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領域的加害者』

1

「——我也是跟你一樣不成材的女兒哦。」

阿爾迪巴蘭絕對不會忘記「魔女」說出這句話時的憂鬱表情。

他心想——就連這個彷彿知曉世間一切真理的「魔女」，也有想要感嘆自己力有未逮的瞬間嗎？

「當然有啊。真要說起來，你的存在……你現在的處境，就像是我能力不足的證明。」

聽到這句話，阿爾迪巴蘭的內心五味雜陳。

對阿爾迪巴蘭來說，這位「魔女」的存在非常巨大，雖然不想這麼說，但非常偉大。儘管沒什麼比較對象，但不管和什麼相比，她都是個巨大的存在。

這樣的「魔女」說自己不成材，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不過，如果沒有這位「魔女」的自認，就不會有現在和阿爾迪巴蘭的關係。如果「魔女」處於不需要自認不成材的立場——

「到時候，我和你都只會待在原本該待的地方。你可以自由想象沒有變成那樣的未來，但很遺憾的是，你抽到了最糟糕的命運。雖然很抱歉，但對我來說是僥倖。」

阿爾迪巴蘭覺得這種僞惡的說法，混雜着『魔女』的幽默和『魔女』的真心。實際上他並不清楚。

因爲總是宣稱自己不懂人心的『魔女』，就連和她相處很久的阿爾迪巴蘭，也覺得她的內心曖昧不明，難以捉摸。

不過，如果『魔女』的說法正確，那就奇怪了。

因爲對阿爾迪巴蘭來說，現在的境遇似乎是運氣最差的，但阿爾迪巴蘭並不認爲和『魔女』度過的日子是不幸的。

雖然她確實會以試煉的名義讓他體驗被殺一百萬次，就算拒絕也會用他不喜歡的名字稱呼他，讓他遠離普通人的幸福。

「居然能從和不成材的『魔女』一起生活找到價值，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這是自嘲，同時也是嘲諷他人的複雜低語。

但是，阿爾迪巴蘭沒有漏聽其中隱藏着無法完全掩飾的平靜語氣。

即使微小、容易混淆、難以理解，『魔女』確實擁有感情。阿爾迪巴蘭的興趣就是找出可以讓人相信的痕跡。

實際上如何並不清楚。或許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和誤解。

重要的是，阿爾迪巴蘭怎麼想，『魔女』的真意是屬於『魔女』的——對阿爾迪巴蘭來說的真相，是屬於阿爾迪巴蘭的。

——二百四十六。

「——結果，命運不能交給別人。」

『嗯，爲了不浪費至今爲止的積累，我們一定要贏』

這是與「暴食」羅伊•愛爾法德分出勝負後，爲了與阿爾進行最終決戰而重新編組的「阿爾的剋星」——愛蜜莉雅陣營與菲魯特陣營的總戰力。

「……啊，小看別人是我的壞習慣啊。」

「這種乾脆的態度很相似哦。果然，影響這種東西不能小看呢。」

阿爾的語氣中帶着覺悟，他自暴自棄地說道。

在那場激戰之後，隊伍立刻重新編組，沒有時間喘息，佩特拉不禁對能留下這麼多人感到感激與敬佩。但這絕不是在貶低那些跟不上重新編組的隊伍的人。

不成材、不充分、不完全——那對『魔女』來說是可恥的過去嗎？

「——阿爾迪巴蘭。」

2

作爲觸發的契機，阿爾迪巴蘭讓佩特拉她們去讀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實際上，阿爾迪巴蘭和萊因哈魯特的戰鬥，因爲『嫉妒魔女』的亂入而中斷，成功排除了計劃最大的障礙。

但是，即使如此——

閃過腦海的「魔女」的話，是爲了激勵阿爾迪巴蘭，絕不是爲了讓他驕傲自大，導致失敗。

阿爾迪巴蘭從正面指出這點，讓菲魯特等人之間緊張起來。

那是『魔女』隔着阿爾迪巴蘭看着某人，以及看着映在阿爾迪巴蘭眼中的自己，分別喃喃自語的述懷。

「很厲害呢。即使沒有記憶，奧托先生還是那個樣子。」

在普萊迪斯監視塔封住菜月・昴和碧翠絲的阿爾迪巴蘭，在擊退嘉飛爾和艾佐之後，沒有加害佩特拉她們就放走了。

× × ×

雖然沒想到連『阿爾迪巴蘭』都輸了，但既然『龍』沒有趕到現場，看來連『阿爾迪巴蘭』都被某種方法給拖住了。

被佩特拉這麼一說，梅莉不情願地，真的非常不情願地接受了脫離戰線。

不管有沒有記憶，當事者聽到這些感慨的話，應該會吐槽「能不能別說這種難聽的話!? 」，但會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算不問也知道——羅伊和海因格已經敗北了。

如果搞錯這點，阿爾迪巴蘭這次真的會失去「魔女」——變成「強欲魔女」，這次真的會失去原本確實擁有的心。

到底準備了怎樣的策略呢，就算問了，她們也不會回答吧——

『——阿爾沒有解除不殺束縛的理由』

『天生的個性……或許就是所謂的風險狂或戰爭狂。』

那不只是因爲沒有排除的必要，也是考慮到之後的策略——爲了阻止萊因哈魯特，無論如何都需要『嫉妒魔女』的顯現。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和任何人談論夢想。

影響，當然有吧。無論是出身還是成長。

——燃燒怒火的金虎剛拳，猛烈地刺向阿爾迪巴蘭的頭。

阿爾迪巴蘭深呼吸，將心中的感傷沉入心底，面向前方。

『只能讓能幹的人做能幹的事了。話雖如此，也有即使沒有記憶也要參戰的可怕傢伙。』

但是——

眼前，甚至讓人感到神聖的巨大冰錨，以及以冰錨爲標記，齊聚一堂的面孔，堂堂正正地與阿爾迪巴蘭對峙。

「嘎咕」

「就算預先支付生命，昴也不會高興的哦？」

正如幻影菜月昴所說，奧托和梅莉——雖然這兩個人在與『暴食』的戰鬥中成爲了決定勝負的關鍵，但『記憶』被喫掉的奧托自不必說，梅莉爲了阻止黑蛇而過度使用加護，消耗非常劇烈，勢必得脫離戰線。

「說起來，按照我的預想，看過那個的佩特拉小姐或梅莉小姐應該不可能迴歸戰線纔對。」

『奧托和梅莉，不能再讓他們繼續勉強自己了。』

但是，不管內心多麼堅強，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也不可能毫無反應。

如果要說唯一能說的事情——

說實話，愛蜜莉雅和雷姆不在現場，阿爾的女護衛也不在，這讓她感到很不安。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輩子不參加喜事。

不只是他們。在關鍵時刻使出王牌的羅伊，被『暴食』的權能反芻過去的疼痛，精神被削弱到極限。與身體的傷不同，即使有佩特拉的『壓縮』，心靈的損耗也無法輕易恢復。不過，即使如此，梅莉還是堅持要『壓縮』恢復時間，回到戰線上——

