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有勇气的选择』

1

「──咕喔哇！哒啊！」

一瞬间的漂浮感，以及撞击坚硬地面的痛楚。

知道要掉落而采取护身姿势，但撞击力道不小。

尤其倒地之后还有粗树枝追击，完全在预想之外。肩胛骨那边被殴打，出乎意料的痛楚让昴泪眼婆娑。

「痛死了……啊啊，没有大自然以外的追击，真是谢天谢地。幸好有这个……」

眼眶含泪站起来，把手中的匕首插回刀鞘后吐气。

回头仰望方才把自己吊起来的大树树干。

从树干长出的一根粗树枝上，有一条长藤蔓朝地面延伸，延伸到一半就被匕首切断，但被切断的藤蔓尾端是──

「套索啊……是有在漫画看过，但这种陷阱还真有效果。」

昴边说边除去套住自己右脚踝的藤蔓套索。

这是安装在地面的陷阱，只要有脚刚好踩到这个套索上，就会立刻收紧并吊上空中──虽然自己中招，但具体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这机制，老实说昴并不知道答案。

而且也没空去调查答案是什么。

「虽然没记忆，雷姆原本的知识和巧手却没变啊……。一旦站在追踪她的立场，就觉得雷姆不愧是大姐的妹妹。」

她们本来就是姐妹，只不过再次切身有感。当然，昴并不希望是以这种形式来感受，因此备感苦涩难熬。

──昴追着雷姆进入森林，已经超过一小时。

在另一头的森林遇见的蒙面男给了建议，昴得以看出雷姆带着露伊逃跑的路线。可是迟迟没法抓到逃跑的两人，原因在于警戒瘴气的雷姆所设的陷阱，以及对追踪者所作的诸多伪装。

「依雷姆的腕力，难处在没法一口气做出能让单脚陷进去的洞……与生具来的体质差异在这边强烈地显现出来。」

在这类小陷阱中，穿插着刚刚把人吊起来、利用藤蔓或倒掉的树木制成的正统派拖延脚步的中等陷阱。

要是没有在偶然中得到匕首，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脱离那个藤蔓陷阱。光想就忍不住打哆嗦。

