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otherhood of Pleiades(後篇)』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3.1萬 字
1
「請不要往壞處想喔,BOSS。」
盤腿坐在桌上,手拄着臉頰的藍髮男孩毫無顧地笑出來。
那笑容就跟平常一樣討人厭,正因如此,對方不是開玩笑也沒有任何意圖,這點也清楚地傳達給昴。
男孩的笑容和回應的聲音,絲毫沒有挖苦或是敵意。
這也難怪。人之所以說話要修飾,在於話中都帶有算計,程度大小不同罷了。因爲這樣做,可以稍微提升達成目的的可能性。
可是,就算不動這種小花招,光憑自己的實力就能十足達成目的的話,那語帶修飾不過就是掠過腦袋角落的雜念吧。
而那正是在笑的男孩──瑟希魯斯•塞格姆多的人生態度。
「瑟希……」
「那種微弱的聲音會丟失信用哦。雖然說了不要覺得不好,但是如果覺得不好,BOSS的力量發揮情況會順利上升的話,請不要客氣。以我來說,優先考慮上相的人是最好啦。」
BOSS和瑟希,即便雙方都用暱稱稱呼彼此,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不和睦。
一般來說,如果親暱到互相用綽號呼喚對方,應該會是多少對對方手下留情的關係。然而,對瑟希魯斯卻無法這樣期待。畢竟,橫亙在昴跟瑟希魯斯之間的與其說是心靈鴻溝,講生存態度鴻溝會更加貼切。
這可不是用綽號和喫過大鍋飯就能彌補的。
龍與虎無法理解彼此──不,考量到力量差距,比較適合用兔子和烏龜來比喻。總而言之,物種不同的生物是難以理解彼此的。
「塞格姆多大人,您沒發瘋吧?」
這點,用力伸長短短的雙手保護昴的貚紗,似乎也持相同意見。
黑不溜丟的眼珠帶着警戒,和服女孩頭上頂着鹿角緊盯着對方。在這注視下,瑟希魯斯滑稽地挑了挑眉。
「唉呀。那是沒意義的問題喔,貚紗小姐。就算我在瘋癲的路上搖擺不定,妳也無法分辨不是嗎。我所能看到的世界和妳眼中的瘋癲又要怎麼比較呢?」
「舒瓦茲大人,看樣子好像瘋掉了呢。」
「是呢。」
瑟希魯斯喋喋不休又流暢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背劇本,貚紗的聲音夾雜着苦澀。聽了這判斷昴也聳肩,拚命地不要讓內心的感覺跑到臉上。
「不會錯的。那傢伙專門做出這種妳最不希望他做的事情。想不到他連水都加了灰進去,真是不敢相信。」
好像被昴跟古斯塔夫剛剛的對話激怒到,希艾因的口氣和氣勢非比尋常。話雖如此,理由卻是強詞奪理。儘管希艾因站在自己這邊令人感激,但昴還是背刺他。
「沒能完成的話會?」
不這樣的話,自己被這場意料之外的局面給嚇出冷汗的事就會曝光。而要是曝光了,瑟希魯斯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根本沒法想像。
「水可以用來解渴還能懂,冰是無法用來止飢的吧?」
「根據希艾因大人們的報告,堡壘似乎被徹底放棄。也因此沒能回收到任何飲水或糧食。」
在攻陷這個堡壘時,有期待過就算量少好歹可以增加一點儲備,但全被陶德給打水漂。真的是可惡至極。
面對這棘手之人,昴用力咬牙,明知大概徒勞但還是喊出聲。
然後成功地拉攏島上所有劍奴爲同伴,連本該是敵人的看守那邊的人也全都說服,進而成功防止陶德登島。
2
不知道是因爲身邊沒有人用魔法,還是昴的舉例太差,感受不到魔法實用性的貚紗搖搖頭。
是面容像鬼一樣可怕,四隻粗臂環胸的古斯塔夫。話會講得這麼毫不留情,考慮到他置身的立場也是理所當然。
貚紗的語調十分消沉,讓人難以忽視。
「像這種時候有魔法的話就方便了,這話真是讓人心有慼慼焉。不管是水還是冰,只要能用魔法變出來,至少就能解決飢餓口渴了……」
「這方面當然是,不過會成爲更爲單純的不安要素……空腹不只影響到身體,也會讓心靈空虛。」
要是看出有恢復原本的必要,他隨時都可以從夢中醒來。而讓他繼續看着夢境,就是昴現在的義務。
──不對,不只對古斯塔夫,決定跟着昴的所有人,昴都有責任。
讓古斯塔夫相信做這個決定值得,還投入踏實累積的所有一切,因此昴要對古斯塔夫的人生負責。
混亂、嘆息、憤慨以及悲喜交織的情感,被夾雜在報告裏一併帶回。
昴提心吊膽詢問,古斯塔夫毫不留情地給出總督式答覆。而一聽到這話,旁邊就有個人探出頭還出嘴大聲嗆聲,把昴嚇到。
「事情會變得複雜,請你只要用可怕的臉瞪過來就好!」
用尖銳的嗓音朝古斯塔夫怒斥的,是昴的「合」的同伴希艾因。他用蜥蜴人特有的圓眼睛瞪視古斯塔夫。
無敵可擋,終於離開島嶼,踏上了前往帝都的旅程──而第一道關卡,就是位在對岸用來監視島的堡壘。
「……食物和飲水的事吧?」
「這裏是帝國西部,目的地帝都位在遙遠東邊。水跟糧食都嚴重不足。」
「就算用氣魄十足的話煽動他人,但如果沒有做出實際成果也就不會得到好評。這樣講很嚴厲,但年輕並不能作爲判斷失誤的正當理由。」
「既然會被佔據的敵人拿去使用,那麼先燒了丟了也很正常。都捲起尾巴逃之夭夭了,還幹這種陰險狡詐的勾當……!」
本來他就是個無法忍耐而導致這種局面的問題兒童。
這句話無疑是他的真心話吧,但前面的忠告應該也同樣是真心話。
「可惡……」
「──對於你這樣的認知和說法,本官不得不說感到有些意外。」
也就是──
「舒瓦茲,本官不是很想對你的『合』的成員講嚴厲的話。」
「公平算啥!兄弟是夥伴!那個敵人就是敵人!這就夠了吧!」
「兒戲到此爲止。舒瓦茲大人,我想您應該已經注意到了……」
「水可以用來撐飽肚子,冰可以做成刨冰,魔法有無限可能。」
「不過,還在島上猶豫的期間,瑟希已經一個人輕鬆攻破堡壘還燒掉旗幟,那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
「清爽到讓人無語的小人物舉動!」
見昴手扶額頭嘆氣,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的貚紗感到傷腦筋。
「我聚集他們,我率領他們。這就是舒瓦茲家族。」
這個小規模堡壘的目的是操作湖岸與島相連的吊橋,以及檢查進出島的獸車,常駐士兵頂多二十來人。前面有提到,昴拉攏的劍奴人數多達六百,因此他們根本就不構成對手。
他會以使者身分來訪劍奴孤島,屠殺整座島上的人,做出慘無人道的行徑。爲防止那悽慘無比的未來發生,昴挑戰第二輪的劍奴孤島。
「清爽到讓人無語的小人物發言!」
「總覺得,這用法不是無限可能啊……」
那麼可怕又離譜的敵人的威脅,就讓昴一個人感受就好。至少,透過這次敵方撤退時的處理,她應該也能明白對方的難纏之處。
「該死!是那傢伙乾的好事!」
做得這麼精準的惹人厭行徑,令昴腦中立刻浮現犯人的臉孔。
「武器庫和糧食庫也空了!水也被混了灰!變得不能喝了!」
貚紗壓低音量提醒,昴回應後她皺起圓眉點頭說:「是的。」
他到底知情到什麼地步?露齒髮笑的瑟希魯斯吐出讓人厭惡的話。
昴這麼嘟囔,在視野一隅扛着旗幟被燒掉的竹竿的瑟希魯斯笑着說:「對吧?」
「那是再好不過。本官也不想無意義地把事情鬧大。」
「慢着慢着慢着,太粗暴了!」
「……事實上,這插曲確實不到可以寫入瑟希怪物列傳中。」
深深嘆氣並如此叮嚀的古斯塔夫,態度卻顯得相當仁慈。
這真的是非常認真地命中了昴的「死亡迴歸」的致命弱點──連這一點看起來都是憑本能做的,這正是瑟希魯斯最棘手的特質。
「爲什麼……爲什麼背叛了,瑟希──!!」
「要不是兄弟在,被趕跑的使者搞不好早就在島上大開殺戒了,真虧你還敢喋喋不休地抱怨,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不得已的話就會這麼做。不過──」