無論是阿爾迪巴蘭還是『魔女』。

「——噢噢噢噢噢！！」

3

——總計六十一人。

△▼△▼△▼△

『魔女』眯起黑色的眼眸，一邊用手指玩弄着白色劉海，一邊如此說道。

「——不管怎麼說，魔女因子也太有覺悟了吧，佩特拉小姐。」

「……正常來說，光是讀了某人的『死者之書』就有可能精神崩潰，沒想到竟然能承受住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啊。」

面對阿爾迪巴蘭的質問，所有人都掩飾了表情和心情，但只要視線和意識稍微移動，就能不斷試探和追蹤。結果，順着細微的反應追蹤，阿爾迪巴蘭想要的答案就勇敢地站在那裏——雖然他相當驚訝，那個答案竟然是吸收了魔女因子的佩特拉。

雖然她把這當成安心的材料，但還是有點過於期待對方的能力和信條了。

嘉飛爾發出怒吼，『阿爾的剋星』一口氣動了起來。

「——！」

『——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

說實話，梅莉被昴說服的樣子讓佩特拉的少女迴路感到微妙的不協調，但畢竟是自己做的事，所以她沒有多說什麼。

佩特拉看着他們的動向，雙手在胸前緊緊握拳。

「——哦哦哦哦哦！！」

因爲是那樣，所以纔有和『魔女』度過的日子，這麼想是詛咒嗎？

——喀嚓喀嚓，阿爾迪巴蘭一邊用手指玩弄着黑盔的金屬扣，一邊俯瞰着狀況。

「——結果，命運還是不能交給別人」

而且這個前提，即使在現在這個從他身邊奪走了同伴的狀況下，也依然沒有改變。

「——我們會贏的，昴。」

瞬間——

臉頰僵硬的，當然是被點名的佩特拉本人。對她們來說，佩特拉的權能是王牌，也是最高機密。

△▼△▼△▼△

而且她還有警戒被『暴食』召喚，戰鬥後消失的黑蛇的任務。不能讓她完全休息，佩特拉對此感到抱歉。

△▼△▼△▼△

敵人強大，障礙衆多，沒有同伴，無法向任何人誇耀——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前進。

不管怎樣，『暴食』確實削減了我方的貴重戰力，讓高潮戰鬥的手牌變得很窮困。嘉飛爾迴歸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不能爲愛蜜莉雅和雷姆傾注全力，對佩特拉和『昴』來說都是痛恨的事。

根據情況，菜月・昴的『死者之書』，是有可能成爲打倒強者的王牌的特殊咒物。能夠不被那個擊垮的人，應該沒幾個。

有前例——阿爾迪巴蘭也想到了很多，但即便如此，『死亡』這個概念的絕對性，讓他不認爲能做出同樣的事。

她不僅沒有被讀了『死者之書』的衝擊擊垮，還爲了阻止阿爾迪巴蘭，甚至做出讓魔女因子寄宿在身上的暴行。或許讀了『死者之書』的經驗，讓佩特拉如此決斷。

——以愛蜜莉雅射出的冰錨爲標記，佩特拉將『阿爾的剋星』帶到這裏，再次擋在阿爾面前。

理由是他衝過來的軌道，和突然出現的石板發生了衝突。被預測到先制攻擊而埋伏的石板打中了臉，嘉飛爾的身體在空中翻轉。阿爾穿過嘉飛爾的正下方，迎擊跟在金虎之後的戰力。

不管阿爾迪巴蘭怎麼想，事實就是佩特拉站在這裏。

不過，考慮到擁有『時間溯行』權能的阿爾至今爲止的戰鬥方式，這應該就是根據了。因爲權能過於強大，某種意義上，阿爾至今爲止一直被小看。

說實話，雖說有『權能』和『不殺』兩個束縛，但不僅打敗了『暴食』的大罪司教，連『神龍』都有對策，這實在是超乎想象。

與之相對的是菲洛蕾——不，是以菲魯特爲中心的一團人，她們能在此齊聚一堂的意義，阿爾迪巴蘭並沒有特意去質問。

正面，沒有預備動作就衝過來的嘉飛爾發出痛苦的叫聲。

阿爾迪巴蘭的十年，和對方的四百年，超越時空的既知情景中的再會，阿爾迪巴蘭在那裏看到的『魔女』——不，『強欲魔女』的身影，否定了那天說的不成材的時候，阿爾迪巴蘭感受到的是難以忍受的喪失感和絕望。

實際上，這個方針也確實傳達給所有同伴了。

跟在嘉飛爾之後的是拉姆，以及菲菈姆＆格拉西絲三人。

『真巧，是粉紅髮姐妹！那麼，會怎麼樣呢!? 』

4

——三十七。

用石板迎擊剛衝過來的嘉飛爾，穿過向後空翻的他的下方。

時機意外地嚴苛。如果石板插得太早就會被掃開，太晚就會讓嘉飛爾直接通過。在打中臉的剎那，用身體記住，然後實踐。

「嘎咕」

後腦勺聽着痛苦的叫聲，從三個方向有影子朝向正面的阿爾迪巴蘭飛來。

從左右兩邊的芙蘭姆和她的姐妹，以及從稍微斜上方的拉姆，配合呼吸的連攜。雙胞胎特有的連攜精度，和第一次看到就能配合的拉姆的異常性，讓這個團隊合作顯得格外突出。

這時——

「雷姆小妹已經變成後方懸崖下的肉餅了。」

「纔沒有。別小看拉姆和雷姆的姐妹愛。」

言語的毒素被姐妹的共感解毒，沒有發揮效果。

既然沒有動搖，就代表拉姆的發言並非謊言。這代表雷姆平安無事，八重生死不明，毒素反而對這邊發揮了作用。

不過——

「——地土工藝。」

阿爾使用從「龍」的連結傳來的瑪那，讓石刀劍包圍阿爾迪巴蘭的周圍。雙胞胎爲了躲避接連從大地飛出的劍尖和槍尖，大幅度地移動身體迴避，產生一瞬間的延遲，三人的連攜切換成拉姆的單獨攻擊。

拉姆順勢撿起石龍刀，從正面朝單獨行動的她揮下——

「不錯呢，借我用一下。」

拉姆揮出之前用風魔法撈起的刀劍，卻被從旁飛來的下顎擊中。

× × ×

——九十一。

那是生前的「魔女」誇口連「神龍」都會哭出來的「星杖」，也就是師父的失物。

「——爆破！！」

——一百四十七。

斜後方，以那裏爲發射地點的光之衝擊波直擊阿爾迪巴蘭的背，彷彿要燒盡世界的白光，連意識都塗成一片空白。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睡覺前不會祈禱。

維持着跳到空中的姿勢，被躲不開的火焰剛球擊中，內臟燃燒起來。

「——！」

聽到的瞬間，阿爾迪巴蘭硬是閉上張開的雙臂，將沙之波濤的槍口固定在正面——下一秒出現在眼前的鬍子大漢被波濤吞沒，陷入和菲菈姆及格拉西絲相同的狀況。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陪伴任何人的傷痛。

