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映照在水面上的幸福』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4萬 字
1
「——好啦,莉雅。頭不要晃來晃去。乖乖的不要動。」
睜開眼皮前,最先聽到的是柔和甜美的嗓音。
意識彷彿被那聲音引導而逐漸清醒。視野朦朧,眨眼幾次後,才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這裏是自己家。
將森林的大樹挖開而造成的自家,自己就坐在起居間的椅子上。
「真是的,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愛撒嬌。真是讓人拿你非~常沒輒的孩子呢。」
呼吸近在咫尺,聲音溫柔得幾乎要包容一切,在在都觸動心絃。少女——愛蜜莉雅連忙回頭。
後方是一頭短銀髮,眼神兇惡,但對她來說卻是心目中的理想女性。
「佛爾特娜、媽媽……」
「嚇我一跳。怎麼突然轉過來……睡迷糊了?讓媽媽梳頭自己卻打瞌睡,我家的公主真的是個懶骨頭呢。」
見愛蜜莉雅張大眼睛傻住,母親——佛爾特娜跟着傻眼,然後微笑。銳利目光變柔和的表情,讓愛蜜莉雅喜歡得不得了。
每天都看得到的臉龐,爲什麼現在卻覺得很感慨呢?
「媽媽……」
「嗯?怎麼啦?不管有什麼事,都可以跟媽媽說喔。」
「今天的媽媽有梳妝打扮耶。非~常可愛喲。」
「——!還以爲你要講什麼,不可以開大人玩笑啦。」
微微害臊的佛爾特娜用手指輕戳愛蜜莉雅的額頭。「嘿嘿嘿。」按着被母親戳的地方,女兒靦腆一笑。
對愛蜜莉雅來說,佛爾特娜永遠都是讓自己驕傲的母親,但今天看起來格外漂亮。
平常的穿着打扮都以方便活動爲主,可是今天卻穿上了裙子。雖然首飾還是很少,但配色和清涼的服裝十分適合佛爾特娜。
「長得那麼可愛,表情卻比平常還要散漫……你好像真的睡迷糊了。梳頭髮前不是去飲水區洗過臉了嗎,還是說你只喝了水就回來了?」
「哼~媽媽把我當笨蛋。我纔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人咧。大家都說我非~常一絲不苟呢。」
「媽媽跟裘斯鬧緋聞……可是我覺得現在擔心已經太遲了。」
「……裘斯也要加入嗎?」
「早安。好久不見了,愛蜜莉雅大人。今天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愛蜜莉雅的問題,令佛爾特娜紅着臉別過目光。
將行李放在湖邊後,佛爾特娜微微伸懶腰,裘斯便關心地這麼說,並利落地整理出可以坐的地方,做好可以玩樂的準備。對此佛爾特娜眯起眼睛,接着叫喚正在看風景的愛蜜莉雅。
「是的,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就這樣走了一陣子,森林突然寬敞起來,眼前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湖泊了。
「——」
雖然嘟起嘴脣表達不滿,但手貼女兒臉頰的佛爾特娜毫不理睬。她直接讓噘嘴的愛蜜莉雅面朝前方,再度開始梳理頭髮。
「你從今天早上就非~常奇怪耶?要是身體不舒服,那我們回家……」
壓抑那股喧囂後,愛蜜莉雅望着和睦的兩人這麼說。頓時,佛爾特娜面紅耳赤,着急地開口:
「既然那麼喜歡媽媽做的料理,那裘斯你也……一起住在森林就好啦。」
烤香草麪包是愛蜜莉雅最喜歡的食物,同時也是——
裘斯不帶惡意的話,讓佛爾特娜渾身僵硬了一陣子。
「——唔。」
感情好的他們不能在一起的理由該不會是自己?道出這股不安卻被兩人同聲否定,愛蜜莉雅忍不住笑出來。
「裘斯。……啊,早安。」
「……裘斯,你覺得這孩子怎樣?」
「這麼不負責任地寵她我會很傷腦筋的。真是的……根本是大嫂的血統。」
「都老交情了。事到如今被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怎樣啦。」
路上住在附近的婆婆媽媽看到三人後這麼說。佛爾特娜還來不及反駁,裘斯就已開心地微笑說:「因爲愛着彼此。」結果佛爾特娜只好放棄反駁,回答:「……是、是啊。」
佛爾特娜手貼額頭嘆氣,接着察覺到裘斯盯着自己看,便用銳利目光問:「幹嘛?」
被佛爾特娜拍肩要求,愛蜜莉雅笑着站起來,準備走向穿衣鏡時——腳卻停了下來。
焦急地打開門,門後的高個子男人讓愛蜜莉雅屏息。朝着她微笑的是有着綠色頭髮及柔和外貌的男性。