「不要突然發脾氣啦!會被古斯塔夫先生拍背說要振作喔。」
被人嚴肅地指出想法膚淺,昴說不出話來。
以立場來說,貚紗是在同伴之間能夠聽到昴最直接想法的人,但因爲沒有親身體會到陶德的危險、難纏和恐怖,所以無法感同身受。
在總結報告的貚紗面前,昴用力踢身邊的木箱結果搞到腳趾痛。這一切全都是那個頭巾男害的。
就如先前所說,昴一行人是總數超過六百人的集團。不但比一般的小學全校學生還多,還幾乎都是成年人。附帶一提,看守們還帶來了劍鬥獸作爲戰力,因此小學的供餐等級根本喂不飽大家。
古斯塔夫能夠將現實的職責和內心清楚區分開來,並做出正當判斷。在劍奴孤島上與昴的「斯巴爾卡」,不過是稍微迷惑了他的判斷而已。
「連獸車的勇牛也殺了,做得這麼周到……狡猾的傢伙……!」
「我懂。希艾因我之後會好好說他一頓的。」
「──喂喂喂欸欸欸,混帳東西,還真敢講耶你!」
「無法認同你那想法。本官的話中沒有謊言。」
懷着得意洋洋的心情進入要塞檢查裏頭,期待會收到怎樣的報告。然而聽到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獲,昴抱頭苦惱。
「那麼那麼,BOSS的『觀察』對我的心血來潮有用嗎?」
「由於塞格姆多的奮戰,我方無人傷亡。但是,現在不是舉雙手歡天喜地的時候。不趕快補充物資的話,大家遲早會幹癟掉。」
「可不想讓大家捱餓呢。」
無論如何──
「聽見了嗎?今天就先這樣饒了你一命!」
「我先說喔,咒具還在古斯塔夫先生手上。所以不會被詛咒這件事是你搞錯囉。」
明明膽小又不擅長打架,但用盡全力乘勢而上,很有希艾因的風格。那乘勝追擊的處世之道着實令人佩服,但有一點他完全看走了眼。
雖然很想費盡脣舌來挽回魔法的名譽,但現階段該優先處理的不是提升沒有使用者的魔法的地位,而是更眼前的問題。
──時間往回推到這棘手對峙的前幾天。
「舒瓦茲大人,認爲這是您所說的上等兵做的事?」
「本官就必須立刻重新負起原本的總督任務。」
當然,逃獄的時候也把島上倉庫裏的東西都搬走了,但就算一天只喫早晚兩餐,還是撐不過兩天。
「沒必要示弱,兄弟!反正『咒則』已經解除了。總督又怎樣,很偉大嗎,我們可是人多勢衆!」
沒錯,這個危機意識來自於──
「唉呀~被吊了這麼久的胃口,鬱悶累積多了,不小心就出手了。不過攻破堡壘這點小事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在故事中頂多就是一筆帶過的程度吧。」
「嗚呃……」
然而,昴也沒想要讓貚紗感同身受。
「……意思是,全員強制送回島上?」
「雖然對名稱沒有堅持,不過期盼你能好好完成任務。要是,你沒能完成的話……」
明明擔任劍奴孤島的總督,古斯塔夫卻帶領島上的看守們,協助昴和六百名劍奴逃獄。這可是一個可能毀掉人生職業生涯的重大決定,而且要是失敗了,一般來說大概就會被處刑吧。
毫無疑問,做出這種事的就是昴最麻煩的敵人──陶德•方克。
「我知道。纔出門就突然栽跟頭,那怎麼行。好不容易都讓古斯塔夫先生背叛皇帝跟着我們走了……!」
早就知道他是個難以應付的對象,但實際上根本是自以爲知道而已。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本官並非在申訴抱怨,小子。補充一下,關於使者的想法是以舒瓦茲的陳述爲前提,只有單方面的說法。其陳述是否爲事實,沒有聽過對方的主張就不能說是公平。」
「不行!翻遍所有地方一樣是什麼都不剩!」
確實獲得完全勝利,昴和約六百名劍奴同伴們都欣喜若狂。
本來要背刺希艾因,結果自己反而被古斯塔夫背刺。昴的訴求有傳達出去,古斯塔夫哼了一聲就安靜,反倒是希艾因氣勢不減。
「啊咧,幹嘛!? 」
擁有僞裝並融入周圍環境能力的希艾因,臉色慘白到不是比喻,還直接跳到昴的身後躲起來還丟出狠話。
如此泰然自若的態度,代表他根本沒法體會昴他們的危機意識。
話語中的沉重,是隻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能發出來的,那些只懂紙上談兵的書呆子永遠不會理解。──而貚紗就有那份沉重。
她是真的有餓到連心靈都枯萎的經驗,是親眼見識過真正飢餓的人。
因此,對於她這樣的不安,昴無法輕易笑說是誇大其談。
連在生命受到威脅的劍奴孤島的生活中,都可以保證獲得飲食和牀鋪。反過來說,要在嚴苛的環境中確保秩序,這些就是不可或缺的。
要是不能保證提供這些物資,等在前頭的就是團體瓦解。
「大規模行動特有的麻煩事接踵而至……雖然沒打算低調但這件事本身就是個棘手難題,只是剛開始就迎頭撞上而已。」
「講得像是別人的事,明明瑟希你超會喫,給人的負擔也很重!」
「哈哈哈,不管被說什麼我對飽腹欲可是不會妥協或忍耐的喔。無論是廚房事還是麻煩事我都毫無興趣。因爲獲得符合角色的回報,纔是紅牌演員的責任!」
把旗杆插在地面上快活大笑的瑟希魯斯,雖然個頭小卻是大胃王。
在劍奴孤島上的生活絕對連奢侈都談不上,可仍然可以奢侈喫到胖的就只有瑟希魯斯。別看他那體格,其實一餐就可以掃平三名大人的食物。而且其他劍奴每天只喫兩餐在忍耐的時候,他卻可以喫三到四餐。
從他剛剛的宣告來看,接下來也沒打算壓抑比常人還要旺盛的食慾。
「不然就請古斯塔夫先生只詛咒瑟希,好讓他不敢一天喫三餐?」
「唉呀唉呀,BOSS,這樣是不是有點小看我了?就算中了喫三餐就會死的詛咒,只要肚子一叫我就會去拿麪包的。因爲維持健康整潔的外貌也是很重要的。」
「說起來,詛咒真的對塞格姆多大人管用嗎?說不定,他可以用跑的逃離詛咒?」
「他好歹是會死的啦。這我可以保證。」
「雖然不理解爲什麼可以保證,但既然BOSS都說了那就會死吧!」
沒打算做的威脅就沒有意義,即便話題關乎自己的生命,瑟希魯斯也毫不在意。
事實上,昴曾親眼看過他因爲「咒則」發動而殞命的那一刻,他那時候的態度冷靜到讓人不覺得他會死,所以這絕不是虛張聲勢。
「總之呢,輸給肚子餓的瑟希可叫人不甘心。又不能拿肚子餓了不能打仗這種諺語當藉口。古斯塔夫先生,距離這裏最近的堡壘是?」
「往東走大約半天的位置。有個比這裏還要大很多的堡壘。」
「屈服於這種骯髒手段可不像你……」
但是,就只是沒有肉眼可見的損傷,一無所獲的報告就跟攻擊沒兩樣。
「舒瓦茲……」
「這個嘛……」
跟那個負責監視劍奴孤島的小堡壘不同,這邊的堡壘被石牆包圍,足以肩負起擔任關卡的職務,因此裏頭收藏了什麼也讓人期待。
面對古斯塔夫的嚴肅質問,知道回答很重要的昴思索了一下。
「好,就朝那出發!」
3
「──你有點誤解了BOSS的想法囉,古斯塔夫先生。」
「想要的東西就靠力量去贏取……這就是帝國的風氣……你也好我們也罷,都是用力量贏取到自由的……」
不只昴和古斯塔夫,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而他享受這般注視,微笑道:
「塞格姆多,你要表達的東西很難懂。給本官也聽得懂的說明。」
原本的石砌堡壘傾斜,從遠處就能看到爆炸火光。事實上,要不是瑟希魯斯嘴饞,中了陷阱的人怕是會連個影子都不剩吧。
「古斯塔夫先生……」
古斯塔夫的發言不是宣告要再啓動「咒則」這規範。昴先讓差點要反應過度的希艾因閉嘴,然後催促古斯塔夫繼續說下去。
「那麼,你有何腹案?」
但是,現在順利進行到這邊了,實在不想放手──
「魏茲!? 」
上次跟這次都很熱心地巡視堡壘內部的他,對於兩手空空回來一事比其他人還要不甘。即便如此,昴的消沉表情可能讓他看不下去吧。
「希艾因,你安靜一下。」
──在那之後,花半天時間往東走的昴他們,平安無事且成功發現古斯塔夫所說的堡壘。
