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tergeist Story』

1

──外頭雷聲隆隆。

窗外亮起閃電，原本照耀宅邸內部的魔法燈同時熄滅。不知是命運的惡作劇還是怎樣，當黑暗籠罩視野的瞬間，餐具架子倒塌，裏頭的餐具全都厲聲碎裂。

「不要啊──！！」

聽到餐盤的哀號，有人發出宛如裂帛的慘叫。

發出慘叫聲的，是有着金色長髮的女僕。身子修長線條、充滿女人味，細長的雙眼宛如綠寶石，大叫出聲的嘴巴則露出整排漂亮的白色牙齒。

只不過一部分的牙齒十分尖銳，呈現出相當兇狠的模樣──

「呀啊！呀啊啊啊！出現了！出現了啦！等一下，佩特拉!? 沒事吧!? 佩特拉！拉姆！」

嚇得蹦蹦跳跳又淚眼婆娑的樣子，實在感受不到兇狠，還比較像是在強調女性柔弱的一面。

在黑暗中，伸手抓住摸得到的衣服，女性死命地緊擁不放。

「佩、佩、佩、佩特拉……？不對，是拉姆？總而言之、總而言之沒事就好。得儘快離開這裏……」

「──法蘭黛莉卡姐姐？」

「──！佩特拉!? 妳在那邊嗎？」

不是自己抱着的人，聲音來自於其他方位。女性──法蘭黛莉卡轉頭。在昏暗而不清晰的視野裏，看到了楚楚可憐的年幼少女。

頭上彆着一個大蝴蝶結，身上穿着女僕裝的可愛少女，是法蘭黛莉卡最疼愛的小妹佩特拉。

看到她沒事，法蘭黛莉卡放心地輕撫豐滿胸膛。

「太好了，佩特拉……妳沒事就好。所以說，我現在抱着的是拉姆囉？居然會這麼老實乖乖給我抱着──」

「──在說什麼啊，法蘭黛莉卡。拉姆在這邊喔。」

「咦？」

發出目中無人的聲音，聲音的主人從佩特拉身旁現身。

粉紅色短髮和讓人感受到凜然氣息的端莊容顏。莫名適合雙腿叉開站立的少女，即便身處在深淵黑暗中依然健在。

「打掃別墅，還有替換傢俱？」

拉姆的言行從多年前開始就沒有變過，因此是羅茲瓦爾接收的方式改變了吧。以前就認識他們的法蘭黛莉卡感到相當感慨。

「────」

拉姆無情發問，法蘭黛莉卡一點一點地轉動脖子，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緊緊抱在懷裏的東西。

在跟自己無關的地方被當作話題的當事人，在宅邸的辦公場所打了一個大噴嚏。鏡頭轉回來，四人的話題又被拉回正軌。

「連我都不知道有這宅邸的存在呢。老爺，這是？」

「……妳啊，記性真的很好呢。都快十年前的事了吧。」

這就是前言。三名女孩接收了羅茲瓦爾的指令，急匆匆地做好準備後，就出發前往目的地工房了。

「哦，這又是另一棟～喔。雖然那間宅邸我也很喜歡……」

「倒沒有，有用的東西都已經運走～了，屋子應該是空蕩蕩的。不過，位置很理想。假使那間宅邸還能用，那就太好了。」

2

頓時，天空剛好劈出閃電，將懷中的東西給鮮明地照出來。

「又不是佩特拉的錯。是那隻野鳥太狡猾了。」

「──不，不是那邊。」

「表裏……？」

「是的，請交給我！」

手摸臉頰，反芻這個單字的法蘭黛莉卡思索。

「對不起，拉姆姐姐。不過，我說什麼都想惹老爺不高興……」

「沒錯，在一塊兒。──到底是把什麼錯認爲拉姆了？」

雙手在辦公桌上交疊的羅茲瓦爾，微笑告知工作內容。

以方纔對羅茲瓦爾的態度爲例，三人的協調性沒法說是完美。但既然王選已經開始，那就沒有時間悠哉等待信賴萌芽。

「呵呵，是呢。跟法蘭黛莉卡一比，拉姆也好、佩特拉也好，都跟豆丁沒兩樣。」

「本來就已經在被昴大人和嘉飛破壞了……」

「說豆丁就太超過了！到底當我是什麼了!? 」

「──？這件事跟別的宅邸，有什麼關係？」

「嘿～原來是這樣子啊……」

因此，讓三人一起完成大型工作，是關乎未來的遠見吧。

──事情的起頭，要回溯到兩天前。

既然如此，只能指望傾慕羅茲瓦爾的拉姆不會默不作聲了。

說到羅茲瓦爾的前一任──羅茲瓦爾•K•梅札斯，是致力於開發以魔石爲動力的魔造具，並將之實用化的稀世天才。梅札斯家的當家代代都繼承羅茲瓦爾之名，而且每一個都是發揮優異才能的人才。

「請問，那個別墅……不是之前那棟燒掉的宅邸嗎？」

「既然如此，也有前任留下來的物品囉？」

這也難怪，因爲目的地雖是梅札斯家擁有的別墅，但外觀卻差異甚遠。不但位在茂密的森林內，還被藤蔓、雜草甚至野生動物給侵犯，荒廢已久的建築物一看就知道是沒辦法住人的狀態。

打掃別墅，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但──

「那麼，就按照順序讓各處的別墅通風，這樣可以嗎？」

拉姆盯着地圖上的一點，指向目的地附近的森林，說：「這邊啦。」

撫摸佩特拉的肩膀，法蘭黛莉卡安慰她不要太過沮喪。

「妳們兩個，給我差不多一點喔！就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佩特拉……」

「既然如此，就是聖•方托拉斯的宅邸吧？不過，有點距離……」

「啊，我懂。奧托先生雖然長得一副『我很普通喔～』的臉，有時卻會突然說出最偏激的言論！」

「好好好。」法蘭黛莉卡大聲要求她們別太過份，拉姆則是隨便帶過。儘管知道這段對話主要是別讓佩特拉感到自責，可是應該還有其他做法吧。

「老爺也是，請不要樂在其中。您不要求她們自律的話可就傷腦筋了，宅邸的風紀會亂掉的。本來就已經……」

「哦，會有這疑問很正常呢。不過呢，也不是多難以啓齒的理由～啦。對外公佈王選正式開始後的幾個月，各候選人也都正式開始有大動作了，我們可也不能落後人家。與各方勢力者的交涉……這話由我來說可能有些不妥，然而西方邊境伯領地內有很多難以對付的人物呢～談判會極爲艱難吧。」