而最让心焦难耐的昴犹豫的是──

即便直接夺去雷姆的「名字」与「记忆」的不是露伊，但「暴食」大罪司教三兄妹的罪孽是同等的。不会因为只有一人罪孽就减轻。

命运每次都为菜月•昴准备了最残酷的路。

不管雷姆多努力消除足迹，露伊都能将那努力毁掉。

处在这种状况下的时候，昴所认识的雷姆会怎么做呢？

「哦，这次是在很明显的地方呢。下一个……」

「慢、慢着，雷姆，听我说……」

接着回到方才经过的树旁，凝视皮被剥开的地方。大树很健壮结实，树皮被揭开的地方相当醒目。

为什么所有事都不能完美地尘埃落定呢？

挥舞从腰后拔出的基尔缇鞭，以前端用力敲击可疑的地面。

在这差距变成决定性关键之前，必须逮住雷姆──

可是后面机关陷阱不断，是因为她确定昴在追踪。而她如此肯定的理由，果然是魔女的遗香吧。

这是要完全夺去昴行动力的大型陷阱──虽然数量不多，但确实存在的事实拖延了昴的寻人速度。

这样的不安成真。结果雷姆忘了自己也忘了昴。

昴的判读都对。问题在──

「混帐王八蛋……」

雷姆有可能会看漏这个吗？

以现状来说，雷姆的强项在于即使失忆了也没失去才干与体贴。熟能生巧的成长性，脸蛋和声音很可爱，活动的时候会让人想一直盯着她看，但这些之后再说。

若是机灵又细心的雷姆，应该会除去这么显而易见的痕迹。

但昴还是这样高呼，好振奋自己、激昂情感，往专门耍小聪明的脑袋注入热度，好找出战斗方法。这是他一路走来的作法。

简直就像是糖果屋里那对捡面包屑的兄妹。只不过昴是一个人在捡，两个人的则是在逃跑。

「啰唆！」

以前有听雷姆和碧翠丝说那气味每天越来越淡，但似乎会在刚「死亡回归」后以及使用频率高的情况下大幅增加。

昴知道雷姆做什么都很努力，也都很快上手；即便失忆，但这特质没丧失令人开心，可是这两者得分开看待。

挥舞的手被拨开，流鼻血的昴想要倾诉却不被听取。

而昴在这半天里，于监视塔内重复了「菜月•昴╳2」次，然后就被扔到这里。

「──我所认识的雷姆，可不会这样就结束。」

说完昴回过头，仰望树皮被剥开的大树。

虽然很想称赞这手段颇有雷姆风范──

没错，命运每次都指向残酷的道路。

「最后把挡路的苦难做成爱鞭的男人，就是我。」

话说回来──

毕竟，这是「碍手碍脚」的痕迹。

可是昴所认识的雷姆，是细心又十二万分努力，脸蛋和声音很可爱，只要有朝气地活动就能让胸口温暖，而且──

「快想想快想想快想想啊，我。这样继续追踪，雷姆迟早也会发现露伊在搞事。到时线索就会断绝。要在那之前做个了结。」

由于露伊并没有要知会昴自己走过哪的意图，因此可当线索的痕迹七零八落又不统一，很多时候非常难发现。恐怕是雷姆在做陷阱的时候，在一旁没事干的露伊就随手乱抠乱抓吧。

安设在森林入口的粗树枝攻击，也可以说是大陷阱的一环。

「到底是有多臭啊，我现在的身体……」

「──找到了。」

说来讽刺，绊住雷姆脚步、得以让昴追踪的原因，在于她所带着逃跑的大罪司教──露伊•亚尔聂博。

这跟大陷阱无关，轻微到像是猫咪抓柱子的伤痕。可就是这宛如儿戏的伤口，引导昴到这里。

跟爱蜜莉雅、拉姆和碧翠丝她们──和阵营里的同伴携手合作，大家一起支撑雷姆。这就是让昴觉得可以站稳脚跟的根据。

「呜喔……！」

来到这边，利用先前的陷阱制约了心理，再使出大招。

就算雷姆的状态和当下一样，但身边要是有一起努力的同伴的话，也就不用蒙受这种苦难了。这样不也很好吗？

从脚边拔起粗草揉成块，朝着原本要走的路的前头扔去。

目睹帮助自己追踪的好消息，昴的内心开朗不起来。

正因如此，菜月•昴屡次被苦难鞭打，每次都含泪吐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凭气味知晓对方的位置，既然也知道对方一路跟来的路标为何，那只要反向操作制成陷阱，了结掉东奔西跑的原因。

有想过雷姆醒过来后，可能会失去了「记忆」和「名字」。

仿佛在嘲笑之前的小陷阱，地面开了一个巨洞，周围的树木边发出声响边倒进那个大洞，最后倾倒的树木塞满了大洞。一个超大陷阱──要是昴中招，现在就会被活埋到动弹不得。

已经有好一段路都是难以发现的线索，因此有清楚好懂的线索帮了大忙。

「因为被追所以设陷阱，制作陷阱的过程中学到不少窍门，使得技巧提升……可恶，未免太用功了，雷姆。现在不希望妳发挥这功夫啊。」

什么自己没身体或是搞错生存方式，跟这些无关。

「──！！」

追着踪迹，昴对卷土重来的不讲理气到咬嘴唇。

分析彼此的战力差距，拼命思考对方的强项和自己的强项。

当然，如果回来的是原本的雷姆是再好不过，不过有了库珥修和由里乌斯的例子，对于雷姆会以原本状态醒过来就不抱太大期待。

然而现在，昴却在无依无靠的森林里追踪逃窜的雷姆。

在架设陷阱的树缝处，发现了树皮被轻轻剥起的痕迹。

「──牢骚发够了吧，菜月•昴。」

──接着草丛发出壮阔声响陷落，大洞吞没了土地。

「──那边！」

「为什么、会变这样子啊……为什么每次……」

用力咬牙后，用双手用力拍自己脸颊。

因此，即使就这样顺利追上雷姆，但到了说服的阶段时，昴都不打算在要怎么处置露伊的这个部份让步。

发动了心理陷阱，让追兵上钩停止动作后是最好的了。

这是昴对在白色世界中尖叫大喊的露伊所做出的结论。

而且不只是昴，也给了他身边重要的人。

发现树皮被剥开的地方，昴锁定下一条路。

摆脱不了追兵，陷阱也没法使追兵驻足。

这么想的期间，昴解除两到三个小型和中型陷阱，顺着露伊留下的线索继续追踪雷姆。

「多亏有留下这些记号。要是雷姆看到就会除掉，到时线索……」

这是当然的吧。以结果来说露伊的存在帮了自己，可是想到跟那邪恶的大罪司教有关，就没法单纯去开心。

即便如此，昴也打算站稳脚跟支撑雷姆。

严格来说，鞭子的材料魔兽「基尔缇拉乌」不是挡路的高墙，牠在挡路的苦难当中还算低难度。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是异世界生活史上最有魔女味的男人。」