昴用力握拳給出的答案,讓魏茲眉心的皺紋變深。「但是!」而昴這番氣魄十足的發言,由伊多拉舉手打岔。他用比其他劍奴冷靜不少的眼神盯着昴。
這樣回答伊多拉的問題後,昴就跳到附近的木箱上。
朝着議論紛紛的旁人呼喊,昴想要傳達自己的意志。
簡直就像是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怎麼了……?」
爲了矇蔽不斷逼近的不安,因此行軍時還載歌載舞,耗費了比平常行軍還要多的飲水和食物。
魏茲撫摸自己臉上的骷髏刺青,說:
在剎那間介入昴片刻的沉默中,瑟希魯斯輕鬆聳肩。
「我當然知道。好聽話填不飽肚子,也無法止住喉嚨的乾渴。」
仰賴古斯塔夫的知識,昴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沒有人反對他的決定。因爲這個集團的首腦是昴,是全體人員的決定。
「到底要侮辱人到什麼程度……真是太過分了……!」
「謝謝。不過,壓力也很大。」
「不搶奪要怎麼得到食物?又不會從土裏長出來。」
「聽我說!接下來我們前往帝都的期間,都不會掠奪村莊或城鎮!這是我們的隊伍……這個團體的鐵則!」
這樣下去,就有可能發生貚紗所擔憂的,由於心靈枯竭而導致的崩潰。
而且,還不單單只是放棄。
「還什麼怎麼了,那是不行的!」
「果然,塞格姆多大人也可以跑贏詛咒吧?」
「你知道的吧,本官也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纔跟你們同行。既然做到這個地步,就必須盡一切辦法取得成果。」
劍奴們七嘴八舌講出的想法都讓昴錯愕。可是那不是劍奴的黑色幽默,這從他們迫切的表情就能明瞭。
昴大聲說出主張,但沉默只持續一秒,接着就鬨堂大鬧。
本來這種混亂有被壓抑住,卻因爲禁止搶奪而潰堤。
堡壘被棄置,魔石陷阱──這些全都感覺與陶德有關。
「好歹稱我爲怪物吧?如果要補充的話就是外貌得體的怪物,這樣稱呼覺得如何?」
「你說什麼……?」
「──?」
魏茲想要勉勵昴的話語裏頭,出現了讓人極度在意的地方。昴都不由得聲音變了調,而魏茲則是皺起眉頭一臉困惑。
「還安裝了只要打開糧食倉庫,魔石就會爆炸的陷阱……」
「唉呀~要不是第一個衝進去的人是我的話,可能會死很多人喔。幸運的是我有逃過爆炸的腳程。」
「是這麼一回事吧,BOSS?」
儘管來到異世界後有擔任過短期的團體首領,但論長期以及領導這種規模的團體,昴就沒有經驗了。
不愧是在這個幾近無政府狀態的佛拉基亞帝國淪爲罪人而被送至劍奴孤島的缺乏常識菁英集團。不過,佛拉基亞帝國的人大部分都缺乏常識,所以所謂的菁英也只是那些非常識人口中的翹楚罷了。
瑟希魯斯歪頭,詢問木箱上的昴。
聽到兩人的爭執內容,其他劍奴們也都面露困惑互看彼此。
增高視野,從上環顧四周,昴大口吸氣。接着扯開嗓子,好讓原本聽不見自己講話的同伴都能聽得見。
明明沒跟昴碰到面,應該也不知道昴就在島上,可是陶德出手都痛打昴最痛最討厭的地方。
「──」
僅僅是組織島上的劍奴就差點要崩潰的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想要統治比這更龐大事務的可惡面孔,忍不住不悅地喃喃自語。
即便在劍奴們的喧囂聲中,古斯塔夫鏗鏘有力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停!等一下!大家,聽我說!」
「因爲堡壘裏面空空如也而沮喪,意味着回收堡壘物資對BOSS來說是可以接受的事。換句話說,這完全是對象跟程度的問題。要搶就搶狼,但不可以搶狗和兔子。」
「──」
「禁止搶奪,你瘋了嗎,舒瓦茲?」
「魏茲……」
「舒瓦茲,不要太放在心上。」
「不,這並不難。大家應該都知道區分的方法纔對。」
「都一樣啊……!」
就如希艾因他們的悲痛陳述,這次的期待也被背叛。
因爲不知道對方的手觸及到的範圍,因此不能制定輕率的方針。
「完全不一樣!」
「我們接下來要打的,是贏取之戰!絕對不是奪取之戰。我們不爲奪取而開戰。希望大家記住這點!」
倉庫裏頭空空如也,井水變得無法使用。用來拉獸車的勇牛、疾風馬和地龍全都被帶走,這意味着此堡壘在昴他們攻陷之前就已被放棄。
「竟然還想回去當皇帝。那傢伙是不是變態啊。」
昴雙手交叉嚴肅告知禁止事項,魏茲滿臉震驚。
「贏取和奪取,看起來很像但不一樣。我要戰鬥也是爲了贏取,而不是奪取。」
在這邊要是說錯話,這個劍奴團隊就會在參戰前瓦解,所有人再度回島上。如果真的演變成那樣,那自己馬上就會使用口中的「重新選擇」。
「本官也不推薦搶奪行爲。但是,如事先所說,如果這次遠征以不如意的結局告終,那麼本官將履行本官的職責。」
參與搜索堡壘,深知島上帶出來的物資不夠的古斯塔夫,眯起位置比站在木箱上的昴還要高的雙眼,說:
「BOSS並不是固執地想在沒有金錢和物質交換的情況下獲得水和食物。『贏取』和『奪取』的不同之處不脫文字遊戲的領域,但反而妨礙到大家的理解。不過雖然意思相同,但爲什麼選擇用那個詞彙,這部分也可以說是臺詞的巧妙之處。」
「什麼攻擊、掠奪還是搶奪,這些全都不行!絕對禁止!」
可是──
就在昴苦思煩惱時,魏茲拍他肩膀這麼說。
作爲劍奴們內心混亂的代表,魏茲試圖矯正昴的錯誤。對於這點,昴搖頭道:
「這次是井水裏頭被倒入屎尿……?」
「你的主張本官明白。但是,可以說些現實點的意見嗎?」
盤算可以在新堡壘有所收穫,纔會耗時半天進行強行軍。
「再怎麼樣,應該也不可能放棄所有堡壘……」
深刻體認到很自然就將掠奪列入選項的他,跟昴成長的環境不同。但是,不是隻有魏茲這麼想。
「吵鬧的傢伙就給他們先喫土……還不夠的話,我們有這麼多人……路上只要攻擊村莊或城鎮就能得到物資……」
「不,不對。我們確實奮戰過。可是那是爲了讓兩邊都贏取勝利,不是爲了搶奪。」
但是,劍奴們的爭論越發激烈,沒有停止的跡象。恐怕是糧食問題惡化的現在,強化了他們心中搶奪的這個選項。
無論如何──
「是呢。幸好瑟希是個可以逃過爆炸的妖怪。」
「可能是會長啦,可是我們不知道怎樣讓它長啊!」
實際上親身經歷以後,這才真正感受到──位於頂端的沉重責任。
「具體來說,又要如何區別?身邊的人跟我,都不知道區分的方法。」
「嗚喔喔喔!倉庫裏面什麼都沒有!就只有灰塵!」
對於發表毫無意義言論的瑟希魯斯感到無奈,貚紗看向被炸飛的堡壘一角。
比剛纔更強烈的騷動,果然還是動搖多於反抗。他們身受帝國風氣薰陶,因此「不奪取」這個選項,根本就不在他們的預設選擇中。
語氣強調應該要做出合理選擇的魏茲,昴卻高聲跟他唱反調。盯着驚愕睜大眼睛的魏茲看,昴繼續說下去。
「那、那傢伙,又要搞背叛了……!」
「來到這邊卻一無所獲,完全出乎意料。」
這次大家的目光改成集中在要回答的人身上。昴不情願地點頭。
瑟希魯斯說的大致正確。
只不過──
「就算對手是狼,理想的說法一樣是贏取。」
「哈哈哈,有堅持是好事。沒有那種東西的話就沒有重心,只會流出毫無重點的劇情。儘管如此……」
「──?」
「僅僅爲了追求奇特而編排的劇情,往往會變成讓人不忍直式的爛作品。就跟古斯塔夫先生一樣,我也不希望那樣。」
閉上一隻眼睛的瑟希魯斯說的話,鋒利得宛如玻璃。雖薄脆,卻銳利。而瑟希魯斯的這番牽制,對昴來說也很刺耳。
而且即使聽了這段對話,還是很多劍奴聽不懂。
「敵人的堡壘可以攻打,但襲擊村莊或城鎮就不行嗎……?」
「什麼什麼,舒瓦茲你到底想幹什麼?」
「皇帝陛下……如果想要教訓你老爹的話,現在可不是餓着肚子的時候吧!」
鼓譟聲越來越大的他們,因着這份不甘而試圖靠近昴。儘管如此,這份體貼卻與昴的願望有着致命的偏差。
如果任由這種價值觀的差異繼續下去,強行壓抑他們的不平與不滿以推進話題,是昴所不願意的。
可是,該如何讓他們瞭解呢?
