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英雄幻想』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1
──爆炸的衝擊波像從內部將翻滾的厚雲吹散一般擴散開來,甚至比即將到來的黃昏早一步將帝都染成一片鮮紅。
爆炸光芒讓仰望天空的人眼睛受創,然而跟整個帝都都被炸翻的慘劇比起來,受害程度可說是被壓抑到了極限。
這是聚集於帝都的「佛拉基亞帝國救亡圖存隊」團結一心,不斷成功阻止「大災」所佈下的多重機關的證明。
並不是所有人都掌握了「大災」設下的陷阱全貌。
每個人都只是盡全力發揮自身潛能,清除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毀滅原因而已。爲此展開的生命接力,已越過生者與死者的界線,帝都祿普加納的勢力圖陷入極度混亂。
然而,仍有一個堅定不變的事實。──作爲「大災」推手的史芬克絲,從頭到尾都是佛拉基亞帝國所有生者的敵人。
「──嗚哦哦哦哦!? 」
遠方天空發生爆炸,雲朵被炸開,還發出轟天巨響,被光芒給吸引目光的昴因連續發生的猛烈變化,喉嚨不住劇烈顫動。
他那聲尖叫既不像悲鳴也不像歡呼,而是對眼前事態的最直接反應。
偕同碧翠絲消除水晶宮發出的破滅之火後,現身的「三首」瓦爾葛蘭攻了過來,羅茲瓦爾則以保護他們的形式參戰。兩人被他抱在腋下,跟邪龍打起了熾烈的空戰──而爆炸就在這時發生。
「「「────吼吼!!」」」
雖然事態混亂到足以讓人不知所措,但已經死去的邪龍卻絲毫不在意天空的光芒,而是將牠的三條脖頸齊齊對準昴、碧翠絲還有羅茲瓦爾三人。
邪龍張開了嘴,漆黑的吐息正要朝昴他們釋放──就在那之前。
「一刀兩斷──!」
「別想得逞咧!」
有兩道影子從邪龍的斜下方左右兩邊猛然急升,將邪龍的兩條脖頸轟飛。
那正是由漆黑狼人,以及自地面直衝天際的吵鬧蒼藍閃電──
「哈利貝爾先生和……長大的瑟希!? 」
「哈哈哈哈!在這種地方碰頭真巧啊,BOSS!既然是最終舞臺,早就預料到你會出現,不過剛纔那一幕真是精采絕倫!我也不能輸給你呢!」
詫異的昴,視野捕捉到的是跳起來在空中揮刀的瑟希魯斯──而且還是昴第一次看到的成年狀態瑟希魯斯。之前只是懷疑瑟希魯斯「幼兒化」,如今則確認了此爲事實,而對方已經早自己一步恢復了原狀。
這一刻,文森無法替米蒂安做任何事。無論是安慰,還是體貼同理。──沒法做到的,就用在腦袋的冷酷運轉上。
若無其事地宣稱自己靠本事解除幼兒化狀態的瑟希魯斯,那張滿不在乎的笑容所對準的對象,正是哈利貝爾。
「別說是空手而回了,甚至連手都沒了還沒收穫啊。咱,是不是會被解除『將』的職務了?」
傻眼吐出這句話的,是碧翠絲。對此,昴也從心底完全贊同。
「──不過,這就在我能夠彌補的範圍~囉。」
「奧爾巴特•丹克肯!整個城堡都調查過了嗎!」
「不過呢,要說不自由的話,妳也一樣喔?」
因爲慘遭妨礙,這方面的目的很難說是有圓滿達成,但──
看過去,是已經不留原形的第二頂點區域,有個站在被煮到冒泡的馬路上的熟悉鐵頭盔男──阿爾。
浮現在地牢裏的多個水鏡,不只浮現帝都之戰和城塞都市展開的攻防戰,除此之外也映照出在帝國各處與屍人戰鬥的人們。
真的很諷刺,復活爲屍人的巴爾羅伊,拯救了帝都,乃至於避免帝國滅亡。
抱着昴和碧翠絲的羅茲瓦爾纔剛把話說完,空氣中的塵埃就一口氣被壓縮,當場變成瑟希魯斯和哈利貝爾的踏腳處。
曾經被「陽劍」火焰燒到的史芬克絲,達成了自己被創造的目的。再來就只剩下讓普莉希拉絕望,爲此只要讓無數顆流星消滅地表即可。
頓時,其「死穴」被在空中分身爲三人的狼人給擊穿,邪龍的雙翅被切斷。但是,武士不會讓龍悽慘地墜落而死。
奧爾巴特舉起失去的雙手,如此回應文森的嚴厲神色。
──藍色和黑色閃光奔襲空中,一眨眼就追上想逃跑的邪龍。
雖然在情報面上早已知曉,然而實際目睹這對地表最強之人的共同演出時所感受到的無敵感,卻遠遠超出了昴的想像。就和有萊因哈魯特站在己方時一樣,根本不覺得會輸。
「──普莉希拉不在城裏。即便原因無法推測……但敵方首腦的目的,就是要讓普莉希拉親眼見證帝國滅亡。」
身邊的米蒂安抱着沒有意識的瑪德琳,臉上爬着淚水。
「禁止輕率行動。這對妳應該是有效的手段吧。──要•對策。」
即便被人奉爲「賢帝」,文森也從未認爲自己比他人更聰明。若要勉強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對「思考的深度與廣度」,以及「得出答案所花費的時間」的重視程度。
在地上最爲強壯的生物「龍」──然而,對於這兩人來說,他們的發言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誇口,而是立刻以實力證明的事實。
「────」
那是一幕在世上前所未有地乾脆、幾近荒唐的傳說級屠龍場景。