× × ×

拉姆拋下這句話，無視用風牽引的石劍，從旁邊穿過的石劍脆弱地崩解，阿爾迪巴蘭的一擊命中沒能撿起武器的她。

——一百四十六。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對人揮手。

「不錯呢，借我用——還是算了。」

「——爆破！！」

——一百一十二。

× × ×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送禮。

白光毫不留情地吞噬了阿爾迪巴蘭。

——一百四十八。

「——陰之六，戰士！風之五，魔法使！花之八，王！」

除非是熟練的魔法使者，否則無法連續發射烏爾級的魔法。對着那驚愕的表情豎起中指，阿爾迪巴蘭這次真的要往前——

那麼——

「烏爾・戈亞！！」

「——爆破！！」

拉姆用帶着風的手刀接下攻擊，巧妙地操縱風，靠着在空中獲得壓力，打算壓制住阿爾迪巴蘭的劍。阿爾迪巴蘭用岩石義手抓住拉姆的腳，邊承受風刃的反擊邊將她扔向後方。

× × ×

聽着拉姆從背後傳來的咬牙聲，阿爾迪巴蘭繼續前進，剛纔因擾亂而慢了一步的菲菈姆和似乎是叫格拉西絲的姐妹同時襲來。

用沙子壓制雙胞胎和壯漢，面對逼近的火球，刻意慢一步。取而代之被火焰直擊的是阿爾迪巴蘭迅速做出的粗糙土人偶——愛蜜莉雅用冰重現菜月的魔法的劣化版。

「——心情低落，消沉，陰天，失落，沮喪……沮喪？」

「在這裏被老師妨礙，也太扯了吧。」

「什麼!? 」

「——陰之六，戰士！風之五，魔法使！花之八，王！」

阿爾迪巴蘭聽到勇猛的吼聲，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發現犯人是露出虎牙、表情凜然的菲魯特，光芒的來源則是她握着的魔杖。

使用者是眼神兇惡、舌環消瘦的男人，他因阿爾迪巴蘭的對應而屏息。

× × ×

漫長無止境的挑戰，必須跨越的障礙，不是別人，正是爲阿爾迪巴蘭指引道路的「魔女」親手製作的，這讓他萌生憂鬱的心情。

——這道逼近的白光，到底該怎麼攻略呢？

「烏爾・戈亞！！」

△▼△▼△▼△

「——只是傳送的話無法說明。權能應該不是那種東西。」

× × ×

「——『憂鬱』的權能，到底能做什麼？」

△▼△▼△▼△

「——是把間隔和距離給壓扁了嗎。不對，被壓扁的不只這些吧？」

× × ×

火球瞄準了飛出來的阿爾迪巴蘭的頭，但在需要剎那判斷的戰鬥中，被粗糙的土人偶給騙了。

△▼△▼△▼△

「——應該是在表達某種概念。對吧？『憂鬱』，『憂鬱』嗎？」

× × ×

突然湧現的壓力從正面毆打，讓阿爾迪巴蘭從背後摔進自己製造的刀劍之海。

△▼△▼△▼△

波浪般的大量沙子吞沒少女們，化爲讓她們沉入大地的牢籠——

× × ×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爲晴天而喜悅。

△▼△▼△▼△

阿爾迪巴蘭配合着不能因稚嫩而大意的敏捷身手，左右張開自己的右臂和人造左臂，掀起橫掃視野一百八十度的沙之波濤。

× × ×

阿爾迪巴蘭就這樣逃過一劫，斜向飛出，打算越過敵軍——

△▼△▼△▼△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爲雨天而嘆息。

× × ×

「——是把思考時間給壓扁填滿了嗎？但是，魔女因子……」

△▼△▼△▼△

——神啊，佛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這輩子不會和任何人一起仰望彩虹。

5

「——魔女因子，不是那麼方便的東西吧？」

剎那間，突破了『阿爾的剋星』的包圍網，逼近到自己正面的阿爾的話，讓佩特拉的背脊竄過一陣恐懼。

阿爾被鐵盔遮住的眼睛看不見——但是，卻對上了視線。這種實感讓佩特拉感覺自己的內心被看穿了，她的心中湧起一股焦躁。

不知爲何，阿爾對魔女因子的瞭解甚至在佩特拉之上。

『佩特拉！！』「——花之八，魔女！！」

「——」

內心思念之人的叫聲，和急切的沙啞聲的指示重疊，佩特拉將自己心中產生的猶豫『壓縮』，爲了不被阿爾伸過來的手抓住，她鑽過那隻手，和對手拉開距離——將這個過程『壓縮』，一口氣遠離。

「喂喂，連自己的時間都能壓縮嗎……！」

阿爾在眼前看着佩特拉消失，揮空的他咂着嘴回頭。

阿爾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和佩特拉的距離又重新拉開。在互相瞪視的兩人之間，站着阿爾拼命突破的『阿爾的剋星』的同伴們。爲了再次到達佩特拉，必須跨越同樣的障礙。

但是，佩特拉完全沒有得逞的感覺。

『佩特拉，剛纔阿爾的話……』

「我知道……真的，重新開始了。」

對於浮在身旁的幻想菜月昴的話，佩特拉眯起眼睛點頭。

雖然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但實際看到阿爾的『時間溯行』，還是不得不爲那超乎常規的能力感到驚訝。

嘉飛爾的先制攻擊，拉姆和菲菈姆＆格拉西絲的聯合攻擊，加斯頓和拉珍斯、菲魯特的三方『壓縮』包圍，還有羅姆爺指示的六十人妨礙，阿爾全都完美地應對了。

而且，還是以唯一最佳解的形式，將這些全部解決。

精通魔女因子的『魔人』也對佩特拉說過。

「……在朝我伸出手之前，你重來了幾次？」

已經麻痹對『死亡』恐懼的阿爾，不管『死亡』多少次，或許都不會受到挫折。

『別說十次，搞不好重複了二十次。』

『這邊的思考壓縮，雖然也能得到類似的結果……』

實際上，僅僅十一秒的攻防，就讓他重試了七千次。

「沒事的，昴……我沒事的」

那就是思考加速帶來的精神過載。

『——『憂鬱』的魔女因子是缺陷品。那是爲勇者準備的唯一一個，除此之外，誰都不適合。反過來說，只要支付代價，誰都能適合。因爲人類是能以覺悟爲代價，將太多東西賣掉的生物』

看到站在遠處的佩特拉的嘴脣編織出的話語，阿爾迪巴蘭表示佩服。當然，他並沒有真的脫下頭盔，但他的心情就是如此。

——神啊，佛祖啊，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輩子都不會違背重要的約定。

如果被巴爾加玩弄於股掌之間，恐怕又會再次被封殺。因此，即使思考時間被強制佔用，也不能給他太多嘗試錯誤的機會。

「憂鬱」的權能帶來的思考「壓縮」——加速同伴的思考，省略商量，全員一起思考出最佳手段的強力增益效果，將這個效果賦予阿爾，是佩特拉準備的對策之一。

『……其實，我也應該有這麼強的。』

過去，王選剛開始的時候，昴在王都和愛蜜莉雅吵架後分開，因爲巨大的壓力和精神負擔而耗盡心神。

——七千十一。

假如阿爾的「時間溯行」真的如佩特拉他們所想，和菜月・昴一樣是用「死亡」交換的力量，那他就是裝成輕薄的可怕「魔人」。

「要思考的事情太多，腦袋會爆炸吧。」

『老實說，對我來說是痛苦的黑歷史……不過變成廢物也是有價值的！』

阿爾明白，自己在思考加速的折磨下，靜靜地如此說道。

更何況，『憂鬱』的魔女因子是應該儘早回收的危險因素。

『——佩特拉』

佩特拉覺得他們很可靠，準備重新開始與阿爾的決戰——然後她注意到了。

雖然出乎意料，但雷姆的獻身和對大罪司教的憤怒，讓昴得以重新振作，不過他確實暫時喪失戰意，變成一具空殼——現在要重現當時的情況。

「即便如此，那種事，也不能成爲我停下腳步的理由」

6

爲此，即使要以自己爲代價——

考慮到阿爾迪巴蘭與菜月・昴的關係，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使用『憂鬱』的魔女因子的代價，必須由所有者支付。

