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菜月•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5萬 字
【前注】
幾個“菜月·昴”的表達區分(括號內爲原文):
• 菜月·昴(ナツキ・スバル):失憶的昴
•『菜月·昴』(『ナツキ・スバル』):未失憶的昴
•【菜月·昴】(菜月·昴):『死者之書』中指代的昴
1
錯愕瞪大雙眼,昴感到喉嚨急速乾渴。
不適用昴以外的人,卻只對昴有效果的猛毒──
《菜月•昴》的「死者之書」所具備的強烈意義,貫穿昴的心。
「爲什、麼……」
怎麼會有這本「死者之書」呢?
普萊迪斯監視塔第三層「泰潔塔」裏收納的「死者之書」,應該是記錄已死之人的人生,但這裏卻有本活人的書。
還是說,剛好是同名同姓?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用漢字寫《菜月•昴》……」
黑色書皮上的書名,無疑是漢字。
到目前爲止,這個異世界的文字,昴大字都不識一個。因此即便愛蜜莉雅他們看到這本書,漢字在他們眼中就跟鬼畫符沒兩樣吧。
相反地,也可以說:這本書是隻對昴有效的猛毒,同時也具備了不被昴以外的人發現的「可能性」。
而這個「可能性」,到底是誰爲了什麼而準備的?
因爲,會在這裏遇到這本「死者之書」,是昴憑藉「柯爾•雷歐尼斯」探查出的微弱反應。不然的話,根本不會發現這本不在目標範圍內的書。
「──呼!」
「──」
「──結果到底想怎樣啦,孬種。」
愚昧行事到最後,就接上了贓物庫的慘劇。
一聲簡短慘叫,鮮血地毯又迎接了某人。
而且目睹一路走來的邂逅與別離,在異世界被稱作「菜月•昴」的人的奮鬥歷程後,昴理解了。
──啊啊,這些全都是我的血嗎?
「又或者不是神,而是某人……」
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畏懼。一直編織毫無根據的假設,藉此拖延翻閱手中書本的時間。
「──」
「白癡嗎我。不對,我就是白癡。……真是膽小鬼。」
那昴的情況又是如何?
別說白白送命,根本是死得毫無價值──
「──呃!」
「這、裏是……」
輕視就連答案都無法輕易交出來的自己,斥責蜷縮的■靈,然後吐氣。
說老實話,昴害怕「死者之書」。
然而卻沒想過去拜見對方的尊容。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用力咳嗽,吐出從喉嚨湧出的生命之源。血多到在嘴角冒泡,模糊視野裏是一片通紅的地面。
──一定會救妳。
陷入體內的血全都流出來的錯覺中,用顫抖的手尋找燒灼身體的「熱度」來源,當手指摸到腹部的裂口之後才恍然大悟。
感覺交疊的手指,似乎輕輕回握了自己的手。
抑或者就像雷伊德的「死者之書」,書本內容消失好讓他作爲塔的試驗官重現於世,《菜月•昴》的書也只會是空白的記憶殘骸?
道出口的,是直到最後都沒能救到的少女之名──雖然是假名。
既然如此,這本書給人看到的就不會是《菜月•昴》的記憶──
「……等着。」
「莎緹拉……」
難怪會覺得燙。因爲錯把「痛楚」當成「熱度」了。銳利的裂傷幾乎將身體分成兩半,是隻靠一層皮勉強接在一起的狀態。
「我、一定──」
發出夾雜這些思緒的哀號。
再來就是確認這本書的真僞──假如真的是「死者之書」,那到底會記述《菜月•昴》的什麼,又會體驗到哪一個人的人生呢?
然後,然後,然後,然後,然後──
──例如那就是得到「死亡迴歸」能力的經過。
把自己跟「菜月•昴」分開來看,就無法客觀審視。
2
「──這是《菜月•昴》的『死者之書』。」
眼前用鮮血鋪成的地毯,有黑色靴子踩踏產生波紋。
「……話說回來,這本《菜月•昴》的書是從哪邊開始,又在哪邊結束?」
真的是蠢到要命,但也知道了事實。
但於此同時,也證明了自己以外的「菜月•昴」確實存在,並曾活在異世界裏頭。也意味着昴踩亂、蓋過了他的足跡。
但是,這種情況下,「死亡迴歸」就──
下一刻,他──昴、「菜月•昴」、《菜月•昴》殞命。
放大愚蠢的自我意識,一直不去看自己的不孝行爲。最後還把自己被召喚到異世界一事拿來逃避現實,發揮消極式積極好誆騙自己、周圍和一切。根本是詐欺犯!
又不是世界五分鐘前假說。這裏有《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在某種意義上成了昴的救命繩。
緊攫遠去的意識,硬是爭取到時間。
閱讀梅莉的「死者之書」,體驗過她的人生後,也曾有精神被強烈拉扯的滋味。人格有一半和女孩相融,腦內因此產生幻覺梅莉,暢所欲言玩弄昴。
倒地的身體就在旁邊,而且自己沒力的手剛好也在那。
本來疼痛強烈到錯以爲是「燙」。
閱讀《菜月•昴》的書,會發生什麼事呢?
因爲在死去的那一瞬間,「菜月•昴」也深信自己「死亡」了。
「比梅莉那時潛得還要深……」
──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好燙!
──內心唯一的想法,就只有希望她平安無事。
想看?還是不想看?