佛爾特娜說,回頭抗議的愛蜜莉雅語塞。因爲穿着打扮異於平常的佛爾特娜手上握着外出用提籃,裏頭飄出的香氣刺激鼻腔。那是媽媽親手烤的香草麪包。也就是說——
「哼,媽媽你又講這種話……」
「因爲佛爾特娜大人經常揹負重擔,所以偶爾該伸展翅膀揮動一下。還請務必放鬆自己。」
「好啦,美女誕生囉。去看看鏡子。」
「兩位不論何時感情都很好。看着真的會讓人微笑呢。」
接着馬上紅着臉,出拳用力揍他肩膀。
「講話怎麼那麼文言啊,該不會是被大家惡作劇灌輸了什麼奇怪的觀點吧。這讓我非~常擔心。待會得好好去質問亞齊他們。」
不過媽媽和裘斯的關係與距離,也是她小小的幸福。
「——啊!我們要去湖邊野餐?」
「媽媽,我餓得肚子非~常扁……」
「我覺得非~常好。很棒喔。所以說,你們兩個也考慮看看。」
這個一定會出現。——愛蜜莉雅的心頭一陣騷動。
2
「沒有。」「沒那回事。」
「沒有,說出來可能會害您不舒服……」
鬆軟熱呼呼的麪包,讓裘斯幸福地微笑。佛爾特娜的拿手料理對他來說是珍饈美味,每次三人一同出遊都必定要享用的美食。
「——愛蜜莉雅大人,早安。讓您親自迎接,我感到萬分開心。」
跟母親一樣的銀色長髮,被母親像施法一樣綁出辮子。
「是嗎?……可能是喔。不過像這樣突然想起來,感覺賺到了兩倍呢。」
腳畏懼向前。正當愛蜜莉雅爲此所苦時,有人從其他地方伸出了救援之手。
「——」
「呵呵,啊哈。愛蜜莉雅你……真的是非~常可愛的孩子。」
焦急的母親,和沉着的裘斯。兩人的態度形成對比。只不過裘斯所說的「可以的話」讓愛蜜莉雅感到不滿。
「不要亂講!裘斯你……性格真的很惡劣耶。」
「那麼我就說了。佛爾特娜大人,您今天的儀容和您十分相稱。連我都有點看呆了。」
聽到有人正在敲入口大門。「有客人!」愛蜜莉雅抬起頭,轉頭說完就快步走向門口。然後——
愛蜜莉雅一手拿着咬了一半的烤香草麪包,同時感覺到自己渾身熱了起來。
「裘斯,用不着放在心上。莉雅到現在都還沒睡醒,還在夢遊呢。」
「嗯,謝謝媽媽。鏡子在……」
「——」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佛爾特娜的步伐開始配合另外兩人。當愛蜜莉雅偷偷朝大嬸團揮手,對方也一臉竊喜地笑。
經過家裏的那場風波後,三人——佛爾特娜大步走在前頭,愛蜜莉雅和裘斯並肩走向位在森林裏的湖泊。
佛爾特娜狐疑地問,但是她沒法答腔。不知爲何雙腿就是不肯走過去,連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老是講這種話……裘斯你也罵罵她。」
出門時講的話害佛爾特娜大發雷霆,結果裘斯耿耿於懷。愛蜜莉雅知道媽媽不是在生氣,只是害臊而已,但裘斯就是不知道,使得她很焦急。
「這還用說。她可是我自豪的女兒,當然的吧?」
「今天……?」
即便如此還是想說,非說不可。不希望佛爾特娜和裘斯他們害怕幸福。——自己希望他們幸福。
「愛、愛蜜莉雅……!別、別亂說話。裘斯一直都很忙,他可是忙裏偷閒來這邊露個臉的……」
「愛蜜莉雅?」
「我果然說了很失禮的話吧……?」
「早安,佛爾特娜大人。」「還有愛蜜莉雅跟裘斯先生。」「你們一家感情真好呢。」
「因爲,剛剛譚賽大嬸她們不是說了嗎。『你們一家感情真好呢。』」
「真叫人歡喜的建議,愛蜜莉雅大人。可以的話,我由衷希望能那樣子。」
愛蜜莉雅的肚子就響起了可愛的咕嚕聲。頓時,佛爾特娜原本不安的表情瓦解,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好的。這可不成喔,愛蜜莉雅大人。佛爾特娜大人是身負重責大任之人。像我這樣的人久留可是會造成不好的傳聞,給她添麻煩的。」
——不小心弄掉的籃子在落地前,由愛蜜莉雅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
愛女專注地望着湖畔風光,一動也不動。母親朝她伸手。
「裘斯聽起來可能是那樣。……不過,媽媽有聽出來吧?」
「你們兩個,感情非~常好不是嗎。」
「每次都讓我同行,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這個味道真的叫人難以把持。」
「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交給兩位年輕人了,請慢慢聊。」
「森林裏的人包括我都不會反對,也沒人覺得奇怪。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說三道四譴責這件事的。」
