案是──
假如說話、接觸、培育羈絆等行爲是經營關係的基礎,那麼擁有「言靈加持」的人跟任何生物都可以構築出關系。
手指滑過面具邊緣,亞伯思緒奔馳,探究對手的思維。
也就是說,接觸的對象不需要侷限於人類。
「真討厭……」
少女──米蒂安用力拍桌,死咬着亞伯的話不放。
可是,在最初確立了作爲生物的自己後,「言靈加持」的持有者並沒有因此結束受難。不如說,接下來纔是正題。
就在亞伯和地圖互瞪的時候──
「──」
生活寬裕、對他疼愛有加的雙親,並未把無法溝通的手足當作妨礙的哥哥與弟弟,有了他們,奧托才得以存活。
必須全面、充分、儘可能地分辨出它們有沒有用。
「那麼妳看這樣如何?那道堅不可摧的城牆,總共有五個頂點。忽略那頂點就無法攻克帝都。所以至少要解析對手的情報,排除不明白的狀況後,重新再就這件事──」
──被龐大、猛烈的情報漩渦吞噬,奧托•思文緊閉雙眼。
內心十分開心。因此,他不能繼續當個旁觀者。
「亞伯親?」
在安全區的自己被罪惡給感勒到胸疼。「不愧是奧托兄!」等事情結束後,滿身瘡痍的嘉飛爾會這樣稱讚自己嗎?──不要開玩笑了。
被告知的這番話,不需要去詳查其內容。因爲他知道箇中意思。
「誰要妳傳達的?」
「對人家來說,沒有比老哥和朋友更重要的事啦~!」
「瑪德琳那女生在啊!就是帶走老哥和雷姆醬的女生!既然她在的話,那他們可能也在!對吧?」
傳來的聲音,形成聲音風暴。
當愛蜜莉雅做出要參與帝都決戰的決定時,奧托便確定了,接下來肩負着最重要任務的人就是嘉飛爾。
平常,他會調整這個隨時隨地都在發動的加持,並把效果轉弱。
「最少有亞拉基亞、瑪德琳•恩夏爾德、莫古洛•哈葛內參戰,這點毋庸置疑。單論實力的話,卡夫馬•依魯魯庫斯與一將同等。奧爾巴特•丹克肯有可能以少了一隻手爲由拒絕徵召,不過希望渺茫。」
事實上,根本就沒聽說過有「言靈加持」的庇佑者成大器的案例。
很多持有者根本沒法調整效果的強弱,最後被加持的重量給壓垮。幸運的是,奧托有機會和能力去了解自己的加持,才得以沒被壓垮。
喃喃自語的奧托,想起嘉飛爾看向自己時,眼神充滿了天真的信賴。
奧托沒辦法把這種信任反覆累積下來才能達成的成就,視爲可誇耀的功績。無論再怎麼說,揹負危險的是嘉飛爾,不是自己。
「是誰?」
「咦?」
若是推敲彼此想法的話,自己可以勝過大部份的人,但這次的敵人不在「大部分」的框架內。除此之外,還是最瞭解自己的敵人。
於是,有無數「聲音」竄進自己的耳朵、大腦。這些「聲音」全都跟以帝都爲中心的戰場有關,伴隨着避諱、厭惡、恐懼和憤怒等情感。
但假如打算用這個策略,那在開戰前應該是絕佳機會。
「畢竟,都對嘉飛爾說出那麼亂來的話了……」
能夠理解所有生物的語言,甚至可以與之交談。這個加持作爲與生具來的利劍,本身卻缺陷過多。
亞伯往下看,米蒂安往上看,兩人互瞪時,迪克爾介入。
聽了米蒂安說的情報,亞伯微微睜眼。可是他立刻以單眼眨眼,把喫驚化爲平靜吐氣,加以消除。
「──成爲決戰之地的帝都,究竟會有幾名『九神將』被叫回來呢?」
聽了問題後臉色大變的米蒂安,雙手用力握住亞伯搭在肩膀上的手,接着邊用力邊激動地看着他。
朗聲鑽過帳篷入口,少女以敏捷動作衝了進來。接着貼着桌子的她,激動地用藍色眼珠看着亞伯。
以前在昴糾纏下說出「言靈加持」的事,結果他稱之爲「頻道」。若是將聽起來還不賴的這個詞拿來使用的話,奧托現在在做的,就是開啓頻道。
具體來說,擁有「言靈加持」的小孩根本沒法區分人聲、動物聲、昆蟲聲、風雨聲甚至耳鳴。
奧托就在被「言靈加持」給帶回去的懷念地獄裏傾聽「聲音」。
「這還不能肯定。進一步來說,在這戰況中,妳的哥哥和那姑娘的戰略價值很低,不要搞錯該優先處理的事項。」
「──亞伯親、亞伯親!」
不管下達多麼有勇無謀的指令,只要是自己說的,他就會去做。 而自己明知道他會點頭,依舊派給他危險的任務。
因爲從衆多可能性裏頭選擇了這一個的,是奧托。
因此,要是有流血的必要,卻把流血的事推給別人,自己可是敬謝不敏。
所以──
『──奧托先生啊,有時候真的很傻呢。』
突然,在沒有意義的「聲音」湧流中,聽到了明確的「聲音」。奧托眨眨眼。
頓時,地獄般的驟雨暴風聲遠離,對準頻道轉過頭的奧托,跟面前以一副傻眼的樣子垂下眉的佩特拉對上視線。
「佩特拉、醬……」
「請用手帕。你流了很多鼻血,有點可怕耶。」
「鼻……啊,我沒發現。」
「好像是呢。……請坐。不用一直站着也可以吧?」
望着遞出來的手帕,奧托愣了一下。佩特拉焦急地拉他的手,要他坐在草地上。
然後拿手帕貼住他的臉,擦拭鼻血。
「加持用太多,就會變這樣?」
「……嗯。聽的數量越多、距離越寬就會這樣。雖然不是很想採取這手段,但現在是非常時期。」
「不想輸給嘉飛先生?」
「──」
「就知道。奧托先生有時候是個大白癡。」
被她露出死魚眼瞪視,奧托抓抓頭說:「真傷腦筋呢。」
跟他想說的有點微妙差異,不過佩特拉的鍼砭在廣義上是正確的。聰明如她,說不定是知道奧托的真心,然後刻意換個說法。