「『大災』的滅亡推手進展到這地步。無論是哪一個計策,都是毫無破綻的雙重佈局。」
「──還沒完呢,兄弟!!」
「沒有、沒有,我是靠自己解除的!那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就先擱在一邊不談了,不過這還真是有趣的組合啊。沒想到在這裏居然會迎來哈利貝爾先生的登場!」
「『石塊』的死亡所帶來的帝國滅亡,並非妳的目的。究其根本,妳並不希望在此奪去妾身的性命。因此──」
「────」
「──妾身被束縛的這個地方,並不是水晶宮的地牢。」
2
那麼,這件事也同理。
「居然還敢來打擾我的大場面。那就乾脆俐落地把你收拾掉吧!」
「──有在城內看到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嗎?不論生死。」
目睹一連串發展至今的種種事件後,被囚禁的普莉希拉•跋利耶爾也已經可以正確推測出自己置身的狀況了。
「你的進退暫且放一邊。但是,如果連你的目光都找不到的話──」
「你是跟奧爾巴特先生碰面,才解除狀態的嗎?」
對兩名超越者來說,那短短的一瞬停頓,就已經足夠。
應該要悲觀地認爲,「大災」還預留了些什麼作爲下一手。
「既然確定妾身不會被墜星給牽連,那麼那樣做能夠最快達成妳的目的吧。之所以不那麼做的理由顯而易見……就是想做,卻辦不到。」
無論如何,多虧了死者巴爾羅伊的挺身而出,纔會有籠罩頭頂的夕陽光景──
原本潛入水晶宮的奧爾巴特,被交付的任務就是徹底搜索城堡──其目的的大框架在於破壞「不死王的聖禮」的術式。
與其說是深謀遠慮,不如說已經該稱作牽強附會或被害妄想。不過,既然想到了,就必須驗證。文森明白,自己能想到的事,只要花時間,誰都能想到。
要讓普莉希拉活着看到帝國滅亡。──諷刺的是,也因爲這樣,這裏纔會受到保護。
這件事本身是對的。──普莉希拉被幽禁在入口位置不明的異空間。如此一來,想從外部救出普莉希拉,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先前魔晶炮瞄準什麼目標,從目前的情報還無法推斷。但是,確實留下了讓炮擊後的魔核失控,成爲足以炸燬整個帝都的炸彈這一手。
「星象的運行還沒有變!『魔女』肯定還藏着什麼手段!!」
「喔喔~說是我的替身,可真敢講啊!不過嘛,能勝任那份工作的人也得是夠格的角色,我倒覺得哈利貝爾先生你還真有那個水準呢。──噢噢噢。」
就在昴內心鬆懈時,一股聲音揍了過來。
史芬克絲之所以不厭其煩地一直擬定消滅帝國的策略,在於她確定消滅的舉動不會危及到普莉希拉的性命。
不過,他畢竟是巴爾羅伊。他真心想守護的,恐怕不是帝都也不是帝國,而是他本人更親近的對象吧。
「────」
史芬克絲並未出言否定,普莉希拉將之解讀爲自己的推測無誤。
「快回答!沒時間可以浪費了!」
「喂喂,陛下,咱可是兩隻手都沒囉?接下來只能過着可悲的看護生活,還請稍微替咱惋惜一下……」
聽到奧爾巴特的回應後,文森將思緒再往前推一步,這時米蒂安呼喚了他。
「──。此話怎說?」
「────」
故意讓普莉希拉看這些,讓她感到絕望。──能否辦到姑且不論,但至少這樣的目的簡單易懂。
協助昴和碧翠絲趕上魔晶炮開炮的哈利貝爾,自己很快也追到空中,跟瑟希魯斯一同給予邪龍迎頭痛擊。
如今瑟希魯斯也已經長大,再加上哈利貝爾的並肩而戰,那份心情更是愈發──
哈利貝爾苦笑,手指抓抓鼻尖,說:
「輕率也好,對策也罷,都是妾身不喜歡的詞。但看在妳抗拒的態度上,姑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戰況連連驟變,文森在心中不斷推演思考。
「──。是那個紅眼珠又穿着華麗禮服的大小姐嗎?沒看到喲。咱可是邊殺着那些扭曲城中空間的術者還有被玩弄靈魂的人,邊四處巡視的啊。」
以前還身爲普莉絲卡的時候,曾因爲好奇心而跑到城堡的地牢一探究竟,但也就那麼一次。而這個跟普莉希拉的記憶沒有任何差別的地牢,簡直就像是將整個空間挪移過來的。
比如說,就在此刻,衆人皆被頭頂的光芒奪去視線之時,正是考驗這份差異的瞬間。
「魔女」留下的這顆名爲水晶宮的炸彈,魔核──莫古洛•哈葛內的本體,由應該是屍人的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親手帶到高空,從而免於帝都被炸燬。
即便已經確定了,然而觀察四周,環境卻跟印象中的地牢沒有任何差別。
3
「……真是離譜到不行的傢伙們呢。」
「亞伯親?」
只是單純擊退可見範圍的威脅,是不足以挫敗「魔女」的計劃的。
以「魔女」的思維來看,與其說是意圖阻止普莉希拉採取什麼行動,隔離這個空間的目的更着重在防止有人跑來救出普莉希拉吧。
其中,所費時間的差異,往往能因一點細微的心態調整而產生巨大的不同。
那是──
面對沉默的史芬克絲,普莉希拉滔滔不絕。
巴爾羅伊做出了斷的餘韻依舊尚未散去,米蒂安的視線離開空中,而文森則是看着瓦礫散亂的地面──懷着踐踏水晶宮般的感覺,說。