很有拉姆風格、不帶玩笑的回答，令羅茲瓦爾垂下眉尾微微苦笑。

「因爲是跟羅茲瓦爾大人的回憶。」

看着面前荒廢已久的豪宅，佩特拉眨了眨眼。

「是地圖上沒寫。可是，這裏有梅札斯家持有的舊宅邸。──羅茲瓦爾大人，對吧？」

「嗯，沒有問題。首先，我目前想說服的是特利翁•雅魯茲子爵。因此，想請妳們從那附近開始。」

「就連看起來正經八百的奧托大人，一扯上他們兩位就會變成最解放過頭的人……」

而羅茲瓦爾也因爲自身因素，大方容許佩特拉這大不敬的態度，甚至對現在的閒聊回應也表現得很開心，因此法蘭黛莉卡根本不可能矯正這段互動。

「唉呀呀，是不能給奧托聽到的話題～呢。」

「這邊是……這片森林什麼也沒寫耶，拉姆姐姐。」

「是呢。就在這間屋子──」

兩人對羅茲瓦爾的應對呈正反對照，不過不知爲何莫名合拍，於是法蘭黛莉卡出聲斥責，接着又朝前踏出一步。

法蘭黛莉卡的腦中浮現出在宅邸生活的黑髮少年和不肖弟弟。

拍胸脯保證的法蘭黛莉卡說的話，有一瞬間讓羅茲瓦爾皺眉，但因爲她又立刻氣勢十足地補上發言，於是他便點頭。

一同被叫到主人辦公室的她們，當中的佩特拉舉手發言。

在他面前的是於宅邸工作的三名女僕──以大•中•小的身高差距並排成一列的她們，依序是法蘭黛莉卡、拉姆、佩特拉。

「話說回來，搬來這邊的本館幾個月，總算是安頓好了，爲什麼卻要去打理別墅呢？」

「就算假設那樣也沒有意義的。佩特拉本人沒被那隻狡猾的鳥擄走就很幸運了。那種鳥可是連小孩都能輕易抓走的。」

「不知道也在所難免。那裏不是別墅，是工房。是我的前一任在使用的房子，現在已經放置不管將近十年了。」

「這點，我不是很想去想……！」

不管怎樣，話題回到地圖上沒有標示的宅邸。

「我、我！纔沒那麼小！跟拉姆姐姐沒有差很多！」

佩特拉用笑容拒絕羅茲瓦爾的回答，讓法蘭黛莉卡手扶額頭嘆氣。

「嗯，那就這樣。那麼，我重新下令。調查前任的工房，修繕屋子和替換傢俱到能夠入住，麻煩妳們～囉。」

說到這邊，法蘭黛莉卡洞察出羅茲瓦爾隱藏的意圖。

「嗚嗚，對不起……」

「──不要啊──！！」

「這裏，是前任老爺的宅邸？」

那是少了一顆眼球，大小差不多如幼兒的人偶。

「馬上就會下雨了，現在回到附近的村莊根本就不切實際。」

拉姆替羅茲瓦爾說明，佩特拉聽了以後點頭表示理解。斜瞄她們的法蘭黛莉卡接着說了下去。

「真是的，妳這種地方從以前就沒變耶……」

加上青年內政官，這三人就是羅茲瓦爾宅邸的男性陣容，但他們的行爲舉止要嘛符合年齡；要嘛就是不符合年齡而且相當醒目。

「唉、唉呀，拉姆……妳跟佩特拉一起呢。呃，那這樣一來……」

「本來就已經，什麼～呢？」

「對，就是這些。所以想要拜託妳們三個～囉。」

3

「原來如此。不過，這點程度用不着三人──」

就這樣，法蘭黛莉卡發出今天不知第幾次的慘叫聲。

「對羅茲瓦爾大人擺出那種態度，很不應該喔，佩特拉。」

三人抵達宅邸，已經是四周一片漆黑的日落後。原本預定會在白天抵達，卻沒能達成，原因就出在佩特拉身上。

「可是，拉姆姐姐說得對，現在沒法回村莊了吧？既然如此，今晚就在這宅邸……這屋子過夜？」

「那傢伙是最危險的男人，全場都一致同意吧。」

把掛在房間牆壁上的地圖放到桌上，確認符合羅茲瓦爾要求的宅邸時，旁邊看地圖的拉姆這麼說。法蘭黛莉卡抬眉不解。

「啊，我不是在問老爺。我是在問兩位姐姐。」

「這樣啊，已經有所覺悟了嗎。那就沒辦法了。安慰被佩特拉剛剛的話傷害到的羅茲瓦爾大人──只有拉姆辦得到的工作因此而產生了呢。」

「工房嗎？」

「明白了，老爺。這個任務還請交給我們。老爺的想法，無論表裏我都會達成的。」

「要是我沒讓鳥搶走行李的話……」

「很簡單喔，佩特拉。總而言之，今後羅茲瓦爾大人或愛蜜莉雅大人直接前往各地出差的工作會變多。屆時，可以滯留的地方越多越好。……幸運的是，梅札斯家在各處都有別墅，所以相當方便。」