「我想,奧托先生就算流很多鼻血,也沒法變得跟嘉飛先生一樣。」
「──」
「──姐姐?」
奧托主張自己的行爲多有用,嘗試說服佩特拉。可是女孩對此反應冷淡,傻眼的感覺還變得更強烈。
「──不,沒有問題。」
戰況無時無刻不在變化,越是能正確掌握資訊,形勢就會逐漸確實地對叛軍有利。
「這是……陽魔法?」
「姐姐……」
奧托嘆息,佩特拉舉起她握着的那隻手。
金髮颯爽破風,享受鑽入鼻腔的血腥味,對此感到熱血沸騰的自己,令法蘭黛莉卡萬分厭惡。
眼前,是「貅德拉格之民」團體。法蘭黛莉卡滑到她們面前,朝領頭人物米傑耳怛和塔立塔低頭。
「是的。奧托先生,你要怎麼辦?」
頓時,原本腦子裏一直響的耳鳴,變得稍微和緩下來。
一副「講不聽耶你」的樣子,佩特拉撫摸着自己明亮的咖啡色頭髮,用圓溜溜的眼珠盯着奧托看。
潛入佛拉基亞帝國,大家都在努力完成自己的職責,就只有法蘭黛莉卡到現在都還沒法在心中找出自己能做什麼。
在那裏──
衆多鬥爭心互相撞擊,在戰場上無意義地送命。
面對切也切不斷的性情,法蘭黛莉卡彎曲獸化後的四肢。
「老爺教我的,是魔法的一種。雖然還在初步階段。」
在電光石火間,於視野內找到目標對象,法蘭黛莉卡中斷思考,前往該處。
跟這些可靠無比又可愛的同伴們站在一起,沒有特別優異之處的自己能做什麼?法蘭黛莉卡自問自答──
「──好像是,跟石頭人偶戰鬥。」
不過,奧托這樣的想法似乎不適用目前的情況。
「佩特拉醬,請幫助我。──這個戰場的頻道由我來支配。」
汲取她的心意吧。──能用的手牌就要在能用的時候使用。要像個商人。
「因爲奧托先生要大家放手去幹?」
塔立塔眨眼,大力點頭,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架起抽出的箭矢,朝正上方射出去。
「原來如此,是妳啊。──很美的獸化呢。假如不是妳,很想剝下毛皮用來裝飾聚落。」
對米傑耳怛的稱讚感到困惑的法蘭黛莉卡切換話題,換塔立塔追問。
「『九神將』……」
「……流鼻血並不偉大,是因爲做該做的事而偉大。」
「有我的話,努力會更有效率喔。儘管如此,還是要我這個小孩別看,乖乖退到後面去嗎?」
「就算對手是『九神將』,我也不會再落後了。看樣子,跟奪去我的腳的『九神將』是不同人,不過就當泄忿。有問題嗎,嗯?」
「就算只是側耳傾聽、獲得情報,依然很有價值。剛剛,我拜託米蒂安小姐去傳話。亞伯先生若是可以有效運用的話,戰況會變得更有利……佩特拉醬?」
阻止妹妹射箭,解救了法蘭黛莉卡的是米傑耳怛。
「所以,奧托先生比你自己想的還要笨。」
真的贏不了她。不過,聰明的她應該懂奧托亂來的價值。
「──」
被這樣講,奧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垂下頭。就跟她說的一樣,平常的自己不會這樣判斷失準、陷入心情上的誤區。
「偏偏我沒法像嘉飛和愛蜜莉雅大人那樣戰鬥,也不像佩特拉跟奧托大人那樣幫得上忙。」
「──」
儘管厭惡半獸人的本能,但自己會先獸化才巡遍戰場,就是爲了以傳令兵的身份向各處傳達指令。
「嗚……」
「──該攻打的是第三頂點,那裏是最值得進攻的破口。」
「不,那個,我知道。我認爲佩特拉醬是個天資聰穎、腦袋轉得很快的孩子。」
要比較腦袋好不好,自己遠遠不及看穿一切的謀略家們。
決心介入大戰的愛蜜莉雅,自身也會豁出全力奮戰。
「佩特拉醬也明白吧?雖然這樣講,但我的加持在這種狀況下非常方便,沒有不加以利用的選項。」
脫去身上的衣服,伸展時時留意要表現得賢淑的手腳,然後用力蹬地。
透過佩特拉的小手,感覺她想說的話傳達給了自己。
「別擔心,塔立塔。」
米傑耳怛聳肩,輕抬自己的右腳──膝蓋以下用木棒代替的義肢,並這樣問塔立塔。雖然法蘭黛莉卡無從判斷這番兇狠的話是發自真心,還是爲了鼓勵妹妹纔有的發言,但──
「之後,一起被法蘭黛莉卡小姐罵吧。」
「按照亞伯大人所說,是『九神將』之一莫古洛•哈葛內的手下。」
3
接着頭頂傳來慘叫,法蘭黛莉卡往上看,就見到有頭飛龍邊旋轉邊朝着三人不遠處的地面墜落。
「──」
「這種事,明明是奧托先生之前每次都在說的啊。雖然不會跟大家講,可是,奧托先生,您一直很焦慮吧。」
「是由我們來支配!」
「──!找到了!」
「……我就當作稱讚收下囉?咳嗯,有事要傳達。──是來自大本營的亞伯大人的指示。」
「慢着,塔立塔。是同伴。」
──在自己體內化爲血流的獸性,是非常難應付的東西。
說完,佩特拉緊緊握住感到困惑的奧托的手。接着她的小手發出白光,開始浸透奧托的手。
然後是挑戰自己加持極限的奧托,以及負責支援他的佩特拉。
「這個……難以回答。」
佩特拉微笑着施加壓力。奧托屈服了,而且還是爽快地屈服,並且長吐一口氣。
而身爲武官的嘉飛爾,沒有比這更能大顯身手的機會了。