反观昴的强项，可以用鞭子和匕首，虽然讨厌，然而有露伊留下的线索，凶恶眼神让人敬而远之──比失忆的雷姆还要了解雷姆是怎样的女孩，还可以列举例子。

作为追踪线索的树干伤痕，成了张开大口等着活埋昴的陷阱。

尖锐痛楚与冲击晃动意识，以此暂时搁置方才的软弱想法。

带着草根和泥土的块状物，成抛物线飞进高耸的草丛里──

「一直跟一直跟，烦死人了！」

「等到不耐烦了，就会主动出击。──对吧，雷姆！」

没法阻止扑过来的雷姆。因为实力的差距。

「如果是我认识的雷姆……」

而正好在这时候。

「咕喔啊！」昴惨叫，被落地的雷姆伸手撞飞。

「喝！」

「……雷姆应该已经发现我在追着她们了。」

2

「为什么，我非得跟雷姆玩鬼抓人啊……！」

但她却留下这个，除非雷姆陷入视野狭隘的情况──

下一秒，就有伴随强烈反弹力道的树枝朝该处敲击，而且还是三根。要是被直击，威力大到断个一、两根手骨也不奇怪。

老实说，能够凭借不听使唤的双腿活动到这种地步，以及自己的身体反射性地想要去接住她，都在昴的预料范围外。

就会断绝。快讲完时昴停下嘴巴。

「──喝啊啊啊啊啊！」

简单来说，雷姆是在战斗中成长。考量到昴的成长几乎到了极限，本来就严峻的实力差距就变得更加显著。

咬紧牙根的雷姆，跳下树枝扑向昴。

无数个陷阱的存在就足兹证明，雷姆察觉到昴的追踪。

想起一切的雷姆醒过来，惊讶逝去的时间，但也跟大家一块谱出未来。这样不是很好吗？

越是往森林深处走，发现的大陷阱危险性和威力也随之增加。与其说被追的雷姆毫不留情，不如说是技术在成长中。

要不然，没道理准备的陷阱多到有剩。一开始只有几个，那应该是保险起见先做一些，但还是以逃跑为优先。

雷姆匍匐趴在地面上，蓝色瞳孔恶狠狠地瞪着昴。

「醒来就放弃我们的话，我就没打算做得这么过份。可是你却穷追不舍……请适可而止！」

「被妳讲得这么简单干脆，我很受伤耶……」

「鼻子都快歪掉了！只要你一靠近，我马上就知道。而且还比刚刚在草原的时候还要臭……」

按住滴血的鼻子，昴摇摇晃晃站起。

能站起来的昴跟趴地的雷姆，状况看起来是昴有利，但雷姆光凭双手就能像少了下半身的妖怪一样行动，要是昴被扔进大洞里就完蛋了。

只能一边估量彼此的距离，一边解开误会。

「雷姆，听我说。虽然对妳来说我味道很重……」

「……是的，臭死了。」

「好怀念的说法……！虽然味道很臭，而且我也知道感觉像是不好的东西，但是我对妳没有敌意！」

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打算跟她敌对。

但即便这样主张，雷姆依然没放松戒备。光是魔女的遗香，就足以把记忆空空的她逼到绝境。

真的不管到哪里，跟魔女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

「包含气味在内，我知道给妳的第一印象很糟。别看我这样，毕竟也跟自己打交道十八年了。所以说，让我重来吧。」

「……重来？」

「是我不好。妳什么都不记得，明明很不安，我却没跟妳做任何说明。我只在意自己，都没考虑到妳的心情……」

急躁和心焦，是自己没能顾虑到雷姆的原因。

但是，这种自我辩护有何意义？现在需要的不是袒护自己的话语。

要倾诉的，是去解开雷姆顽固心灵的话。

「妳很重要。我只是想守护妳。所以，听我说。请不要拒绝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咦？」

面对谴责邪恶的眼神，昴说不出话来。

脑袋悄悄探出洞，想要窥探外头的样子，结果眼前的倒树立刻爆开。

「──说不出话了吧。」

道歉？借口？真相？该以哪个为优先？

──强弓射出的箭矢通过头顶，一棵大树被射中后当场断裂。

额头冒冷汗的昴，拿树枝和手帕固定受伤的手指。

一起逃跑和只让雷姆逃跑，明眼人都知道哪个有胜算。

所幸滚进了大洞，因此对方无法看见昴他们的位置。只要从洞的另一边爬上去，压低身体逃跑的话，或许就能成功离开。

昴难掩惊讶，雷姆则是视线离开他，去注意洞穴外头。她观察的是一开始的箭矢射断的大树──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

大树被射断，这件事非同小可。

「──。这是弓箭的威力？难以置信。一般根本不会这样！」

骨折的是左手手指，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若是惯用手，昴的行动力就会下降到小学生程度。

雷姆给予的回应让昴错愕。

「为什么，那家伙会来到这……？」

「就照师父教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是堆满了倒树和土石的大洞──雷姆为了困住昴而设的陷阱。昴刻意滚进这个大洞，好逃离敌人的射程范围。

不管对手是多厉害的使弓能手，但这里可是树木密集的森林，昴可以考虑箭矢飞来的可能性再移动，专注地争取时间。

不过她没有动手，代表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既然雷姆也认同暂时休战的话，那事情就好说了。

「危险的猎人……不是你的同伴吗？」

浮空感只有一瞬间，坠落的两人马上就被接住。

几度跨越苦难，无法跨越就会殒命，然后又从别的角度去寻找解决方案；可是这一刻的答案，却不在昴的心中。

「借口听够了。没时间了。不过，我拒绝只有我逃跑。说起来，也不能放着那孩子不管。」

「嘎、咕……妳、妳折、折我的手……！」

又或者……昴屏住呼吸，看着雷姆。

很难认为这个猎人，跟杀死自己的猎人是不同人。

「──」

讲到这她停下来，瞪着满脸困惑的昴，像是在看邪恶之人。

「哼。」跪坐在泥土上的雷姆皱眉，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在茂密的群树后方，有个微微一动的影子──昴曾看过。

不过，也不是没有奇怪之处。──明明这一次，昴跑进了反方向的森林。

「对啊！我也这么想！要是被射中的话，胸口一定会很通风吧！」

「既然如此，不就能对话吗！喂！我没有敌意！我们只是偶然在这个森林里……」

「──」

「──？干嘛突然安静？现在不是在想怎么逃吗？」

「同伴会进行这么凶猛的掩护射击吗？再说，是为了什么进行掩护射击……呜喔！？」

3

「这是……可是，我──」

她声音里的情感，与昴所期望的不同。可是也跟预想的坏状况不同。──雷姆的声音被平静却难以忍受的怒气彩绘。

在电影和漫画中，都有手持狙击枪的狙击手有耐心地花几个小时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场面，不过手拿弓箭应该就没法这样了吧。