不是冰冷昏暗又骯髒的建築物內,而是在「泰潔塔」書庫中。
自己倒在地板上,撞到後腦勺,這就是疼痛的原因。昴緩緩撐起身子──慌慌張張地撫摸自己腹部。
──閱讀「死者之書」,會跟梅莉那次一樣從自我意識萌芽開始迎向成長,然後在哪結束吧。
「──昴?」
然後踏上《菜月•昴》不知從何處開始、在何處結束的旅程──
感覺聽到銀鈴嗓音。聽到那聲音,能夠聽見那聲音,就是最大的救贖。因此──
有人在。而且八成就是對方殺了自己吧。
──聯繫被切斷的瞬間,昴感到後腦勺傳來疼痛。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傷口。肚子、沒被、切開……!」
但那終究是昴的意識所製造的假梅莉,跟梅莉本尊毫無關係,只是個不完整的幻影。
3
因此,因此,因此,因此,因此──
「──」
假如現在失憶的菜月•昴沒有死掉,而是算作《菜月•昴》的死亡,當然就可以順着失憶前的「菜月•昴」的記憶走,這不是很正常嗎?
在那個記憶中,熟悉的銀髮少女使用假名跟昴接觸。不知是基於什麼理由,但可以肯定不是出於惡意。
愚昧弱小到無可救藥,也無力可迴天的「菜月•昴」。
還是說,內容會是失憶後在塔裏醒過來的昴的記憶呢?這種情況下,又會選哪一次的「死亡」做結局?
走到這地步,沒有視而不見的選項。縱使出現了這選項,但連去加以選擇的行動和念頭都不曾考慮。
假如這就是約定俗成的異世界之旅,那麼把昴召喚到異世界的就是神,或是擁有類似力量的超脫常理存在。
露伊說過,「記憶迴廊」會削掉死者靈魂的記憶與經驗,讓靈魂能再次使用。假如被削掉的記憶形成了「死者之書」,那就可以用某種形式來抄寫昴的「死亡」。
如果不是神的一時興起,這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巧合──
感覺思緒朝背離常軌的方向跑,昴痛罵自己。
理解到的瞬間,意識急速遠離。
也就是說,自己似乎面對到人生的「死棋」。
無力落下的粉白之手,和自己染血的手微微交握。
對「菜月•昴」來說是理所當然,但菜月•昴不知道的事實。
摸肚子好幾遍,確認造成灼熱的原因消失。在方纔所見的光景裏最鮮明的感覺已經消失。
至少自己是如此。──想到這兒,他突然察覺。
「是打從失憶的當下,就判定《菜月•昴》死亡嗎……還是說,『死者之書』也在觀測我死之前的事……?」
肚子被利刃劃破,整個人沉浸在血海和無力感中死去的經驗。
可是,這些想法無濟於事。
「無可救藥的笨蛋……可是…」
假如最後死的只有自己還能允許,但卻不是那樣。
「──腹部被切開、而死的、記憶。」
某人的想法在運作。昴如此確信。
全身使不上力,手腳甚至沒知覺。就只有「熱度」支配了全身。
用力吐氣後,他攤開「死者之書」。
因爲這是昴並非在一瞬間誕生出來的證據。
──這下真的很不妙。
可是,對那個「菜月•昴」來說,不記得有接觸過那個超脫常理的存在,自然也沒有被誰授予能力、或是自覺其能力的過程。
顏面感受到地板的堅硬,腹部的灼熱感燒灼大腦。
發生什麼事了?得想想辦法!思緒不斷傾訴。
只有這點,是鐵錚錚的事實。
梅莉的情況,是從她幼年──懂事時開始,從經驗開始穩固成記憶開始,順着她的人生走到盡頭。
可是這次的「死者之書」,卻跟梅莉的經驗有區隔。
因爲對象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而且還是不是自己的自己。這種本來不會發生的狀況並不期待菜月•昴有所作爲,硬是推他去跟自己作戰。
跟自己戰鬥。──聽起來簡直是老生常談的一句話,但卻正確無誤地揭示出昴目前置身的狀況。
老實說,形勢不妙。昴的意識被「菜月•昴」給用力拉扯。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
自我要被覆蓋的感覺,令昴不斷狂念愛蜜莉雅的名字。
這麼做的理由很簡單,因爲「死者之書」中的「菜月•昴」不知道那個女生是愛蜜莉雅。
深信那個假名字,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爲止都在當個丑角。
而那就是現在的昴,和「菜月•昴」不同的地方。
兩排牙齒打顫,害怕自我被逐漸削減的感覺,同時看向腳邊。地上躺着剛剛抓不緊的書。
觀測到一次「菜月•昴」的死亡。
仔細想想真不可思議,「死者之書」的起點是「菜月•昴」來到異世界的那瞬間,從他用呆蠢的面容高呼世界怎麼丕變開始。梅莉則是從她懂事時開始──但現在這種差異根本無所謂。
問題在於這本「死者之書」的後續。
「你也是這樣吧,『菜月•昴』……」
這個「菜月•昴」應該也有利用「死亡迴歸」的力量。
而且還用得比現在的昴還要爐火純青。不然就是使用起來沒有受限於規則,可以自由自在回溯時間。──這種說法比較有說服力。
愛蜜莉雅、碧翠絲、拉姆、艾姬多娜、由裏烏斯、梅莉、夏烏拉、帕特拉修,還有其他見過面的許多人,他們所期待的「菜月•昴」應該會是那樣子。
「既然如此……答案應該在後頭。」
菜月•昴跟看起來沒什麼改變的「菜月•昴」。
可是一定有「菜月•昴」之所以變成「菜月•昴」的決定性關鍵。爲了找出這點,昴再次把書拿在手上。