頭一次親眼目睹戰爭,連重要的人都被捲入戰場,目送同伴們離去,擔憂對方的安危,所以自己也想做些什麼。這些心情,佩特拉也有。
「真是,我一直在生氣喔。你的心情我懂,但聲音和態度太過刺人了。」
佩特拉回應的氣勢十足,奧托苦笑回答:「那麼,開始吧。」接着再度開啓頻道,縱身回到地獄搖籃。
腳踢草地衝過戰場的法蘭黛莉卡已經化爲四足獸類。對象因自己的接近而屏息,並立刻朝她拉弓搭箭──
混在呢喃中的不安神色,原因連法蘭黛莉卡都沉痛理解。
「要我退下嗎?」
讓奧托覺得自己可以再堅持一下子,再聽遠一點,再聽多一點。
「好的!比起奧托先生一個人流鼻血,一起流鼻血被罵還比較開心。……雖然我討厭鼻血!」
「我可以確實派上用場。例如……」
「我現在說的腦袋聰明,不是那種意思。奧托先生,我不是你所想的那麼沒用的女孩。」
──回到懷念故鄉的奧托,卻不像過去那樣孤單了。
聽到這番話,兩姐妹望向被稱爲「破口」的城牆。
但是,米傑耳怛卻朝着感到擔憂的妹妹一笑。眼力強大的雙眼璀璨生輝,氣勢十足地拍打妹妹的肩膀。
「敵不過佩特拉醬妳呢。」
「抱歉以這副樣子嚇到妳們。我是法蘭黛莉卡。」
「來自亞伯……他說什麼?」
「奧托先生,我也知道現在這樣說不合理。不過,你那樣只是自己承受痛苦,並不偉大。」
一旦參與帝都決戰,就有可能碰上「九神將」。塔立塔應該也有所覺悟,不過覺悟並不能免除恐懼,油然而生是再正常不過的心情。
握着手的小手在微微顫抖,這個聰明少女不可能沒有自覺到這點。
佩特拉爽朗地笑着這麼說。她決心幫忙的模樣,令奧托閉上眼睛。
「我可不是奧托先生想的那種笨小孩喔。」
法蘭黛莉卡四處奔走,也是爲了成爲助力。
「唉~」
星形城牆的頂點有敵人守護。一方面要警戒守牆的敵人,再來又擔心跟先發動攻擊的叛軍們發生混戰,因此將指令下達給難以拿捏進攻時機的她們。
即便明白這件事,心頭卻感到雀躍不已。在在都提醒着法蘭黛莉卡。
給予自身莫大負荷的奧托屏息,緊盯着他看的佩特拉則是嘆氣。
就連現在,只要打開頻道,就會有無數「聲音」流入,勢頭猛烈到快把自我給沖走。不過,佩特拉的手牽住了要被沖走的奧托。
「……要說流的血量的話,根本沒得比。跟嘉飛爾不同,失血的話我很容易就會死掉。不過,我必須做好捨身的覺悟。」
「講得好難聽!」
能夠做到這種地步,是依據經驗法則和許多小技倆,以及擅長危機管理。這是奧托對自己的評價。
──有佩特拉輔助,奧托得以減少後顧之憂。透過他的努力,把戰場上正在發生的情報蒐集起來後,陸續送回去給位在大本營的亞伯。
想透過專注埋首於任務,揮別這股厭惡與不安。如此一來,法蘭黛莉卡才覺得能肯定自己並非野獸那一部分的人性。
「……真討厭呢。」
「──。這個……」
自己是頭腦派,智慧無人能及的佼佼者──奧托還沒這麼自戀。
聽到這單字,塔立塔美麗的側臉僵了一下。
箭矢精準命中飛龍下顎,箭頭直達頭部使其殞命。對這壓倒性的弓術感到瞠目結舌時,塔立塔吐氣道。
「我們就找時機越過城牆吧。只要穿過城牆,我們就贏定了。」
「這纔是貅德拉格族長。──法蘭黛莉卡,妳接下來要怎麼辦?」
見塔立塔表露覺悟,心滿意足點頭的米傑耳怛轉頭問道。差點被她們姐妹的氣場給吞沒的法蘭黛莉卡這纔回過神。
「一個不小心就要說出『請讓我跟隨』了,但我的使命是傳令……剛剛的話我也會傳達給其他人的。願意聽的人們若是能集中到同一處──」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是嗎。」
「是的。──開闢出突破口吧。」
這正是愛蜜莉雅陣營的方針,也是法蘭黛莉卡應爲之事。
正因爲明白自己在陣營的定位高不成低不就,因此至少在被賦予的職責範圍內要竭盡所能。
「塔立塔大人、米傑耳怛大人,祝武運昌隆。還請絕對不要無端犧牲性命。」
「好,法蘭黛莉卡也小心喔。」
「妳死去的話,妳的毛皮會在貅德拉格永遠流傳。」
「非常遺憾,沒有要交出的打算喔!」
緊張氣氛稍稍緩解,法蘭黛莉卡在兩姐妹的目送下開始奔馳。
如疾風吹拂草地,把亞伯的指令傳遞到下一處。不讓佩特拉和奧托攜手合作的努力白費,就是自己的任務。
最終可以幫上奮戰的嘉飛爾和愛蜜莉雅,也爲可能人在帝都的昴和雷姆做出貢獻吧。
「如今就只須一個勁地奔馳即可。」
沒錯,放任自己奔馳的腳步有少許與獸性無關,十分輕快。
4
留下草而晃動和殘影,獸化的法蘭黛莉卡身影消失了。
金色女豹,與她原本的高個兒美貌似是而非,但卻是體態洗練到狩獵民族不得不稱讚其優美的四足獸。
粗魯大罵、手持雙劍的眼罩男從天而降。
她睜大眼睛,手伸向在眼前零星飄落的東西。塔立塔的手上接住了不到一秒就消失的白色物體。
「要是天氣變得非~常冷,大家就會不想戰鬥。」
當時他的樣子在愛蜜莉雅看來感覺非常冒險,所以猶豫該怎麼回答纔好。
「亞伯說的。」
「世界,還真大呢。貅德拉格族長和前族長都在,居然還有這麼多被佔上風的事。這場雪也是。而且──」
「──由我奉陪!」
「艾蜜莉,該去哪裏我會跟妳說。──我有線索。」