「──『斯巴爾卡』。」
「咦……?」
「沒事。只是想說如果說明『斯巴爾卡』的話,是否大家就能理解了。」
就在昴苦思燒腦時,站在身旁的貚紗的提點給予了一線光明。
對於昴的主張,大多數的劍奴,包含「合」在內的三名成員頭上都還冒着問號。跟展現出非常識下的理解力的瑟希魯斯不同,貚紗的思維感性與常人無異卻能共鳴。
因此──
「少講得像是自己的功勞……!」
持有不合己身的武器而被視爲嘲笑對象的人也不少。
那就是──
她的提議讓人只能這麼認爲,昴心中一陣激動。
瘦削身材鍛煉出銳利線條,挺直脊樑身穿象徵帝國軍「將」附加斗篷的制服,年約四十上下的男子,雙手在身後交握面向牆壁。
「我們是劍奴!我們該做的是『斯巴爾卡』,而不是單方面的搶奪!這件事本身,就是戰鬥!」
「我們的首領是你,舒瓦茲。我們想盡可能遵從你的想法。因此,我們這邊要提議。──不去找狗和兔子,去狼那邊吧。」
陶醉熱情地述說,同時鑑賞掛於牆上的收藏。
既然自豪愛武器,那也勢必精通暗殺和專門突襲用的暗器。
而其防衛力之最,就是常駐兵力超過千人的要塞──「鐵血堡壘」。
用力吸冒出的鼻水和眼淚,昴雙手拍打自己臉頰。接着睜開眼睛後,從木箱上環顧同伴們的臉。
在這個有超過千人的剽悍士兵常駐的堡壘中,隻身抵達被嚴密保護的託利德的辦公室,對方就是有着這樣的力量。
扭打成一團的魏茲和希艾因輪流推進話題。睜大眼睛聽他們對話的昴,在這邊搖頭。
「敵人是葛拉拉希亞的『鐵血堡壘』!怎麼樣,兄弟,是個妙計吧!? 」
爲了保護這些工匠並確保武器穩定供給,就有了「鐵血堡壘」,而被委任防衛重要都市的指揮官是帝國二將「鋼鐵伯樂」。
「哦哦~哦哦~!這真是再棒不過的回答了!你是有能夠跟武器對話的加持還是像BOSS說的就是角色設定嗎!」
流通在帝國的武器,超過半數都由此都市供給。想當然耳,葛拉拉希亞的重要性在帝國非常高,自然也撥給相當大的防衛戰鬥力。
託利德並沒有傲慢到自認爲有看人的眼光。
既然如此,在帝都好整以暇等待叛軍的,就是有着強烈信念的強敵。與之激戰──也就是「斯巴爾卡」,而違背自我的昴根本不可能匹敵。
望着掛在牆上寶劍的託利德問,身後的人這樣回答。
即便是一把普通的刀劍,要同時追求鋒利與堅固也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事。刀身越薄就越鋒利,但強韌度也會降低。增加厚度可以提升強韌度,但鋒利度當然會等比例下降,變得越來越像鈍鐵。
「欸、欸欸欸喂喂喂!怎麼啦,你們!兄弟都說做就對了!那就是能做!沒法相信的話就快點回去啦,骷髏刺青!」
伊多拉口中的固執,是指努力奔波拉攏島上所有劍奴爲同伴,還是成功說服連他們都覺得絕對沒機會的古斯塔夫呢?
由於暗器是要能隨身攜帶卻又隱匿其存在,因此託利德可以微微感受到其獨特的存在。說得直接點,是聽得見。
「──」
「從帝國常識來看,按照我的想法行動的人明明會顯得不合羣。」
「舒瓦茲大人?」
牆上有各式各樣的收藏品,除了劍以外還有長槍、斧頭、槌子和鐮刀等,種類雖多但還是劍用起來最順手。──當然,任何武器託利德都可以靈巧運用。
「啊,沒事,抱歉,只是有點熱淚盈眶。──各位!貚紗講得很簡單易懂!貚紗是!這個可愛的女生!簡單易懂!」
「詳細跟我說說葛拉拉希亞吧。──爲了不讓我們四分五裂。」
「信念也許不是什麼高尚的東西,就只是固執罷了。」
「大體來說算是。但是如果認爲包括我在內的這羣人也跟其他人一樣,那就有點令人不高興了。我們是更Special的!」
「雖然遠遠稱不上完美,但憑着超乎常人的熱情與武器接觸。即使至高之境仍遙不可及,但我對自己看待武器的眼光充滿自信。不論是武器的質量和強度,還是它是否與持有者相匹配,都盡在眼裏。」
伊多拉點頭,希艾因得意忘形,魏茲咂嘴。
雖然沒有議論,但這沉默明顯帶着困惑。即使把話說得簡單明白,這反應顯示他們還是沒有理解。
「呼嗯……」
原因在於──
「等一下。既然是大城鎮,想必是會有很多飲水和食物吧。可是,要遵守不搶奪的鐵則……」
他轉過身,跟站在房門口的藍頭髮小孩對上視線。
「閉嘴,蜥蜴王八……我哪有可能會懷疑舒瓦茲,別開玩笑了……你纔是龜縮在陰影處發抖吧……!」
昴的這番宣言,再度讓劍奴們沉默。
貚紗邊說邊把昴的下巴關回去。她似乎也很佩服三人的想法,不過昴的心情是超越佩服,直達感激。
聽到這三人的提議,昴驚訝到目瞪口呆。而嘴巴打開開的下巴,有隻小手輕輕貼上。
「帝國全境反叛帝都的氣氛正在高漲。當然,爲了應付各地的起義,防守都市的堡壘全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中。在那裏,應該不缺對手吧。」
如果正是這份固執讓昴撐過了劍奴孤島,挺過了異世界生活直到今天的話,那昴的不死心和倔強就絕不能輕易放棄。
可是,除了這件事外,對於他的力量就無從掌握。
與佛拉基亞皇帝的激烈衝突──至少是認真要挑戰假皇帝。不知道那個假皇帝是基於什麼樣的目的,把亞伯給趕下寶座的。
「竟然沒帶武器,兩手空空就抵達這裏嗎?」
雖然昴試圖跟大家分享自己所感受到的感動,但被紅着臉的當事人給捏腿所以挫敗。
「我的愛很純粹,沒有混雜加持那種不純物質。」
對方語氣輕鬆,說話還夾雜着沒聽過的字眼。在胸中玩味的同時,託利德伸手拿下牆上的寶劍。
世上有不少人仗着財力,揮金如土地收集名劍或寶劍這類東西。然而這些人將跟自己完全不匹配的武器配戴在腰間的樣子,實在是滑稽至極。
4
「嗯,是啊,這件事絕不妥協。無論多飢餓我都絕對不會改變主意。」
這樣一種理想與現實的終極反覆試驗,被淋漓盡致地融入到了武器之中。
就這樣,昴這次是痛到噙淚,說:
「──」
「嗯,兩手空空喔。不知道你信不信,我連暗器都沒帶。」
「──哦,抱歉。他們確實都被磨練出不錯的表情,但這樣就要阻止我角色等級還有點不夠啊。」
但是,也有人以這種視線爲恥,而去挑選符合自身的武器。這就是武器的魅力,是佛拉基亞的劍狼被追求的精神所在。
只是爲了貫徹昴那自我滿足的堅持,三人思考提出了這個目標。
「目標不是那個城鎮……是用來保護城鎮,有帝國軍駐守的堡壘……」
「狼的所在處是……」
──「鐵血都市」葛拉拉希亞,是佛拉基亞帝國生產武器的主要都市。
他不想成爲那些仰仗財力與地位囤積武器卻不用的人。因此在嘔心瀝血的鍛鍊下,託利德晉升爲二將。
但是並不認爲一個只是卑鄙沒有信念的人,可以做到這點。
「舒瓦茲,你沒有要改變想法嗎?」
「鐵血堡壘」最頂樓,在這棟有大量士兵駐守的建築物內,辦公室牆上裝飾着大量武器,每一樣都是託利德的私人收藏。
「我不會讓部下們配戴半吊子的武器。因爲我相信藉由使用好的武器,人類會努力磨練自我,好讓自己配得上那份鋼鐵光輝,進而提升自己。」
爲了勝利就需要──菜月•昴一以貫之的信念。
「好痛好痛好痛!不要捏我的腿!」
即便如此,三人還是尊重昴的想法,提議不違揹他想法的手段。
「我沒聽見你身上有暗器的聲音。」
一個十多歲出頭的小孩,應該比託利德的四個小孩都還年幼吧。不過既然會在這邊對峙,就代表不能靠外表評定他是一般的小孩。
「──武器,真美。」
「被叫做『鐵血都市』,以製作武器和盔甲聞名的城鎮!在帝國裏也算是滿大的城市,如果是那邊……」
「你,打算如何處理我的優秀部下?」
「舒瓦茲大人,我認爲大家的提議值得考慮。」