──「菜月•昴」一路走來漫無計劃,模樣難看又無可救藥。
一次不夠就兩次,兩次不夠就三次,三次不夠就四次,被狀況逼到絕境而殞命,即便如此,爲了打破封閉的紛亂還是堅持到底。
昴再度挑戰旋繞着混亂與混沌、背叛與絕望的「死亡」輪迴。
每次閱讀「死者之書」,每次被變化的狀況玩弄,每次體驗「菜月•昴」曾品嚐過的衝擊、恐怖與「死亡」的痛楚,都在死命地尋找。
──結束不斷堆積。
是熱還是冷?是苦還是甘?痛苦還是痛快?感情不分好壞黑白,全都混在一塊,使人無法得知正確答案。
4
沒察覺到自己已死的死法,跟至今無法和痛楚與苦惱切割的「死亡」相比,想必輕鬆愉快吧。
被強大的敵人玩弄在股掌間,卻沒法給予像樣的反擊,傷口還不斷增加。
有了「那件事」,軟弱無力又沒救的菜月•昴,方能羽化成能夠拯救愛蜜莉雅他們、甚至大家的「菜月•昴」。
「住手啦,笨蛋!啊──這傢伙不行了,內臟被刺到的話只能等死了,喂。」
「──第九、本。」
期望自己其實沒有被背叛,想肯定那是正確無誤的世界。
一開始就知道會看到「死亡」纔來到這裏的。因此,既然沒有決定性的關鍵,那這世界就是完結了。既然完結了,既然沒有了,就趕快到下一個。到下一個,再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否則的話,好痛、好痛、好痛喔很痛耶痛死了很痛很痛痛得受不了就是有這麼痛,可是還是得繼續去下一個──
爲什麼她就是不能理解呢?昴這麼想。
可是,那是過去。終究是過去發生的事,是已經結束的創傷。
「你會慢慢地、慢慢地失去體溫,然後慢慢地變冷。」
人生的終點,最後的幕簾,必須要有能夠讓人接受的結局。
遇見愛蜜莉雅,遇見帕克,遇見菲魯特,遇見羅姆爺,遇見萊因哈魯特,遇見艾爾莎,遇見碧翠絲,遇見拉姆,遇見雷姆,遇見羅茲瓦爾,遇見佩特拉,遇見阿拉姆村的村民──
「菜月•昴」根本是愚笨憨直,難以渡化的小屁孩。
在混亂與失望,驚愕與渴望中,昴接連追求「死者之書」。必須知道發生什麼事。必須知道是什麼殺了自己──
真是再適合不過的死法。爲什麼不珍惜從開頭到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不全心全意投入其中而活呢?算了。反正這世界完了。這是已知的事。
哭喊爲什麼會這樣,咬牙切齒問自己這樣就結束了嗎,傷■欲絕地站起,滿身瘡痍地前進。
拜託你,「菜月•昴」。快點成爲你吧。
沒有略過接踵而至的「死亡」,持續追尋「菜月•昴」的足跡。
用自己的命當代價,同時以蠻力撬開「菜月•昴」以爲自己可以拯救人的空虛、悲傷的誤會。
「還、沒……」
只有「菜月•昴」被賦予的關鍵事件。應該要有才對。
拿著書的昴,默數■跳次數。邊讓■靈平靜下來,邊緩緩移動。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怎能因爲愛蜜莉雅在那樣的情況下不理解而自怨自艾。
找到《菜月•昴》的「死者之書」開始閱讀後,已經累積了這麼多本。
「菜月•昴」不在這裏。因此,昴只能力圖振作。
「沒辦法啊!不然會給他逃到大馬路上,到時候就麻煩了。」
──「死亡」不斷累積。
但並非只有這樣。不是那種無形的「東西」。
下一本《菜月•昴》在「柯爾•雷歐尼斯」中微弱主張自身存在。
一定有的。因此,爲了找到──
「不要、被過去囚禁……」
不久,肚子被砍,雙眼被割,視力被剝奪,性命被倒數計時,只能貼着恐懼迎向死亡。
直到最後,都在膽怯、發抖和畏懼,丟人現眼地──
絕對有的。沒有就太奇怪了。沒有的話,事情就不成立了。
腦袋一不去思考這類無聊的事,就必須去理解刺在背上的衝擊痛楚。
但纔沒那回事。
5
而傷痕累累的自己,周圍倒着渾身是血的老人家和金髮少女。兩人都沒獲救,一動也不動。
──應該有「什麼」纔對吧。
一路看着悲劇,難受到身體快要被撕裂。
爲什麼,她的話帶來力量,讓昴覺得可以繼續前進?
氣喘吁吁,驚人的汗量溼了全身。
睡着的期間丟失了小命,如此爽快的死法卻伴隨着殘酷,就像是將冰冷毒液注入血管中。
追着足跡的同時,忍不住想。
──說什麼也要抵抗眼前兇猛的濁流。
要是昴的■靈在這邊崩潰而無法振作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王選正式宣告開始,卻在城堡裏跟愛蜜莉雅吵架,最後只是傷了她的■。「菜月•昴」卻沒道歉或反省,最後在混亂中死去。
不放棄這點,真的非常棒。遭遇那麼慘的事,還咬緊牙根戰鬥到最後一刻真的很厲害。讓人佩服。重新改觀。──可是不對。
「──這是、第八本。」
「哈籲、哈籲……」
「死亡」有它的意義在。
那兒有的,是低俗男子的死命掙扎。
重複的結局,和反覆發生的慘劇。
忘了吧,忘記吧,不要拘泥。不這樣的話,■靈會崩潰。
怕死的人當中,有不少人是希望在睡夢中離世吧,但要是讓體驗過這種「死亡」的昴來說的話,他並不期望這種死法。
尋找有沒有逃離痛楚或是保護自己的方法,再精通此道的人,內■都覺得厭煩。
肯定有更清楚明確、一眼就看得出來,因爲有那才得以成立,任誰都能接受的萬能關鍵。
不久,走到書架前,然後伸長手──
誠可謂死得糊塗又毫無意義,沒救了。
爲什麼會死?說起來,真的死了嗎?