每一字每一句都渗透脑子，昴这才理解到自己一开始，就以迥异于魔女遗香的形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该说什么才好？一时之间昴心中找不到答案。

即便大罪司教是邪恶的化身，但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她的眼中来看，露伊就是个年幼弱小的女童。

知道怀中的雷姆尽量忍着不叫，不过被更大的声音──断掉的大树倒下来的轰然巨响给盖过。

「既然对方使弓，就必须把曲射命中的可能性列进来……要是像认真起来的狙击手，蹲点几个小时的话……不对，再怎么说也是拉弓射箭，跟用瞄准镜看是不一样的，不可能长时间盯着吧？」

为了拉起她的身体，先是往前倒，接着往后倒，最后是抱着雷姆用力翻滚。

背上感受到那冲击，怀中则是雷姆柔软发热的身体。

而且这次的行为所带来的结果，还无法用「死亡回归」来颠覆。

昴呼吁停战，得到的回应却是挖穿地面的箭矢。

接着两人滚动，滚啊滚，突然地面就消失了。

「争取到足够时间的话，我也能逃跑。不过我不想跟逃走的妳离太远，所以尽量留个路标给我。虽然不好懂，但在我的出生地会用箭头作记号，这样就能知道大概的方位……」

先叫名字，但完全没想到接着要说什么，就只是先呼唤。

「──请不要自以为是。」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也是速战速决。」

「你追着我们团团转，身体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邪恶气味，当然很可疑又奇怪。可是──」