但是，三人卻必須在這樣的屋子裏住上一晚。

但那能說是人偶嗎？因爲一跟法蘭黛莉卡對上視線，它就張開嘴巴做出笑容。

即便從法蘭黛莉卡的眼中看來，羅茲瓦爾和佩特拉的關係都很錯綜複雜。被僱用的佩特拉態度絕對不值得稱讚，可是說到底，佩特拉會擺出這種態度，原因又出在羅茲瓦爾身上。

假如是要清掃和修繕老舊宅邸，這點程度的工作內容，法蘭黛莉卡一個人就夠了。可是羅茲瓦爾卻指名她們三人──原因在於確認協調性。

「──是！請放心！」

住上一晚，本來要接着這樣講，但法蘭黛莉卡卻沒講下去。

「──？法蘭黛莉卡姐姐？」

佩特拉仰望身旁突然沉默的法蘭黛莉卡，可是面對這呼喚，法蘭黛莉卡卻無法回答。

望着眼前荒廢的豪宅，法蘭黛莉卡突然回過神。

「……要在這間宅邸，住上一晚？」

直視不想面對的現實後，她整個人僵住。話一說出口就無法逃離現實，這想法讓她吞下苦澀的唾液。

「對，只能在這兒過夜了。趕快進去吧。」

「──！拉、拉姆，這樣太貿然……」

「是在慌張什麼，法蘭黛莉卡？……莫非害怕了？」

眯起淺紅雙眸，拉姆降低語調。法蘭黛莉卡渾身寒毛直豎，甚至忘了呼吸。佩特拉拉拉她的袖子，問道：

「姐姐？是不是害怕？法蘭黛莉卡姐姐？」

「沒、沒、沒什麼好怕的！我根本就沒在怕！不是那方面……沒錯，只是想說安全性有待商榷！」

──我說謊。其實我怕死了。

在可愛的小妹面前，法蘭黛莉卡只能虛張聲勢。

原本她的個性會避免誇示或炫耀自己，可是在可愛的佩特拉麪前就不是那樣了。因爲想繼續當一個值得尊敬的大姐。

拉姆和嘉飛爾跟佩特拉相比，可愛度根本不夠。因此，想讓可愛的佩特拉看到自己帥氣的一面。

「畢竟是被棄置幾十年的破爛房子，真的能夠保護我們一整個晚上嗎？像這種時候，還是在森林裏找個面向懸崖的洞穴比較明智吧。」

「找個連有沒有都不知道的洞穴比較明智？法蘭黛莉卡，妳發燒了是嗎？」

「我、我知道啦！剛剛那只是玩笑！不是說真的！那麼，我現在就把這邊的樹砍倒，搭一個可以給三人住得長久的小屋……」

「姐、姐姐？真的不要緊嗎？還是坐下來休息一下……」

目送兩人的背影離去，拉姆輕聲嘆息後，便開始自己的工作。

撇下在反省的法蘭黛莉卡，拉姆仔細觀察豪宅外觀。她思索片刻後，轉頭看向佩特拉，而不是派不上用場的法蘭黛莉卡。

「咦!? 」

「法蘭黛莉卡姐姐！我把燈點着了！」

「────」

緊接着，法蘭黛莉卡的視野就是整片白光。「嗚！」眼睛痛得令她叫出聲。因爲整間屋子的魔法燈同時點亮了。

「乍看之下，感覺問題不像第一印象中那樣無法處理。拉姆先準備搬運行李，佩特拉可以先去後面看看嗎？」

「佩特拉，不可以亂跑喔。我心臟有幾顆都不夠用了。」

「原來是經驗差距。在森林裏玩耍，對我來說是很久遠以前的事了。」

──因此她也清楚看到了。腳步聲的來源不是佩特拉，而是其他東西。

「這點程度請先忍耐！比起這個，不要離開我身邊喔。要是發生什麼事，我才能保護妳──」

「──在幹什麼？」

建築物裏頭沒有照明，因此就跟森林一樣昏暗。但──

跑過來的佩特拉訝異睜眼，法蘭黛莉卡摟住她肩膀，環視周圍。

洞穴後方傳來回應，法蘭黛莉卡安心撫胸。話雖如此，要是她跑到太裏頭，看不見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妳、妳根本不信！妳絕對不信對吧！」

要說是自己看錯了，實在是難以相信。

「那麼，出發囉，佩特拉。來，牽着我的手。」

「……咦耶？」

「是，我相信。可是，現在比起消失不見的人偶，要先處理姐姐的頭髮和衣服……」

「──？什麼東西？」

「真是聰明。我好佩服。」

被恐懼和恥辱支配的腦袋，想不出正經的替代方案。

「怎麼會，躲到哪裏去了？牀底下？還是衣櫃的側面？」

「姐姐？妳說人偶……」

就這樣，讓拉姆留在豪宅前方，繞到後面的兩人迎來了難關。

「不要緊。我有戴好手套。」

法蘭黛莉卡手貼豐滿胸部，傲氣報上名號的姿態引來佩特拉的鼓掌。

「啊！那個是什麼？我過去看一下！」

好像看到了什麼在意的東西，興奮的佩特拉就這樣消失在深處。雖然佩服她那大膽的行徑，不過忘記自己在工作，叫人頭大。

「沒辦法囉。要是佩特拉有什麼萬一就傷腦筋了……」

「姐姐好帥！」

「不行，現在可不是沉浸在回憶裏的時候。就撥開藤蔓做出一條路吧。佩特拉，小心不要直接用手去摸……」

「問題在更前面，不過算了。」

建築物背面被侵蝕的情況，比正面還要嚴重一到兩倍。以整理空屋爲目的的三人所穿的服裝，根本沒法隨便踏進去。

即使輕輕抽動鼻子，在滿是塵埃的屋子裏頭，嗅覺並不管用。說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偶的氣味，所以也無從找起。