這點令人欽佩。值得尊敬。
所以着迷於死亡,發紅了眼也要找出來。
然後閉上眼睛,深呼吸。
「根本不行啊。看起來就是個門外漢,動作大又不精準。沒有加持也就算了,連技術都不好。還以爲你絞盡腦汁想出了妙招,結果也沒有。你到底是爲什麼挑戰我呢?」
捂住嘴角,迎接再度襲來的「死亡」後,昴跪在「泰潔塔」書庫。雙腿已無法支撐身體,身子就這樣前傾倒在地上。
「嗚、噗……!」
特別是最後一本,看過第八本「死亡之書」的結局後,真的沒法不這麼想。
那個明確劃分出菜月•昴和「菜月•昴」的區隔。至少,在得到那關鍵之前,這趟「死者之書」的旅程都不會結束。
──還沒找到。
「是什麼……!」
「──第二本。」
6
目前尚無這樣的徵兆。「菜月•昴」終究不是救世主或英雄,也沒有能夠擔起拯救某人這重責大任的氣概與度量。
背叛的後頭,是殷切期望。
每次疼痛,每一次的難受,每逢失去,每當被搶走,都可以聽到■靈龜裂的聲音。
他有的,就只有想不開的等級,以及受惠於旁人的幸運等級超高。
菜月•昴羽化爲「菜月•昴」的決定性要素。
「──」
爲什麼,得去救曾殺過自己的藍髮少女?
──謎題喚來謎團,然後體驗無法理解又不講理的「死亡」。
「喂!你真的刺下去啦?」
性命不斷地被鎖定、剝奪、粉碎,最後被背叛。
就是不對。怎樣都不對。不是這個。我要的不是這個。
搞不清楚爲什麼。
爲什麼,爲了救她,自己要這樣拚命?又爲什麼,在自己受挫跪下放棄時,她要用力推動昴的背?
──在我的■受不了你的足跡、創傷和「死亡」之前。
不要在倒地的人的頭上悠哉地討論這些啦。
然而卻找不到一絲線索──
「嗚、啊啊啊啊啊──!!」
頭撞地板。
看着的期間還好,可是一回來,■靈就被恥辱給攪亂。
「爸爸……媽媽……!」
跟父母交談,向兩人道歉的「菜月•昴」。
突然被扔到異世界的他,跟兩人道別。知道自己讓雙親悲傷,卻還是爲了自我滿足而輕鬆地傳達愛語──
「嗚、噗、噁噎噎。」
反胃嘔吐。眼淚奪眶而出。
之所以難受痛苦,在於對「菜月•昴」的■情感同身受,也明白雙親會原諒自己。
不要原諒我。詛咒我吧。拜託你們痛罵我這個不孝子。
可是,他們卻沒這麼做。
爸媽都沒有按照昴的想法去做。爲了安慰自己,希望雙親也說些一般父母會說的話,但果然沒有。
昴的父親賢一,還有母親菜穗子──是最棒的父母。
對這事實感到開心,贊同「菜月•昴」的判斷,明明沒有被拯救的資格卻想要被救,■靈真是醜陋。
──這個嗎?這個就是原因嗎?就是這個理由,才成爲「菜月•昴」的嗎?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這個!纔不是這種事!」
用力抓頭髮,出拳毆打發疼的額頭,昴痛罵自己。
昴所追求的不是精神上的救贖。是要更明快、確實有效才得以成立的特殊關鍵──要的是這種力量。
昴不知道,只有「菜月•昴」知道的特殊力量。
「──」
在這裏──
簡直像在徵求同意,呼喚不在這裏的人。
貝特魯吉烏斯、雷古勒斯、敘呂厄斯和卡珮菈,全都是噁爛的人格缺陷者。就這點來說,萊伊和羅伊以及露伊也不例外。
重複悠哉發言的「昴」令人火大,昴當場站起,惡狠狠地瞪着喋喋不休的他咬牙切齒。
「──『菜月•昴』。」
「昴」順從,沒有抵抗。就這樣拉近對方,在呼吸相觸的距離下瞪着他的眼睛。
畢竟,比起疼痛和苦楚,最後的希望被斷絕更令人難受。
然而卻──
「所以,纔會沒人得救。……害死大家。都怪我太弱,大家纔會那麼悲傷。現在也是,不管重複幾次都救不了任何人……」
明明命運是那麼地不講道理、不按牌理出牌,讓人不想直視。
「拜託了,『菜月•昴』。求求你,不要這樣……」
雪白的世界。
──希望你是個像我又不是我、身■都超越弱小的存在。
「──」
「告訴我!既然你在這兒,那剛好!跟我說啊!你之所以是你的原因!我沒看到!我沒找到!跟我說……」
「『菜月•昴』……!」
──短黑髮,腿短身體長,看起來像要殺人的三白眼。
讓「昴」繼續待在視野裏,昴用手比向周圍的白色世界。
睜大眼睛大吼,昴粗魯地拎起「昴」的衣領。
──「死亡迴歸」不是多好的東西。
「──嗯,我懂喔。」
「──」
雖然有魔女說這能力很棒,但自己完全不同意。
「對。我的事,你現在全都知道了。所以說……」
「爲什麼你在這兒……說起來,這裏是哪?爲什麼我在這兒!?」
「咕啊!」
距離近到雙方的黒瞳映照着彼此,「昴」毫無抵抗,只是看着昴。
「告訴我,『菜月•昴』!你爲什麼是特別的!爲什麼,只有你能夠特別!是有『什麼』吧!?是『什麼』改變了你!是『什麼』讓你不再是你,讓你不再是個沒屁用的傢伙!改變了軟弱丟臉渺小又派不上用場的我!我受夠了!我不想再看到大家受苦的樣子!是『什麼』……是『什麼』!有的吧!?沒有的話就太奇怪了……因爲發生了『什麼』……所以你……和我、纔會不同……不然的話……」
7
站在白色世界裏,熟悉的三白眼正在等着菜月•昴。
「我在追尋你?」
假如這裏是「記憶迴廊」,那不就有一個可以營造出這種不自然狀況的犯嫌嗎?