他的精神會產生破綻，迎來極限是不可避免的。要誘發這點。

「昴」搔頭，爲自己的不中用而垂頭喪氣。但是，佩特拉不這麼想。

「……菜月・昴這傢伙，真的」

實際上，假如佩特拉站在超越「阿爾的剋星」的立場，就算有知道未來發展的權能，她也沒有自信在一百次挑戰中過關。更何況，雖說阿爾借用「龍」的力量，但連萊因哈魯特都躲不過。

「——羅姆爺爺？」

當然，佩特拉吸收『憂鬱』的魔女因子的過程，與自己讓他閱讀『死者之書』的計劃並非毫無關係。但如果說契機是阿爾迪巴蘭造成的，那除了契機以外的責任都在菜月・昴身上。

剛纔有力回應的人們中，有人沒有發出聲音。

佩特拉的人生蒙上巨大陰影，起因就是菜月・昴。雖然不能說他有惡意，也不認爲他有惡意，但他的影響力無庸置疑地巨大。而且不只影響到佩特拉，「阿爾的剋星」——不，甚至在這場戰鬥之前，在許多場面都發揮過，可說是某種命運之力。「——可」不過，命運之力真是諷刺。因爲菜月・昴和阿爾迪巴蘭的立場，可以說是最憎恨命運的。「——以」可以說他們的行動決定了命運也不爲過。「——不」這麼一想，阿爾迪巴蘭的腦海裏閃過她那鮮紅又強烈的發言。在最後的時刻，她所說的稱讚，燒灼着阿爾迪巴蘭的心。他刻意別過眼，捂住耳朵。「——可」事到如今，回顧自己行爲的時間早就過了。現在支撐阿爾迪巴蘭的不是失去的她，而是與老師的誓約。「——以」阿爾迪巴蘭爲何誕生，爲何被當成阿爾迪巴蘭，其集大成即將受到考驗。爲此，他沒有時間停下腳步思考——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太長了吧？他吸了一口氣，製造出深呼吸的空檔，然後重新開戰。「——不」應該是這樣。對方不想讓自己換氣，自己也不想給對方太多時間。「——可」明明雙方都達成共識，爲什麼阿爾迪巴蘭會這麼悠哉地思考——「——」糟糕。奇怪。怎麼了？她說了什麼？他知道佩特拉在遠處動着嘴脣。他逐一拾起那張嘴編織出的聲音。在思考的空檔拾起、收集。好慢。好焦急。太慢了。拾起意義，拾起意義，拾起意圖——。————。————。不行。無法讓思考沉默。邊想邊做就好。『壓縮』？壓扁嗎？壓扁什麼？『哀痛』？疼痛？痛苦？苦惱……苦惱？煩惱、思考、解開。可惡，中招了。被『壓縮』了——思考被『壓縮』了！！

佩特拉·雷蒂——『憂鬱的魔女』欺騙自己，行使權能。

那是以前從『魔女』那裏聽到的，關於『憂鬱』的魔女因子的情報。

就佩特拉所知，阿爾的實力以戰士來說還差強人意——遠遠不及拉姆和嘉飛爾，連海因格都比不上。儘管如此，阿爾卻一個人玩弄「阿爾的剋星」，還差點將軍。

佩特拉的激勵，得到了思考被『壓縮』的同伴們的回應。

「——菜月・昴」

「——『壓縮哀悼』。」

昴是昴，他正面面對自己的權能，挽留住原本會失去的許多事物，拯救了佩特拉他們。他沒有任何不中用的地方。

雖然對精神造成高負荷，但這個狀態是雙刃劍。阿爾的心和頭腦已經激烈消耗至此，迎來極限，和『阿爾的剋星』一樣，將思考『壓縮』到最大限度，發揮增益效果，迎擊佩特拉她們的可能性是五五開。

思考到這裏，阿爾迪巴蘭再次對菜月・昴感到憤怒。

「那只是拼命思考，直到得出這是正確答案爲止。和昴和阿爾先生的力量，果然還是有點不一樣呢。」

她一直盤踞在我的腦海裏。

咬牙切齒的阿爾迪巴蘭，面對至今爲止的敵團——他們似乎自稱『阿爾的剋星』。品味不錯。不管怎樣，在與『阿爾的剋星』的攻防中，他大致上已經看穿了佩特拉吸收的『憂鬱』魔女因子的權能。

干涉世界法則的代價，是自己會失去未來，但即便那是多麼重要無可替代的東西，新的『魔女』也沒有猶豫。

7

也有可能只是錯過了時機。但是，佩特拉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瞥了那邊一眼，尋找沒有回應的人。

△▼△▼△▼△

不管是什麼樣的戰鬥，重要的是儘可能準確地獲取對手的情報。與擁有權能者和加護者的戰鬥可以說是情報戰，『領域』在這方面也能發揮優勢。

佩特拉的祕密，只有幻想菜月昴知道，『阿爾的剋星』的其他成員，愛蜜莉雅陣營的其他成員都不知道。

「——大家！接下來纔是關鍵！不要放鬆警惕！」

雖然僭越，但現在的佩特拉在「死亡迴歸」這種「時間回溯」方面，自認是僅次於昴和阿爾，全世界第三瞭解的人。

在『阿爾的剋星』中，也有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身影。

——『憂鬱』的魔女因子，以所有者的意志爲代價發動權能。

這麼想的同時——

對於「昴」的天真估計，佩特拉預想十倍二十倍的可能性。

或許是因爲有什麼隱情，『魔女』對於這兩個應該算是番外的魔女因子並不怎麼願意多談，但一旦開始說起來就變得饒舌。

然後，她找到了。

但是，即使主動與世界爲敵，阿爾也是人類。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對自稱『憂鬱的魔女』的人，命運不會微笑。

佩特拉的學識，和追體驗昴品嚐過的「死亡」痛苦，讓她找出讓阿爾幾乎無敵的權能無效化——不，是過載的方法。

將那不得要領的長篇大論概括起來，要點如下。

雖然很難完全肯定緊握拳頭的幻影菜月昴，但道理就是如此。

因此，接下來的戰鬥，纔是『阿爾的剋星』真正的關鍵時刻——

活用這個優勢，他看穿了『憂鬱』的權能，其性能相當荒謬。壓縮時間——『壓縮』的力量，其應用能力是其他權能無法比擬的。事實上，敵團似乎『壓縮』了思考和討論時間，即便只有一秒的攻防，他們也能接二連三地使出經過深思熟慮的最佳手段，即便是阿爾迪巴蘭也難以突破。