「……賈馬爾啊。你的臉就算看了也不滿足。」
以前在羅茲瓦爾宅邸還沒燒掉的時候,落入沉睡前的帕克曾發生瑪那釋放不足的問題,導致宅邸周圍全都變成一片靄靄白雪的景色。
愛蜜莉雅堅決的一聲,惹來彷彿要蓋過她聲音的怒吼,這聲怒吼是從轟然墜向城牆的冰塊底下發出的。
她這樣稱讚過於小看自己的傳令兵。
邊罵邊用力抓咖啡色翹發的賈馬爾大表不悅。
將這些意見搭配上自己本身的經驗,愛蜜莉雅注意到了。
「讓先進攻的叛徒們套出敵方的戰力配置。那些傢伙好歹可以削減些對手的餘力。」
她說出的名字,是跟法蘭黛莉卡同陣營的銀髮少女。
「嗯,真的,我想相信是那樣。」
話雖如此,此次參戰可不代表毫無顧慮積極進行──
打出孃胎以來第一次看到雪的存在,塔立塔驚愕不已,米傑耳怛在她身旁點點頭。
仰望下雪的天空後,米傑耳怛看向其他方位。是剛剛法蘭黛莉卡踏過的草,以及她消失的方向。
就在這樣決定的時候──
可因爲佩特拉這麼說,愛蜜莉雅相信這話,就衝出去了。
這是她所擬定的方針,明知困難重重,但同伴都無人反對,還接受了這個目標。
對她主動說自己是半妖精一事記憶猶新,原來還是降下這場雪的始作俑者,接連發生超乎想像的事,令塔立塔忍不住抱住自己肩膀。
愛蜜莉雅即將衝出去的時候,奧托這麼說,提供協助。
而在這狀況下都還能戰鬥、擁有強韌身心的人──
「姐姐,我們也去叫枯納和禾力做準備……啊?」
「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哼!!」
施展完鮮明劍擊後,他轉過頭來──
手指凍僵到握不住武器,雙腿發抖到無法施展技能,牙齦打顫、視線無法對焦,因吐出的白色呼吸而大感驚訝。
「我們姑且不論,其他叛軍可以搶的就會去搶。」
所以──
纔剛這樣講,塔立塔就忍不住屏息。
並肩而行的法蘭黛莉卡獸化後,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穿過戰場。
焦慮的心情和亂成一團的腦袋都沉着下來,現在十分冷靜。
「我也必須非~常努力──!」
接下來要跟瑪德琳開戰,而這也是爲了不讓更多人死掉。
5
「帝都祿普迦納是被五星形狀的城牆給包圍的都市,由於易守難攻,所以要攻下可不容易。要攻下的話,就必須攻佔五個頂點。」
因此,得在出現大量犧牲之前攻佔頂點,愛蜜莉雅決定親自出馬。
冷靜到愛蜜莉雅可以兼顧自己的任務以及想做的事。
「什麼?目標?哪邊的誰講的那種話……」
胸懷堅強決心,愛蜜莉雅抵達了自己爲所應爲的頂點。
靈活運用雙手的長劍割斷飛龍翅膀的男子,跳向跟着一起落地的飛龍,割斷牠的脖子了結其性命。
是在戰火猛烈燃燒的空中舞蹈的白色光點──不,是冰冷的冰粒,雪之結晶。
「是艾蜜莉。」
想到大氣不喘一下,不斷傳遞亞伯那邊發來的最新情報、了不起的傳令兵──
「那樣一來,先發制人的人不就很危險嗎!絕對不可以這樣!」
用力閉上眼,左手疊上貼在胸膛的右手上。在戰爭開始前懊悔不能參加這場面的碧翠絲,握住這隻手說:
「雖然不甘心,但就拜託妳代替貝蒂了。爲了昴,除了貝蒂外,下一個最努力的應該就是愛蜜莉雅了。」
這樣一來,大家就都沒辦法戰鬥了。
「艾蜜莉!本大爺~走這邊!就打開個突破口吧!」
「──。對喔,妳之前沒看到呢,塔立塔。」
「五個頂點?」
每個人,都爲了自己的任務而在努力。
在城郭都市淪爲階下囚的帝國士兵,在知道亞伯身份後選擇依附這邊的罕見人物,不過力量卻不遜於其立場──只是卑劣本性表露在臉上,因此並不得看臉的米傑耳怛的歡心。
只能戰鬥的自己實在令人焦急,不過她學到了分工合作非常重要,因此,這邊就把大家各自擅長的領域交付給他們了。
問題甚至波及到附近的阿拉姆村,演變成大騷動。但打自出生以來從不曾覺得下雪會冷的愛蜜莉雅,因此留下了不可思議的記憶。
看着他的背,不落人後的塔立塔也開始動作。
「艾蜜莉……不,愛蜜莉雅大人,我也會爲任務奔走。祝武運昌隆。爲了昴大人,請不要太勉強自己!」
「老子知道啦,那種事!所以纔想快點把假陛下的頭砍下來……」
──白雪紛飛,逐漸凍結戰場空氣。
跟氣勢十足的嘉飛爾互祝要打一場漂亮戰鬥後,途中就分開,前往各自要去的頂點了。
咬緊牙根感受自己體內深處的門,一口氣勢放出蓄積的瑪那,用強烈的氣勢降低周圍的溫度。
一臉瞭然於心的米傑耳怛,跟不明所以的塔立塔不同,看起來就是對這光景心裏有底,好像在別處看過似的。
「五星城牆的頂點。從這個五個頂點可以詳盡地掌握戰場。反過來說,只要奪佔的話,就能大幅削減對手的戰力。爲此──」
被比房子還大的冰塊直接砸到還能有精神地回應,旁人對此感到震驚,但愛蜜莉雅不驚訝。畢竟幾天前在瓜拉爾交手時也是這樣。
佇立在環境驟變的世界中心,愛蜜莉雅緊盯正前方。
憑力量──不,是憑寒冷讓大家折服。
大家一起努力,儘可能減少死掉的人。
然而,當一行人來到目的地帝都,先一步抵達的叛軍早已開始戰鬥。
聲音很大,意思明白,真正擁有實力。意外地,有「將」的才能嗎?