「我知道你們不滿。可是在這之後,在帝都跟老爸……跟佛拉基亞皇帝相沖突時,卑鄙自私又懦弱的我是贏不了的。」
「從這裏往東北,走整整一天的話有個城鎮……葛拉拉希亞……」
男子託利德•史匹格深愛武器。
「我相信。因爲你身上沒有使暗器的氣息。」
「鐵血堡壘」的帝國士兵,每一個都是經過精挑細選,被賦予優秀武器的人。而且可以斷言,他們就是那些爲了與武器相匹配而磨練自身的人。
抑或是在講這些全部,總之伊多拉笑,說:
彼此互瞪互罵的希艾因和魏茲攪拌着尷尬的氣氛。而慢他們一步反應,伊多拉也露出苦笑說:
原本要說服昴配合帝國風氣去做,會比較輕鬆。
「──!」
若要問他有多喜愛武器,從他留在嘴邊的鬍鬚修剪成劍的形狀,足以表現他對武器的熱愛。
都市居民幾乎全都以某種形式與武器產業有關聯,即使血氣方剛的人多,但靠戰鬥維生的人卻不多。
在戰亂不絕的佛拉基亞,對武器的需求始終很大,因此葛拉拉希亞從早到晚一整天,鍛造鋼鐵的聲音沒有中斷過。
「「──」」
有着期待與理解,困惑與緊張,雖然不是已經底定一切的方向性──
「請、請別這樣!話題都偏了!」
這正是託利德•史匹格被武器吸引,收集許多武器成爲帝國屈指可數的收藏家的原因。而就如「鋼鐵伯樂」這個綽號,他是以獨到的武器鑑賞目光而確立了「將」的地位。
這不是邏輯而是精神層面的問題,更準確來說可能是靈魂強度的問題。
不過,卻有人發出氣勢十足的叫喊,打破沉默。
相對的,有賞識武器的眼光。該武器是被適合持有者握在手中嗎?他擁有的是透過武器來看人的眼光。
「技術純熟的工匠們角逐技藝,以危害性命這明快目的而製造的武器。用途越是單純的東西,越能考驗製造者的技藝與創意。」
「現在,前所未有的危機正撼動整個佛拉基亞帝國。忤逆皇帝陛下威嚴的鼠輩在各地紛紛抬頭,我可以判斷閣下也是這一類人物?」
「我知道你有多固執。畢竟我們也一直在旁邊看着你。」
「原來如此所以是角色設定啊!」
有加持的話是很方便,但卻跟託利德的技能扯不上關係。自身磨練出的愛之嗅覺,託利德可是相當引以爲傲。
對於託利德的答覆,男孩用腳下的草鞋趴搭趴搭地踩響地板。
「就我所見,那一整排的各種武器無一不是知名精品。然而不知爲什麼卻沒有刀類的武器耶。」
「刀?」
「對。我擅長用刀。可以的話想找個配得上我的理想刀,不過這邊沒有看順眼的精品!」
「原來如此。我的收藏品裏頭確實不包含令我滿意的刀。」
男孩渴望刀的態度,讓託利德想起自己所有的收藏品。
除了裝飾在身後牆上的武器,領地大宅內還有諸多珍藏品。可是,裏頭都沒有保存名刀。
刀,是從卡拉拉基都市國家傳來的單刃劍。──唯有這種武器,帝國內有超越託利德的收藏家。能夠完全掌握名刀的,正是帝國一將。
因此,在帝國若想要尋覓出色的刀,等在男孩面前的將會是荊棘之路吧。
不過──
「那也要是你能贏過我這雙『鋼鐵伯樂』的審美眼光。」
「『鋼鐵伯樂』!很棒耶,好帥的綽號!搞不好你的審美眼光可以跟我一戰喔?」
「遺憾的是,這雙眼能看透的只有武器的好壞和工匠的苦心鑽研。」
閉上一隻眼睛的男孩,從一人抵達堡壘最上層就可得知其力量超羣出衆。然而,除此之外的事就不清楚了。
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名士兵上樓,這件事也爲男孩的強大附加保證。
然而對手不帶武器,託利德就沒法評斷該人。
「因此讓我展示給你看吧。衆多武器的歷史與力量。」
「──真的是萬分失禮。我深深感到抱歉。」
男孩眯起眼睛的瞬間,託利德揮舞寶劍,隔着辦公室使出劍閃。
「連我要求的不殺人這條件都滿足了,做得很棒嘛。」
瑟希魯斯會背叛,按照帝國風氣本以爲是因爲他喜歡互相殺伐的刺激感卻被自己禁止所以才搞這一出,可他卻說不是這樣。
「是呢……瑟希一直在招手。」
「哦~爲何道歉?」
「這是爲了測試BOSS……對喔,都還沒說要怎麼測試咧。這是我的疏失。因爲我不怎麼畫畫!」
話雖如此,佛拉基亞最近發生的大事有「城郭都市」瓜拉爾被叛軍佔據,「魔都」卡歐斯弗萊姆毀滅,這次的事件也將成爲其中一部分吧。
就算被人笑天真,就是無法輕易做出奪人性命的行爲。
「客觀來看,我認爲掌控了劍奴孤島的舒瓦茲大人也一樣了不起。」
叫做託利德的男子說的話讓瑟希魯斯大笑,同時以平常的口氣回應。對此按捺不住的貚紗用力咬牙道:
「──我覺得這座堡壘正好合適,就想測試BOSS一下。」
這是昴的想法,但意外的是沒有被瑟希魯斯嘲笑。
「避免明確表態就是一種答案。其實是很有滋味的臺詞呢。」
「要不然,到底是爲什麼?說什麼討厭狼死掉……」
只不過,有千人駐守的堡壘被一名男孩給攻陷,跟其他話題相比,很明顯這件事更加瘋狂,昴是這麼想的。
「這是什麼遊戲嗎?」
5
「就先讓大家把睡着的敵人綁起來吧。我明白大家都餓到想先喫東西,不過先忍耐一下。」
但是──
瑟希魯斯旁邊有個維持站姿、一動也不動且鬍鬚形狀很特別的男子。看他穿著有斗篷的制服,一眼就能認出他是「將」。
昴是活用「死亡迴歸」這權能,透過次數驚人的試錯過程來抵達理想狀況。跟一招就能引來希望的瑟希魯斯略有不同。
瑟希魯斯對貚紗的回答感到心滿意足,但是換昴撇嘴。
「爲了實踐這個目標,過於忌諱狼的死亡,這樣合適嗎?」
「不愧是達到顛峯獲得帝國『將』之頭銜的人才。你按照自己的矜持與信念走到今天,我卻把你當成一個配角來看,身爲一個引領舞臺的紅牌演員是極爲傲慢的失誤。」
竟然說自己過度避免有人死掉,真是叫人意外的評語。真要說的話,生命只有一或零,不會多出來也不會再少。所以只有能否避免二擇一而已。
「關於剛剛的問題我的回答是NO。我並不是因爲你叫我不殺人所以才這麼做的。」
「如果你認爲不對的話那就糟了。我們的價值觀和看法有很大的落差。這點妳看法跟我相同吧,貚紗小姐?」
「爲什麼……爲什麼背叛了,瑟希──!!」
「對,正是如此,我沒砍死他們。因爲被BOSS要求不能殺人。」
既然如此,瑟希魯斯想質問昴的覺悟就是──
他用這樣的態度輕鬆接下任務,事實上還真的攻下了堡壘。
接着跟貚紗一起走進偌大堡壘,朝辦公室邁進。
在「鐵血堡壘」最上層,坐在辦公室桌子上,讓本該倒在旁邊的「鋼鐵伯樂」託利德•史匹格清醒地站在一旁,跟昴他們正面相對。
「我?沒有啦,雖然我的確也很努力,但瑟希的情況是渾然天成,我是養殖出來的吧?」
「我認爲不殺人自有其好處。比起奪人性命更可以提升戰鬥的難度,因此會有更多看點。曾經被打倒而感受屈辱的人以懊悔爲糧食在磨練技藝之後再度擋在主角面前。──這樣的劇情發展讓人熱血沸騰啊。」
連妻子都是透過同爲武器收藏家才娶到的託利德,給出這個答案。
「是,就交由總督大人指揮。我們先上去?」
強加這樣的困難,他卻還是達成了要求。
「討厭耶~怎麼可能會是遊戲呢。我不否定因爲正經度不足所以看起來像是在玩,但基本上我隨時都很認真喔。」
在意識斷絕前,思考着沒被風浪斬擊給擦過的男孩所說之話的意義,但馬上放棄。
「武器以外的事,我不懂。」
「──可以搶狼但不能搶狗或兔子。BOSS這種態度我不討厭,不如說是喜歡。甚至到了期待你爲此而死的那一刻都能貫徹到底,但是……」
男孩邊說邊原地彎曲膝蓋輕輕跳躍。這舉動若無其事卻沒有絲毫可趁之機,託利德用欽佩的目光凝視着少年。
正因爲知道,所以腦子相當疑惑。──爲什麼讓這名「將」自由活動?