视线泅游，脸颊僵硬，挤不出话的昴，让雷姆不耐。

「雷姆，听我说。我会冲出去吸引那家伙的注意力。这段期间，妳就从反方向爬出洞去避难。」

转动身体，想要叫住准备离开的雷姆。

目标圆满达成，只不过代价不是零。

然后──

「──雷姆！！」

昴是因为自己的行动，失去了雷姆的信任。

「你、你干嘛突然──！」

「看样子，对方不是可以沟通的人……」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哇啊！？」

没有多想，就立刻扑向雷姆的背。被昴的动作吓到，雷姆娇小的身躯愣住。

「闭嘴，会咬到舌头喔！」

可能以为被打击到无话可说的昴，不会再追她们了。

「……果然事态紧急，妳似乎愿意听我讲话了。」

她撑起上半身，准备与昴拉开距离。──似乎没打算在这边打倒昴，了结后顾之忧。

自己的手脚都还在。明白了这一点的瞬间，就算及格了。

事实上，前一轮昴就被钉在树干上，像昆虫标本一样死去。

「──雷……」

「理论上，存在曝光的时候，狙击手就应该要改变位置才对吧……可恶，被瞧不起了。可是却没法回嘴。」

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昴大感困惑。这样的反应让雷姆更加不耐。

感觉不管选哪一个，都无法改变雷姆眼神中的不信任。

手伸向扭动身子的背部时，视野中出现变化。

「咕啊！」「呀啊！？」

看样子，为了狙击两人，猎人开始优先清理妨碍视野的物体。我方没有远距离攻击手法的事早已被看穿。

专心抱紧雷姆的左手手指，被她一抓导致骨折。除了拇指和食指以外的手指，全都朝奇怪的方向弯曲。

考量到再过不久对手就会使出某种手段，昴判断时间不够自己多想。既然对方不走对话商量，那就无法避免开战。而要开战的话，能够使用的手牌都太少太弱。

因为事出突然，所以雷姆反应慢了半拍，但昴不甩她的抗议。

威力大到足以破坏昴跟雷姆的争论，从不远处扫除视野的障碍物，朝着洞中的两人张牙舞爪。

这个道理能懂。可以说是善良的人会给的答案吧。但是处在现在这状况，不认为她是无法弃昴于不顾。

每一次都朝昴发动攻击，使用的都是强弓。问题在于：为什么这么积极地狙击自己？

他咬紧牙根忍受像被剖开的痛苦，同时拼命思考。

假如这里是私有土地，那对方只是在激烈驱赶非法入侵者。猎人使弓的精准度没话说，但下手轻重却跟个冒失鬼没两样。

「全部都自己一个人决定……最后要我逃跑？要我这个因为你扔下小孩不管所以生你气的人逃走？」

「──啊。」

「──就这样？」

为了别去直视手指的惨状，昴只能痛苦挣扎。而一样掉进洞里的雷姆则是逃离他拉开距离。

当然没那回事。就算在这边被甩开，在雷姆恢复之前，昴都会继续出手帮助。虽然会继续出手──

「请等一下！你说的我们，是包含我和那女孩在内吗？我不想跟你被归类成同伙！」

「你要跟我解释的，就这些？」

没错，她用跟一开始抗拒昴的相同理由，拒绝了昴的提议。

骨折手指传来的痛楚，如锥子般直刺昴的大脑。

昴流畅地将逃跑方案讲给雷姆听，却被打断，雷姆还用力瞪视他。

「不管有什么理由，都无法抹灭你弃那样的小女孩不顾。这种没人性的无情之辈，要叫人如何相信！」

「啥……？」

「那当然！谁叫你突然……到底发生什么事！？」

就在抱紧她身体的瞬间。

「雷、雷姆……？」

「……我来不及说，森林里有危险的猎人。这下子，只是想要猎物结果误射人类的可能性、几乎消失殆尽。……呃啊！」

「才想说怎么不在，原来藏在那里？闹得这么轰轰烈烈，妳是怎么让她乖乖的……」

「……带着走很辛苦，就让她晕过去。暂时不会起来。」

「妳……」

事情发展至此，露伊成了两人逃脱追杀的包袱。对这件事萌生的怨愤，在听到太有雷姆风格的答案后碎散。

有点偏激的当机立断，只能说不愧是雷姆。

「……我也……觉得这作法不是很好。」

「不，是妙招喔。──商量一下，要不要留下那家伙，一起逃跑啊？」

「虽然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要做那种事的话我宁可咬舌自尽。」

老实说，在这边抛下露伊，跟雷姆一块脱离此地，对昴来说是最佳选择，但雷姆本身不允许如此。

「我要诅咒被影子吞掉前，拿出菩萨心肠的自己……」

在「绿色房间」即将被黑影吞没时，不只雷姆，昴无意中就连露伊都一把抱住，所以才衍生出这个事态。虽然已经无法重来，但还是能大声主张当时的选择是错的。

「怎么样？」

「……硬着头皮上啰。我去带她过来。那棵树对吗？」

「──。是的。我让她睡在树洞里。有胜算吗？」

「师父叮咛过我，遇到强敌时不要犹豫，脚底抹油就对了。」

师父──克林德所说的，不是敌我实力差距这类话。

反正这世界大部分的人都比昴还强，先想作遇到的对手等级都很高，方是最恰当的自保手段。

所以说，要以逃离这里为最优先。可是，要是逃不了──

「能用的就全部用上。雷姆，虽然妳讨厌，但手借一下。」

「──。如果是为了救那孩子。」

就这样，昴朝着目标的树木跑过去。第三箭在两秒内紧随而来。

用眼角余光去看，昴爬出大洞，踩踏乱糟糟的地面。

4

「──唔！」

不会是食用猎物前会先泼洒消化液的类型吧。虽然这样想，但并非如此。弄脏昴全身的，是喷洒一地的黑血。

这是想当然尔的优先顺序，但背过脸不去看雷姆面上的纠葛，昴用眼角余光扫视继续战斗的猎人与大蛇，卯足全力脱离战场。

忍不住闭上眼睛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浇淋在头上。

要是放着她不管，又会跟雷姆起争执吧。昴想避免这点发生。

但是──

「──唔，那孩子没事吧？」

近距离看到不只自己，连吞下抱着的露伊都还有剩的大嘴，昴感觉时间流逝变得缓慢。

「等等！」

一边诅咒马上做出保护露伊举动的身体，一边迎接大蛇的嘴巴──

「再来、就是──！」

「──！」

射穿直径可以塞进三个成人的蛇躯的，就是先前一直折磨他们的猎人箭矢。

──啊，糟糕。

还在痛。没有消失的阵阵抽痛像在刮脑子，为了不让痛楚妨碍奔驰，昴痛下决心。

才刚听到雷姆的叫喊，昴身后的地面就被吹飞。

「魔兽──！！」

不管猎人还是大蛇赢，应该都会继续追赶昴。虽然不知道会多快分出胜负，总之现在要尽可能拉开距离。

仿佛置身事外，昴在这种感觉中产生这种想法。