他也是在帝都下落不明的人員之一,如今從地面聲嘶力竭地吶喊。
喊出的是──
雷光一閃,斬擊竄過邪龍的黑色鱗片,連同性命一刀兩斷。
「哎喲,我只是個單純跑龍套咧,本來這算是你們該做的工作,我只是暫時頂個位置當替身罷咧。」
「很簡單。──爲什麼妳不無限制地複製自己,用大量的妳來降下大量星星,如此一來便能焚燒帝國大地,將之毀滅殆盡,不是嗎?」
能讓死人復活的「不死王的聖禮」,以「石塊」穆斯貝的力量爲能源,只要一直打倒屍人,最終會導致「石塊」的瑪那見底,屆時將會導致帝國大地土崩瓦解。
「因此?」
表面上看起來是輕鬆和氣的對話,但發生地點卻是在半空之中,時機也正值生死決戰的激烈當口。
即便眼角映入這一幕,文森依舊持續着冷酷無情的思緒。
將地牢的整個空間轉移至異空間,讓普莉希拉置身其中擔任觀衆,觀看化爲戰場的帝都。就事實而言,無論戰況多激烈,牢房連一絲震動都感受不到。
這大概是出自本能的判斷,卻極爲正確。畢竟,無論是瑟希魯斯還是哈利貝爾,即使能靠跳躍追到半空中,也並不代表能像邪龍那樣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飛行。
「就算只剩一顆頭,龍終歸是龍,你的死穴我早就掌握咧。」
「話說回來,偏偏把妾身放在觀衆的位置,真是膽大包天。其他佛拉基亞皇族就算了,但這對妾身而言,簡直是無上的不敬啊。」
突然,某個可能性掠過文森的思緒。
「哦……」
可是──
雖然兩個腦袋被炸飛,但邪龍依然保住了中央的一顆頭,牠猛然拍動翅膀,想要拉開距離,逃離這兩位突然闖入的超越者。
「本來就很不可解。如果妳的目的在於妾身的心,那麼亞拉基亞的死還情有可原,但帝國的崩壞理應對妳不利纔對啊。」
──阿爾迪巴蘭對菜月•昴呼喊的星象運轉,文森•佛拉基亞即便不明白真正的意思,也看破了位在「大災」中心的「魔女」之企圖。
這是「大災」的威脅已經蔓延至整個帝國境內的鐵證。
「但是,這樣就結束了?」
然而,史芬克絲沒那麼做。
「雖然火大,但看到妳模仿拉米亞的做法後,妾身就有一股直覺。無論容器的數量增加多少,作爲其根源的靈魂都是共有的。──也就是說,名爲史芬克絲的這個靈魂持有者,其所擁有的瑪那根源,也同樣應該是被統合單一化了。」
這就是復活爲「強欲魔女」的史芬克絲所存在的缺陷。
濫用「不死王的聖禮」,可以製作出能夠復活多次、複數個的單一存在的屍人,但是其根源靈魂卻是相同的,出於這點,擁有的瑪那不會增加。
無論「強欲魔女」是多麼優異的魔法使者,都有其極限。
「因此,妳必須限制自己的複製人數量。再加上其中一個,也就是妳,負責盯着妾身,擔任妾身的聊天對象。要是妳不在這裏的話,就沒法維持住這個空間吧?」
「────」
「當然,在狀況無時無刻都在變動的情況下,也能假定這樣的安排是爲了不放過妾身表情有變的瞬間……但是,妳還沒有蠢到會去做那麼不合理的事。」
面對眯起細長眼眸的普莉希拉的鍼砭,史芬克絲繼續保持沉默。
只要不作答,無關好壞都可以避免將情報透露給對手──雖然也可以這樣想,但依普莉希拉的說法,那不過是二流的權謀罷了。史芬克絲自己應該也明白。
有時候,沉默反而比言語更有力地佐證了懷疑。
──按照普莉希拉的推測,在當下這個時間點,史芬克絲的力量大部分已經消耗殆盡。
若非如此,即使有着限制,但只要運用散佈在帝都和帝國各處的「自己」,應該可以施加不給活人休息時間的攻勢纔對。
之所以沒那麼做,在於率領「大災」的史芬克絲沒了出招的手段──
「──不是那樣吧?」
自己做出的推論,普莉希拉卻閉上一隻眼睛予以否定。
要是在場有其他人聽到,可能會懷疑自己聽錯了。
因爲,那句普莉希拉的提問中,並未夾帶着想揭穿對手意圖的優越感,也沒有源於多疑而生的猜忌之色。
存在其中的,是某種期待。
即便身陷絕境、四面楚歌,對手仍能克服超越的期待。
只有一人例外──
碧翠絲的存在,羅茲瓦爾的體溫,所有人迎風飛揚的感覺,在在都很真實。
──直接暗殺與「石塊」同化的亞拉基亞,這計劃失敗了。
4
象徵帝都祿普加納的星型城塞,和那五個頂點錯開、與之重疊不起來的倒置五芒星位置上,五個史芬克絲同時啓動了魔法陣。
「雖然我並不喜歡妨礙他人……但我很擅長!」
「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但不會讓妳去做妳原本要做的事!還有,告訴我普莉希拉在哪裏!我跟舒爾特約好了!」
「────」
而那帶來的終局,讓昴他們在喪命前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
「────」
不僅如此──
──在這裏,愛蜜莉雅也打出了帝都裏除了她以外無人能出的最佳一手。
──名爲水晶宮的「流星」,原本是由作爲魔核的莫古洛•哈葛內所控制。然而失去莫古洛的現在,水晶宮這龐大的瑪那聚合體正處於毫無防禦的狀態。
──那便是普莉希拉與史芬克絲之間的最終決戰,引信被點燃的瞬間。