大腦被攪拌,■靈被蹂躪,靈魂被凌辱。懷着這些覺悟,打開書本。
使用從別人身上搶走的「記憶」與「名字」,別說當事人的技術,連外型都能奪去,當成自己的東西開懷大嚼,這就是露伊•亞爾聶博的權能。
「──這就是你一路追着我的證據。」

──幾度想要屈服,卻每次都被人扶持振作。大家都對自己那麼好,所以想要回報他們。想要報答溫柔待己的他們。
上次在這片雪白世界中遇到的露伊,用各種手段想讓昴和「菜月•昴」分離,好徹底喫光其存在。
「我之所以是我的原因?」
猛力拔出書本,重複被「死亡」敲腦袋,每次■靈都被擊碎,卻還是拚命到丟人現眼,腐蝕性命。
即便如此,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是不想捨棄可以緊抓的可能性──
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她的毒牙,但如果因此放棄的話,那她就不會是大罪司教了。
「──別、開玩笑了!!」
「我懂喔,菜月•昴。」
──所以才能辦到我做不到的事,這樣我才能接受。
螞蟻就算拿了大炮也不會用。結果就是不相稱。
就算潛伏在這裏等待不死心看完「死者之書」的昴,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在塔內展現驚人力量的那份毒辣,就算在這裏充分發揮也不奇怪。
「你藉由閱讀『死者之書』來追尋我。原本不知道的事,應該都透過體驗看過了。這就是我的異世界生活囉。」
回過神來,昴不在書庫,也不是重疊在記憶裏的形體裏,而是移到了熟悉卻又不是這裏的地方。
不抵抗,給昴以爲是自己沒價值到被對方看不起的錯覺。進而認爲對方是高高在上輕視自己──
「不準用那眼神看我!」
語氣完全失去霸氣,是無可奈何之事。
面對氣喘吁吁破口大罵的昴,「昴」則是口氣平淡地回應。淡然的態度、裝模作樣的表情、看透一切的說法,在在都讓人覺得厭惡。
「沒錯!你成爲你的契機。你、你……」
──首先,這個男的用討人厭的表情說這什麼話?
「──」
「──那個的話,你應該有看在眼裏吧?」
跟菜月•昴所受到的傷不一樣。
「重新打個招呼。──喲,兄弟。」
「畢竟,你就是我嘛。」
堅硬的衝擊傳達給拳頭,「昴」像彈開一樣飛了出去。同樣的痛楚,卻沒有反彈給昴。
畢竟自己不是幹勁十足的人。不是能做到那地步的男人。──就是不想當這種人,所以手指纔會又拉又扯,抽出「死者之書」。
一片白,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跟之前和「暴食」大罪司教露伊•亞爾聶博對峙時所在的歐德•拉格納的搖籃、「記憶迴廊」很相似的地方。
──不然的話,就非得承認了。
然後,懷着這一定是最後一本的心情──
「──」
整個人愣住,卻又緊盯着對方的臉看。
爲什麼被騙那麼多次,希望被踐踏無數次,■靈不斷受挫,卻還是站了起來。
就像昴成功發現「柯爾•雷歐尼斯」那樣,只有「菜月•昴」覺醒的特殊能力,自己必須要得到纔行。
──你應該是個超人,那樣最好。
「你是露伊吧?『暴食』大罪司教!又是妳在搞鬼吧!?」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什麼我在追尋你?不好笑!不要撒謊!還沒!還有最重要的事,最要緊的事,我都不知道!」
「差不多一點!搞清楚!妳以爲這是多強的能力!?就只是讓人死後重來而已。死掉以後重新來過……可是使用的人是我這種垃圾,結果也是垃圾!所以……」
朝着那張討人厭的臉蛋揮拳。
「──」
「你跟我一樣,是個軟弱渺小,也沒任何力量的傢伙……」
「自以爲很懂,講了一堆……這樣啊,我知道了。」
「……口音是不是怪怪的啊?還有,用全名稱呼自己也很讓人在意。雖然是漫畫這類作品常見的戲碼,不過真的有人會這樣叫嗎?其實我很存疑。」
「那樣把我喫幹抹淨,這次又想要取而代之?都被甩過還死纏爛打的傢伙……妳就這麼想要『死亡迴歸』嗎!?」
望着被揍飛出去後跪在地上的「昴」,昴懂了。
「昴」所受的痛楚,是「昴」他本人所受的傷。
──僅僅爲了這個,菜月•昴纔會一直「死後重來」。
到底要被騙幾次、被踐踏希望幾次、■靈受挫幾次纔會學到教訓。
不管哪個部位都熟悉到令人討厭的存在,正低頭看坐在地上的菜月•昴。