「早點說嘛!喂!你們,快準備!去第三頂點了!」
「爲此?」
而一旦變冷就會想要縮成一團,這是嘉飛爾和法蘭黛莉卡姐弟的意見。
應盡的任務,是打倒保護頂點的瑪德琳。
「──呿!衝不進去!礙事的傢伙太多了!」
多虧碧翠絲託付的想法,還有齊心協力的大家在,愛蜜莉雅的身心狀況絕佳到令人訝異的地步。
想做的事,是儘可能減少死傷。
要好好活用當時的經驗與知識。
因此,愛蜜莉雅決定。
儘管亞伯對憂慮的愛蜜莉雅說了很壞心的話,但從城郭都市開始參戰的我方也在確保陣地後,略爲遲來地投身於戰鬥。
「從帝都看來都是叛徒,但各個部族有自己的想法。戰爭不可能步調一致,規矩展開。這是不用想也知道的道理吧。」
不管怎樣,有家人留在帝都的他,內心的慌亂不是不能理解。
放下先發制人降下冰塊的手以後,愛蜜莉雅凝神看向前方。
「少講些意義不明的話!可惡,煩死了!怎樣都進不了帝都,不知道卡楚雅是否平安無事……陶德那傢伙,有好好保護她吧。」
佛拉基亞是溫暖的國度,因此很多人都怕冷。這是好學的佩特拉給的意見。連飛在空中的飛龍都怕冷,這是喜歡動物的奧托說的。
但其實她根本不知道往哪裏去最理想,完全找不到關鍵的一手。
「爲什麼、會這樣?」
包圍帝都的叛軍,以及想要保護帝都的正規軍正式開戰,愛蜜莉雅的腦袋變得相當混亂。
至於法蘭黛莉卡帶來的情報,塔立塔她們決定照做,於是召集貅德拉格,準備攻佔第三頂點。
「──美麗的野獸使我們生存。無論到何處,這絕對都是獵人的幸福。」
見賈馬爾躊躇不前,米傑耳怛跟他說了方纔法蘭黛莉卡捎來的信息。聞言,賈馬爾狐疑地皺起臉。
「我明白大家想要戰鬥的心情。──可是,我討厭那樣。」
「沒事的,艾蜜莉。交給我吧。」
即使知道亞伯的任務是想出求勝的戰術,但這種作法愛蜜莉雅沒法接受。
心態切換之快,賈馬爾粗聲大喊,並立刻開始集結境遇跟自己相同的──在城郭都市加入叛軍的士兵們。
「給這麼有幹勁的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第三頂點,據說那裏是目標。」
「我知道,大家的意見和對於戰鬥的心情是不可能輕易扭曲的。可以的話,我也想好好討論商量,但沒時間了。」
那個時候,也是用冰塊砸向對方,宣告戰鬥開始。
「沒其他招的傢伙。」
尖銳聲響徹四周,下一秒,巨大冰塊就縱向裂成兩半。
在飛散的冰片後方出現的,是頭上高舉飛翼刃、生龍活虎的瑪德琳。斜瞄碎冰化成碎片、顆粒還原成瑪那,她眯起金色瞳孔。
「喫了那樣的苦頭,都沒變啊,半魔……」
「苦頭……最後那個是有嚇到,但我跟普莉希拉差點就贏了!妳不要說謊!」
「──哼!不要侮辱龍,半魔!」
被愛蜜莉雅的反駁氣到,瑪德琳彎曲膝蓋準備跳下城牆。愛蜜莉雅對此睜大眼睛,稍微觀察了一下週圍,然後──
「嘿咿!」
揮手,像剛剛一樣讓冰塊傾倒在瑪德琳身上。
當然,那根本構不成牽制,瑪德琳厭煩地甩動武器,冰塊被彈開打碎,沒有發揮效果。
可是──
「嘿咿!嘿呀!還沒還沒!再來!」
「啥!」
她連續在空中生出冰塊,並不斷朝還在城牆上的瑪德琳砸下。
途中開始,她便重視速度甚於威力,所以冰塊大小也比一開始還要小,大概只有一個拳頭大。
就算這樣,砸到頭還是會很痛的,而愛蜜莉雅生成了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乃至上百個,然後降在城牆上。
天降冰雹──只是沒那麼可愛,而是冰雹風暴。
「不要!得意忘形──!」
面對冰雹風暴,被瞄準的瑪德琳粗暴對抗。
把開始結凍的地面踩到爆開,一口氣縮短雙方的距離,舉起飛翼刃的瑪德琳砍向愛蜜莉雅。
不管集中多少弱者,一名強者就能輕易摘掉他們的希望。
他們連要挪動手腳都很困難,愛蜜莉雅感到很過意不去,不過還是希望他們努力移動,帶着同伴離開。
她警戒出現在下方的夜鳴。肌膚被敵意烘烤的夜鳴看看周圍,四周是被燒成荒野的農田。
既然如此。夜鳴思考。
「冰結霜降藝術!!」
把膝蓋以下變成火焰,細瘦的身體蘊含着毀滅的「食精靈者」──
「龍會去記人類的名字嗎?就是那個紅色女人。」
在逐漸冷卻的空氣中,吐出的氣會變白色,而持續提高溫度的身體也跟着冒出白煙,光看就知道她在提升戰意。