「请不要停下来！！」

「那因为不通，就先勉强选第二名的我！走啰！」

自己应该要有自觉：毕竟现在是自从被召唤到异世界之后，身上的魔女遗香最浓烈的状态。

猎人连忙躲开，在极近距离下放箭，以断绝魔兽的呼吸。

下一秒，被推上去的树马上被箭矢以惊人的速度射中。力道大到树木脱手，直直朝人的背后飞出去。

跨过箭矢在脚下产生的冲击波，昴大吼，看着雷姆扔出的大石头飞向放箭的方位。

把露伊牢牢固定在背上，确定不会掉下去后，昴就强行抱起爬出大洞的雷姆。

「──嘶嘶！！」

互不退让的激战声响中，昴抱着露伊冲回雷姆所在的大洞。然后──

爬出洞的昴踩出第一步的时候。

眼看昴跟露伊都要被大蛇吞进肚，却射箭相救。

大蛇裸露滴着口水的尖牙，朝猎人发动攻击。

以防万一收集起来的石头，只稍透过她纤细的手臂扔掷，就骤变为危险的可怕凶器。

然后──

「雷姆，手给我！快趁现在逃跑！」

就算猎人对弓术再怎么有自信，要连射也有极限。跟枪械不同，弓箭需要架箭拉弦，瞄准目标。

以时间来看，是第一箭射飞作为诱饵的倒树后两秒──然而，对熟练的猎人来说，这两秒够放第二发箭了。

「──快点！！」

面对大蛇接近，猎人也射箭回应，但没有命中。

身长十公尺的大蛇蜿蜒逼近猎物，模样看起来魄力惊人。

「──嘶嘶！！」

绕到大树的后头，在内部腐烂敞开的树洞里，看到了被自己的金发缠绕、睡得正香的露伊。

全身被绿色鳞片盖得密不透风，黄色双眼睁得老大。看到闯入者的额头上有扭曲的白角后，昴立刻知道牠的来头。

「──嘶嘶！！」

原本预计要循同一条路回到大洞，当时路上没有这种东西。昴仰望突然出现的影子。──然后瞠目结舌。

只勉勉强强朝着拟定出方案的昴点头。

取而代之的，昴提议利用鬼族与生具来的身体特质，使用原始的暴力──投掷的石头袭向视昴他们为弱者，因此没有改变位置的猎人。

身躯巨大，在地面滑行的姿态却令人感受不到笨重，仿佛就像森林的地面本身在移动。

从头淋着黑血的昴，惊愕屏息。

一鼓作气，使力将较小的倒树往地面推。

被追上的话，不久马上就会变刺猬。

昴朝着背靠洞壁的雷姆伸手，但雷姆看了手一眼后却摇头说：「不了。」然后自己攀上洞缘。

在确认战力的时候，雷姆表示不会使用魔法和鬼族之角的力量。正确来说，是想不起使用方法。但现在也没时间给她回想。

目睹其威容后，昴后悔自己的疏失。

「狗急是会跳墙的！好好品尝吧！！」

一旦对上敌人下手就不知轻重，是雷姆的魅力所在。

这个停滞，给了昴些微的生机──

刹那的犹豫被看穿，雷姆迫切的叫喊打碎昴的踌躇。

接着大蛇不是追昴，而是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瞄准攻击自己的射手，迅猛爬过森林。

但是，想想发生的事，只能认为自己得救了。而且这一箭的影响，并不仅止于阻止了大蛇的进食。

5

「就趁雷姆争取时间的时候──！」

听到后，昴咽下抗拒，扛起露伊的身体。然后带着轻盈身躯冲出树洞，回到雷姆那边──

猎人的紧随攻击，被伴随着勇猛声扔出的土块给中断。

树木后方开始了人与魔兽的壮烈厮杀。

「别想如愿──！」

「──呃！」

那是被锐利箭矢射穿身体的大蛇，所吐出的大量鲜血。

「要是记得魔法怎么用的话就更好了……！」

「呜啊？」

不过他的惊讶并非针对巨蛇，也不是因为全身淋到血。

因呼唤而身体僵硬，来不及进行防御姿势，但还是奏效了。说起来，本来运动神经就没好到可以回应呼唤，但只要结果好一切都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穿过森林，挡在昴面前的巨大身影。其身份为全长将近十公尺的大蛇。

「──嘶嘶！？」

如此一来，就会像在奥吉拉沙丘那样，跟以前许多场合一样，魔兽必定会被昴吸引而来。

冲刺时，眼前突然被一道黑影给阻碍。

「──啊？」

身体被射穿而流血的大蛇，发出撕裂空气的惨叫。

「──嘶嘶！！」

「是要救我……！？」

但是──

尽管不明白意义何在，但只想得到这个答案。

「嗯，她熟睡得让人火大！好了，快点！」

「想想现在我跟猎人和蛇，哪个比较好！」

雷姆盯着昴伸出的手看，但迟迟不握住。

更何况这种人烟稀少的昏暗森林，根本是绝佳栖所。

那是背靠大洞内的斜坡，拿着沾土石块的雷姆所进行的投掷──不，应该说是猛烈的炮击。

该不会是猎人一时兴起，或是出现像少年漫画里那种「能够杀你的只有我」这种剧情？实在不太可能。

用力甩一下左手，确认三根骨折的手指状况。

「……如果语言通，我选蛇。」

「为什么、猎人会射大蛇……！？」

被公主抱的她，表情因这突然发生的事而僵硬。

「呜喔喔喔喔！！」

这是不肯欠昴人情的逞强之举，于是昴只好缩回手，改拉出鞭子，把露伊固定在自己背上。

「哈吁、哈吁──！」

用炮击击溃狙击，用计正确运用兵器的昴抵达目的地。

「──吁！」

大蛇张开血盆大口，锁定昴为目标。

就这样抱着雷姆跑，脑子里却浮现出类似怀念的感慨。因为以前也曾发生过被魔兽追赶而在森林里逃跑的情况。

只不过那个时候抱着的不是雷姆，而是拉姆。

「大姐也都忘了，就只有我、哈吁、还记得……」

「喘什么气。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我知道啦！真是的，姐妹一个样……哈吁，都不讲情面……！」

尽管抱着的人不同，但讲的话却一样狠毒。

在这样的感慨推动下，昴斥责气喘吁吁的自己，让雷姆负责戒备后方，自己一股脑地奔驰过森林。

总而言之，今天一直在动。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可以的话很想呈大字形躺下睡觉。假如甩掉了追兵，绝对要这么做。睡满八个小时。

「所以，撑到那个时候啊，我的身体──！！」

「──！请等一下！」

「好痛痛痛痛！？干嘛！？」

大声振奋自己时，怀中的雷姆用力拉昴的耳朵。痛到皱起整张脸时，雷姆指着行进路线以外的方向。

「我听到水声。有水在流……可能有河？这样就能消除踪迹了吧？」

「确实可以！只要渡河，敌人应该就没法轻易追上……！」

遗憾的是，因为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很大，所以昴听不见水声，但这时没有理由怀疑雷姆的听力。