「纔不是『可以的話』,要說『就那樣做』纔對啦。既然你們都不討厭,而且也沒人會妨礙呀。……該不會,我妨礙到你們?」
「我認爲很有愛蜜莉雅大人的風格。愛蜜莉雅大人很擅長找到幸福,我們應該也要學習。」
安心地垂下眼角,佛爾特娜戳了女兒的額頭一下,然後把腦袋瓜抱入懷中。愛蜜莉雅沒有反抗,身子前傾乖乖順從。——兩人身高差不多。
來訪男性——裘斯行禮之後所說的話讓愛蜜莉雅歪頭思索。這反應讓裘斯也跟着皺眉。
「今天不被當成族長,而是被看做老人家或女孩子,讓人靜不下心來。欸,愛蜜莉雅你也說點什麼吧……」
裘斯的話已經離題,不過順着說下去的愛蜜莉雅手指輕抵嘴脣反駁。但就算聽了,裘斯也一臉不懂狀況的樣子,愛蜜莉雅只好接着說。
「用不着用那麼沮喪的表情說我也知道啦。真是的,你老是讓人家白擔心一場。真的是很會驚動人的孩子。」
「沒有,沒那回事喔。因爲媽媽非~常容易害羞,所以只是聽了你的話後害臊而已啦。呵呵,媽媽真可愛。」
把剩下的麪包放進嘴裏,咀嚼吞嚥。然後拍拍大腿站起來。
母親的心情,早就被女兒看穿了。裘斯的心情應該也跟母親一樣。
「——」
「這裏的空氣還是一樣清涼呢。正好可以用來轉換心情。」
看女兒手插腰這麼說,佛爾特娜傻住。可是表情立刻化開來,變成忍俊不住的笑容。
纔在擔心地這麼說的時候。
試着回想,好像有這麼要求過。不過忘記以後再想起來,喜悅就成了兩倍。感覺賺到了。
「你這孩子,現在才一臉想起來的樣子。明明是你想去的耶。」
說完,佛爾特娜摟着愛蜜莉雅走向裘斯。將野餐籃的內容物放在被撫平的草地上,這香氣四溢的食物可是擅長料理的母親的拿手餐點。
眼中帶着安穩慈祥的人物,讓愛蜜莉雅也自然流露微笑。
「愛蜜莉雅,你到底是在哪學了這些話的?」
「愛蜜莉雅?怎麼了?」
「唉呀,您不知道嗎?事前我們應該有聯絡過……」
「——!她們說的當然是愛蜜莉雅大人和佛爾特娜大人兩位呀。」
「不要講蠢話了。裘斯,打開籃子吧。雖然有點早,但既然公主希望,就先開飯囉。」
「哈哈,愛蜜莉雅大人……原來如此,您健康地成長了。真的讓人滿心歡喜。」
望着兩人發笑凝視彼此聊着這些,溫暖的充實感就盈滿愛蜜莉雅的胸口。她打從心底希望可以沉浸在這幅光景中,一直看下去。
——天底下一定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愛蜜莉雅?」
突然被佛爾特娜呼喚,愛蜜莉雅連忙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回過神來,淚水不自覺地溢出。她拼命止住淚水的同時,出聲道:
「呃,有灰塵跑進眼睛裏了。是非~常大的灰塵。」
「這麼嚴重?沒事吧?」
「我、我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差不多就跟那邊的石頭一樣大。」
「那顆巨大的岩石!?你真的沒事嗎?」
「我沒事啦!」
回應擔心的兩人後,愛蜜莉雅邊揉眼睛邊面向湖。
「我去洗一下眼睛。然後繞湖一圈。」
「你可要小心點,別把眼睛都洗掉囉。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哥哥的藍紫色眼睛一樣。」
「也跟媽媽一樣漂亮啦。」
沒想到會被這樣響應吧,佛爾特娜錯愕。裘斯看了忍不住笑出來,愛蜜莉雅見狀也跟着笑。
笑着走向湖畔。然後轉動脖子,看看佛爾特娜和裘斯。
「你們要好好相處等我喔。要一直好好相處喔。」
「好啦好啦,真愛操心。不過,要是等太久,媽媽也會傷腦筋的。」
「不會,我不急。我們會慢慢地等您的,愛蜜莉雅大人。」
在微笑的兩人——雙親的目送下,愛蜜莉雅深吸一口氣。
接着還是忍不住轉過身,正面看着他們,說:
「——時間。」
3
「愛蜜莉雅?」
被這麼叫喚的亞齊瞪大雙眼,愛蜜莉雅則是朝着驚訝的他微笑。
「啊,不是啦,愛蜜莉雅,那個……沒事的!就算佛爾特娜大人和司教大人在一起,也不會輕視你的!」
一直爲了自己東奔西跑的少年,將全盤信賴寄予自己。
亞齊的聲音裏頭甚至沒有憤怒。
「抱歉抱歉。你有什麼煩惱,我會認真聽你說的。」
「因爲愛蜜莉雅很頑固嘛。一旦說出口,就不會再聽別人的了。所以說,我們和佛爾特娜大人才會被搞得團團轉。」
在故鄉的森林裏,有媽媽,有爸爸,有哥哥。——有愛蜜莉雅的家人。
「我覺得很相配,森林裏的同伴也都這麼認爲。佛爾特娜大人是個嚴以律己的人,其實她應該要更爲自己的幸福着想……」
「嗚……非、非~常抱歉。」
——站在可以將湖畔一望無際的高臺上,愛蜜莉雅迎風而立。
「……我想耍帥。」