昴側首做出的回應,令貚紗微微皺眉表示困惑。
──然後,故事回到開頭瑟希魯斯搞背叛的那一幕。
「BOSS的特別之處在於讓人活還是讓人死。──就來測試你是否有這種覺悟吧。」
託利德斜瞄瑟希魯斯一眼,否定他期待的發展。對此瑟希魯斯嘟起嘴脣,而昴內心的混亂加劇。
「塞格姆多大人,那位是……」
「──歌唱吧,寶劍!」
並不是靠寶劍內藏的力量,而是託利德爲了不辱沒寶劍而鑽研許久的劍技。
跟一個在想什麼、做了什麼都無法理解的怪物對峙。
「老實說不就是BOSS命令我攻陷堡壘的吧。剛剛也說了這邊這位託利德先生技藝十分了得,其他士兵也都堪當配角是可以勝任被砍死的跑龍套角色喔。」
「我心裏也很難受。大家都節食忍耐的時候,我卻三餐不缺照樣大喫。不過我在這邊說什麼也想弄清楚一件事。」
這個人也跟其他帝國士兵一樣,宿願是戰死沙場吧。
『照BOSS想的去做就好了吧?幸好有能夠實現這一點的力量……在這種場合下就是在說我這樣優秀的棋子。既然強者可以輕易奪取弱者的性命,那選擇不輕易奪取也同樣符合帝國風範吧。』
說完昴環顧堡壘,原本配置在建築物各處的士兵們全都倒成一片,不過他們都只是昏倒而已,並沒有人死掉。
面對昴這拚命的眼神,瑟希魯斯盤腿坐在桌上,一隻手拄着臉頰。
拍打自己盤起的膝蓋,瑟希魯斯呵呵大笑着這麼說。
「看到你這確鑿的實力,沒人會將你視爲配角吧。」
修剪成尖銳形狀的鬍鬚成了特徵同時也很適合他,但他眼中除了對自身敗北的憤怒外還有其他東西。──是對下令不殺人的昴的憤怒。
「所以說,瑟希做這種事是因爲我要求你不要殺人?因爲我過度避免有人死掉……」
「恭維話就免了。我無心攻擊……不,是攻擊對你無法奏效。」
評語纔剛掠過耳膜,衝擊就劈向託利德的延髓。
「這個堡壘的士兵們也都夠資格擔任臨演,就對你和你鍛鍊的部下們致敬吧。不能只是一筆帶過。」
6
而在抵達辦公室後,出面迎接他們的瑟希魯斯──
「弄清楚什麼事?」

「──我不想回答。」
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貚紗難得大聲起來。
瑟希魯斯閉上一隻眼睛,小手揮掃示意整個房間──不,是示意整個堡壘,同時向昴發出疑問。
「既然你沒動手那不就稱不上是被砍死的角色?」
和貚紗一起仰望堡壘上層,就看到大約豆子大小的人影在那揮手。昴朝着在視野上方主張存在的他揮手後嘆氣。
朝身子前傾的男孩使出宛如波浪的斬擊波,自己也往前衝刺縮短跟對方的距離。瘦膀子的肌肉奮起,讓寶劍化作多個銀色閃光狂舞。
這是昴對瑟希魯斯的要求。而且不是僅限「鐵血堡壘」,自離開劍奴孤島後接觸到的兩處堡壘也有貫徹這個方針。
這時,昴出聲打斷渾身發抖的貚紗。
「……咦?」
「就算被這樣期待,我也沒自信可以滿足你要求的水準。」
不管怎樣──
「就算您這樣問我,我也聽不懂……」
在一個牆上掛滿許多武器的房間裏,坐在辦公桌上的瑟希魯斯盯着上樓的昴和貚紗,笑着這樣說。
當然,昴也知道自己做了過分要求。若忽視生命的價值,那不殺敵人只是將其制伏,顯然比單純取走性命要困難得多。
「你說想要測試我?不能等到大家喫飽了再說嗎?」
「既然如此!您到底在……」
「這是無可厚非的吧。畢竟我是特別的!」
「鐵血堡壘」淪陷,恐怕就跟「劍奴孤島」基奴海布的機能被放棄一樣,很可能成爲近期在帝國內被廣泛討論的話題。
「這位是託利德•史匹格先生。帝國二將,別名『鋼鐵伯樂』,是這個堡壘的總指揮,也是個武術了得之人。」
接着在託利德的注視下,男孩平靜地站直身子。
然後──
那份鋒芒灼燒了房間的空氣甚至能切開世界,展現了武器的銳利。
「瑟希果然很了不起呢。幸好他是同伴。」
「……但是?」
被注視的額頭感覺燒了起來,昴掩飾自己感受到壓力一事,跟瑟希魯斯互看。
瑟希魯斯點頭時,身旁的託利德微微眯起眼睛緊盯着昴。
只是這方面的想法,就算是貚紗也無法同情。
「哈哈哈,開什麼不知情的玩笑話。──BOSS眼裏的世界,狼只是阻擋的敵人嗎?」
「──」
「在我眼中看來,BOSS旁邊的貚紗小姐也是可愛的狼喔。」
聽他這樣講,昴詫異地看向身旁的貚紗。
貚紗沒有看昴,而是伸長手保護昴,但可愛的臉蛋卻繃緊着。看到她輕咬嘴脣的樣子,昴也察覺到了。
貚紗比昴還要早意識到,瑟希魯斯說的「狼」是什麼意思。
「……瑟希說的狼,是指我們帶離孤島的大家?」
「對,YES,沒錯,That』sright。」
「可是!這樣又有什麼錯?他們是同伴啊。避免同伴死掉有什麼奇怪的?這一點都沒有──」
「──那你又是爲什麼把大家帶出島的呢?」
冰冷刀刃抵住昴脖子。──不,並沒有被抵住。但是讓昴心臟瘋狂跳動的言語之刃,鋒利到像是抵在脖子上。
昴倒抽一口氣,瞪大眼睛。黑色雙眼跟閉上一隻眼睛的藍眼珠對望,之後瑟希魯斯又發問。
「BOSS的目的地是帝都,爲此需要糧食和飲水纔會順道來堡壘,可是攻陷堡壘的活就交給我一個人做。雖然是可以簡單認爲這是信任我的力量所以纔派給我這任務啦!」
瑟希魯斯以強烈的語氣結束後,再提出問題。
「相同策略在帝都可不管用喔。假如不想讓同伴有人死掉的話那一開始就不該拉爲同伴。狼羣怎麼可以像狗一樣馴養呢。」
「這是……!」
「塞格姆多大人!」
貚紗代替語塞的昴,厲聲喊出瑟希魯斯的名字。
女孩的黑眼珠炯炯有神,瑟希魯斯睜開原本閉着的眼睛後,吐舌頭道:
「再講下去會惹貚紗小姐生氣所以我就直接表達我的要求了。我照BOSS吩咐沒殺死任何一名堡壘的士兵。也就是說堡壘的戰力在現階段是沒有攻陷的狀態。啊,因爲有破壞武器所以是減少了一點。」
就在託利德下定決心時,旁邊的瑟希魯斯拄着臉頰賊笑道:
這纔是昴在堡壘最上層畏懼瑟希魯斯的最大原因。瑟希魯斯也說自己是「心血來潮」,而這正是昴的「死亡迴歸」的天敵。
「那麼另一個選擇,這邊很單純。──接受塞格姆託的提議,不靠他的力量攻陷『鐵血堡壘』。」
瑟希魯斯邊說邊豎起兩根食指左右搖擺。
「其他的傢伙姑且不論,兄弟之所以直到最後都沒說服那個小鬼,是因爲兄弟也覺得會這樣吧!? 可惡至極,討厭的預感成真了!」
7
關於這點,忍不住同情那名黑髮男童和鹿人女童。
貚紗立刻按住肚子,脖子一口氣紅到整張臉。
帝國奉行強者可以獲得一切的鐵血定律,而按照這規矩可以擁有一切的人──
「──?」
「不過,實際上他亂來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就本官想到的,現狀有兩個選項可以考慮。」
聽到這,昴咬緊嘴脣──
眼下的議題自然就是突然降臨的最糟糕障礙。
但是不管她多麼努力要隱藏,還是藏不住可愛的咕嚕聲。
即便如此,貚紗依然沒有被那些粗人所散發的熱氣壓倒,還高聲喊出來。
古斯塔夫提出的選項之一,在昴之前魏茲先強烈反彈。
「取消……我沒打算扭曲舒瓦茲的希望……!」
「哦~有聽說有聽說。似乎有人跟我名字一樣連自稱的綽號都一樣,真是個麻煩人物。不過就算名字和綽號一樣本尊也是不會被撼動的。我就是『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請多多指教。」
「嗚呃……!」
「可是,正因如此,現在纔會在這……」
被戳中痛處的昴臉頰一僵。
「哈哈!」
沒錯,就在她表達體貼昴的溫柔話語之時。
「不、不是的,舒瓦茲大人。剛剛的是……」
「就如希艾因大人所說,問題無疑出在塞格姆多大人身上。問題在於,沒有人可以改變塞格姆多大人的意見。」