完全不活用那得天獨厚的巨體的智略怪物，利用被賦予的無限制思考時間，向同伴指示唯一的最佳解，將阿爾迪巴蘭逼入了惡夢般的境地。

「「——哦哦！！」」

——時間回溯到僅僅一剎那之前。

「即便如此，『憂鬱』的權能與巴爾加的相性太差了……」

阿爾已經克服了對『死』的恐懼和喪失感——不，沒有人能克服。要說的話，那不是克服，而是麻痹。連畏懼『死』的本能都麻痹了。那就是阿爾的強大祕訣，也是他作爲『魔人』的絕對性。

要超越那份絕對性，我方也必須支付相應的代價。

爲了達成如此壯舉，人要扼殺多少心靈去挑戰呢？

沒有回應的大參謀，負責俯瞰戰場，適時下達正確指示的巨體老人，緩緩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說不定更多哦。」

8

「即便如此，那種事，也不能成爲我停下腳步的理由」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聽到阿爾迪巴蘭說出這句話，羅姆爺巨大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佩特拉使用了「憂鬱」的權能——加速阿爾迪巴蘭的思考，對他的精神施加負擔，一口氣消耗他的作戰已經發動。雖然對加速阿爾迪巴蘭的思考有所擔憂，但羅姆爺也理解到如果雙方條件相同，就能以綜合能力取勝。而且他判斷這個作戰自己也能有所貢獻。

過去作爲亞人聯盟的「大參謀」，威震八方的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的力量，應該能對菲魯特他們這些現代人有所幫助。

實際上，羅姆爺的想法是正確的。繼與「暴食」的戰鬥之後，他作爲指示同伴們行動的指揮官，成功地將阿爾迪巴蘭逼入絕境——但是，發生了讓羅姆爺驚愕，劇烈動搖的異常狀況。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阿爾迪巴蘭如此宣言，羅姆爺的站立位置瞬間改變——不，改變的不只是羅姆爺，阿爾迪巴蘭和菲魯特，所有參加這場戰鬥的人的站立位置都回到了十幾秒前，重新來過。

而且，羅姆爺已經重複了五次——

「——這是什麼狀況？」

環視四周，羅姆爺在重複了五次的相同光景中，沉重地擠出聲音。

對這個狀況感到異常的，只有羅姆爺一人。

「——大家！從現在開始！不要鬆懈！」

「「——哦哦！！」」

證據就是，除了羅姆爺以外的所有人，都回應了佩特拉勇猛的指揮。

然後，他們一起朝阿爾迪巴蘭飛撲過去。

「羅姆爺！指示吧！」

沒有察覺這邊的動搖，拿着「星杖」的菲魯特尋找攻擊位置。除了菲魯特以外，擁有決定性招式的同伴們，都爲了羅姆爺的指示而奔跑。

羅姆爺看着他們的背影，吞下苦澀的唾液，下達與剛纔不同的指示——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與阿爾迪巴蘭的第六次最終決戰開始了。

9

將對發生的事情做出的所有反應『壓縮』。

突破「阿爾的剋星」的攻防後，聽到的是悲鳴般的聲音。發出聲音的菲魯特睜大眼睛，看着遠處倒下的老邁巨體。瞬間，不僅是菲魯特，「阿爾的剋星」的其他成員也動搖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巴爾加・克羅姆威爾倒下了。

「——大笨蛋！那邊優先！」

關於這一點，「魔女」推測，魔女因子是打開門的鑰匙，而那扇門通往獲得干涉世界權利的領域。一旦門被打開，即使失去了鑰匙，門也會保持開啓的狀態。

又聽見了『魔女』的聲音——看見了下一個加害者翻白眼倒下的樣子。

『強欲魔女』與他一起揹負着那沉重的罪孽十字架，那他一個人無法揹負的十字架，向他嗤笑。

「——羅姆爺爺？」

半開的門通風不良，難以控制。即使想窺視，視野也會被遮擋，手被夾住的意外也經常發生。如果能像「魔女」一樣，乾脆地認定門打不開就好了。

——阿爾迪巴蘭的「領域」，是與魔女因子相關的權能。

「————」

菲魯特不甘心地咬牙切齒，彷彿要證明她的話，包圍阿爾，將他逼到絕境的「阿爾的剋星」人數減少了。仔細一看，有好幾個人被拋在展開的激戰外，倒在地上。

——思考在加速。在佩特拉的權能所施加的壓力下，阿爾迪巴蘭無法給源源不斷地湧出的雜亂想法排定優先級，腦袋裏亂成一團。

「就像有翅膀的存在無法向沒有翅膀的人說明如何使用翅膀一樣，我們天生就擁有的權能很難向別人說明。可以說是門天生就半開着吧。」

不管怎樣，雖然權能已經陪伴了他體感時間的十幾倍的人生，但『領域』還有很多黑匣子。——偶爾發生的錯誤就是最好的例子。

『——沒有人能戰勝我創造的你。』

與阿爾迪巴蘭對峙，被『領域』的BUG吞噬，陷入無法逃脫的『死亡』循環的人們，無一例外地精神都出現了異常。心靈被破壞的劍奴們被阿爾迪巴蘭斬首，喪失理智的萊夫・跋利耶爾忘記了長年的野心，屈服於恐懼的八重・天膳則化爲了忠實的僕人。扭曲了當事人心靈的『領域』的BUG，對於附加了不殺條件的阿爾迪巴蘭來說，幾乎只會帶來與『死亡』同義的結局。因此，阿爾迪巴蘭無法對這個結果感到高興——真的嗎？

在遠處，羅姆爺突然倒下的樣子讓佩特拉睜大了眼睛。在她心中，湧起的驚訝，不理解，不安，動搖，以及其他衆多的感情支配了全身——

「對權能的絕對性的懷疑，由此產生的變化……那是從弱小中產生的力量。可惜的是，它對脫離正常的存在沒有效果。她如此，我亦然」

「計劃還在進行。雖然第一目標受挫了，但第二目標依然健在。爲了那微不足道的最佳……你和我，現在都是爲此而行動的。對吧？」

但是，如果因爲某些操作失誤而出現錯誤，保持記憶並重置『領域』的權利就會轉移到矩陣內的其他人身上。結果，對手在『領域』被解除之前，會一直重複着沒有盡頭的矩陣。

『原本生命能量爆裂就不是那種表情……』

「要是不處理剛剛那個，所有人都會被同樣的方法幹掉。」

「行使權能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你都是弱者。爲了找出極小的勝機，撬開它，最終將其掌握，你依靠着『領域』，也就是所謂的受害者。而如果你將強迫你使用『領域』的對手視爲加害者，這就是受害者和加害者之間的主導權交換」