因爲慌慌張張地翻遍整個房間，導致自己渾身都是泥土和灰塵。

「啊。姐姐、姐姐！這裏藤蔓很軟，撥開來就能通過了。」

「咳咳咳咳！法蘭黛莉卡姐姐！灰塵都跑出來了！」

「唉呀，真的耶。……這種大小可不行呢。」

被正確的道理堵到說不出話，法蘭黛莉卡只能紅着臉低下頭。

一穿過洞，法蘭黛莉卡就對空氣的變化感到莫名其妙。

仔細看被照亮的四周後，發現牆壁的洞似乎連接到客房。被棄置到腐朽的衣櫃和牀架都還留在房間裏頭，法蘭黛莉卡尋找起剛剛的人影。

被法蘭黛莉卡搖晃肩膀追問，佩特拉拚命搖頭。

「對不起，不過我沒事！不小心就想要走進去看看……」

佩特拉輕拍髒掉的頭髮，並細心梳理。確切感受到小妹的體貼，法蘭黛莉卡瞪向另一個一點都不可愛的小妹。

「有在聽嗎，佩特拉？回答呢……」

「嗚嗚，佩特拉……佩特拉肯相信我嗎？」

有一瞬間以爲是眼花了。──不，是希望自己眼花了。

「妳是前輩吧。在佩特拉麪前丟人現眼。」

在告知嗆咳到淚汪汪的佩特拉事情有多嚴重的時候，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對話。

本來繼承了貓人系血統的法蘭黛莉卡夜視力就不錯，所以只要專心看暗處，就能看得很清楚。

屋子的內空氣滿是灰塵，可是還混雜着一絲微微刺人的感覺在裏頭。想要找出這股不對勁感的真面目，但地板嘎吱作響，搶去了注意力。

「畢竟是在森林裏的屋子，我不覺得有人在使用……是說，佩特拉!? 」

「欸嘿嘿。因爲在村子裏跟榴卡他們……跟朋友每次都在森林裏玩耍！」

「還不小心咧……真是的，我們可不是在玩。」

地板的嘎吱聲逐漸接近，可是佩特拉卻毫無回應。對此，法蘭黛莉卡皺起眉，凝神盯着暗處看。

「啊！……屋子的牆壁受損，開了個洞。」

佩特拉自豪地展示戴好手套的手，法蘭黛莉卡見狀，摸了摸她的頭。佩特拉熟門熟路地撥開藤蔓，就這樣製造出一條接近豪宅後側的路。

但是那種詭異的東西，若單純用看錯來解釋，實在無法接受。

佩特拉不用說，法蘭黛莉卡只要彎腰的話就可以鑽進去。只是看不出來單純是建築物受損，還是野生動物進出所造成的。

握住伸過來的手，跟心情有些雀躍的佩特拉一起邁開步伐。

「咦？啊，好的，說的也是。走吧，法蘭黛莉卡姐姐！」

「這洞之後再堵起來，妳先回來……」

感謝兩人的擔憂，不過自己沒法一個人癱坐在這兒。更何況，怎麼能讓佩特拉在這種氣氛詭異的地方單獨行動呢？

三人移動到玄關大廳後，法蘭黛莉卡拚命傾訴剛剛發生的事。然而拉姆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有要相信的意思。

「確實，我不是那麼懂建築的相關事宜。但不用在意那種事……」

「這、這是……」

「佩特拉，當心！有東西在這屋子裏！」

「幹嘛？」

「像是會獨自移動的人偶，是嗎？」

「等一下，不要緊嗎，佩特拉!? 」

「嗚……這、這是……」

「──。可以嗎？」

「沒幹嘛啊。退一百步，人偶就當是我看錯好了。可是，不能排除有東西躲在屋子裏頭。看是野生動物，或者其他東西──」

「知道了，拉姆姐姐。嗯～法蘭黛莉卡姐姐就先在這邊休息……？」

「真是的。到底在幹什麼，法蘭黛莉卡？」

要是洞再小一點的話，法蘭黛莉卡也只能放棄，不過這個大小是可以穿過去的。猶豫片刻後，法蘭黛莉卡就下定決心跟着佩特拉鑽進牆上的大洞。

很快就看不出有路可走時，檢視周圍的佩特拉便立下大功。被誇獎的佩特拉忍不住害臊微笑：

她們看到的建築物牆上破了一個洞，大小約有小孩那麼高。

「嗚咕咕咕咕……！」

而一到建築物的正後方，佩特拉就叫了出聲。

有一瞬間從拉姆那邊感受到「這邊有必要報上姓名嗎……？」的狐疑視線，不過爲了振奮自己，法蘭黛莉卡選擇忽視。

人影──不對，纔不是。

「可以的。妳以爲我是誰。我可是梅札斯邊境伯的頭號傭人法蘭黛莉卡•鮑曼喔！」

法蘭黛莉卡離開「聖域」，在羅茲瓦爾底下工作已經超過十年之久。以前也會跟弟弟嘉飛爾在森林裏遊玩，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真的有啦！我親眼看到的。所以說，那個人偶絕對……」

「有人偶走出來了！佩特拉也有看到吧!? 」

正在確認洞穴狀況時，身旁的佩特拉突然鑽進洞裏，就這樣進入建築物裏頭。

聽起來像是輕盈的腳步聲，所以一定是佩特拉。

「沒想到會荒廢到這種地步，這該怎麼辦……」

4

那個時候，經常玩把纔剛會走路的弟弟拋出去的遊戲。

被光線刺到揉眼睛時，佩特拉啪噠啪噠跑了過來。聽到她的聲音，法蘭黛莉卡頓時安心不少，但立刻又恢復方纔的警戒。

怎麼可能！法蘭黛莉卡更積極檢視房間。她剛剛的確看到有個人偶站在發出腳步聲的地方。

「好好好，知道了。有人偶。可是現在消失了。那就解決啦。」

「啊，佩特拉！不可以！回來……哎喲，怎麼這樣啦！」

一看過去，就跟從房門口看着房內、一臉傻眼的拉姆對上了眼。不明白她爲何傻眼，法蘭黛莉卡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然後驚愕失聲。