「我可沒打算眼睜睜地讓『黑髮皇太子』去到堡壘以東。」
以要求作爲前提,按照對話流程和剛剛瑟希魯斯的提示,昴的背爬過冷汗。他看向腳下──不,是看「鐵血堡壘」。
他們這樣的態度,讓昴的胃痛到像被勒緊──
見這反應,瑟希魯斯得意地笑了。
他下方的兩隻手繼續抱胸,上面兩隻手分別豎起食指。
「各位,真的很抱歉。要是我能說服瑟希,就不會這樣了……」
「魏茲,伊多拉,希艾因……」
「即便如此……」
「既然打算遵從舒瓦茲大人的方針走,努力不讓舒瓦茲大人做出輕率決定就是我們的──」
「吵死了,蜥蜴混帳……!不要什麼事都馬後炮在那邊抱怨……!要是真這麼想的話,那一開始跟舒瓦茲講不就得了……!」
8
並不是自暴自棄。考量到方纔瑟希魯斯與另外兩人的對話,他在這裏對託利德下手的可能性不大。不過還是不能排除可能性。
「來到這裏之前,已經縮減成一天一餐了。可是糧食還是喫光了。還是用趕路途中下的小雨雨水才勉強撐到現在……」
「──好啦,請再次烙印在我眼底吧,BOSS。成就了無人成就之事的你,會對我的一時興起給予怎樣的答覆呢。」
一開始他本來對掠奪他人毫無感覺,但現在是真的尊重昴的想法。仔細看,除了他以外,伊多拉和有點迷惘的希艾因意見也相同。
雖然這是不要命的發言,但瑟希魯斯只是輕笑帶過。
「按照帝國風範,靠力量取勝的你有資格要求我。更要緊的是,就算想拒絕我也沒能耐把你趕走。而且……」
他面容嚴肅,讓昴詫異,不過答案很快揭曉。
「要是那樣做,那個危險小鬼亂來的話怎麼辦啊!? 」
地點是可以遠眺「鐵血都市」葛拉拉希亞的平原,昴率領着大家退出「鐵血堡壘」,在這邊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做。
自己從未見過名字相同且位居帝國九神將之「壹」的瑟希魯斯•塞格姆多。雖然沒見過,但他的強大與目中無人在帝國是無人不曉。
可是,「藍色閃電」應該不是年幼孩童纔對──
因爲被叫到自己的名字所以自然給予回應。男孩的臉上就是這種表情,這使得託利德眯起眼睛。
「──」
男童和女童謹慎退出後,託利德看着留下來的男孩。
「……如果武器會說話,或許就會這樣講。」
不只他們。肚子叫的人──不,肚子沒叫的劍奴也都以接受挑戰的表情看着自己不是嗎。
不管走怎樣的路線拉攏爲同伴,都無法防止名爲瑟希魯斯的炸彈爆炸。
「這我無所謂。如果放水的話就讓人提不起興致。而且即便BOSS他們快要被打敗了我也不會出手干預的。」
「首先,無視塞格姆多的主張,放棄堡壘離開葛拉拉希亞,去附近其他堡壘或村鎮。也就是轉換方針。這方面的轉換,包含變更舒瓦茲不從村鎮搶物資這原則。」
在桌上晃着雙腳的男孩──不,是以男孩姿態顯現的帝國風範。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就算使用昴藏在口中的毒藥,像在劍奴孤島上反覆重來,也想像不出自己成功說服瑟希魯斯的畫面。
伊多拉接受這點,其他人都沒表達異議。因此只好由昴表達。
──瑟希魯斯這個炸彈,啓動開關不知道在哪裏。
希艾因大聲喊出來的話,得到貚紗的點頭肯定。不過不管有沒有闡明問題所在、多久之前闡明的,事情都不會有任何改動。
「所以我就說,那種傢伙信不過!」
既然他的目的是位在帝都的皇帝陛下的首級,那託利德絕不能放過。
突然,貚紗的話中斷,於此同時劍奴們也睜大眼睛。
「請等一下,各位!請不要擾亂舒瓦茲大人!」
「你認爲,那是自己的名字?可是,那名字的主人是……」
在肚子叫聲和三人話語的衝擊下,昴的靈魂被他們的不甘給刺穿。
「等一下!還有其他法子……像是我再去說服一次瑟希……」
既然如此,乾脆放棄這顆炸彈好了?這也不行。在沒有瑟希魯斯的情況下前往帝都,就本末倒置了。除了拆解這顆炸彈使其無害化之外,別無他法。
男孩微笑又神氣地這樣叫喊,託利德姑且先把他當作瑟希魯斯。
「請在沒有我的情況下攻陷這個堡壘一次。這點程度的事都辦不到的話,那也沒資格登上未來的舞臺。──身爲紅牌演員我強制這樣進言。」
「慢着,你用不着道歉……都怪明知道可能發生這種事卻還默不作聲的蜥蜴混帳的錯,他的罪過才重……」
轉過頭來的貚紗臉紅依舊,表情陰沉試圖化解尷尬。
她張開雙手擋在昴跟魏茲三人中間,望着熱情越來越高漲的男子們,可愛的臉蛋上帶着悲壯。
而且被魏茲的肚子叫給牽引,周圍劍奴的肚子也跟着接連叫響。肚子叫聲大合唱,而這也不能怪他們。
「──」
──咕嚕咕嚕。他的肚子發出很大的叫聲。
分享堡壘內發生的事情後,大家面露苦澀、難堪表情,帶着某種負面情緒開始面對問題。
「有?」
就算這是年幼的「藍色閃電」心血來潮下所帶來的挽回機會。
「雖然照着瑟希魯斯的話去做不能釋懷,但只能這麼做了。」
造成這現象的,是混在貚紗拚命訴求中的微小聲音──她那被和服腰帶裹纏的肚子正發出小小的咕嚕聲。
就算不是瑟希魯斯本人,光是挑戰瑟希魯斯的難題這一點,昴也無法下定決心。
以強大爲目標而被直接錘鍊出來的瑟希魯斯,存在的方式就跟武器的特性非常接近。若要說不同之處,在於這個武器會憑自己的意志反抗持有者。
「醜話說在前頭,我們不會放水。既然被給予機會,這次就會帶着武器一同達成宿願。」
「對啊,都怪我……開什麼玩笑!錯全都在那個瘋小子吧!」
淚眼汪汪的希艾因抱着頭,悲痛吶喊。
既然否決了第一個提案,那就只能接受第二個提案──也就是接受瑟希魯斯提出的愚蠢遊戲。
彷彿早就預想到會有這反應,古斯塔夫接着說下去。
「那個──」
「不過還是很抱歉呢,託利德先生。我們因爲自己的情況,所以擅自決定一切了。」
這時候,嗓音低沉到像巨巖在說話的古斯塔夫發聲。
然後──
或者,要是「死亡迴歸」的重生點在更早之前──如果是從被衝上劍奴孤島的那一刻開始起算的話,就能事先消除這個爆炸的原因嗎?
託利德道出人名,男孩輕鬆回應。
「明明不覺得有錯,就請不要道歉。」
「舒瓦茲,我明白你正在煩惱……但是……」
「舒瓦茲,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很殘酷的話……你真的認爲塞格姆多會把你的說服聽進去嗎?」
「然而那個小子卻一天三餐喫到撐……兄弟!我……我好不甘心!我們一直被那傢伙耍得團團轉!」
對於按照自己的風格淡淡這麼說的瑟希魯斯,託利德有這樣的感想。
「各位,對不起。接下來一個小時,讓我思考對策。」
沒錯,他要求一段時間讓他拚死掙扎。
9
「按照塞格姆多的性格,是不會站在堡壘那邊擋在我們面前吧。那是個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改變主意的固執之人。」
「嗯,是呢。這點我也贊同。」
「……但是,你臉上的不安沒有消失。」
被微微皺眉的古斯塔夫俯視,昴用手指捏捏自己臉頰。
爲了做出結論而請大家給的一個小時,浪費每一秒的期間昴都在被猶豫和躊躇所牽絆,無法釋懷。
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嗎?他不斷地在尋找挑戰堡壘以外的方法。
「後悔拉攏塞格姆多爲夥伴嗎?」
「就算撕裂嘴巴我也不敢說沒有……可是,我們沒有不拉瑟希爲同伴的選項。這也是真心話。」
「有道理。即使猶豫繮繩的駕馭法,也不能少了塞格姆多。」
要打破大面牆壁,說什麼都必須藉助炸彈的威力。即便在搬運過程中有爆炸的風險,爲了達到目的還是有必要攜帶。
正因如此,所以必須要規避風險,難道昴都忘了這點嗎?