在故鄉的森林,在故鄉之森的外頭,在一同度過的世界裏,和那些人攜手走下去。
可是,就算是不存在的世界,自己還是目睹了應該存在的幸福。
然後愛蜜莉雅背對亞齊,再度站到懸崖上。正下方是湖面,遠處是佛爾特娜和裘斯。
希望佛爾特娜幸福。希望裘斯讓媽媽幸福。
「做哥哥的,總要依着妹妹的任性嘛。」
——所以,愛蜜莉雅會在外頭的世界活下去。
只要花時間,佛爾特娜和裘斯之間的距離就會縮短。不否認他們現在的進度慢如牛步,可是有朝一日他們會在一起的吧。
「亞齊……」
面對亞齊的訴說,要說內心沒有動搖是騙人的。
「在這裏的話,不管是佛爾特娜大人、司教大人、我和大家,全都平安無事地一同和樂過生活。這裏是不會發生悲劇的幸福世界。愛蜜莉雅,在這裏生活的話,你就不用怕受到任何傷害。」
「……對不起,亞齊。」
「愛蜜莉雅,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很危險耶。」
「怎麼了?今天不是司教大人來森林的日子嗎?你們沒一起……哦,在那邊啊。該不會,你是刻意讓他們獨處?」
「我所期望的未來……嗯,你說的沒錯。我也覺得如此。」
亞齊的慌張安慰讓愛蜜莉雅抬頭抖顫嘴脣。
「——」
湖水對面的岸邊,可以看見雙親的身影。被母親稱讚的藍紫色雙眸,映照着兩人和睦的互動。
「想要像不讓我一個人,一直保護我的帕克那樣。想要像爲了重要的人,所以希望能夠爲他盡心盡力的拉姆一樣。想要像爲了朋友而努力的奧托一樣。想要像絕對不會說泄氣話或訴苦的嘉飛爾那樣。」
「我沒事。我不怕外面的世界和未來。」
「——我愛你們。」
假如他是在譴責自己就輕鬆多了。
「——謝謝你讓我看到這個世界,艾姬多娜。」
亞齊的話讓愛蜜莉雅閉上眼睛承受。
世界是爲了祝福愛蜜莉雅纔有的。曾經這麼說過的他並沒有改變。
「……在看過不該存在的當下後,都不會想在這裏生活嗎?」
如今可以用開朗的心情堂堂正正地說出口,完全不覺得丟臉了。
當愛蜜莉雅察覺到這是個虛僞世界後,亞齊表情悲痛地傾訴。這個論調毫無疑問證明了他精通這個世界的欺瞞之術。
要承認這是個不會實現的短暫夢境,是很可怕的事。
見愛蜜莉雅噘嘴,亞齊苦笑舉雙手投降,然後走了過來,站在崖邊的愛蜜莉雅身旁,歪頭問:
「——」
「——可是,這樣的世界不存在。」
「——。總覺得那表情和聲音不像你耶,愛蜜莉雅。平常魯莽瞎忙的樣子跑哪去了?不要讓人擔心啦。」
「——」
「謝謝你,哥哥。」
現在在湖畔等待,梳妝打扮過的母親的頭髮上,也彆着同樣的花飾。
一直幫助自己的少女,向自己乞求幫忙。
「你應該希望他們兩人幸福。你應該夢想在這裏生活。畢竟,這裏是你理想的現今……你本身期望的未來。」
「哼,講得真難聽。亞齊大笨蛋。不理你了。走開啦你。」
將兩人幸福的模樣烙印在眼底、心裏、靈魂和回憶上,然後就要走了。
「不是嗎……那不然,哦,對了。馬上就要接受確實不容易。不過再過幾年就很難說,等時間過去了他們也會——」
裘斯又沒自覺地說了什麼,佛爾特娜紅着臉反駁。這幅光景牽動愛蜜莉雅的嘴角上揚。這時——
「謝謝你擔心我。我……沒事的,亞齊哥哥。」
「雖然在這裏可以幸福……但期望這樣的世界的你,十分可憐……」
「故鄉變成凍土,你又被外頭的人類迫害,相當於家人的精靈也跟你分開。」
「亞齊……」
愛蜜莉雅的微笑讓亞齊想說些什麼,可是在胸口氾濫的感情複雜離奇,沒能成爲確切的形體就散去了。爲什麼呢——
「——」
見他用笑容這麼說,愛蜜莉雅切身感受到深深的愛。自己至今到底被多少人守護,被給予了多少的祥和。
闡述感想後,亞齊一臉愕然。因爲他看到愛蜜莉雅雙眼溼潤,淚水快要潰堤。
和平安穩,不管要做什麼都很自由,每個人都相視而笑地過日子。這樣的世界——
不想憎恨別人卻還是忍不住去想,愛蜜莉雅有過這樣的經驗。也曾無數次想拋卻辛痠痛苦。
後方有人呼喚,是耳熟能詳的聲音。回頭一看,跟自己對峙的人站在能將整個湖盡收眼底的陡峭懸崖上,還是金髮綠瞳的美青年——和自己一同生活在艾利歐爾大森林的妖精同伴,對自己來說等同於哥哥的亞齊・艾利歐爾。
——要是不知道過去,沒看見媽媽臨終那一刻,沒看到裘斯痛哭,就可以裝作那些都不存在了。
責備自己判斷失誤,不容分說要自己端正思想,痛罵自己是個不知恩圖報的禽獸。要是他肯這樣就好了。——但她非常確定,亞齊是不會這麼做的。
兩人帶着萬般感慨,相視微笑。
「……嗯。」
聲音帶着困惑。愛蜜莉雅的回答讓亞齊以爲自己聽錯而反問。
「——」
和森林裏的同伴一起笑鬧,和亞齊好好相處,要是這個永遠幸福的世界真的存在該有多好。
「——」