「不、不了，不能這樣。我也跟妳一起去！」

「唉呀，觀察力真好。」

「人偶……對，是人偶！有一個人偶自己動了……」

於是法蘭黛莉卡在房間裏頭到處翻找，尋找那個不見的人偶。

「妳•這•孩•子•實•在•是……！」

拉姆的揶揄讓法蘭黛莉卡的不滿持續累積，不小心就動了一下，結果在幫她梳頭的佩特拉生氣了。

「姐姐！請妳不要亂動。可惜了這漂亮的頭髮──」

就在佩特拉這麼說的時候。

「──噫!? 」

遠處，樓上傳來像是某個東西爆裂開來的聲響，法蘭黛莉卡嚇得肩頭一跳。

剛剛的聲音，絕對不是腳步聲或是強風吹到建築物作響。很明顯就是像空氣破裂的聲音。

「剛、剛剛的聲音是……!? 」

「總覺得是很奇怪的聲音呢。」

跟嚇得睜大眼睛的法蘭黛莉卡站在一塊，佩特拉也看着聲音來源這麼說。然後法蘭黛莉卡就抱住佩特拉肩膀，慢慢往後退。

「拉姆，就跟我說的一樣吧？果然有東西在。這裏……」

「──？在說什麼啊，法蘭黛莉卡。玩笑開夠了沒。」

「什……!? 妳、妳纔是不要亂開玩笑。都這種時候了……」

拉姆的發言簡直讓人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然而，她在法蘭黛莉卡面前狐疑地歪過頭，就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沒有在戲耍法蘭黛莉卡的樣子。

「咦、咦……佩、佩特拉有聽見吧？」

「咦？啊，是的，有聽到喔。乓的一聲，很奇怪的聲音。」

「看吧！佩特拉也聽到了！拉姆，妳纔是……」

「沒聽到就是沒聽到。拉姆沒理由撒無聊的謊。既然妳堅持，那就去確認看看吧。」

說完，拉姆短嘆一聲，接着就從大廳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等一下！」如此有勇無謀之舉，讓法蘭黛莉卡抓住她袖子，加以制止。

「又、又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要是妳出事了，我要怎麼跟嘉飛交代？」

法蘭黛莉卡開始解開制服鈕釦，準備獸化，佩特拉連忙阻止她。

「不知道怎麼回事，看來是房子漏雨，然後正好積在這個房間呢。」

她紅着臉抬頭痛罵拉姆，然後靠蠻力拔出身子。但是因爲陷入地板，導致追不上已經輕盈跑上二樓的佩特拉。

「又嘆氣！都說很多遍了，人家不重啦！」

「────」

「……想幹嘛？」

「嗚嗚……平常的態度就很超過，所以根本沒法判斷啦……！」

「所以說，這邊就去確認剛剛的聲音來源是什麼吧！」

「妳纔是太沒神經了吧!? 我看起來像在說謊嗎!? 」

「────」

接下來，『──我詛咒妳。』的聲音掠過法蘭黛莉卡耳畔。

「不要啊──！！」

「反正是把風聲聽錯成講話聲了吧。妳太神經質了。」

追着衝上樓的佩特拉，法蘭黛莉卡和沒幹勁的拉姆也前往二樓。有一瞬間，不安讓法蘭黛莉卡的腳步猶豫，但對佩特拉的疼愛戰勝了不安。

「這間屋子裏肯定有什麼東西。晚上的森林雖暗，但這邊我們應該先退出去。爲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這是必要之舉。」

不過，在那邊的是被風雨敲打而輕輕搖晃的窗戶。

「下大雨了。」

她連忙回頭，卻跟抱着手肘的拉姆相望。對方一臉無感，眯起淺紅色眼睛。

「聲、聲音來源？佩特拉，妳認真的嗎？」

「沒錯，沒什麼好怕的。雖然不怕，但這邊先撤退。來，佩特拉也一起！這裏就算待久了也沒有意義，所以說──」

「這敗北宣言未免也太早講了。說起來，開始教育也才兩個月吧。」

「纔沒這回事！妳看，佩特拉都抖成這樣了！」

「噫呀！」

因此──

「法蘭黛莉卡姐姐!? 」

「被小妹超越的心情，可能就是這種感覺……」

「是風啦。花瓶掉到地上了吧。」

「不是我，是其他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講的啦！」

「法蘭黛莉卡太重了。」

「我哪裏重了！！」

「────」

「妳會變成這樣，不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被用力抱緊到快被壓扁的佩特拉這樣傾訴。法蘭黛莉卡這纔不情願地放掉佩特拉，取而代之改爲抱緊拉姆。

「──！！」

喊出佩特拉名字的瞬間，法蘭黛莉卡的耳膜再度捕捉到破裂聲。這次距離更近，從後方不遠處的位置傳來。

「風也未免太萬能了吧！！」

「唔哇啊!? 」

「又沒說什麼吧。自我意識過剩也該有個限度。」

「──？幹嘛啦？」

「請、請放開我，佩特拉。我討厭不脫衣服就獸化啦！之後沒衣服穿很傷腦筋耶！」

「無理取鬧耶。根本就不知道妳到底在說什麼。」

「所以一開始就不要變身！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把對拉姆的憤怒當作對抗恐懼的原動力，直接打開第一間房間，結果裏頭漏出大量雨水，衝向法蘭黛莉卡。