『——沒有人能戰勝我創造的你哦。』

面對那不知是否想看到的微笑，阿爾迪巴蘭下定了決心。

將司令塔的職責交給代替倒下的羅姆爺的拉姆，佩特拉發動權能，『壓縮』與羅姆爺之間的移動距離和移動時間，衝了過去。

羅姆爺趴倒在地，佩特拉探頭看向他的臉，不禁啞然失聲——因爲倒下的羅姆爺臉上毫無生氣，散發出彷彿一口氣老了百歲的疲勞感。

「——真有趣。把權能的主導權交給對手，這種事我從未聽說過。」

『……可是，是什麼？』

「嘖！」

「——羅姆爺！！」

對預料之外的事態感到驚訝是沒關係。從意識的外側被毆打，沒有人不會動搖。但是，身爲『憂鬱的魔女』的佩特拉，有比驚訝更應該先做的事。

真是可怕的權能。與性能有好有壞的加護不同，大多數的權能都能發揮超常且超乎常規的力量，佩特拉的『壓縮』也不例外。權能的持有者大多頭腦靈活，應用能力很強。要麼是異常的固執，要麼是源自於弱點的靈活——發揮魔女因子的強大力量的才能，很大程度上受到這種精神的影響。大罪魔女和大罪司教是前者，阿爾迪巴蘭和佩特拉可以說是後者。而且不管是加護者還是權能持有者，甚至就算是無能力者，阿爾迪巴蘭覺得棘手的總是後者。實際上，對思考進行『壓縮』的阿爾迪巴蘭的攻擊效果顯著，以避免精神消耗的阿爾迪巴蘭的餘力爲對手，其陰險程度堪稱滿分。在需要瞬間判斷的戰鬥中，能夠不斷摸索最佳手段的力量非常有用。但是，戰鬥本來就是不管怎麼掙扎都無法做到萬全。因此，需要在某個地方做出決斷，停止思考，轉爲行動。佩特拉的『壓縮』強制填補了本來應該捨棄的思考空白，迫使阿爾迪巴蘭在得出相同結論時消耗一倍以上的精力。結果，阿爾迪巴蘭以巨大的精神力爲代價，面對士氣十足的『阿爾的剋星』，不斷做出如同穿針引線般最適當且極限的回答。在消耗戰中——

面對困惑的阿爾迪巴蘭，『強欲魔女』詳細地講述了自己經歷過的地獄。

佩特拉的意識，被幻影菜月昴的一喝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了回來。

狀況，發生了變化。——而且，還是朝着對佩特拉他們不利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

雖然這樣就無法解釋沒有魔女因子的阿爾迪巴蘭，以及「魔女」本人的情況，但「魔女」推測，他們與適合魔女因子的人之間存在着聯繫，因此天生就打開了干涉世界權利的門。

雖然無法特定原因，但立刻做出對應結論，所有人團結一致，開始摸索最佳手段——當然，佩特拉也一樣。

羅姆爺很清楚，要是隨便隱瞞身體的異狀，反而會變成利敵行爲。

「無論是劍奴孤島，萊夫老爺子，還是八重那傢伙……」

起死回生，千載一遇，阿爾迪巴蘭並不歡迎這種機會的到來。正如前述，BUG的發生與阿爾迪巴蘭的意志無關——至少不是主動發動的。而且，阿爾迪巴蘭無法對BUG的發動感到高興。因爲BUG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破壞被捲入的對象的心。

10

面對瞪大眼睛的佩特拉，手拿「星杖」的菲魯特露出尖銳的虎牙。

「開什麼玩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去把羅姆爺叫起來！」「彆強人所難了，他突然就翻白眼了耶！怎麼回事，他被做了什麼!? 」「喂，怎麼辦！要是少了老爺子，誰來……」「可惡！拉姆！只能靠拉姆了！」「——沒辦法了。女王的棋子不能用了。你們給我記好了。」「不馬上行動，就和等着被餵食的豬沒兩樣。先下手爲強。」「可惡！都到了這一步，怎麼能輸！」「「當然！！」」

阿爾迪巴蘭向面目全非的『強欲魔女』揮劍，要求她把『魔女』還回來。

很久以前，在劍奴孤島上，被安排與毫無勝算的強敵決鬥的時候。之後，阿爾迪巴蘭在與迷失自我的萊夫・跋利耶爾的衝突中，以及作爲刺客被派往普莉希拉的八重・天膳的戰鬥中，都發生了這個錯誤。

將夢之城堡變成噩夢，『領域』中出現的錯誤，都是因爲阿爾迪巴蘭的弱小——因爲弱小這個不可原諒的罪孽而產生的懲罰。

面對興高采烈地揭露地獄真相的『強欲魔女』，阿爾迪巴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變冷，同時理解到這正是自己所製造的噩夢。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我一生都會愛着寂靜。

但是，阿爾迪巴蘭過於平庸，過於無力，無法做到這一點。

那確實是阿爾迪巴蘭所知道的『領域』的世界，但同時也有決定性的不同，不知道『強欲魔女』是如何忍受過去的。

作爲現象來說是有前例的，比如說曾經與魔女因子相契合，獲得權能的「大罪魔女」們，即使死後只剩下靈魂，也依然擁有相同的力量。

「——愛，爲什麼會減少呢？」

但是——

這麼想，佩特拉打算中斷思考——

曾經一度背叛的『魔女』的聲音，期待，理想，傳入耳中。對對手的執念，作戰，團結力，萬分之一，億分之一，兆分之一，恐懼，警戒，疏遠，滿足了『領域』發生BUG的條件。——要說的話，那正是阿爾迪巴蘭對權能，對自己，對『魔女』的懷疑。

但是，阿爾迪巴蘭並非魔女因子的所有者。「魔女」稱其爲例外或特例，但阿爾迪巴蘭認爲盜用或缺號比較合適。

在夢之城堡迎戰『強欲魔女』的時候，這個錯誤發生了。

「果然不是我的權能，阿爾先生對羅姆爺做了什麼……」

11

就像『強欲魔女』自己說的那樣，是因爲發瘋了才忍受過去的嗎。

△▼△▼△▼△

實際上，出現錯誤的時候，阿爾迪巴蘭一定是在懷疑自己的權能。

如果「憂鬱」的權能造成過度負荷，或是有像這樣昏倒的徵兆，他絕對會主動告知。

「真是相當稀有的體驗。原來如此，那就是你所看到的世界嗎。確實，如果不知道發生的現象的原因，那就會是足以讓人發瘋的現象吧」

「——可惡」

『——佩特拉！！』

——他也不想知道。

雖然不是故意引發的，但我知道發生了什麼。『領域』的BUG發動，加害者之一的巴爾加被賦予了主導權。然後老巨人恐怕重複了足以摧毀心靈的次數，僅僅重複了一瞬間。

「魔女」一臉得意地說道，這似乎是她使出渾身解數的幽默。很不巧，阿爾迪巴蘭完全笑不出來，但內容本身倒是能夠理解。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樣很危險，但就像即使不知道手機的構造，使用手機也不會有生命危險一樣。不過，阿爾迪巴蘭的權能與生命密切相關，所以情況與手機有些不同。

「到剛剛爲止絕對不是這樣，而且，要是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對勁，羅姆爺一定會報告的。」

通常，阿爾迪巴蘭會以自己的意志設定『領域』，只有在被設定的時間和空間中，才能進行無限的挑戰。在這期間，持續挑戰的阿爾迪巴蘭的記憶會一直保持，每次都會進行不同的驗證，尋找突破口。