打開抓住的書。
不明白這點的「暴食」和「強欲魔女」,全都是混帳。
準確來說,是可惡至極的惡劣之力。這種東西,不要比較好。
「不,說兄弟有點語病嗎。這邊正確來說要講……喲,另一個我。」
舉起一隻手一派輕鬆打招呼的人──不對,又不是外人,本來就不用客氣。總之眼前的人跟菜月•昴有着同樣的臉,毫無疑問就是──
「這就是真相吧,露伊•亞爾聶博!一定是能夠變換外型的妳,不然沒理由讓我這麼混亂!」
「你懂的吧,『菜月•昴』……」
可是爲什麼──
「──因爲我喜歡大家。」
平靜卻又穿透昴的■的話,不是出自昴本身。
而是半跪在地的「昴」,聽了昴的叫喊後給出的話。
「──因爲我喜歡大家,所以沒法放棄。」
用手指擦拭臉頰紅腫的部位,「昴」代替昴重複告知。
服裝相同,表情一樣,有着相同長相和名字,看起來卻跟自己不同的「菜月•昴」──凝視着菜月•昴,說:
「你所置身的立場有多累,老實說我連去想像都討厭。所有事物都是全新未知,卻是以等級一的情況直接從第六關開始闖關。你發過的牢騷,我全都懂。因爲那是我也品嚐過無數次的傷。」
能力不足,知識不足,一副品嚐過這種感受的嘴臉。──不對,確實是品嚐過無數次。
「昴」所嘗過的敗北、苦痛、「死亡」的哀嘆,昴全都知道。全都親眼看過。全都用這副身軀和■靈品味過。
正因爲品味過,正因爲知道這不是謊話,所以無法接受「昴」的話。不想接受。
「要是我更強、更聰明,我就能、更能……很不甘心吧。」
「自以爲了解……!你懂我什麼了?」
「我懂啊。你應該也清楚我會懂。」
「──!」
反駁的話中沒有力道。這是當然。
所謂的反駁,就是要駁斥對方的意見,打擊沒道理的地方,控訴對方是錯的。必須要有這樣的意圖在內。
然而現在的昴,卻無法對「昴」做出這些事。因爲他知道。
他知道,對方說的不是謊話或欺騙,那真的是「菜月•昴」的一切。
「早知道、就不要看你的記憶了……」
「昴」抓抓頭,回顧自己丟人現眼的一面。
「我跟你之所以會在這邊打照面,是因爲這裏是我們唯一的接觸點。」
「──我閱讀你的『死者之書』的意義,就在這裏。」
但是,身爲最親近的其他人,菜月•昴看到「菜月•昴」之後,雖然不知道這樣講他會有什麼表情,但就是覺得很帥。
那張臉頭一次露出被嚇到的反應,感覺真棒。
「……原來你是會突然講這種讓人害羞的話的人呢。」
「嗯?」
「至少,有一個也好……」
「你會消失是因爲……」
「──」
「剛剛雖然那樣說,不過你信任我嗎?我是露伊變成的可能性沒有完全消失吧。」
「總比女主角的名字跟媽媽的一樣好吧。……好啦,不說這個了。」
揮之不去的疑問,以及造成一切開端的契機。
找到共同敵人後,昴和「昴」互看彼此。
可是卻沒辦法。
「……最親近的其他人,是嗎。」
昴朝着選擇沉默的「昴」聳肩。即便問了,「昴」也沒有耍嘴皮子回應。
輕鬆對話後,昴和「昴」看着彼此。
與普萊迪斯監視塔的建設攸關,安排 雷伊德作爲「試驗」,甚至還對夏烏拉課以不知何時會結束的四百年苦行。
用沒有氣勢的聲音,無力低語。
接着──
感覺喫了一記出其不意打擊的「昴」,用手比向自己。
──「菜月•昴」是超人,這個幻想早已被粉碎。
「啊啊,知道了啦!知道了啦!你……你會一直振作重起,死了很多遍都不放棄,只是因爲沒辦法放棄而已!!」
看着這樣的「昴」,昴先用「不過」做區隔。
知道「菜月•昴」跟這裏的菜月•昴沒什麼兩樣,都是個弱小的小人物。
因此昴刻意用開朗的語調這麼提議。
熟悉的臉,看膩的臉,看了不舒服的臉。雖然這樣想,但那人是自己。是自己,又不是自己,雖然是自己,卻又不覺得是自己。
「弱小,無可救藥,什麼都辦不到,卻還是拚命掙扎,繼續喜歡着他們。這樣的你,我很尊敬。所以──」
「早知道就不要看你的記憶了!」
與記憶一同消失的「菜月•昴」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在這個時間點,昴決定不去懷疑「昴」。
「畢竟,你的心情我懂。──因爲你就是我。」
──這是看了超過二十次的「死亡迴歸」後,貨真價實的真心話。
「不要那樣貶低自己啦。……我知道很難做到。畢竟你是我嘛。」
「──。果然,回到最初的問題。爲什麼你會在這兒?」
「──欸,記憶統合的話,你覺得會怎樣?」
而觀測者的職責,是由歐德•拉格納來執行的嗎?