無論何者──
「那個女的?……啊,普莉希拉嗎?」
往下揮的這一擊,要是她閃躲的話,就會危及旁邊的人。
那樣的話──
就在瑪德琳想要吼她時。
那就是──
看對方架劍警戒,瑪德琳猙獰一笑。
然後──
除了承受沒有其他選項,愛蜜莉雅立刻生出冰劍接住飛翼刃。
包圍帝都的五星城牆,各個頂點都開始戰鬥,戰爭的質產生變化。
「嘿咿呀啊!!」
「──比起假皇帝構築的未來,奴家更盼望真皇帝維持的安寧。」
抬腳踢開飛翼刃,撞擊力道讓全身骨頭作響,不過愛蜜莉雅咬牙忍耐。使出喫奶力氣的一擊,令刀刃越過自己和刃金人的頭上,往背後去了。
「不對,那是騙人的。昴是我的騎士。對不起,騙了妳。」
感覺被懷疑了,不過愛蜜莉雅不擅長說謊。越是粉飾越有可能出紕漏,於是只好垂肩放棄。
撞擊和破裂聲此起彼落,冰塊蜂擁殺向跑過城牆的瑪德琳。
對於叛軍的攻擊,迎擊手段最誇張的就是這個第一頂點。
一手拿着煙管俯瞰戰場,夜鳴•魅時雨連同煙霧吐出話語。
「可沒空沉浸在這種無謂感傷中。──奴家有任務在身。」
這是靈魂容量的問題,是他人絕對模仿不來的技法──只不過跟長時間一同度過、沁染了她想法感情的魔都不同,帝都的土地動作很遲鈍。
「就只有妳?那個女的呢?」
「那就是普莉希拉啦。我是艾蜜莉。普莉希拉說,她有想見的人。」
「亞拉基亞一將,您戰鬥的方式還是一樣華麗,就算在遠方一眼就能認出來呢。」
使出冰雹風暴的同時,愛蜜莉雅朝周圍的叛軍如此呼籲。
又或者把這些叛亂分子給燻出來,正是皇帝此次的盤算。
以量爲優先的攻擊變得單調,衝破細碎冰霧的瑪德琳扔出飛翼刃。
其機動力令人瞠目結舌,不過擊中對手並非愛蜜莉雅的目標。這攻擊一開始就以會被閃躲爲前提,目的在於爭取時間。
彼此的刀刃並未演變成互相扞格的情況。因爲一跟對手的刀刃接觸,冰劍就直接裂開碎掉了。但這是第一把,另一隻手生出第二把,失去第一把的手又生出第三把,即便武器被敲碎也不放棄,愛蜜莉雅使出冰劍連擊接招。
彈起倒下的身子,愛蜜莉雅拍打臉頰,然後面朝前方。
「在講什──」
「大家快離開!一旦我跟瑪德琳打起來,旁邊會變得很危險!」
捨棄不會有的可能性後,夜鳴靜靜望向前方。
被同樣威力給蹂躪,逃跑速度較慢的刃金人飛了出去。龍人的臂力十分了得,愛蜜莉雅已經算力氣大了,然而對方的力氣更大。
自己蠢到失去魔都,無法彰顯應有威嚴,但那些孩子還是繼續仰慕自己。
「──!不行!」
她擋在身體追不上逼近的死亡旋風,沒法閃避的刃金人前方。
突然有道人影推開飛翼刃,讓她沒法把話說完。不知發生何事的瑪德琳睜大眼,看向撲向武器的人影。
也就是說──
瑪德琳邊說,邊從全身慢慢冒出蒸氣。
從地面拔起飛翼刃的瑪德琳不爽地瞪過來,環視還能跑能跳的愛蜜莉雅以及周圍。
原因很簡單明快,她凝視的對象位置比城牆還高,正在戰場的天空中自由飛翔。
一手拿着樹枝,左眼戴着眼罩,一身咖啡色肌膚的犬人──帝國第二強者亞拉基亞。
當然,一方面也是單純想聽聽普莉希拉開心的事。
邊說邊旋轉煙管的夜鳴,周圍開始有土塊慢慢地騰空畫圈圈。將「魂婚術」運用在無機物上使之受擺佈,是夜鳴的技法。
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爲她本身的力量很強大,但刻意殺雞儆猴的意義更大。──讓大家知道這個頂點的守護者是「貳」亞拉基亞。
「也不跟我說她和夜鳴聊了什麼……」
但飛翼刃撞擊到地面時,衝擊波立刻襲向愛蜜莉雅全身。
「本來就沒在問那個!」
霎時,愛蜜莉雅的雙劍冰擊敲向停下來的瑪德琳。
故意點燃微弱火焰,以繃緊平穩放鬆的思緒。雖然那可能是皇帝會做的事,但應該不至於自願放棄王位吧。
事實上,就算是這場氣勢洶洶地號稱「帝都決戰」的戰爭,即便放着不管,叛軍也會被一一討伐,那些燃起鬥爭心的傢伙們會以年爲單位變得安分吧。
燦爛的金色雙眼閃動光芒,接着她就衝了過來。
在自己舞動的銀髮對面,是抓住被踢飛的飛翼刃,直接揮過來的瑪德琳。
「什……!?」
破風嗡嗡響的武器猛然而至,愛蜜莉雅立刻跳起來躲過,但迴旋的飛翼刃伴隨巨響繞過戰場,以準確得驚人的精密度回到主人手上。
就算問,她也不正經回答。
那是用整副身軀撞過來妨礙攻擊、用冰製成的菜月•昴──