「往那边。」顺着雷姆的指引，昴变更路线，飞驰寻找河川。

然后在穿越森林、跨过草丛，来到开阔处之后──

「──是河！……算、是、吧？」

森林敞开，视野变宽广的瞬间，昴也听到豪迈的水声──没错，终于听到豪迈至极的流水声。

被问怎么办，昴也没聪明到能够马上讲出替代方案。

「在那之前，必须要……」

啊啊，这样才死不了呢。苦笑的昴心里这么想，同时用力跳下悬崖。

然后──

在意识断绝前，内心希望不是被猎人或大蛇，而是其他人找到──

雷姆还想抵抗，但在犹豫该怎么制止的时候，昴的双腿已经来到悬崖边。即将下坠的预感，让雷姆紧抓昴的衣服。

「──」

「──不行，不可以。我不会留下妳的。」

用力咳嗽，吐出装满肚子的水。

听到这台词的雷姆瞠目结舌。

可是没有反应。弯曲身子想说要做人工呼吸，但就在脸凑近时，对方开始吐水。「咳呕！」于是让她侧躺把水吐出来。

现在不是想要讲给雷姆听。──只是想朝映照在雷姆浅蓝色眼中、以虚张声势隐藏难为情的男人身上施魔法。

耳朵凑近她嘴巴确认呼吸。没反应。昴咬唇，用力按压少女的胸口，进行心肺复甦术。

「说、说什么蠢话！哪可能丢下妳……」

「嘎啵。」

不是因为记忆隐隐作疼，而是讶异他没学到教训，又讲了一次刚清醒就听到的可疑言论。

怀中的雷姆见到大河，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不然，要怎么办！？带着不能走路的女生和小孩，气喘如牛、双腿发抖的你，还能怎么办！」

「可是这不是自杀。就算是好了，至少死的时候我们也在一起。」

「救、雷姆……」

可是，这样就好。

事到如今她仍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全身笼罩着生理难以接受的邪恶芳香的昴，可以窥见她内心无法全然接纳的挣扎。

一根指头都没法动，意识就这样坠入昏沉黑暗中。

「啊哒啊！」

大家──

背后的森林远处，传来轰天巨响的咆哮。

「我要选妳和我都不会死的方法。」

强忍全身的倦怠，解开绑在身上的鞭子，卸下背上的重担。可能因为一开始就没知觉吧，被放下的女童有在微微呼吸。

「手指……总而言之！别在这种状态下乱来！从这么高的地方……跳进去的话，只会失去意识溺死而已！」

果断地伸出手，把抓住的树枝还啥的往自己拉近。抓住树枝的是左手，没法用的三只手指发出哀号，不过昴不予理会。

「嗄？什么？」

但是也没必要去洗刷这印象。

「嘎啵嘎啵。」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问题一定挟着露伊。真是讨人厌。

考量到水流的湍急和高度，她这反应也是在所难免。仰赖自己的直觉却引导大家至死路，内心不禁自责吧。

「呕噁！噗噎噎！」

「──请留下我。」

「请把我留在这。都怪我，害你绕了远路。没什么好犹豫的。我会试着绊住对手的脚步……」

紧张兮兮的声音，让昴吐气。

拼命拨开水，多余的思考在脑内蠢动。

在到那里之前，要想办法脱困。

爱蜜莉雅、碧翠丝、拉姆、梅莉都还好吗？由里乌斯、安娜塔西亚、艾姬多娜应该会想些办法吧。有帕特拉修在，大家就能放心。要是现在帕特拉修在场就有救了。救人、被救，反覆回向，最常帮自己的雷姆反而折断自己手指。事到如今才讲，尽管真的很痛，却没有哭喊。真伟大。因为不想在雷姆面前漏气。也不想在爱蜜莉雅、碧翠丝、佩特拉和嘉飞尔面前漏气。奥托、克林德和法兰黛莉卡都知道自己丢脸的一面，倒是无所谓就是了。被罗兹瓦尔知道的话会发生恐怖的事，因此说什么都要隐瞒不可。要快点回到朴利斯提拉，解救受难的人们，王选、未来、大家──

听到昴坚毅的意志，雷姆睁大眼睛沉默不语。

高十公尺，我方必须由一个伤者来负担两个不会动的人。就算耐得住湍急的水流，也必须想办法抵达对岸，怎么想这都是自杀行为。

「嘎啵嘎啵。」

「背上绑着重石，怀里抱着脚不能动的雷姆，而且手指断了三根、肋骨也有点怪怪的我……」

刚刚说的只要渡河就能消除痕迹，简直像个笑话。

这是昴真挚的想法。当然他也不想死。就算「死亡回归」可以给人机会，也还是不想死。所以说，就只能在最恶劣与最糟糕的选项中做出选择。

「嘎啵嘎啵。」

冲击和水柱轰隆作响，身体被猛烈力道吞噬，不住旋转。

「──可恶，要完蛋了吗！？」

但正因为不聪明，因此能立刻给出不需要聪明的答案。

「咳咳！呕咳！」

不是玩笑，而是袒露真心，昴意图撤回雷姆的意见。

「才不要！」

即便如此──

「要是能当诱饵的话最好，但这样做会惹妳生气，到时我就头大了。所以说，现在要带着这家伙一块逃跑。」

离开这里。正这么想，被昴抱在胸前的雷姆就这么说。

可是根本没有那么方便有效通往生存的道路。现状就是雷姆说用自己当诱饵才是最合乎情理的。

手脚挣扎、无意义地拨开水，感觉置身在名为大河的巨大生物的食道内，束手无策地被运往胃袋。一旦抵达「那里」，就没救了。

尽管被水蹂躏得乱七八糟，怀抱内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爱情，背上还有憎恨的人。用来固定的鞭子和双臂都没有松开。