「羅姆爺爺……」

「——成爲『領域』的加害者了呢。」

在這期間，「阿爾的剋星」也在拉姆的指示下，持續進行逼迫阿爾的戰鬥，佩特拉也不能只把心思放在羅姆爺的昏倒上。

「——」

當然，即使不知道方法，但能做出這件事的人只有一個。結果，除了跑向倒下的巴爾加的人以外，其他敵意都集中在阿爾迪巴蘭身上。暴露在這些敵意中，阿爾迪巴蘭在「阿爾的剋星」看不見的頭盔深處，和「阿爾的剋星」一樣驚訝地睜大眼睛。

瞬間，佩特拉將瞬間擴散的動搖『壓縮』，完成『憂鬱的魔女』的職責。

就連『領域』的錯誤，從自己的弱小中衍生出來的力量，阿爾迪巴蘭的敗北烙印，他都要利用起來，完成作爲『尾隨星』的使命。

「我一定會——殺了你」

失去了渴望愛的『魔女』，失去了愛過的『太陽公主』，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

陷入同樣的疑問死衚衕，佩特拉和「昴」一起迷惘答案。

從菲魯特的說法來看，他們倒下的理由和羅姆爺一樣——

『強欲魔女』的低語，阿爾迪巴蘭不知道答案。

沒錯，背對這邊的菲魯特，從頭開始訂正優先級。

阿爾迪巴蘭認爲，這個在和『魔女』在一起時沒有出現的錯誤，是因爲第一次戰鬥的失敗，導致對權能的信任受損而發作的。

——『領域』中的錯誤，就是設定的矩陣的主導權的保持者，從阿爾迪巴蘭轉移到配置在同一個矩陣的其他對象的現象。

因此，對於門半開的阿爾迪巴蘭的權能，有很多不透明的部分。——使用感和經驗法則，再加上『魔女』的推測，掌握全貌的八成左右來運用。

對於無法打開門的阿爾迪巴蘭來說，沒有希望完成『魔女』所期待的使命。既然如此，即使門是半開的，阿爾迪巴蘭也沒有不打開門的選擇。

但是，當使用『領域』的反覆試驗，所有的創意和努力都完全不起作用的時候，阿爾迪巴蘭心中對權能的懷疑，就像要證明這一點一樣，出現了錯誤。

「羅姆爺纔不會白白被打倒！快找！應該有什麼纔對！」

聽到菲魯特的訴求，佩特拉重新看向羅姆爺倒下的巨大身軀。

羅姆爺精明幹練，也是回應菲魯特期待的存在。所以，既然菲魯特相信有什麼，那一定有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突然被權能攻擊，根本沒辦法留下什麼吧……！』

「……你覺得是權能？」

『不然就奇怪了！如果是魔法，姐姐大人會發現！』

「也是。」

菲魯特的堅信×對拉姆洞察力的信賴。

兩者的結合，證實了打倒羅姆爺的是阿爾的權能。然後，如果羅姆爺真的留下了什麼——

「——！這個。」

佩特拉仔細調查無力橫躺的羅姆爺的身體，然後發現老巨人的大手指被泥土弄髒。剛弄髒的那些，是手指抓過地面的痕跡。

佩特拉用身體撞擊因倒下而歪斜的巨大身軀，然後在羅姆爺跌倒時發現他留在地面的信息。

那是——

『印記？漢字……不對，地圖符號……』

「不對，更單純！」

佩特拉高聲制止看到相同東西的「昴」的思考。

羅姆爺留在地面的印記——那是粗橫線加上四條短豎線。不是漢字也不是地圖符號，而是五個算一「畫線法」。

也就是說，羅姆爺在失去意識前——

「——在數某種東西的數量？」

12

——「領域」的程序漏洞開始侵蝕阿爾迪巴蘭的計劃。

菲魯特打從心底感到憤怒的表情，讓阿爾迪巴蘭的臉頰微微僵硬，接着，對什麼都不知道的小丫頭的戲言感到憤怒。沒有自我，這種暴言也該有個限度。阿爾迪巴蘭沒有自我，連阿爾迪巴蘭只能自稱阿爾迪巴蘭的理由都不知道，真虧她能說得出口。憤慨燃燒五臟六腑，甚至讓從上臂開始就沒有的手臂感到懷念的疼痛。這種派不上用場的激情應該捨棄。應該很擅長。切割、嘲笑、嘲弄、捨棄。被那種東西纏上，迷失目的本末倒置，不面對真正的感情是阿爾迪巴蘭的特技——不，是被那個黑球解放後的十八年間學會的某種處世術。所以這次也一樣——

彷彿要蓋過阿爾的發言一般，不同的阿爾的發言緊隨其後。那像是本人同時發音的現象，讓試圖把握狀況的佩特拉的大腦一瞬間停止了。

「上吧，你們幾個！！」

怒濤般的罵聲，輕蔑的風暴，朝着阿爾迪巴蘭襲來。阿爾迪巴蘭打算像平常一樣，把這些話當作耳邊風——思考被『壓縮』，被迫處理。被縮短到平常無法比擬的速度的處理迴路，處理掉不需要的思考和感情。

必須立刻應對，處理，思考對策——

聲音和氛圍的變化，恐怕是和阿爾的戰鬥又進入下一個階段。

就在他想到自己不成熟的一瞬間，『阿爾的剋星』又有一人脫隊了。一個扛着大柴刀的小混混跪倒在地，吐出黃色的胃液昏倒了。阿爾迪巴蘭沒有反擊，是無法反擊。作爲基本戰術，他讓基礎能力相差太大的嘉飛爾上前，自己無法反擊。然而，對手的戰力卻在穩步地減少，這是阿爾迪巴蘭沒有意圖的BUG的結果。

「——啊？」

「可惡……」

「是星星不好。」

『——佩特拉！筆直地向後『壓縮』！！』

「咦!? 」

就在阿爾說出比賽開始的口號的瞬間。

遠遠看見的「憂鬱的魔女」，佩特拉・雷蒂，看見倒下的巴爾加・克羅姆威爾留下的某些信息，如此低語。瞬間，阿爾迪巴蘭的內側湧出粘稠的，黑色的，炙熱的衝動，化爲言語。

但是——

拉姆，嘉飛爾，菲魯特，菲菈姆和格拉西絲，拉珍斯和加斯頓，阿漢巴里和多爾泰羅，主力成員們自不必說，『阿爾的剋星』的其他成員們也一個接一個地失去力量，誰也站不起來。有人昏倒，有人因爲劇烈消耗而無法聚焦，有人像人偶一樣僵硬，無法動彈。