「──要•排除。而且,要儘早。」
去憎惡、厭棄這件事,說到底,不過是無聊的逞強罷了。
也因此,感覺給人明顯的自己在煩躁的印象。
不多過問,而是給予信任的碧翠絲,深深拯救了昴。
這點就連「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禮讚者」哈利貝爾、「食精靈者」亞拉基亞、「毒辣翁」奧爾巴特•丹克肯、「極彩色」夜鳴•魅時雨、「荊棘帝」尤加爾德•佛拉基亞、「雲龍」梅佐雷亞、「飛龍將」瑪德琳•恩夏爾德、碧翠絲、絲琵卡、羅茲瓦爾•L•梅札斯、嘉飛爾•霆傑爾、米蒂安•奧康奈爾、貚紗、海因格•阿斯特雷亞、阿爾迪巴蘭,都是一樣的。
突然聽見這聲音,阿爾迪巴蘭默默轉身。
「──啓動多重魔法陣,開始解體魔晶石。要•再度降臨。」
但是,愛蜜莉雅只有制止史芬克絲的意圖,並沒有打算殺死她。
每一次自己都是一味接受,根本不配擁有這麼好的搭檔。
理應啓動魔法陣的五個史芬克絲──其中被配置在最北部的那一個,沒有跟着啓動魔法陣,導致術式無法完整發動,這讓「魔女」們大感困惑。
與愛蜜莉雅對峙的史芬克絲,使用多種魔法進行攻擊。曝曬在她的猛攻下,愛蜜莉雅感受到對方沒有表現在臉上的焦急。
──在這裏,可以斷言一件事。
但她的冷言冷語中,雖然微弱,卻的確有着平靜的焦躁。
假如在這裏的人是瑟希魯斯或哈利貝爾這種超越者,或是文森與羅茲瓦爾這類聰明人,乃至昴和阿爾這種作弊者,這種狀況都無法成立。
面前長得跟艾姬多娜一樣的史芬克絲,使用的每一樣魔法都讓人驚奇,難以閃避的攻擊就只能用像鏡子般閃亮的冰巧妙防禦,勉強支撐下去。
──讓控制魔晶炮的魔核失控,把水晶宮變成炸彈的計劃失敗了。
憑藉自身直覺進而達成這場奇蹟相遇,愛蜜莉雅對此毫無自覺,逕自用冰之靴子踹飛光球──
鬥志昂揚、勇往直前的愛蜜莉雅提出要求,史芬克絲則回以冷言冷語。
「感謝平常的指導。」
「雖然打倒了剛剛的龍,可是靠斬斷龍頭的數量來比功勞的這種行爲,實在不是很帥啊。其實我想要的不是什麼斬首功勞,而是如雷掌聲呀。所以暫時就先用『佛拉基亞與卡拉拉基雙雄並立』這樣總結如何!」
而接下普莉希拉的提問的史芬克絲,眼睛微微撐大,接着「魔女」扭曲了脣角。──浮現出笑意的形狀。
──爲了抹殺亞拉基亞而嘗試使用魔晶炮進行炮擊,這計劃失敗了。
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
──因爲自己不過是個無法做到菜月•昴那樣,只能追隨其後的星星而已。
只稍這樣子想着昴,愛蜜莉雅就能忘記疲勞,揮舞大冰槌。
被抱在飛行的羅茲瓦爾的腋下,對方的另一隻手則挾着碧翠絲,兩人隔着羅茲瓦爾的背牽着手的情況。
簡短的咒罵,只在頭盔內響徹自己的耳朵。
沒錯,把碧翠絲給的勇氣,緊緊地咬在牙關裏──
除了愛蜜莉雅以外的任何人,都無法在這裏絆住史芬克絲。
發生了什麼事?必須要掌握新的威脅,作出對策纔行。
「──呀!」
因爲打從一開始,就是以普莉希拉會看穿「自己」的想法爲前提而擬訂計劃的。
諷刺的是,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強欲魔女」與「嫉妒魔女」──也就是兩名繼承「魔女」之人之間的衝突,但在此時,卻還沒有任何人察覺。
啓動的魔法陣,將會把這塊龐大瑪那聚合體的魔晶石解體,成爲史芬克絲徹底篡奪的媒介。
昴現在應該是在帝都某處,跟碧翠絲和絲琵卡牽着手在努力吧。他即便變小了,沒能待在一塊,依然能像這樣成爲愛蜜莉雅的力量。
以此爲前提,碧翠絲沒有將話語傾訴殆盡,這正是可愛的她那份高貴覺悟的證明。
那是告知昴「魔女」的招數還沒使盡的阿爾──阿爾迪巴蘭所剩無幾的最佳手段。
「──把我逼到意識快要消散的臨界點也沒關係!我會發信號,妳只要隨時準備好剛纔那一招就行!」
「──。只顧自己又貪心。果然很有魔女的風範呢。」
眼角餘光是性命被斬斷、在空中化爲粉塵的屍邪龍,做到字面意思「瞬間秒殺」的瑟希魯斯和哈利貝爾兩人,正在往地面墜落。
由於平常昴就一直叮嚀「創造力很重要!」,因此愛蜜莉雅對用冰打造的武器的「低忒偶(Detail)」向來很講究,而這一次,那份講究發揮得淋漓盡致。
5
即便那是幻聽也無所謂。因爲事實上,必然就是如此。
「……要•重新考慮。」
從同一個靈魂復活的史芬克絲們,全都是獨立的,並沒有共享意識。
「──。魔法陣,不完整?」
因此,重現出「強欲魔女」的八個史芬克絲當中,知道普莉希拉看穿了她們想法的,就只有與普莉希拉麪對面的這一個個體。
菜月•昴思考,打出了牌。那麼就可以信任。──不,是隻能信任。
銳利吐氣,臉頰使力的愛蜜莉雅以打磨過的冰之武裝打掉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的光之熱線與光球,拚命地站穩腳步。
這是阻擋着菜月•昴,新的「死亡迴歸」的局面。
具體的指示聽不清楚。但相對地,卻彷彿聽得見。
阿爾迪巴蘭究竟在悔恨什麼呢?