「誰叫壓着拉姆的法蘭黛莉卡很重。」

出於瞬間的反應，她在暈過去之前先拋出了手中的人偶，可是人偶離手的剎那，雷聲再度響起，閃電照亮屋內的走廊。

「妳、妳、妳真的沒聽見嗎？還是說，是爲了讓我不安才刻意擺出這種態度？」

──發出慘叫的瞬間，法蘭黛莉卡感覺意識搖晃不清。

『──滾出去。』

拉姆是講真心話還是隨便說說，雖然認識很久了，卻無從判別。她對此感到羞愧，在現在這一刻則是感到怨恨。

「這、這次換詛咒!? 拉、拉、拉、拉姆！剛剛的聲音……」

「噫!? 這次是!? 」

法蘭黛莉卡滿臉通紅，但拉姆聳肩不理睬。她看着二樓走廊，尋找先到二樓的佩特拉。但是卻不見人影。可能是已經進入哪個房間了吧，走廊上沒有少女的身影。

「不管有什麼在等着，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可是，這樣一來，該怎麼辦……」

「我纔不重，真是失禮！」

然後，她以幹勁十足的眼神仰望二樓。

瞪過拉姆後，法蘭黛莉卡詢問佩特拉。即便再次確認，佩特拉依然不改態度，還用力拍自己的薄胸宣示主張。

「嗯，對啊，就是這樣！也是有不管教幾年都完全沒有成長，讓姐姐很不幸的小妹呢！……不過，佩特拉，不要緊嗎？」

「剛剛的聲音，可能是動物吧？或者是幻影所爲……不過，如果是姐姐說的那種會動的人偶的話，那就很驚人……」

推敲着樓上傳來的聲音來源，佩特拉的雙眼同時綻放好奇心的光彩。

「不會，我獸化載着妳們跑回去，一下就到了。」

「看這雨勢，回村莊的路會相當泥濘呢。」

用力踩着階梯，法蘭黛莉卡也走向二樓──發出劇烈聲響，然後踩空。

「什、什、什、什麼……」

──故事回到開頭，她抱到會笑的人偶後所發出的哀嚎。

「姐姐，手有點痛耶……呃。我、我沒事的。」

跟拉姆抱怨後，這次的確聽見了沒聽過的人聲。脖子往聲音來源轉動，動作僵硬得活像發出了生鏽的摩擦聲。

「……太傲慢了。意思是要拉姆淋得全身溼答答的？」

「有這種事!? 」

「──別想如願！」

「到底是在氣什麼啊……」

佩特拉搞不好也跟自己一樣遇到可怕的事。假如那樣的話，自己可得立刻趕去救她。

所謂的說溜嘴就是這樣，但法蘭黛莉卡本人完全沒意識到。她繼續用豐滿胸部埋住拉姆，慢慢退回玄關。

在人偶還沒對嬌小身軀做出任何反應之前──

「這根本不算回答。爲什麼抱緊拉姆？」

用力擰袖子和裙襬把水擠出來的法蘭黛莉卡再度挑戰走廊。儘管從剛剛就一直遇到可怕的狀況，但擔心佩特拉的心情沒有改變。

「一下這樣一下那樣……唉～」

飛出去的人偶，被佩特拉接住。

「佩特拉？佩特拉？那個，妳爲什麼眼神閃閃發亮？」

「就跟嘉飛說拉姆去了他永遠碰不到的地方。給羅茲瓦爾大人的話，倒是讓拉姆很猶豫，深感煩惱。……總而言之，妳實在太誇張了。」

「不要緊，請交給我。」

傾盆大雨，直接倒在屋子外頭。

即使拚命控訴，法蘭黛莉卡的話也打動不了拉姆的心。她完全不相信自己，承受不住對方的視線，法蘭黛莉卡開始自暴自棄。

就在法蘭黛莉卡邊說邊用屁股失態地推開門板時──

「是的！」

雷聲發出轟然巨響的瞬間，整間屋子變得一片漆黑，同時像有東西在惡作劇似地，某處的餐櫃倒地，發出劇烈的餐具碎裂聲響。而不管哪一個嚇人的時刻，法蘭黛莉卡最先想到的都是佩特拉。

「哼！就是這樣！總而言之，先從這房間──呀啊啊啊啊!? 」

「慢着！不可以啦，佩特拉！妳、妳在幹嘛，拉姆！快點去追佩特拉啊！」

「已經進去某個房間了？佩特拉！妳在哪……噫!? 」

「不行！請冷靜！」

跟耳朵不好的拉姆不同，佩特拉應該也跟法蘭黛莉卡聽到了相同的聲音，但是她卻可以做出這種有勇氣的決定，讓法蘭黛莉卡十分佩服。

「剛、剛剛！剛剛！有奇怪的聲音喔!? 而且還說滾出去！」

被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事給嚇到，腳沒踩穩的法蘭黛莉卡倒向走廊，全身一下就被雨水給淋溼。

然後──

5

法蘭黛莉卡慘叫，整個人陷在樓梯地板正中央，整張臉轉眼間就紅透了。而踩在樓梯平臺上的拉姆俯視她，說：

「是風啦。因爲建築物老舊，到處都有風吹進來。」

「沒沒沒、沒有啊。我可不是在害怕喔!? 」

摟住她的手，佩特拉死命訴說，法蘭黛莉卡也不好使出強硬手段。看着佩特拉把鈕釦重新扣上後，法蘭黛莉卡大聲嘆氣。

「隨便妳了！我現在要儘快帶着佩特拉離開這裏。既然妳這樣堅持，那今晚就一個人睡在這兒吧！」

拉姆朝渾身溼透的法蘭黛莉卡伸出手，幫忙她站起來。可是在使力站起來的期間，這次是走廊深處的房間傳來陶器破裂聲。

硬是拉回差點飛走的意識，法蘭黛莉卡的本能爆發。

頓時，她身上的女僕裝從內側爆開，底下出現一頭有着美麗金毛的女豹。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完成獸化後，後腳用力一瞪，化身爲女豹的法蘭黛莉卡以破風速度前進，抓住佩特拉和拉姆的身體。

「────」

拉着兩人輕盈的身軀，一口氣就跑到了走廊的另一頭。全速奔馳的法蘭黛莉卡，連嘉飛爾都追不上。

不愧是愛蜜莉雅陣營跑得最快的腳。但是──

『──滾出去。』

「噫。」

都用速度徹底甩開了，卻還是聽得見人偶的聲音。

仔細一看，人偶抓住法蘭黛莉卡獸化後的尾巴，緊隨其後。如此深沉的執念和行動力讓法蘭黛莉卡差點慘叫，不過她用力咬牙忍住。

「拉姆！照顧佩特拉！」

「等等。」

沒等回應就將兩人放到走廊上，自己則是高高躍起。就這樣用身體撞破走廊天花板，一口氣跳到屋頂上。

滂沱大雨中，法蘭黛莉卡朝着黑色烏雲急速上升。

連在空中都還抓着法蘭黛莉卡尾巴的人偶，遠離了她應當守護的另外兩人。只要在能夠充分應戰的戶外的話，自己可毫不留情。她用力甩動尾巴，輸給力道的人偶手一滑，用力朝屋頂摔了下去。