在佛拉基亞帝國必須要用假身份,所以愛蜜莉雅連忙重新訂正,但瑪德琳的眼神還是透着狐疑。
「就算如此……」
「是、這樣嗎……?」
6
以衆擊寡──但幾乎是被單體戰力給驅逐的可笑模樣,正是佛拉基亞帝國這塊崇拜強者的土地上的縮影。
「很抱歉狀態並非萬全,但妳的對手是奴家。」
只不過,跟想要帶回昴和雷姆的愛蜜莉雅等人,以及想要打倒皇帝的亞伯他們不同,普莉希拉的目的並不明朗。
愛蜜莉雅的脖子上掛着魔晶石,一想到裏頭的帕克遲早有一天會醒過來,就很想聽聽她們母女講了些什麼,好做參考。
「想見的人……」
連安心的空檔都沒有,後方就傳來聲音。
「這樣子……」
「像妳這種小姑娘在想什麼,跟龍都沒有關係。──那個紅色女人不在是很火大,不過這樣也剛好。」
以及不說其他,希望分得自己魂魄的孩子,能夠在這世界上得到與之相稱的一切。
「──夜鳴。」
被打碎、被閃開、被彈開、被避開。像是雜耍又像是舞娘,踩着輕快腳步旋轉的瑪德琳,完美地避開冰雹亂舞。
「──那也是文森•佛拉基亞皇帝陛下沒被趕下寶座的事。」
假如不知道這次的真相,以君臨魔都的「九神將」之一被招聘來打這場大戰,最後自己會站在哪邊呢?
大幅旋轉身子,敲打飛翼刃側邊以改變軌道,卸勁,然後將之擊落。
仰望面前城牆頂點的夜鳴,視線抬得比城牆還要高。
「──」
「對,似乎是在這場戰爭中的某處。她說是自己的問題,所以我也以我的騎士爲優先……啊!不對,是佩特拉大小姐的!騎士,大概!」
「遊戲到此爲止!!」
「奴家疼愛的孩子們,以及陛下所愛的帝國土地的子民。」
被擊碎的刃金人們靠攏起來,似乎是在觀察是否有機可乘,但是絕大多數冷到發抖又失去武器的他們,根本不可能幫上忙。
過去曾經相愛,如今愛戀之情也未曾消失的男子所愛的帝國子民。
「瞧不起龍的妳們,就一個一個抓來血祭。」
「──呀啊!?」
畢竟是久別重逢的母女,應該有堆積如山的話語。
用上不知寒冷爲何物的身體,並未投出,而是揮舞飛翼刃,接連擊落降下的冰雹。
亞伯在大本營擬定戰術,而與投身戰場的愛蜜莉雅他們相同,普莉希拉和阿爾也一樣踏上了戰場。
「嗚、呀啊!!」
真皇帝文森•佛拉基亞在帝國築起了安寧。而趕下他的假皇帝所治理的未來會通往哪裏,只知道暗色深沉濃厚。
「就算普莉希拉不在,我也不是一個人!」
對上肉眼可見的戰意,愛蜜莉雅立刻從雙手生出雙劍。
「以爲沒事了嗎?」
掃過路徑的死亡旋風,毫不留情地收割愛蜜莉雅以外的生命。因此爲了不牽連到動作遲鈍的刃金人,愛蜜莉雅跑了起來。
恐怕也跟夜鳴對帝國的複雜心情不無關係吧。
藉由宣傳這點,就能確實地鈍化叛軍的攻勢。
只不過,與其說那是亞拉基亞本人的目的──
「是誰給的建議嗎,亞拉基亞?」
「──!」
「妳……」
身後有人踩過燒焦的黑色草原走過來,發出的聲音撼動戰場。
亞拉基亞倒抽一口氣、睜大雙眼,夜鳴也一樣。不應該會在這兒聽見的聲音卻堂而皇之地現身,令夜鳴皺眉。
而且腳步聲沒有停歇,直接站到夜鳴身旁。
「怎麼了,母親大人。都死過一次了,還是沒法離開孩子嗎?」
嘩啦一聲張開手上的扇子,紅瞳的普莉希拉殘酷一笑。
她出乎意料地登場,後面又說這種話,令夜鳴不禁吐氣。
「普莉絲卡,妳不原諒奴家是理所當然的……」
「真遺憾,叫那個名字的丫頭已經死了。在意的話可以去掃墓喔。妾身是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別再犯這種錯誤了。」
「──。這裏交給奴家,亞伯應該說過了吧。」
「妾身沒有要聽亞伯的,當時應該也這麼說了吧。」
妳一言我一語地嘴來嘴去,夜鳴最後因爲普莉希拉的態度而噤聲。「哼。」不過普莉希拉倒是鼻子噴氣,嘴角的笑意消失。
接着她的紅色視線轉向頭頂的亞拉基亞。
亞拉基亞身爲實力最強的「九神將」之一,夜鳴之所以被命令對付她,原因無他,就是因爲除了夜鳴以外沒人能當她的對手。
可是,想法謹慎的普莉希拉卻親自來到這兒,除去戰力與戰術等要素,她跟亞拉基亞對峙是有原因的。
證據就是──
「──得收拾掉做壞事的傢伙啊。」
如果還要補充的話就是,除了這些守護頂點的人以外,本來的工作就只有剿滅殘兵敗將的正規軍,即便還不至於因叛軍的動向陷入苦戰,但也開始被拖住腳步了。