但是這句勉強擠出來的話,已是他目前做得到的全力抵抗。
「不過──」
「你爲什麼消失了?因爲你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菜月•昴」喜歡這個世界,喜歡活在這裏的人們,喜歡上愛蜜莉雅他們,因爲一直喜歡所以才受傷,這些全都看在眼裏。
「菜月•昴」是個凡夫俗子,擁有的手牌跟現在的昴一樣,而且連出牌方式都很拙劣,還是隻沒運氣的敗犬。
隨之湧現一個疑問,就是兩人爲何會在這裏打照面。面對這問題,「昴」用力踩踏純白地板。
8
「──你之所以沒辦法放棄,就只是因爲深愛大家!混帳東西!爲什麼你不是超人啊!!爲什麼還是個愚蠢屁孩啊!!」
在昴不知道的時間點,跟昴不認識的人相遇,譜出昴不知道的故事,然後看到昴不知道的景色,就只是個凡人。
不是爲了痛陳無力與悔恨,向長得跟自己一樣的人抱怨。
「早消失啦。都認真揍你了還沒變回來,那就是了。」
假如,露伊•亞爾聶博可以把他人的人生從頭到尾、不留碎屑全部喫光抹淨,但是爲衆人着想的表情、聲音,昴不認爲她有能辦法重現。
「──」
說到這兒,話語中斷,接着昴和「昴」異口同聲地說:
因爲剛剛的話而愣住不動的「昴」,突然有了變化。
如「昴」所言,其實沒有確切的根據。
「菜月•昴」見過的世界和走過的路,全都看在眼裏。
每次都死了很多次,靠着重複「死亡」來改變狀況,改變遭遇方法和連結方法,「昴」才得以跨越難關。──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爲什麼在這裏?是在等我嗎?」
慢條斯理地凝視站在面前的男子,眯起眼睛。
「哎喲,主角的名字跟自己一樣,感覺很奇怪耶。」
「菜月•昴」消失,使得菜月•昴誕生的原因。
「自己說很那個,不過回顧了我的過去,真虧你講得出那種話。真要說的話,就是『菜月•昴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喔。」
特別昴又是這種人,很討厭自己。這點「菜月•昴」八成也一樣。──昴和「昴」,都討厭自己。
原因八成出在「昴」剛剛那句話。
當然,也不是爲了追溯超人「菜月•昴」的起源,實現得到無與倫比的力量這麼誇張的妄想。
「那樣就變回來的話,那就只是漫畫裏的複製能力者啦……」
是因爲知道「菜月•昴」就只是個人類,從而承認並尊重這件事。
「──」
「就在那裏跟『暴食』撞個正着。之後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那傢伙只是賴在記憶迴廊而已,並不是那邊的支配者。那邊的支配者……八成是性格更惡劣的傢伙。在這狀況下,最有可能的是……」
取而代之,「昴」的黒瞳中浮現打從一開始就存在的光彩。
「……可是雷伊德的書是空的。」
「死者之書」讓兩人相遇。但光這樣的說明不足以讓他接受。
期望他至少有一個強項,但只能握緊什麼都沒有、空空如也的雙手。
「我們之間的接觸點……」
「可是,這樣一來就不懂在記憶迴廊的露伊觀測到『死亡迴歸』後會這麼歡欣雀躍的理由。假如可以從外認知到的話……」
「……爲什麼消失了?」
「……是我犯的蠢錯。想說要找打敗雷伊德的方法就去了『泰潔塔』。到順利找到雷伊德的書這邊還好……」
然後第三次丟出同樣的問題。
可是搞到後來才知道。看完一切後知道了。
「都擅自看了別人的日記,不能這麼說吧。」
「──好想否定你,講些自以爲的大道理。」
「在塔裏,有『記憶』的我,跟沒『記憶』的你的唯一交集,就只有能夠觀測到我的『記憶』剛被喫掉後發生『死亡』現象的『死者之書』而已。在這之前和之後的『死亡之書』,我跟你都不會碰到面。」
能夠讓自己打從■底喜歡的人,並不多。
「昴」眯起眼睛,不高興地──不,是面帶尷尬地瞪着昴。
「──」
因爲她根本不能理解幸福和幸運是什麼──
「『你懂的吧』,沒聽你這樣說呢。」
「我……想從你身上看到希望。你這麼厲害,只要知道是『什麼』讓你這麼厲害,我應該也能變得一樣厲害。可是……」
他堪稱是性惡說最有力的人物。
「──你是個厲害的傢伙,『菜月•昴』。」
「「──『賢者』富魯蓋爾。」」
承認眼前的「昴」,跟自己的起源相同。
「沒法愛人的她,是不會懂因爲喜歡他人而決定使用『死亡迴歸』的這份心情的。」
用力握拳,胡亂抵抗「昴」的聲音。
那大概是所謂的罪惡感吧──
在記憶迴廊遇到露伊,「菜月•昴」的「記憶」被奪走。然後忘掉自己在異世界的一切,別說自己,甚至無法理解身邊的人的心情的菜月•昴由此而生。
就跟昴一樣,「昴」也數度面對束手無策的障壁。
「……『菜月•昴』是個軟弱渺小又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欸,另一個我。──你是爲了什麼在這裏呢?」
「沒錯。」
昴無力的低喃,讓苦笑同意的「昴」挑眉。