「這次一定要──！」

給你致命一擊！法蘭黛莉卡在空中扭動身子，準備朝陷入屋頂的人偶出招吶喊時，卻注意到了。

──宅邸裏頭接連爬出一樣的人偶，上到屋頂來。

「什──」

眼前的光景太可怖，讓人說不出話來。

每個人偶外表都一樣，有一部分沒穿衣服；但將近一百具人偶追着法蘭黛莉卡衝上屋頂。這些人偶的眼睛全都對準上方的法蘭黛莉卡。──眼睛閃閃發亮。

轉過頭，跟臉部龜裂的人偶對上視線。那是法蘭黛莉卡在走廊遇到的第一個人偶──

「差別待遇……對待大人和小孩的區別嗎？」

『──』

就這樣，可憐的法蘭黛莉卡成爲人偶們的食物──

「那至少不要一直不要臉不要臉講個不停！」

「唔咕咕咕……」

確實，法蘭黛莉卡不是從入口，而是宅邸後牆的洞穴鑽進去的。但是，假如那就是被人偶攻擊的條件的話──

被僕人聯絡說有想給他看的東西，理應業務繁忙的羅茲瓦爾就真的以字面上的意思，飛到了三人所在的舊宅邸。

而在法蘭黛莉卡甩頭撐起上半身時，有人站到她面前。

「不過，我鬆了一口氣。要是這真的是幻影的傑作，那我現在就會帶着佩特拉和拉姆跑在雨中，即使全身溼淋淋也會全力奔馳。」

「──接住！」

一臉冷淡的佩特拉講得拐彎抹角，羅茲瓦爾不禁好奇。

「這跟公平無關。另外，拉姆跟法蘭黛莉卡的待遇有差，在於與生具來的品格差距……是很想這麼說，但其實不是。」

不過，看到站着像在等待主人發號施令的人偶們，她雙眼發亮，說：

「對了，法蘭黛莉卡姐姐、拉姆姐姐。我有個請求……」

還有就是，拉姆使喚人偶的畫面實在太適合她了。

「這些，是被扔在這宅邸的魔造具啦。」

原本被戰意覆蓋的恐懼，在這一刻又探出頭來。

『──』

「怕到逃跑亂竄的樣子吧。佩特拉的個性也不錯呢。」

6

「這些孩子一直守護着宅邸……所以說，我想讓她們好好工作。因爲她們一直在等待某人的歸來。」

「魔、魔造具……？」

佩特拉如此告知呆若木雞的羅茲瓦爾。

「噫！爲、爲什麼只把我當敵人……」

「妳們兩人的見解似乎不同，不過大致想像得到。由這些魔造具的任務，再搭配上拉姆什麼都感覺不到這點來看的話……」

「我的佩特拉個性纔不像拉姆那樣呢！」

人偶數量多，手也多，因此巧妙分散了下墜的衝擊力。反作用力意外輕柔，使得法蘭黛莉卡目瞪口呆。

法蘭黛莉卡主張存在，結果數量比預想的多出百倍的騷動元兇。現在是乖乖不動，但如果法蘭黛莉卡說的是真的，她們就曾出聲趕她走，甚至付諸行動，總而言之就是執念頗深的東西。

「總覺得，拉姆姐姐非常適合帶領人偶耶。」

承受不住下墜力道的天花板垮掉，人偶們和法蘭黛莉卡一同掉進屋子裏，就這樣倒在走廊上。

纔剛那樣想，佩特拉就講了一樣的話。「那當然。」聽到這話，拉姆撥起自己的頭髮，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