對不在場的昴表達感謝後,愛蜜莉雅興致勃勃地穿上冰之裝甲。
──頭頂上,昴放聲大喊,而那聲音驅動了黑與藍,在天空中奔馳。
換言之,無論是菜月•昴還是文森•佛拉基亞,都無法挫敗這個計謀。
「我這樣就好咧。太過引人注目的話,可不想在戰後被牽扯進那些有的沒的麻煩裏哩。」
因此,昴取名爲「死遁」的這個強項無法發揮,無法共享愛蜜莉雅這個威脅,史芬克絲就無法朝「自己」送出增援。
「王八蛋。」
多虧平常就這麼做,才能立刻應對史芬克絲的魔法。
「剛剛──」
「──啊。」
他們無疑是世界的頂點人物,每一位都是不遜色的超越者,即便如此依然無法違抗物理法則,因此無法滯留在空中。對此,內心產生了某種尚可接受的合理感覺,不過──
那就是,若沒有愛蜜莉雅靈光一閃、憑自己的判斷而採取了行動,那麼「魔女」史芬克絲的計謀必將得逞,而佛拉基亞帝國的滅亡也將無法避免。
而且更殘酷的是,除了愛蜜莉雅本人以外,或許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一切。
而且,這個魔法陣的企圖並非與佛拉基亞帝國的滅亡直接相連。
但是,這並沒有對其他七個史芬克絲造成影響。
正如她所說,多個史芬克絲共用一個靈魂──歐德,在引發「大災」後就不眠不休持續戰鬥到現在,早已不剩餘力。
6
假如愛蜜莉雅奪去史芬克絲的性命,「魔女」就會帶着被殺死的記憶迴歸靈魂,掌握了愛蜜莉雅是威脅的情報,準備對策,並送出新創造的「自己」吧。
「儘管說吧。貝蒂全都會幫忙的。」
從在帝國發現菜月•昴的時候開始,就已經知道了。要是有什麼萬一,不要猶豫,利用菜月•昴就對了。
因此,自己不能讓史芬克絲去做她原本想做的事。
爲了編織出光之時刻,錯位的世界齒輪彼此咬合、開始轉動的聲響,確實正在發出。
因此,八個史芬克絲──扣掉參與城塞都市攻防戰的那一個,以及負責監視普莉希拉的這一個,還有已經沒反應的另一個,總共有五個「魔女」在執行最後的計策。
把那些失敗的計劃全都當作鋪墊,動用最後的手段──直接干涉水晶宮的魔晶石。
「────」
「嘿嘿噫!」
──白光籠罩視野,下一秒世界就結束了。
與他牽着手的她,感受到了昴的身心──不,是靈魂所嘗過的強烈喪失感,還有必須想辦法克服它的焦躁,以及決心吧。
就只有眼前與普莉希拉對峙的那個個體,對她的推測給出了驗證。而即便被囚禁,她所做出的推測幾乎全部正確,其超乎尋常的洞察力,實在只能令人讚歎。
「──昴。」
魔晶炮被防禦住了。攻過來的邪龍也被斬落。在高空中發生的大爆炸也是有人處理的成果。但即便如此,意欲消滅帝國的「魔女」的計策,仍在進行中。
就在思緒狂奔的時候,碧翠絲堅強的語氣敲擊昴的耳膜。
史芬克絲原本打算在這個無人之處做些什麼,而隱隱約約察覺到這點的愛蜜莉雅跑來這邊打亂她的計劃,成了這場戰鬥的導火線。
脖子下方被具有實體的黑色光芒給固定住,身體動彈不得,只能倒在地上的史芬克絲。
體內的門被全部關上,如字面所述陷入手伸不出、腳邁不開的狀態。即便如此,史芬克絲的臉上仍舊沒有任何憎恨或焦慮、憤怒的神色,就只是盯着阿爾迪巴蘭看而已。
簡直就像是在觀察,真是討人厭的眼神。
「重新考慮,是指要改變想法嗎?到底是要重新考慮什麼?就算我這邊做了什麼,妳也完全沒有要說明的打算吧。」
那眼神叫人難以忍受,阿爾迪巴蘭瞪向史芬克絲。
這也是事實。──阿爾迪巴蘭早就已經詢問過被捕獲的史芬克絲許多次,但關於謀劃,她始終守口如瓶。
諷刺的是,即便阿爾迪巴蘭能進行無數次試驗,也總有一些結果是無法改變的。就像骰子一樣,即便擲無限次,也不可能擲出零點或七點。
沒錯,無法出現那種結果。──對阿爾迪巴蘭來說。
「不過呢,妳們完蛋了。妳們跟不應該敵對的傢伙爲敵了。事到如今,重新考慮也──」
「要重新考慮的,是對你的評價。」
「嗄?」
「對你的認知,原本就只是普莉希拉•跋利耶爾的隨從而已。但是……你,跟我是一樣的。」
「────」
「無法完成自己被創造的目的,活着就是爲此掙扎的殉教者。──我已經達成自己被創造出來的目的了。因此,不禁對還在原地踏步的你感到同情。」
被俘虜的魔法使者無法使用魔法,卻不是虛張聲勢或不服輸,而是用耿直的感想來憐憫阿爾迪巴蘭。
「──嗚。」
看出史芬克絲的眼中沒有虛假,阿爾迪巴蘭喉頭一凍。
讓自己喉頭凍結的那股冰冷,其真面目是殺意。這點阿爾迪巴蘭還有自覺。
必須殺死這個這個嘴巴不饒人、有着魔女面孔的女子。掐斷她的氣息,讓她嚥氣。那個人正是用那張臉,對阿爾迪巴蘭說了不該說的話。
──妳以爲到底是誰,把我變成了阿爾迪巴蘭?
在昴這一聲中,與他牽着手的女孩,站在他後方的長髮男,眼神都帶着期待。
在只有一分鐘的有限時間內,以「死亡」交換情報重複無數次,藉此一點一點地調查出敵人佈局好的牌面。
然而,昴根本不管他內心的掙扎,直接揮出拳頭──
面紅耳赤的昴破口大罵,阿爾迪巴蘭倒吞一口氣。
即便如此,爲了看清發生什麼事,還是得反覆「死亡」。
「雖然年幼,卻有着不錯的眼神。雖不及對餘的依賴,但連吾之燦星似乎也多少倚仗着汝。若有需要,儘管開口便是。」
「阿爾!幫我!!」
即便是無論怎麼找也找不到的她,放棄尋找也不是選項。
「哦,抱歉啊,咱的雙手都沒了,所以你能不能自己想辦法變回去啊?咱這樣子,好像也沒辦法把靈魂揉回原來的形狀了呢,咯咯咯、咯!」
「石塊」穆斯貝之死,魔法陣,「荊棘詛咒」,亞拉基亞的性命,絲琵卡的「星食」,確認夜鳴平安無事,城塞都市的戰況,屍人皇帝在放閃,我的小弟嘉飛爾最棒,不值得搭理的酒鬼,沒法對話的龍,沒法對話的龍人,加油,別說那種會讓我幹勁消失的話啦,諸如此類的等等──
而在這反覆試錯的過程中,昴仰賴的是──
同時想起了在這個佛拉基亞帝國與昴再次見面,當昴在城郭都市瓜拉爾快要看不清自己的存在意義時,他與昴的對話。
視野變得一片通紅,思考被染白的那瞬間。
接着不到一分鐘,那場終結就會到來。
「妳明白的吧。妾身不是那個意思。」
「爲什麼……」
到底是什麼在妨礙「大災」,擋在史芬克絲面前呢?