爲了即便自己軟弱丟臉老是失敗,卻還是想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些人。
「爲了那些人,我想耍帥。就像許多對我說不會有事的人那樣,我也想朝人伸出救援之手。」
「——」
突然,兩人都注意到愛蜜莉雅而朝這邊揮手。愛蜜莉雅也跟着揮手。
雖然一直覺得他無異於是自己的哥哥,但因爲對抗心和害臊,使得自己從未這麼稱呼過他。
也就是說,這裏有別於已經迎向終點的雪之森林,是理應不存在的理想未來——
「我想像憧憬的佛爾特娜媽媽那樣。想變得像溫柔又堅強的裘斯那樣。想要像不曾對我做出討厭之舉的譚賽大嬸那樣。想要像直到最後爲了不讓我害怕還對我笑的亞齊你一樣。」
儘管如此,心頭還是充滿感謝。
「——有那麼多人會傷害你,爲什麼你還期望那樣的未來?」
「沒關係。畢竟——」
因此愛蜜莉雅抬起頭,看着身旁的同伴、等同哥哥的人,告訴他。
「佛爾特娜大人已經過世,司教大人還下落不明,森林裏的同伴都變成冰雕了。」
朝着站在身後的亞齊——不,他不是亞齊。愛蜜莉雅朝魔女訴說。
不管是媽媽、爸爸、哥哥還是同伴,都不過是製造出來的幻想。
「我並不是期望被傷害。我會去找到不用互相傷害也能和平共處的未來。用不着逃跑、躲藏或遠離,可以攜手共度的未來。」
——亞齊就只是祈願而已。希望愛蜜莉雅可以活得安心幸福。
「——」
亞齊的話真摯溫柔,又深沉地挖開愛蜜莉雅軟弱的心靈傷口。
垂下被長睫毛鑲嵌的雙眼,愛蜜莉雅觸碰髮飾——舉世只有兩個,從母親那兒收下的遺物,輕聲低語。
屆時,森林裏的同伴們都會祝福他們,當然最祝福他們的人會是愛蜜莉雅。可以的話不只森林,還希望森林外頭的全世界都能祝福他們。
「想要像渾身是傷受盡折磨,說喜歡我還一直勉強亂來的昴那樣。」
「……嗯,對啦。亞齊你看他們覺得怎樣?」
包含太過熟悉外頭世界的亞齊在內,這整個世界都是不存在的虛幻空間。想起這一點的愛蜜莉雅知道這不是現實,而是「試煉」。
「可是你受傷了吧?你的痛苦呢?失去的東西不會回來了,這樣也無所謂?」
「……纔不是那樣咧。」
講到這兒,亞齊停下來,笑了。那不是苦思煩惱的表情,而是真正的笑臉。
「愛蜜莉雅……」
「或許這裏是不可能存在的世界,但毫無疑問是我過去想看到的世界。我沒想過能夠再看到媽媽和裘斯……可以看到爸媽他們並肩而笑的樣子。所以說,謝謝你。」
接觸到那裏的祝福和愛情後,開心又悲傷得幾乎令她顫抖。
有看到這光景真是太好了。自己可以打從心底這麼想了。
「……你……」
聽到愛蜜莉雅的感謝,亞齊——不,是女性的聲音,是魔女本人的聲音。
在第一個「試煉」中被她厭惡的這件事還記憶猶新。在這個世界裏別說臉了,連她的聲音都沒聽見過,所以本來已經要放棄了。
但是在最後,魔女還是在這個臨時的世界裏現身,而且還聲音顫抖。
「艾姬多娜……?」
愛蜜莉雅轉身,正面面對魔女,同時也後悔了。因爲轉過來就看到艾姬多娜毫無掩飾的表情。
——她一直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盯着愛蜜莉雅看。
「你很可恨。——你就只是個可恨的人。」
「——」
她擠出來的聲音紡織出的話讓人困惑,所以愛蜜莉雅什麼也沒說。
艾姬多娜的形體就這樣開始朦朧,彷彿水面起波紋那樣。存在歪曲,身影像要融化般離開虛幻世界。
之後就什麼都不剩了。原本在的亞齊也不見了,風和時間開始流動。
「艾姬多娜……」
後悔自己什麼都說不出口,愛蜜莉雅抓着自己的胸口。接着調整呼吸,重新面向懸崖,望着底下的水面。
遠方清澈的湖面隱隱映照着自己。心跳變得劇烈又快速。
於此同時,直覺到這就是結束第二個「試煉」的方法。
「——」
這個世界和自己本來的世界,有哪些不同卻又相同的東西呢?答案是愛蜜莉雅。就只有愛蜜莉雅,在兩邊的世界裏都一樣是異類。
從墳墓入口往下望,愛蜜莉雅忍不住感嘆。
「昴大人有說嗎?喂,誰記得他說過什麼?」
雞皮疙瘩的感覺。察知自己正在接近湖面,愛蜜莉雅睜開眼睛。
「愛蜜莉雅大人,您成功跨越了『試煉』。我們非常感謝。還有……」
「您平安無事就好!」「您沒受傷吧?」「領主大人可是差點就死了喔!」
年約三十歲的男性,帶著有點緊張的表情,低頭說:
廣場上的是來「聖域」避難的阿拉姆村村民。
對這些放心的人們感到抱歉的愛蜜莉雅繼續說下去。
故鄉化爲凍土,自己也陷入沉眠。從那時到現在已經超過一百年——愛蜜莉雅卻從未看過自己長大後的樣貌。
「哦哦,那就好。」「平安可是最重要的。」「昴大人太愛操心了……」
腰桿彎曲的老婆婆,同時也是阿拉姆村的村長笑着說。愛蜜莉雅屏息。即便自覺自己很遲鈍,但對方都說到這地步了,愛蜜莉雅也瞭解到他們的意圖。