「我懂，可是很難懂。真的要做那種事嗎？」

那是——

「要上了哦，你們！！」

「是星星不好。」

「阿爾的剋星」的連續壓力確實削減阿爾的餘力，消耗他的精神，應該已經把他逼到身心瀕臨致命消耗的地步。

『要跟只知道遊戲表面概念的人說明遊戲概念，是很困難的……』

「不用看臉也知道。雖然像萊因哈魯特那樣，把什麼都當成自己的責任的表情也很讓人火大……但你的那個比他更過分。」

再來就是比誰的氣力先用盡，看誰先站不住的毅力之爭——沒錯，就在佩特拉咬緊牙根，振奮身心的時候。

看過菜月・昴的「死者之書」，佩特拉自認比只知道表面概念的人還要了解，但就毫無實感的記憶來說，幻影菜月昴說得沒錯。

13

全員，全員——不，只有一個人站着。

△▼△▼△▼△

跨越倒下的『阿爾的剋星』的包圍，邁步前進的人物，一邊用手指玩弄自己戴着的黑色鐵盔的金屬扣，一邊這樣嘟囔。

菲魯特的鼓舞讓士氣爆發，爲佩特拉的幹勁推波助瀾。

「是星星。」

佩特拉反射性地聽從那怒吼般的訴說，『壓縮』空間，向後遠遠地飛去。拉開比後跳更遠的距離的佩特拉膝蓋顫抖着，隔着岩石地看向阿爾。

在那裏展開的，是方纔一瞬間就陷入毀滅狀態的「阿爾的剋星」健在的身影。以拉姆爲司令塔，嘉飛爾爲先鋒，架起「星杖」的菲魯特擔任終結者的佈陣，他們正要和阿爾衝突。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阿爾一邊說着，一邊走近佩特拉，手從鐵盔上離開，伸向呆立不動的佩特拉。

「————」

「——是星星。」

愕然地，飄浮在身旁的幻影菜月昴說出困惑。即使知道那困惑和自己有同樣的感觸，佩特拉的心也沒有平靜下來。

「咦？」

『——沒有人能戰勝我創造的你。』

「——」

再次拉開距離後，我與阿爾對視，聽到了他嘆氣的聲音。

但是，她立刻意識到那停滯會致命，打算重新振作——

阿爾迪巴蘭用激動的聲音編織出的話語，讓菲魯特露出牙齒。明明完全，絲毫，一丁點都沒有相似之處，卻和普莉希拉・跋利耶爾露出的笑容是同一種類型。惡夢——要讓那個結束。然後，阿爾迪巴蘭第一次自發性地引發「領域」的BUG。

「——你在數什麼？」

『如果棒球遊戲可以手動存檔，那就可以在打到每一球的時候存檔＆讀檔，記住下一顆球的球種和投球位置，然後連續打出全壘打。』

間隔比菜月・昴的「死亡迴歸」還短，而且是自覺性的。

感覺到阿爾說出這句話的聲音確實有變化，佩特拉回過頭。

「阿爾的剋星」的人牆對面，菲魯特瞪着製造空隙、強行突破的阿爾迪巴蘭。她銳利的紅色視線中，寄宿着對阿爾迪巴蘭毫無虛假的險惡輕蔑與憤怒。那是帶走她時，或是命令羅伊吞噬「記憶」時都沒有展現的激情，不知道是什麼事觸怒了她。不是如同家人般的巨人被打倒，也不是自己走過的軌跡被奪走，菲魯特現在對阿爾迪巴蘭感到憤怒的源頭是——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

「可惡……」

『——不可以移開視線。』

『魔女』的聲音再次響起。緊接着，下一個BUG發生，又有新的脫隊者出現。這對阿爾迪巴蘭來說很痛苦，很難受，難以忍受。——『領域』的BUG帶來的精神磨耗，有時會招致比肉體的『死』更可怕的結局，阿爾迪巴蘭在劍奴孤島醒來後的日子裏已經體會到了這一點。所以，阿爾迪巴蘭不希望『領域』的BUG帶來非本意的決——

「——」

佩特拉一邊聽着，一邊感覺大腦的一部分麻痹，無法順利地讓頭腦運轉。不能停止思考。『壓縮』雖然可以填補發生的事情之間的空隙，但無法填補空白。

這個事實讓阿爾迪巴蘭恨得咬牙切齒，從牙縫中罵出髒話。最先倒下的，是『阿爾的剋星』的參謀巴爾加・克羅姆威爾。儘管失去了司令塔，他們還是立刻重整了態勢，這大概是佩特拉的權能的效果吧。但是，如果效果是填補空檔，那麼在感情層面重整態勢就是他們各自的實力了。每當阿爾迪巴蘭痛感他們每一個人的內心有多麼堅強，就越是凸顯出自己的弱小。

「——是星星不好。」

「——嗚。」

在這場戰鬥中已經聽過好幾次的吆喝聲，恐怕是阿爾權能的發動條件之一。領域、矩陣，羅姆爺事前的推測是正確的，阿爾的「時間溯行」雖然有限制，但相對的，效果十分強大。

而且，那也是完全相同的宣告，後續的動作也完全一樣，佩特拉沒有被催促，而是順從自己內心的衝動，藉由「壓縮」跳到後方。

只是，受到巨大的動搖，還沒說出制止的話，狀況就動了起來。

「哈，沒錯。誰都不聽從。那就是你的真心話。」

「「——哦哦！！」」

在她的視線前方，阿爾一邊開合着沒能抓住佩特拉的手，一邊長嘆一口氣。然後，他與佩特拉拉開距離，筆直地與她對峙——

× × ×

那正是方纔情景的重演。

「————」

「——你這傢伙，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幹什麼？」

「——」

『喂、喂喂喂、喂，這是……』

「——」

隨後，空間中響起震撼的勇猛呼聲與回應，讓她大喫一驚。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就在剛剛。『阿爾的剋星』鼓足幹勁，士氣十足地意氣風發地對阿爾發起總攻擊。——而『阿爾的剋星』的成員們，突然像骨牌一樣，束手無策地當場倒下。

——那是，佩特拉・雷蒂無盡地獄的開始。

「——Play Ball。」

原本緊閉的嘴巴忍不住張開，佩特拉啞口無言。

「「——哦哦！！」」

不管怎樣——

雖然窺視了昴的記憶，但佩特拉的感性終究是佩特拉的。當然，就像對愛蜜莉雅和雷姆的態度一樣，在昴的心中，那佔了多大的比例很重要。

這段期間，雖然和羅姆爺用同樣的手法削減戰力，但以拉姆和嘉飛爾、菲魯特爲中心的「阿爾的剋星」主力奇蹟似地健在。「壓縮」思考和合作，毫無疑問成爲強大的力量，佩特拉也無視諸多缺點，將「憂鬱」權能用到極限，這樣纔有價值。

「阿爾的剋星」的成員們一同倒下，那麼可靠的集團崩壞了。堅強、勇猛的拉姆和嘉飛爾、菲魯特都倒下，佩特拉再度和唯一留下的阿爾視線交錯。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歐德・拉格納大人。我發誓，一輩子都不指望別人的親切。

「我知道。」

『——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沒有人能贏過我創造的你。』

阿爾迪巴蘭的內心急迫地想着，這樣下去不行，聲音逐漸淹沒內心。阿爾迪巴蘭不願順從這種感覺，尋找着事態根源的少女。強迫阿爾迪巴蘭深思熟慮的『憂鬱的魔女』——

「菲魯特大人說得沒錯！」「接受你乾的好事的報應吧！」「去死吧，笨蛋！」「已經沒有人站在你那邊了！」「阿爾大人，請覺悟吧。」「制裁的時刻到了。」「像豬一樣叫吧。」「——真笨。」

「——Play Ball」

「那個公主在的時候就對她言聽計從，她不在了就換成聽從別人嗎？明明說了要與全世界爲敵這種大話，你這傢伙沒有自我嗎？」

「——領域展開，矩陣再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