「────」
有種感覺從內部刺激、搔刮史芬克絲的胸口。那是未知的感覺。
「──啊。」
「引發帝國大地的崩塌,要造成那樣的大災害,對方有可能已經準備好了觸發的引子啊。──倘若以史芬克絲慣用的手法來看,那麼是某種魔法陣也不無可能。」
「──文森•佛拉基亞。」
「來吧,阿爾!──跟我一起揹負英雄幻想!」
「────」
7
沒有痛楚的死亡,這種終結或許可以說是理想的完結方式。
『消失了恰……龍、已經、再也、沒辦法……』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按照阿爾先生的話來說,萬一阿妮亞死了那整個帝國也有可能就完蛋了,所以這或許也是有關係!也就是說,敵人大軍有可能會衝着阿妮亞來!好久沒當個千人斬了!」
實際上,若達到昴所描繪的理想結局,一想到被留下的愛蜜莉雅與碧翠絲,心中仍會被無數針扎般的痛楚刺透,但那也是昴必須在抵達那種狀況之前,自己痛苦掙扎並找到解決方法的課題。
「我之前,說過……?」
「舒瓦茲大人,有種討厭的預感……戰團的大家,沒事吧?」
「……滾開。別把我跟你們相提並論,小鬼。」
因此,除了挫敗「大災」的目的之外,這場戰鬥不存在任何妥協方案。
「──蠢貨。不準低頭,菜月•昴。」
「王八──」
「現在沒時間去顧及每個人的煩惱!所以這一刻,你必須切換心態合作!你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與其視此爲不安,相信她的心情更強烈。──她或許有可能正遭遇危險,不過本來就不適合乖乖待在安全之處的她,一定正在努力地去贏取未來。
說到這邊打住,普莉希拉的眼神讓史芬克絲沉默。
然後,迴歸的昴,跟碧翠絲一起被抱在羅茲瓦爾腋下,來襲的邪龍剛被瑟希魯斯和哈利貝爾給幹掉。
昴一個人想破頭,也無法變成什麼事都能解決的超人。
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對史芬克絲有着親暱。
「────」
「嗚~!嗚啊嗚!啊~嗚!」
放棄這件事,對菜月•昴來說,從來就不是選項。
「不,我理想的結局,是在愛蜜莉雅醬、碧翠子和孫子們的送別下安然去世,可不是這種方式。」
對方身旁有長頭髮的魔法使者和穿着禮服的精靈。帶着兩個可靠同伴的菜月•昴總是能找到辦法,讓自己的手觸及到阿爾迪巴蘭怎樣也無法觸及的光芒。
──「魔女」打算讓佛拉基亞帝國滅亡的企圖,昴已經品嚐過多次了。
被雷姆這名少女給否定,導致腦中一片空白的昴,受到了阿爾迪巴蘭的激勵。
一開始,世界束手無策地被染成白色,昴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同伴們是被什麼消滅的,就只能任由「死亡」迫近而來、乖乖被吞噬。
應該做足了準備纔對。而那一切,正在被徹底摧毀。
紅色雙眸隔着水鏡凝視史芬克絲,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對這問題發笑。不是嘲笑,也不是憐憫,而是微笑。
「──阿爾迪巴蘭。」
「首領!被稱讚是很高興啦,但還太早了~!戰爭還沒結束吧?有什麼事儘管說,本大爺什麼都做啦~!」
「俺可沒打算放棄。──以爲俺是誰啊。」
絕對不可能把自己的人生交給某人給予的甜美夢境。
「妳,是怎麼評價他們的?」
她的眼神和話語,都沒有愚弄史芬克絲的意思。既然如此,那雙紅眼睛裏頭的感情是什麼呢?
別說是一秒了,只消短短的幾分之一秒,阿爾迪巴蘭就會殺掉史芬克絲。然而,一陣迅猛滑空的風伴隨着怒喝將他拉住。
就這樣,給予身邊的人力量的昴,也同樣將手伸向阿爾迪巴蘭,就像在回敬當時一樣,說:
立刻降落在身旁的人,臉色大變地盯着阿爾迪巴蘭說:
對於史芬克絲的提問,發出金屬鎖煉聲的她看了過去。
即使假設「大災」是那種爲了拯救所有人脫離悲傷與痛苦,而帶來毫無痛苦與恐懼的結局的某種類似最終魔頭好了,昴也會斷然拒絕。
「昴親,人家雖然不擅長思考,但會去思考的!昴親也要加油!」
「──菜月•昴。」
「露出這種表情,是嗎?妳不是問妾身怎麼評價剛剛的男人們嗎?不愧是『強欲魔女』,對答案也這麼貪心。」
「……一點一點地,看到頭緒了。」
「────」
「失去的期待與評價,只能用更好的成果來取回。全都跟一直以來做的一樣!」
「我和你,都沒空低下頭。我們應該已經決定要掙扎到最後了。」
「總之,最大的問題『荊棘詛咒』已經由葛路比解除了唄,所以再去考量還有更厲害的詛咒隱藏手段什麼的,不太現實唄?」
認識普莉希拉的人看到的話,肯定會大喫一驚吧。因爲那微笑中,甚至帶着一股親暱。
而且這一切本來就都是假設的,「大災」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帶來溫柔的結局,而是用盡所有殘酷手段去摧毀帝國,所以這個前提完全不成立。
8
不會去做出窺探那種他人心底的不識趣之舉。雖然應該沒關係。去做吧。
「來吧,阿爾!──跟我一起揹負英雄幻想!」
傲慢的言辭背後,到底蘊含着多少真正的自尊心呢。
也許,毫無察覺就來臨的終結,是唯一能讓害怕總有一天會到來的結局的人不再恐懼的溫柔方式。
但是,昴有自己的想法。
當時,阿爾迪巴蘭曾對昴說──
「我需要你的力量!正如你所說,『大災』還沒結束!這次是總體戰!」
「閉嘴啦!」
「最有可能的,是『石塊』……穆斯貝被殺死。既然對手留下了這逆轉局勢的一手,那這個可能性應該是最高的。」