「愛蜜莉雅大人不解開結界,我們就回不去村子。沒錯,就算叫別人來扛我們也不走。」
村民們開始面面相覷,說些不尋常的話。而且不是一兩個人,是全體都這樣。大家聯合起來主張「對這件事沒印象」。
艾姬多娜在最後表現出的態度讓人困惑,不過決定先暫時置之腦後的愛蜜莉雅站起身來。
胸口有成就感,看離去之際魔女的樣子,可以認作第二「試煉」已經結束。不是跨越,而是達成。
腳步看似猶豫的團體,帶頭者是留着長長的淺紅色頭髮,穿着黑袍手持木杖的女童。
一度躍起的身體立刻被重力抓住,筆直地墜落。修長的銀髮被風席捲,整個人直挺挺地頭下腳上——墜向水面。
醒過來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冰冷昏暗的墳墓小房間。側着身子靠在牆壁上的愛蜜莉雅反覆眨眼,回顧剛剛的「試煉」。
「我重視媽媽和爸爸……還有哥哥他們的心情沒有變。」
——所以對她的答謝中不包含任何虛僞成分。
「啊,回來了!」
不如說,那份心情比以前更熾烈、更強大。只要帶着這份心情,未來還是能往前邁進。
她刻意排斥鏡子,甚至養成不盯着水面看的習慣。
「——!」

4
目睹的愛蜜莉雅微微吐氣,說。
自己在湖面上的臉,長大後的少女臉龐逐漸逼近。
誇下海口卻沒有做到而過意不去的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會被他們輕蔑地說「你也沒什麼了不起」也是在所難免的,可是——
喪失記憶,醒轉時肉體又已成長完畢,使得身心出現落差。沒法靈活運作的身體讓不成熟的心智膽怯,住在故鄉附近的人類的態度又增強了這份恐懼。
所以說,他們用不着等待愛蜜莉雅挑戰「試煉」成功。可是——
「——」
爲了讓愛蜜莉雅本人找到、承認和接受這點,就要認識自己。
帶着強大的決心和成果回到外頭的愛蜜莉雅狐疑道。
「比我想的還不像佛爾特娜媽媽,真可惜……」
「——」
「嘉寶和外頭村莊的居民們……在聽了內部和外人的兩種聲音後,老身們終於也能夠有所行動。就算被抱怨是牆頭草也是在所難免。」
「——!」
爲這樣的喜出望外感動到胸口發熱時,老婆婆突然賊笑,用下巴比向後方。跟着看過去,坐成一排的阿拉姆村村民——背後的茂草在搖晃。有其他人正走向廣場。
會有這份覺悟是必然的。艾姬多娜的每個「試煉」都教導自己重要的東西。
「——所以說,我們會按照約定等愛蜜莉雅大人的。」
所以說,這段未曾察覺自己爲人所愛的時光,將到此爲止。
理由很簡單,就只是害怕而已。害怕到不敢看。
幸福到不想放手,可是卻必須道別的夢中世界,要結束了——
「我到底被保護了多久啊……」
「……對於迷惘和停滯不前這點,我也沒資格說人。畢竟我也曾在同一個地方睡了百年之久。」
「愛蜜莉雅、大人……可以讓小的說幾句話嗎?」
「而且,期待愛蜜莉雅大人活躍的,可不單單隻有我們喔。」
那是拉姆對自己的請求,也是堅強的她所展露的深沉內心。
「……這樣一來,第二個『試煉』也結束了,對吧。」
絲毫不察他人的心情,還一個人在鬧脾氣。
愛蜜莉雅看不見低下來的臉,但還是開個小玩笑,讓琉茲臉頰放鬆。這是學昴的。像這種時候,他經常面不改色地擾亂場子的氣氛。
聲音帶着失望。
身體的特徵被拿來跟「嫉妒魔女」相提並論,這段時光過得是鬱鬱寡歡。人類因爲不安而迫害愛蜜莉雅,因此愛蜜莉雅越來越怕自己的容貌。
「琉茲小姐……」
愛蜜莉雅喫驚時,有人注意到她並叫出聲來。頓時,所有人都看向她,嚇得她畏縮。不過她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誰。
想要響應她,自己發自內心這麼想並採取行動。爲此——
雖然他平常愛鬧着人玩,用放蕩的態度來掩飾,不過其實這是爲了保護愛蜜莉雅的心靈不受舊傷影響。
「——看這樣子,您似乎結束第二個『試煉』回來了呢。」
「久等了,拉姆……奇怪,怎麼?」
這時,有人舉手往前踏出一步。是「聖域」的居民。臉上有獸毛,還有着略長犬齒的男性——既然待在「聖域」,應該就是人類與亞人的後代。
——有着銀髮和藍紫色瞳孔的少女映照在清澈的湖面上。
「嘉飛爾的想法我知道了……不過大家也跟『聖域』的人們聊過了?」
他們都在等自己完成約定。儘管非常想回到有家人等待的村莊,但還是壓抑住心情,尊重他們與愛蜜莉雅的約定。
——跟帕克訂的契約中,有一項條約是由他來打理愛蜜莉雅每天的儀容。
就像第二「試煉」那樣,離開墳墓再進入是切換成下一個「試煉」的條件吧。就算不是那樣,也要告訴等在外頭的拉姆自己挑戰「試煉」成功,好讓擔心的她放心。