可是要是现在扔掉她，跟雷姆的关系就会陷入无法修复的地步吧。因此没有这个选项。就算讨厌也不能扔下她。

6

既然如此就只能──

「倔强的是谁！妳才是！我知道妳觉得要负责！可是妳搞错发挥责任心的地方了！谁会丢下妳啊！」

「──咳噁！」

「──哼！太倔强了……」

用眼角看着这份挣扎，昴环视周围，寻找逃脱路线。

「──死了的话我绝不饶你！」

「妳不在的话就没意义了！要是妳死了，那我也会去死！搞清楚这点啊！」

感受到危险迫近的气息，昴边吐气边告知。

幸好是从脚尖开始跳进水里，所以受到的伤害压到最小。

近在眼前、红着脸颊的雷姆这么倾诉。昴并没有被她的气势盖过，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回嘴。

「……背上的那孩子怎么办？」

指着眼前的大河，雷姆陈述现实，反对昴的意见。

「抓紧啰。」

昴露齿灿笑，被雷姆豪气赏巴掌，威力大到脖子都转到另一边去了。脸颊红肿的昴说：

「什……请、请等一下！这太有勇无谋了！这种状况下！？」

「──只能跳了。」

水从鼻子和嘴巴灌入，也从眼睛和耳朵进入。

「──」

7

用不着洗刷，全身就已经湿淋淋。简直就像被扔进洗衣机里搅拌的抹布，只能被冲刷水流给玩弄。

「没事、了……」

想要浮上水面去呼吸，却无法随心所欲。即便想舞动手脚往上游，怀中又抱着重要的人，所以没办法动。

咳着吐着，把右手臂的重量抱过来，看到失去意识的脸蛋，拼命地仰赖树枝爬向岸边。

脑袋摇晃得厉害，整个人当场倒地。

果不其然，听见的水声来自一条大河。而且还流下昴他们眼前将近十公尺高的悬崖。

「痛痛痛。知道了。因为妳这么说，所以不会死的。」

「什……」

「──」

「这再怎么说也太……」

才想说要离开岸边，至少藏身进树丛里，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体力整个枯竭。

不过即便伤害最小，威力依然迅猛，体力表马上降到红色的昴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以仅存的毅力在苦撑。

也就是说、全员都、平安无事──

听起来是大蛇充满激情的嘶吼。不管是胜是负，活着的那一个都会赶往三人这边。

好不容易爬上岸，放任呕吐感呕出大量的水。然后抵抗体内还留有水分的感觉，把少女拉上来，让她仰躺睡在地面。

只有她也好，希望她能得救。心里只有这个请求。

「──」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谴责或安慰她了。

「妳的愿望由我来实现。──因为我是妳的英雄。」

8

──。

────。

──────。

「──啊。」

意识从冰冷的黑暗底部，被缓缓地往上拉。

静静地想起一度忘掉的呼吸，昴将空气纳入空荡荡的体内。还要，要更多，仿佛溺水者渴求氧气，用力张开嘴巴──

「──噫噫啊啊的，吵死了你！」

「姆嘎！」

张开的嘴巴被强行塞入某物，还被人痛骂。

睁开眼睛看发生什么事，却什么都看不见。看样子，似乎是脸被什么裹住，导致视线被堵塞。还知道有个人很粗鲁地朝自己嘴巴塞东西。

有泥土和草的味道，以及坚硬的咬劲──马上就察觉到是鞋子。

有人把自己的鞋尖塞进昴的嘴巴里。

「呕咳！噗噎！什、什么……呕噎！」

「王八蛋，还敢反抗啊。知道自己的立场吗？」

「咳咳！嘎呕！」

忍不住吐出鞋子，接着就被脚底踹心窝。俯视被踢到无法呼吸只好咳嗽的昴，粗鲁男子朝他吐口水。

被这样对待的昴，脑子非常混乱。

看不见，又被不明所以地施加暴力。

连想要摩擦疼痛的胸口，都因为手臂被绑在身后而办不到。脚似乎也被绑住，所以也没法站起来逃跑。

「怎、怎么、了……」

昴淌着口水蜷缩起来，前方则是有两个男子在争论。后面才开口的人说服了粗鲁男，可以感觉得到粗暴的气息咂嘴后远离。

简直像是重现──不，并非如此。

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的昴，最后找到最适合表达眼前光景的就是──

「──」

绕到面前的，是帮忙拆掉蒙眼布的男子吧。

──菜月•昴成了俘虏。

接着是沉稳男子的声音。

「呿！」

昴没有回应，男子轻轻地摸上他的头，把绑得死紧的蒙眼布除去。些微痛楚以及开放感，让昴深呼吸缓和胸口痛楚，并静静等待视力恢复。

手插腰的他一脸老好人样，伤脑筋地对昴这么说。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个帐篷和篝火，以及拿着刀剑身穿甲冑的男子们，在周围忙不迭地来往交错。

「去打水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们。抱歉啦，你就成了我们的俘虏啰。」

「……我曾在大河剧里，看过这种景象。」

「──好了好了，冷静点！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先把他蒙眼布拿掉吧。」

不是因为先前看到大河的缘故，但昴脑中掠过的景象，正是日本大河剧中的一幕：正在做开战前准备的营地。

然后──

「唉呀呀。突然这样，对不起啦。我懂你在想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我先把蒙眼布拿掉再说啰？手脚的绳子不能拆，还请见谅。」

「啊啊？混帐东西，要啰唆到几时……」

「──这里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