想要的結果、完成被創造的目的,這些至高無上的命題都已成就,然而成就感盈滿心頭的感受只持續了片刻,狀況接連被扭轉。
「如果是打算嘲弄,那不用了。」
假使沒有阿爾提醒「魔女」的企圖尚未結束,要領悟到這點應該會花更多時間。多虧了阿爾,至少減少了五次以上的「死亡迴歸」。
彷彿要貼近史芬克絲這份困惑的心情,紅脣道出這些名字。
各種苦澀與不甘交織在一起,阿爾迪巴蘭差點要拒絕了。
「你說你期待我!我也要對你說這句話!」
被選爲「大災」的史芬克絲,開始了以佛拉基亞帝國存亡爲賭注的戰鬥。而這些名字正是試圖阻止她的計劃,一個勁地攪亂、追趕、試圖校正星辰運行的制衡力量。
「你沒事呀,小童……!聽說貚紗受了你頗多照顧。有什麼奴家能幫忙的事,甭客氣盡管說。」
「消失了恰……龍、已經、再也、沒辦法……」
「──準備萬全。」
「就算你叫我幫你……」
所以,去顛覆吧。──顛覆「魔女」的佈局。
「──愛蜜莉雅。」
──不可思議的荒謬,正試圖顛覆「魔女」史芬克絲的最後一手。
猶豫時間短,該做的事很多。
跟必須完成被創造的目的,在使命感下持續行動的時候不一樣。
那對史芬克絲來說,是難以忍受,同時又難以放手的衝動──
「記住了。那就叫做渴望。」
「渴、望……」
「既然想要得到超出自己能力的東西,就必須忍受被烈焰灼燒的痛苦而掙扎。當然,也有人不去追求那樣的東西,但那種活法,實在可笑。」
「────」
「被烈焰灼燒,傾聽靈魂的呼喊吧。就讓自己如同被灼燒般地活着吧。就讓自己像溺水一樣沉溺其中地去愛吧。──反正這個世界,就是爲了妾身量身打造的。」
對這句再肯定不過的話,史芬克絲真切地感受到宛如被雷電擊中的震撼。
絕不動搖的自我,不曾改變的自信,以及無法迴避的烈焰熱度,感受到這些的史芬克絲,死後才頭一次有自己正活着的真實感。
同時,她很渴望。──渴望勝過眼前這位如烈焰般的女子。
因此──
「要•對策──不,若能防得住,就試試看吧。」
9
逆五棱星的魔法陣,與啓動魔法陣的五個──不,是四個史芬克絲。
啓動並不完整,但魔法陣還是發揮了效果,水晶宮的魔晶石開始輸送龐大瑪那給「魔女」即將乾枯的靈魂。
成功重現「強欲魔女」的靈魂後,如今的史芬克絲跟擁有所有魔法知識的造物主一樣,能夠施展相同的力量。
爲此,只要能夠保障瑪那的供給──
「非常遺憾,我是來阻止妳的,這是陛下和BOSS的命令。」
眨眼間發出的劍光,鮮明地割斷史芬克絲的脖子。
白色長髮同時也跟着被切斷,在空中飛舞的視野中,史芬克絲看到殺死自己的青年。
出現了阻礙。而且是非常強大的阻礙。不過,還沒完。還沒結束。
「真正的河川池水湖泊或水漥,這些都不需要。所謂的『廣袤大海』存在於任何人的心中。強烈渴求什麼的人,全都像是沉溺在裏頭啦。」
「阿爾!」
史芬克絲緊接着做出的選擇,讓帶刀趕來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笑開懷。
跨越了之前的死亡線後,昴爲狀況有進展而握拳。
「力量……正在湧出來?」
「昴?不可以勉強啦。稍微休息一下──」
事實上,亞伯是對的。只是跟他的預想有出入的部分,在於攻擊對準的矛頭。
「──哦哦,這樣啊。妳也沉溺啦。」
「──『強欲魔女』史芬克絲。」
吸引了屍人的主力部隊、像文森等人一樣爲帝國存亡而戰的劍狼們的要塞,其上空正有星光墜落。
「就是說啊。跟『強欲魔女』艾姬多娜似像非像的冒牌貨。──真是讓人非常不愉快的對手~呢。」
所以,必須要站起來──
10
但是,拯救即將錯亂的昴的,是碧翠絲冷靜應對的反應。
表示要打總體戰,點燃起大家鬥志的是昴。然而自己卻第一個倒下,這成何體統。
如果不揭露那個真相,可能就得與「魔女」展開無休止的戰鬥。
面對突破包圍、衝着亞拉基亞來的屍人,阿爾飛衝上前,刺出青龍刀。青龍刀在屍人體內膨脹,接着爆炸四射,將傷害也波及給周圍的屍人。
原因在於,屆時對方可以施展的招式便有無限大。
這位智者,似乎總是以不讓人察覺的方式,施出致命的一擊。
這幾個小時一直讓碧翠絲認真發揮本事,現在副作用出現了。
星光只要墜入都市,無論是城牆還是堡壘都承受不住。困守城內的大部分人都將殞命,城塞都市將會落入屍人之手吧。
被破壞的水鏡化爲大量雨滴,如驟雨般往帝都傾瀉。淋着這場雨,昴因爲強烈的虛脫感而暈眩,還噴出鼻血。
「──第六十一任佛拉基亞皇帝,尤加爾德•佛拉基亞。」
沒錯,就在文森這麼說的下一秒。
──天空的水鏡中映照出的,是被屍人大軍圍困的城塞都市。
「昴,那不是母親,是別人啦。眼睛裏的知性根本不一樣。」
──這是菜月•昴和碧翠絲貨真價實的王牌。
「我知道啦!」
所以──
雖然不完整,也得以讓靈魂喘息。因此──
「──『強欲魔女』史芬克絲。」
臉色大變的米蒂安,用手中的蠻刀比向空中。
「──『華麗猛虎』嘉飛爾•霆傑爾。」
上一次看到阿爾戰鬥是在卡歐斯弗萊姆了,還是一樣十分危險又亂來,讓人看得心驚膽跳。終究不能說是歷戰高手,看起來就像在劍奴孤島的昴那樣。
菜月•昴精挑細選的精銳們,爲了粉碎「大災」最後的策略,化身爲矛,與使用壯闊魔法的「魔女」相鬥。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籠罩帝都上空的巨大光芒產生扭曲,發現那是被延伸的大型水珠的時候,文森立刻提防着「魔女」的下一招。
帝都空中張開巨大的水鏡,鏡面上映照出的影像──即將被墜落的星光給吞噬、城塞都市卡庫拉麪臨生死存亡的絕境,在眼前展開。
「──啊?」