在有銀色月亮的夜晚,站在廣場等待愛蜜莉雅回到墳墓入口的,不是穿着女僕裝等待她履行約定歸來的少女——而是一羣人。
聽說阿拉姆村的避難人數大約五十人。而廣場上的「聖域」居民也差不多這麼多人。因此可以推測至少超過百人聚集在此。
因爲就是愛蜜莉雅在他們面前對自己發過誓,一定會完成約定。
「已經沒有理由讓各位繼續留在『聖域』裏頭了。結界我一定會解開的,不過大家已經可以先回去家人那兒了……」
一臉像是趕上了的樣子,琉茲吐氣,和阿拉姆村村長並肩而立。他們後方各自的居民剛好把廣場分成兩半。
虛幻情景理應甩開,但對父母的樣子還依依不捨。不過愛蜜莉雅背對小房間,準備走到墳墓外,做挑戰第三個「試煉」的準備。
「……謝謝各位擔心我。我很好,沒事,也沒受傷。」
「可是,那不能怪愛蜜莉雅大人。您見不到這裏的居民,是居民的意思……不,原因出在老身們太過軟弱。」
「琉茲小姐和……『聖域』的人們?」
睜眼說瞎話的態度讓愛蜜莉雅傻眼,吐不出一個字來。他們還是一樣裝胡塗,一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箇中理由,愛蜜莉雅她——
「而且有空的老人家可是很想找人聊天的。老身也來到『聖域』很久了……但從來沒跟外頭的人說過這麼多話呢。」
「話雖如此,老身們的頑固可是代代相傳了四百年喔。彼此彼此啦。」
「咦……?」
那是幻想,或許曾可能實現的光景,卻又揪痛胸口。
村民們應該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在昴他們回宅邸之前就已經告知村民,這點拉姆有告訴愛蜜莉雅。
宛如做好覺悟要迎接這個世界的結束,凝眸睜大雙眼的樣貌。
「——」
「啊。原來『聖域』的居民……有這麼多。」
讓他們留在「聖域」裏避難的條件,是要讓這塊土地的結界消失。然而如今嘉飛爾已撤回自己的想法,已經沒有理由將大家留在這裏了。
『——請救救那個人。』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生活場所一樣,很自然就會產生聯繫。像是在煮飯洗衣的時候說幾句話,閒暇的老人經常這樣啦。」
琉茲深深一鞠躬,說出愛蜜莉雅內心所想。然後看向站在身旁的老婆婆。
他們一開頭所說的話卻都是在擔心愛蜜莉雅,使得她一時之間無法思考。不過她立刻搖頭,然後站在階梯上深深低頭。
借住在大聖堂的他們答應以解除「聖域」結界爲條件,延遲迴村莊的時間。而向他們約定一定會讓他們回家的人正是自己。
而且還是強大、深邃又重要的情誼。
「只是,對不起。跟你們說好的『試煉』還沒全部結束……不過大家應該有聽昴他們提起吧?」
——撞碎湖面的衝擊尚未冷卻,愛蜜莉雅的意識就回到了現實。
鬧彆扭完,就朝着水面上的自己迎頭栽了進去。
「討厭耶你。這種說法逼真得很恐怖耶。不過,是實話啦。」
下定決心的同時,閉上眼睛的愛蜜莉雅雙腳離開地面。
說完,琉茲和村長互看彼此然後輕笑一聲。雖然外表看起來年齡相差甚遠,但愛蜜莉雅看得出來那是朋友纔會有的互動。
有一瞬間,大家七嘴八舌。但立刻就靜下來,等愛蜜莉雅開口。
「——什麼啊。」
然而愛蜜莉雅在這生活的期間,接觸到的「聖域」居民就只有琉茲和嘉飛爾,其他人別說對話了,連打照面都沒有過。
「沒印象啊?怎麼這樣咧。最近很容易忘東忘西的,想不起來耶。」
「好、好的。」
「我……不,是小的們……老實說,還沒能下定決心。」
「——」
「大家不知道能不能信任您。對外界一無所知的我們,對於去『聖域』外頭這件事感到非常恐懼。小的也是在這出生,在這長大的原生居民。」
那是嘉飛爾之前的主張、「聖域」這個地方的存在用意。
在這裏生活的大多數人,都因爲是人類與亞人的混血而遭受迫害,爲了追求安寧纔來到這片土地。抑或者是在這裏出生長大,過完一輩子後迴歸塵土。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四百年,自「聖域」完成開始就沒有改變。
一旦解除結界,便意味着會失去這些習以爲常的事。那會變成怎樣呢?一直環繞在身旁的依靠突然消失,以這層意義而言就像愛蜜莉雅跟帕克那樣。
與他的別離來得突然,對愛蜜莉雅來說還是不期望的分離。而這要是由別人強制執行,就不難理解「聖域」居民的不知所措和反對了。
「既然在外頭也會受到羅茲瓦爾大人的照顧,那跟在這裏的生活有什麼不同?改變不就是不必要的嗎?小的一直這麼想。」
「……嗯。」
「可是,」
愛蜜莉雅垂首聆聽男性的話,等着他道出內心的糾葛。
在注視下,男性挺直脊樑,緊張到面頰僵硬,繼續說。
「可是嘉飛爾……我們都聽到那個小子的怒吼聲了。」