講開後就覺得,「菜月•昴」至今死了幾次就累積多少本的書,這點很古怪。這必須是要從異世界外側觀測「菜月•昴」的「死亡」並記錄下來才能成立的現象。
耗費時間,甚至有了痛苦的回憶,搞到最後知道的卻只有這個。
9
「──這個話題,會有哪一方怎麼做的答案嗎?」
「不知道。我覺得那不能算是答案。」
「講實際點,你比我瞭解這裏,曉不曉得有哪些規則知道了會比較有利?」
「不是看過我的解體新書了?我們半斤八兩啦。」
「真的半斤八兩嗎?」
「真的半斤八兩。」
「……要是我跟你不小心撞在一起,結果灰飛煙滅的話怎麼辦?」
「別說了。你會覺得不安,基本上我也會覺得不安啊……」
「也是啦。那不然,不管哪邊勝出都別怨誰,如何?」
「不,我肯定會痛恨埋怨。既然我會恨,那你也一樣。」
「好吧,說的也是。八成會那樣。嗯──■胸狹窄。」
「你說什麼?」
「■胸狹窄……啊咧,是不是怪怪的?」
「……沒,大概是我聽錯了。」
「──」
「哦,對了。要是有什麼萬一,那有些事先講出來比較好,可以嗎?」
「嗯啊,都來到這了,有什麼事就說吧。」
「這個世界的事,基本上你比我還懂……但這個優勢在看過『死者之書』後就幾乎消失了,不過,也有些事發生了變化對吧?」
「變化?」
「嗯。……是呢。」
「謝謝你,救了奧托和嘉飛爾。」
「不,是我的雷姆。」
「嗯,是啊。」
「──」
「謝謝你,喜歡上愛蜜莉雅。我也很喜歡她。非常喜歡。」
「不,是我的。」
之所以沒有擦眼淚的念頭,是因爲覺得這些淚水一定不是昴流的。
「嗯。」
「是啊。沒問題的。」
沒有任何變化的白色空間。
說的是大力稱讚昴的另一個自己。囫圇吞下對方的孤軍奮鬥,以及相信同伴而做出的惡戰苦鬥後,昴理解了。
「──」
「怎麼樣?有看到妳想看的東西嗎?──露伊•亞爾聶博。」
「──」
「哦,這麼說來都忘了講,我見到露伊時被雷姆踹了背一腳。那時候我不記得她是誰,回想起她是什麼樣的女孩子已經是在看過書之後……怎麼說呢,嗯,不愧是我的雷姆。」
「謝謝你,帶碧翠絲離開,每天跟她牽手。」
「──」
「嗯,知道了。」
「由裏烏斯那傢伙……算了,用不着講也沒關係吧。他又不是不可靠到非得由我跟你提點些什麼的傢伙。」
昴的存在、發生的事情,全都不符合規範。
──雙手合十,以老掉牙的對話做最後收尾。
「──」
「──菜月•昴,你是個厲害的人,這我非常清楚。所以如果是你的話,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謝謝你,救了佩特拉、法蘭黛莉卡和阿拉姆村的村民。」
營造出非正規事態,在記憶迴廊產生的空白地帶。
「嗯。」
「謝謝你,有跟爸爸和媽媽道歉。」
「因爲我知道,你其實很厲害。」
確實就跟昴說的一樣。──是你的話,我可以尊敬。
「嗯。──我們的話,不會有問題的。」
「……嗯,不過,嗯。有件事非說不可。」
「嗯。」
「──」
10
「──我的暑假,結束了呢。」
「──」
在毫無自覺下,突然閃現二十二次菜月•昴的「死亡」。
就這樣,重複深呼吸,讓意識在自己腦內逡巡。然後深深烙印在自己記憶中的是──
不斷看着「死者之書」,抵達這裏最後消失的菜月•昴──不,是露伊•亞爾聶博。昴平靜地這樣問她。
「嗯啊,同感。」
11
是現在在昴體內,跟昴慢慢融合的某人所流的淚。
「嗯,知道了。」
「沒了『記憶』之後,我跟大家對話,認識瞭解大家……所以產出了你所不知道的『菜月•昴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再來就是塔裏有一隻大蠍子在閒逛,但其實牠是夏烏拉變的。變成那樣之後會讓我們陷入危機……不過那不是出自那傢伙的本願。我也想救她。」
「──!」
「……嗯,我知道。」
「沒問題吧。」
恐怕不是以正規的形式來進行統合。──不對,根本沒料想到統合這個過程會在這個地方進行。
吸氣,吐氣。
透過深呼吸以按捺住這樣的感慨與快得異常的心跳,然後點頭。
「首先是梅莉。那孩子懷着很多想法跟心情,所以蠻辛苦的,不過她是個說了就懂的孩子,所以好好跟她說就行。現在,我心中的梅莉前輩正火燙。」
「你,不也是在鋌而走險嗎……!」
然後──
每一次都是在塔裏拚命掙扎,在過程中品嚐到「死亡」──先不論繼承與否,被視爲不安定的部份確實連結了起來。
直到水珠從下顎滴落,呆立不動的昴才察覺有眼淚滑過自己臉頰。
因此──
「──」
「愛蜜莉雅……」
「嗯。」
「我的。」
就在幾秒之前,跟昴手貼手、另一個昴所在的地方。──看着癱坐在那的嬌小人影,昴眯起眼睛。
接着抬起頭,凝視前方。
「──」
雖然連結起來了──
「拉姆有說過:到了雪融化的季節,看不見的東西就會紛紛現身,看得一清二楚。……不愧是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