夜鳴聽到這解釋而圓睜雙眼,跟無情的宣告幾乎在同時發生。
「我要帶回公主殿下。──殺死陛下,讓公主殿下,當真正的皇帝。」
「──。從頭到尾都自顧自在說話……雖說未親手養育,但爲什麼會長成這樣呢?」
喃喃這樣說,瞪大單眼的亞拉基亞很明顯因普莉希拉的登場,心情大受影響。
八成是第二陣營有個有洞察力的指揮官吧,想到這兒,陶德爲這可怕的可能而渾身一顫。
「不是看呆的時候了,母親大人。」
「我要帶回公主殿下,用我的力量!!──有人這樣教我!」
「誰知道。妾身身爲妾身沒有理由。還有,有件事忘了說。」
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她即便面對夜鳴也沒啥感覺,但現場的空氣卻在目睹普莉希拉後立刻瓦解。
接着內心擺盪消失,取而代之浮現的是堅強無比的決心。
「來囉。」
因此,在守護五星城牆的五個頂點中,可以判斷出有亞拉基亞鎮守的頂點是最安全、敵方攻勢也最弱的地方。
不限亞拉基亞,面對其他頂點的守護者想必也有所準備。
「什……」
而氣氛產生改變,是在叛徒遲來的第二陣營加入到被擊退的第一陣營時。
「那個是妾身的乳姐妹。在母親大人過世後與妾身被一同養育,關係情同姐妹。現在的目的似乎是讓妾身坐上寶座。」
聽了亞拉基亞的回答,普莉希拉闔上手中的扇子,並收納在自己的雙峯間。接着空着的手朝天高舉,從空間中拔出純紅寶劍。
如此一來,爲了在挑起的戰鬥中拾取勝利,殘兵也只能加入逐步累積勝算的第二陣營內,爲了獲得零頭好處拚命發揮本領了。
過去,揮舞這把純紅寶劍的心上人,在眼皮底下甦醒。
膨脹的火焰籠罩天空,爲了把已經燒成荒原的大地再燒成焦土,龐大的熱量從天而降。
發問的普莉希拉神情顯得睿智,視線銳利到像要殺死對方。但就只有嘴脣紡織出的話語帶着某種平穩,甚至讓人感到慈悲深懷。
很難想像亞拉基亞會被攻下,不過陶德不認爲可以計算到這種地步的對手,會毫無策略就來攻打帝都。
步調不一致,遵照自我主張進行突擊的叛軍根本沒大腦。眼見第一陣營慘遭痛擊,戰鬥接下來應該是會就這樣由正規軍贏得壓倒性勝利。
7
若有強敵,交給亞拉基亞和守護者負責便可。
事實上,陶德的判讀正確,進攻的單眼族被一掃而空後,畏懼亞拉基亞的叛軍攻勢就變弱了,之後幾乎都是在獵殺殘兵敗將。
「──明明開頭的那一招確實有奏效。」
作爲能夠打破叛軍陣線的主火力、擔任第一線要職的總是實力獲得認可的人。
但是,在戰爭中真正麻煩的敵人另有其他。陶德這麼認爲。
面對亞拉基亞這種對手發動挑戰,主力所準備的對抗策略也只能是這樣了吧。
領頭被擊潰,本以爲失去戰力的第一陣營會就這樣潰不成軍,沒想到卻被後來居上的第二陣營給吸收,重新建立起戰力。
「……比起都是白癡的先鋒部隊,第二陣營纔是主力嗎。」
「亞拉基亞,妳想好自己要懷着什麼心態了嗎?」
當然,敗犬聚集起來應該也沒法影響結果,但士氣應該受挫的敗軍後續被收編,最後將傷害抑制在最小程度。
那毫無疑問,是普莉希拉與亞拉基亞之間有着特殊關係的證據。
「該不會,慢到也在策略之內?」
火焰後頭,把世界染成火紅的亞拉基亞大喊:
劍身周圍發熱,甚至可以看出空氣在搖曳。這是唯有佛拉基亞皇帝才能使用的「陽劍」──連夜鳴都忍不住看呆了。
看都不看夜鳴一眼,普莉希拉手持陽劍直指亞拉基亞。
「公主、殿下……」
斜瞄手持陽劍的普莉希拉,夜鳴也開始繃緊全身,進入備戰狀態。都這個時候了才突然補充,夜鳴狐疑地看向女兒。
因此──
可是失去戰力高強者的第一陣營被潑了桶冷水,冷卻了血氣上湧的腦袋後,也就剷除了前一波根本不會聽人說話的礙事者。
只能束手無策地被焚燒,這樣還能保持士氣的羣體根本不可能存在。
亞拉基亞使出的火焰誇張地要燒燬世界。遠望這點的陶德•方克感受到了戰場的空氣連同走向正在轉變。
「渴望『選帝之儀』的正式對決嗎。那好吧。」
以嚴厲爲粉飾的溫柔問話,讓亞拉基亞屏息,然後點頭。
敵人簡直就像是有惡魔般的腦袋、可以看和聽得很遠的耳目,甚至還有靈活的手腳,就是給人這麼麻煩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