「有東西想給老爺看。在屋子裏頭。」

「真是的！妳們兩個不要吵架！比起這個……」

這樣一看就像真的姐妹，讓人很想微笑，但拉姆完全沒有笑意，而是豎起手指，然後站到人偶們面前。

「──從入口進來的人就是客人。從其他地方進來的人就是入侵者。」

一站到快要壞掉的入口前，法蘭黛莉卡就恭敬地開了門。裏頭是等待羅茲瓦爾到來的拉姆，但還不僅如此。

所謂的魔造具，就是以魔石爲動力來源的特殊道具。像是料理時會發熱的鐵板、用魔法以外的方式颳起風，活躍的地方和用途都很多樣化。

拉姆用沒有惡意的表情，第三次說出了同樣的話。

「可、可是，那爲什麼只有我？佩特拉姑且不論，拉姆甚至都沒淋溼，太不公平了！」

「不要臉的裝扮。」

這就是佩特拉央求法蘭黛莉卡和拉姆的內容。如此溫柔的發想，法蘭黛莉卡沒有拒絕的理由，怕麻煩的拉姆也不反對。

「魔造具，也有這麼可愛的東西呢。」

可能跟動作有關，人偶們同時擺動頭部，看向法蘭黛莉卡。

「可是，拉姆聽不見的聲音，妳有聽見吧？既然如此，看來是會根據對手而有差別待遇。」

「有！我也是從洞口進去的。然而卻完全沒被嚇到！」

不管怎樣──

聽了拉姆的推測，法蘭黛莉卡驚訝張嘴。

「聽好囉？這些人偶的任務，八成就是宅邸的守衛。即便被棄置這麼久了，這項命令也沒撤回。所以，纔會計劃要驅逐入侵者。」

不僅全身溼透，還因爲獸化而失去衣服的她，從行李和屋內收集布料，湊合出接近衣服的遮蔽物。

她眼前是在玄關大廳地板上一字排開的衆多人偶。

「要拉姆把寶貴的體力浪費在弄乾衣服上？與其帶着無法動彈的拉姆工作，穿着不要臉的裝扮還比較好吧。忍耐一點。」

「──啊。」

這些人偶全都是前任羅茲瓦爾•K•梅札斯製作的，在服侍梅札斯家這層意義上，可是比法蘭黛莉卡她們還要資深的大前輩。

話雖如此，會動的人偶是魔造具，這就超出佩特拉的常識了。

「啊，法蘭黛莉卡姐姐。」

她忽然浮現了想與兩人商討的念頭，因此她使出了渾身解數撒嬌。

「哇啊呀!? 」

人偶的表情看不出有惡意。正當察覺到這點的法蘭黛莉卡要叫喚人偶時──

介入兩個吵起來的姐姐之間，佩特拉打圓場。接着她用力伸長手，示意排列整齊的人偶。

『────』

一講到身高或體格，法蘭黛莉卡就立刻佔下風。

雙腳發抖，牙齒打顫，銳利的目光被淚水溼潤，全身逐漸失去力氣。然後，在空中解除獸化的法蘭黛莉卡，直直地掉入人偶羣中。

「就是那樣吧。而分辨大人和小孩的方法，八成是身高。」

那是由佩特拉整理乾淨，穿好衣服，甚至略施脂粉的人偶們──總計一百一十一個。

「所以，這些孩子到底是什麼？」

「──啊啊～好懷念。上次來這裏，是多久之前了～呢。」

「可是，真的太好了。有人偶們幫忙的話，宅邸修繕裝潢就很輕鬆了，而且法蘭黛莉卡姐姐也很可愛。」

「配角？」

人偶們用伸出的手，輕柔接住掉下來的法蘭黛莉卡。

要是平常也能表現出勤於工作的模樣，那佩特拉的態度也會稍微軟化吧。法蘭黛莉卡對主人的彆扭個性感到十分苦惱。

以爲要被碎屍萬段的瞬間，銳聲響徹四周。法蘭黛莉卡睜大眼睛。

「雖然不甘心，但這是我的發想。不過接下來，我們是配角。」

拉姆開始講解，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麪面相覷，然後歪頭傾聽。

替人偶保養、更衣和化妝，由三人分工合作完成。

兩人正在談論人偶時，法蘭黛莉卡從裏頭走向她們。

7

「──啊。」

「只是不常見的類型罷了。羅茲瓦爾大人的前任是開發魔造具的第一人，所以似乎留了很多這種試作品。這只是其中一個吧。」

「你是──」

事情沒有演變成那樣，還好全身溼淋淋的只有自己一人。這樣子想好嗎？心情雖然複雜，但法蘭黛莉卡硬是逼自己接受。

「……咦？」

高度只到佩特拉胸口的人偶，模擬人類，做得很精巧，在暗處遇到的話確實會被嚇到。

沒錯，看到迎接自己的人這麼多，羅茲瓦爾睜大眼睛。

從成果來看，不覺得她們有誰偷懶。不過，這也難怪。

「沒辦法吧!? 帶來的替換衣服和其他東西都溼到不能穿了……要是妳用魔法把衣服弄乾的話，就不會有這問題了。」

說完，拉姆慢慢移動，穿過玄關大廳，站到大門前面。那裏是玄關門口，連接宅邸與外面──

「──果然是法蘭黛莉卡太重了。」

將手放在其中一個人偶頭上，拉姆闡明會動的人偶的真面目。聞言，佩特拉瞪大眼睛，喃喃重複：「魔造具……」

無論如何，拉姆的推理八成是正確的吧。事實上，只要是身爲客人的她下的命令，這些人偶們都聽話得讓人驚訝。

法蘭黛莉卡強烈抗議，拉姆再度塞住耳朵不理不睬。另一方面，佩特拉也因爲問題的矛頭錯位，所以沒有刻意提及真相。

「這是……」

「就是說呀。我也想嘗試一下遇到幻影之類的奇特遭遇，可是它們只針對法蘭黛莉卡姐姐……」

「呼嗯，佩特拉特地叫我來，我可以有所期待～囉？」

在她的想像中，下方近在眼前的人偶們都伸長了手，準備用小手扯開自己的身體。但是這種事卻沒有發生。

法蘭黛莉卡簡單堵住破掉的天花板，暫且先預防雨水入侵時，佩特拉不解發問。

「佩、佩特拉!? 說什麼啊，我哪裏可愛了……」

感慨地這麼說的羅茲瓦爾，眯起自己的異色瞳。

接受這些人偶的歡迎，羅茲瓦爾往前踏出一步。

「妳們，一直等在這裏嗎？」

『────』

「這樣啊。對不起。……爲了完成任務，所以增加了同伴呢。徹底守護這間宅邸，盼望主人有朝一日回來。」

像在傾聽羅茲瓦爾的話語，人偶們的人工眼睛都看着主人。從中感受到視線的羅茲瓦爾，溫柔撫摸帶頭的人偶的頭。

然後──

「我回來了。──抱歉讓妳們久等了。」

『──歡迎回來，主人。』

聽到羅茲瓦爾的慰勞，人偶們恭敬低頭。這幅光景，連法蘭黛莉卡她們都看得感慨萬千，但她們突然注意到──

「奇怪？不動了……？」

人偶們維持低頭的姿勢，停止動作。

見狀，佩特拉楞楞地低喃，羅茲瓦爾則緩緩搖頭。

「因爲她們完成任務了。歷經漫長被人遺忘的歲月，終於完成了任務。所以，她們終於能休息了。」

「……怎麼……」

「──謝謝妳，給了我矯正過錯的機會。」

羅茲瓦爾柔聲道，手輕拍泛淚的佩特拉肩膀。頓時，佩特拉用力咬脣，閃過羅茲瓦爾的手，躲到法蘭黛莉卡身後。

然後從法蘭黛莉卡背後探出半個身子，瞪着羅茲瓦爾。

「老爺是笨蛋！自私鬼！每次都這樣！」

「是呢。每次都這樣。而且，因爲我來了，所以要變忙碌了。」

接受佩特拉的滔滔怒意，苦笑的羅茲瓦爾環視周圍。旁邊是停止動作的人偶們，以及除了人偶以外，絲毫沒有受到打理的宅邸。

《完》

「好。那麼，佩特拉。就給妳使喚了，可以吧。」

「辛苦了，大前輩。──羅茲瓦爾大人，就交給拉姆和同事吧。」

不過──

那副模樣，對法蘭黛莉卡來說比幻影還要稀有。

「當然，放馬過來～吧。」

「好的！請交給我！」

「──。這樣好嗎？先聲明，男丁會被利用到極致喔。」

燃起熊熊怒火的佩特拉，開始指導起不適合捲起袖子的主人。對此微笑的法蘭黛莉卡轉身面向拉姆，眯起眼睛。

結果，沒法得到人偶的幫助，只能憑人力來裝修這裏。

「我偶爾也活動一下身體吧。……要從哪裏着手呢？」

她跪在完成任務的人偶旁邊，溫柔地撫摸已經不會動的人偶的臉頰。

她溫柔地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