真正該畏懼的,是她那種對目標毫不偏頗、準備得面面具到的「魔女」特質。
「這裏並沒有水。何謂沉溺?要•說明。」
魔法是透過使用者的想像力和應用能力,無限延伸出可能性的分支。正因如此,「強欲魔女」才能作爲無可比擬的魔法使者,在世上獨領風騷。
「──『強欲魔女』史芬克絲。」
「────」
昴茫然地說,而且真的如他所言,全身充滿了活力。
回過神來,史芬克絲們的嘴巴很自然地給出這樣的自稱。
「────」
最大的焦點,在於被亞伯的「陽劍」火焰焚燒靈魂的事,是如何被抵銷的?視情況而定,她有可能變成「陽劍」和「星食」都不管用的屍人。
沒有原則也不遵守規矩的好奇心,就是「強欲魔女」成爲最強魔法使者的理由;同樣的事,「魔女」史芬克絲也做得來。
「烏爾•戈亞。」
而當那極限出現在眼前時,昴不禁在原地跪下。
他們被下達的命令──就是殺害亞拉基亞。
11
擋在他面前的,是爲了不讓他破壞魔法陣的術式,用品嚐過他斬擊滋味的靈魂重新復原的、好幾個新的史芬克絲。
一旦水晶宮的魔晶石被解體,「魔女」處於萬全狀態的話,我方就無招可出了。
碧翠絲所散發的可愛雖然無價,但要她展現實力所付出的代價卻極爲巨大。即便與戰團的夥伴分擔負擔,也終究有極限。
但是瑟希魯斯不在意,將手按在收回的刀柄上,做出應戰姿態後,自我介紹。
「密雅!」
昴瞬間整個人一軟,因此碧翠絲連忙想要阻止他亂來,但是話纔講到一半就中斷了。──因爲昴當場輕鬆地站起身。
被大叫的碧翠絲撐住身子,可是卻無法發出聲音讓她安心。
然而,屍人們真的按照字面意思踩過同伴的屍體,完全沒打算停下腳步。走到這一步,他們已經完全失去自我,成了只會遵從命令的人偶。
因爲,不只得阻止魔法陣,保護亞拉基亞也是昴他們的勝利條件。
「昴!」
在同個時刻,爲了阻止魔法陣完全啓動,其他地方也開始了戰鬥。
那是從天而降、美麗又致命的審判,就算是發生在帝都也會帶來滅亡的光景。
雖然可以說是自己的生母,可就算看到長得跟母親一樣的「魔女」,碧翠絲也沒有絲毫動搖。
這跟和普萊迪斯戰團的同伴們心意相通、連身心的強度都跟着被強烈拉昇的感覺很像,卻又不一樣──是一種巨大的無所不能感。
紫箭和炎彈朝四處擴散,蜂擁而來的屍人們被炸飛散開。
12
毀滅之火,原本應該降在帝都的星星,魔核失控,以及以水晶宮爲目標的魔法陣──「魔女」接二連三的滅亡策略,總是指向帝國的滅亡。
直到剛剛還奪佔全身的虛脫感,如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對,不是虛脫感消失了。毋寧說正好相反。
而那也意味着,即便帝都作戰成功,帝國也再起不能,一樣等同滅亡。
但真正該畏懼的,並不是史芬克絲獲得強大力量的那種畫面。
「碧翠子!羅茲瓦爾!」
「──『強欲魔女』史芬克絲。」
然而,史芬克絲卻歪着頭,對於先前得到的情報感到不解。
不能在這裏止步不前。
領導「大災」的史芬克絲──從「陽劍」的火焰中倖存下來,外型還變得跟艾姬多娜一模一樣。這兩件事讓昴震驚得還以爲心臟會停止跳動。
「──!」
在杏眼圓睜的碧翠絲面前,昴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大感不解。
「──一分鐘過了!」
滴答滴答,鼻血直流。碧翠絲想用禮服的袖子爲他止血,昴怕她漂亮的衣服弄髒,可是卻無力舉起手阻止她。
「──劍客,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禮讚者』哈利貝爾。」
「還沒、還沒……」
不知爲何,連羅茲瓦爾都跟碧翠絲一樣非常肯定。他的話推了昴一把,促使昴比起關注「魔女」的外表,更專注於看穿其目的。
「──亞伯親!!」
多虧瑟希魯斯和哈利貝爾打倒邪龍,所以纔沒用到這張王牌,最後才能將墜星連同「魔女」用來動搖我方軍心的水鏡給一併擊穿。
聽到這答案,史芬克絲歪着的腦袋沒有擺正。
──像是敲破天空的水鏡般,天空打開一個洞,接着滅亡之火便朝帝都北方直直噴射而去。
「──我們的悲觀猜測應驗了呢,菜月•昴。」
使用亞爾•紗幕,讓魔晶炮的攻擊飛到異空間裏,然後再用下一發亞爾•紗幕讓炮擊從異空間回到原本的世界,擊落本要滅亡城塞都市的星光。
即便如此,這可是總體戰。大家不分對象,必須團結一致、全力以赴地應戰。
而且這是由什麼引起的,昴立刻就明白了。
「────」
──碎裂的天空水鏡,以及迤邐着光帶,洞穿了遠處星光的毀滅之火。原本被那些東西霸佔的帝都天空,產生了新的光芒。
跟星光相比小得可憐,和毀滅之火比較更是渺小,然而唯獨那份光輝不僅毫不遜色,甚至壓倒一切地閃耀。自天空墜落而來的身影,是身披血色長裙禮服、宛如烈焰般的女子──
「──辛苦了。」
即使那面水鏡試圖映照出絕望,衆人仍抬頭仰望蒼穹。
然而,那團火焰釋放出的鮮烈光芒更勝一籌,將帝都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牽引向天空,灼燒着所有舉目凝視之人的靈魂。
她從天而降。橙色頭髮飛舞、紅色雙眸熾亮閃耀的劍狼之雌──。
「無須多言。──只須呼喚妾身的名字即可。」
手握純紅寶劍,猶如朝着陷入絕境的都市墜落的太陽──同樣身爲仰望這一幕的人,昴不知不覺間就隨着她的意圖行動了。
也就是──
「──普莉希拉。」
沒錯,呼喚自天而降的公主之名。
──身爲右眼點着火焰,被賜予太陽恩惠的人員之一,呼喚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