「——」
「那個拼命三郎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在知道後……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後悔與自責讓他皺起臉。他的眼神讓愛蜜莉雅心頭一緊。
「那傢伙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不知道他從幾年前開始就想了那麼多。那孩子……很高尚。愛蜜莉雅大人,這點您也一樣。」
「不,我還稱不上高尚。在今晚以前,就只是個沒用的女生……」
自己還什麼成就都沒有。
儘管愛蜜莉雅否定自己,但男性卻搖頭說。
「所以說,不管結果會怎樣,您所做的事是很偉大、值得尊敬的。在這裏的所有人並非都有同樣的心情,我也還不完全瞭解您。因此,請讓我們看到最後。」
一出墳墓就被衆人迎接,所以都忘了這件事。而現在放眼所及的範圍內都沒看到拉姆。
『——面對遲早到來的災厄吧。』
「呵呵,鬧彆扭了鬧彆扭了。很遺憾不是您希望的人,但如果不嫌棄老骨頭的苦悶嘴臉的話,老身們會一直等在這裏的。」
「——是的。」
跟愛蜜莉雅的問答讓米爾黛微眯眼睛,然後深深一鞠躬。
「就算如此,連羅茲瓦爾大人都說沒辦法,大家都很怕而不敢挑戰的『試煉』……您卻還是站在這裏。進入墳墓,然後平安出來。」
看朋友這樣,琉茲用下巴示意墳墓。
面前,是墳墓的入口。她毫不猶豫地進去裏頭。
「因爲我只見過你和嘉飛爾說話。」
鞠躬的男性突然跳起來。仔細看,原因出在站在他身旁突然抓他腋下的琉茲。男性用視線抗議,琉茲卻是嗤之以鼻。
開男性玩笑的琉茲見愛蜜莉雅驚愕而狐疑發問。
就像昴他們開闢出道路那樣,愛蜜莉雅也還想繼續邁進。
「……拉姆似乎有跑不開的任務。她期待您的奮鬥,還有話要老身代爲轉達:『愛蜜莉雅大人和拉姆都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那個……因爲聽見琉茲小姐被稱爲長老,所以嚇了一跳。」
然後——
「能夠成爲愛蜜莉雅大人的助力是榮幸……下一個,最後的『試煉』要怎樣呢?」
愛蜜莉雅壓抑內心,選擇相信拉姆。就像她對自己所做的。
男性——不,不只他,他身後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默不作聲的愛蜜莉雅。承受視線的愛蜜莉雅用力點頭。
要反省了。愛蜜莉雅吐舌頭,琉茲和呆若木雞的男性面面相覷,然後立刻放聲大笑。
「……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昴還是拉姆,都沒在等我回來呢。」
揹負比第一次和第二次更多的期待,自己也懷抱更強大的決心後,愛蜜莉雅走進墳墓內。
琉茲模仿拉姆的說話方式還挺像的。愛蜜莉雅差點苦笑。
「——明白了。我一定會結束『試煉』平安歸來。到時,再好好談吧。」
「哇哈哈哈!」大笑的不只琉茲和男性,「聖域」的居民和阿拉姆村的村民也都被感染,廣場一時之間充滿笑聲。
嘟起嘴脣鬧彆扭卻被琉茲巧妙回應。愛蜜莉雅微笑,轉過身。
站在被道謝的琉茲旁邊的老婆婆——米爾黛・阿拉姆一臉驚訝。對此愛蜜莉雅輕笑挺胸回應。
「啊~」
愛蜜莉雅說,阿拉姆村和「聖域」雙方的居民朝她身後喊出聲援。
拉姆的任務——那一定是和請求愛蜜莉雅的她的心情攸關的事。還有,她會怎樣完成任務呢——心頭微微騷動。
「——愛蜜莉雅大人,您記得我的名字嗎?」
「總覺得被笑得不能釋懷……嗯,琉茲小姐,謝謝。還有,米爾黛小姐,你似乎也非~常努力。」
「呵呵。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正在認真學習成爲一名國王。人名當然會記在腦子裏。」
「我認爲國王不會去一一記住底層百姓的名字……」
「話雖如此,老身們的意見就跟剛剛一樣。這點也……嗯?怎麼了嗎?」
「……對、對不起,長老。」
「我打算立刻挑戰。不過……琉茲小姐,你知道拉姆在哪嗎?」
「好,那就約好囉。不曾說過話,光憑身份和外表就疏遠一個人……這種事,不是我們該做的。——哇呀!」
「我走了。」
「那一定是記憶力不好的國王吧。我記性可是很好的。」
「話太長,又太嚴肅了。中途『小的』變成『我』了,真是丟人。」
「好的。——那就這樣。」
她滿心等待愛蜜莉雅突破「試煉」,所以想跟她報告現狀。
最後的「試煉」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