「舒瓦茲,只有一件事必須要跟你道歉。」
「……咦?古斯塔夫先生對我?」
驀地,一道平靜聲音開了頭,昴一時間反應慢了一拍。
不單因爲話題進程被打斷,更訝異的是對方提到了道歉。事實上,昴根本想不出被古斯塔夫道歉的理由。
「當初離開劍奴孤島,本官有對你說過,年輕並不能作爲判斷失誤的正當理由。」
「──嗯,有說過。實際上也說得對。」
那是在物資變得空蕩蕩之前,但已經有預兆時所說的話。
「話沒說完整是……」
可是,因爲少了可以以一擋千的瑟希魯斯,因此必定會有犧牲。不管是敵人還是我方都一樣。爲了儘可能減少犧牲──
『──那你又是爲什麼把大家帶出島的呢?』
「舒瓦茲大人。」
當然,也是有像貚紗和古斯塔夫那樣一人的戰力就抵過許多人的強者,因此我方的戰力並不一定完全遜色。
像大人看小孩的目光,是古斯塔夫在苦笑。
被那樣講的昴就警惕自己必須繃緊自己的神經。因爲島上的劍奴和古斯塔夫他們,都是被昴牽扯到外面的。
「──」
難得古斯塔夫開玩笑,昴笑着回,並睜開雙眼。
「要贏。而且要壓倒性勝利。」
可是,瑟希魯斯看穿這點,現在又被古斯塔夫直接說破。
因爲古斯塔夫不惜低頭也要展現對昴的歉意。
仰望古斯塔夫,對方點頭後,昴就帶着參謀回到大家那邊。
說起來,這種戰術也只有在抵達帝都之前管用。
要讓所有人都遠離那些危險,一直保護他們到最後,根本不切實際。
之前在擬定進攻某處的策略時,記得也有說過同樣的話。
「舒瓦茲,全員都配置妥當。」
「本官予以肯定。因爲本官也以自己的做法持續維持劍奴孤島的規則。在肯定這點的情況下,反而更應該說。」
在這些排排站立,不願被馴服且充滿自豪的狼羣面前。
因爲是戰團,因此全體成員都必須是戰士。若以佛拉基亞帝國的邏輯來說,全員都是狼,不可能有狗或兔子更遑論豬。
在劍奴孤島的昴,爲了儘可能避免戰鬥而活用「死亡迴歸」。
──在那個撼動平原,撼動「鐵血都市」葛拉拉希亞,撼動「鐵血堡壘」時,剛好是瑟希魯斯跑到堡壘最上層屋頂吹風的時候。
確保他們平安無事且有充足的水與食物,是昴必須盡到的責任──
「我也被瑟希講過……」
他抬起原本垂下的頭,然後看見了昴臉上的表情變化吧。他的聲音恢復成平常的狀態,而且安心了。
至少,沒法期待牠彌補不夠的兩千四百人兵力。
這種狀況,要如何做才能防範瑟希魯斯背叛?該怎麼做才能改變這種不講理的狀況?原本滿腦子都往這方向煩惱,但現在變了。
昴後來才發覺,他這是在笑。
「──」
這次的戰鬥是瑟希魯斯的安排,「鐵血堡壘」的士兵們明顯看出昴他們的進攻意圖,因此選擇時段也無濟於事。與其說戰略的因素,更重要的是肚子沒辦法等到天亮。
爲了不讓他們受傷,絕對不讓他們死掉,因此想借由遠離危險來保護他們。
想要幫上忙。被古斯塔夫面對面這麼說,昴說不出話來。
──試着拯救一千六百人吧,菜月•昴。
伊多拉這樣吆喝,昴點頭。
古斯塔夫不惜向比自己年幼的昴低頭,好傳達內心所想。告知那不單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全體成員的想法。
「──啊。」
「──以進攻的姿態,奮力一搏。」
「我以爲逃避戰鬥和繞遠路是最好的選擇,但原來不是這樣。」
──狼羣,沒辦法像狗一樣馴養。
結果,要別人轉述才能意識到,這正說明了瑟希魯斯的言行有多不親切,但只有這次的情況是昴的覺察力太差。
說到這古斯塔夫搖頭。
「說起來,爲了掌握島上所有劍奴的心,你縱身參加多次『斯巴爾卡』,從這就很明顯了。在那之後,跟本官以遊戲盤進行『斯巴爾卡』,迫使看守們無傷投降。你徹底貫徹並且成功地達成自己的心願。」
必須要在變成那樣之前開始戰鬥,並結束戰鬥。
「所以搞到這種不爭氣的狀況,我真的很抱歉……」
「古斯塔夫先生。」
說完,長相恐怖的古斯塔夫翹起露出尖牙的嘴角。
是以昴爲首腦的暴徒團體名稱。
──「普萊迪斯戰團」。
就跟拉攏六百人爲同伴那時一樣,要完整營救六百人的性命。──不對,不只六百人,可能的話連敵對的一千人也要。
用舌頭確認藏在口中、塞在臼齒後方的毒藥包,昴嘆氣。
身高將近兩公尺半的古斯塔夫一低頭,在縮小的昴看來就像山要塌了一樣。但是,震驚頂多也只有這樣。
「再這樣下去,就得殺了劍鬥獸來喫了……」
他笑着說:
隨侍在側的貚紗呼喚昴的名字。
「首先,有件事想先對大家說。」
昴閉着眼睛時,古斯塔夫的聲音從頭上灑落。
在「鐵血堡壘」被瑟希問的問題,其中的真正含意終於傳達給了昴。
看似兒童,內在卻是青少年的昴,現在很容易被當成小孩對待,不過只有現在,就算外表是原本的樣子,一定也還是會被當成小孩看待。
「古斯塔夫先生從今以後,就是這個隊伍的參謀。我得力的左右手。」
有聽說過爲了彌補食物不足而宰殺軍馬來喫,可是真的淪落到喫劍鬥獸=魔獸的話,那狀況大概也沒救了吧。
「像這次塞格姆多的亂來行徑,雖然壞處多不勝數,但也有一個應該重新審視的點。就是他準備了一個包含本官在內,必須以全島人員應付的問題。」
跟當時的戰力差距相比還好吧,但「鐵血堡壘」的兵力將近千人。而我方普萊迪斯戰團的戰力有六百人再加一點戰力。附加的戰力是劍鬥獸,因爲營養不足因此也不清楚能有多可靠。
無論如何──
他們是爲了遵守和實現昴高舉的鐵則而傾盡全力的可靠同伴。
「舒瓦茲,大家明白你極度厭惡有人死亡。禁止掠奪,以及連在『鐵血堡壘』都下令不殺人,都能……不對。」
10
昴正要反省卻被四隻手製止,古斯塔夫接着深深低頭致歉。
不想讓他們受傷,不想讓他們戰鬥。那又爲什麼要帶他們走呢?
聽昴說話的人羣裏,最前面的是貚紗,她旁邊則是希艾因、魏茲和伊多拉三人。其他還有奴魯爺、奧森等人,雷克斯、米爾札克,連瓊茲洛都在裏頭。
「……就本官所知,你的左右手是貚紗和塞格姆多。」
──昴跟古斯塔夫兩人一回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轉向他們。
「聽說超難喫喔,說是喫起來就像臭掉的沙子。奴魯爺以前因爲沒得喫而喫過,結果下場更痛苦。」
現在決定,要全體人員一同去贏取勝利。──「死亡迴歸」是爲此而用。
雖然不清楚在帝都會展開怎樣的戰鬥,但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戰鬥。而且強大的「九神將」也會在場吧。
「本官的話,你似乎以爲是要追究責任,那與本官的意圖相違背。當時本官想說的,是想要抗議你竟然打算一人扛下整個團體的責任。」
古斯塔夫所說的話,就是這麼理所當然的終極道理。
在那之前原本七嘴八舌在講話的他們,全都閉上嘴巴。就算是着重禮儀的學校早會,校長講話前也要花多一點的時間才能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即使重新講得簡單明白,古斯塔夫的意見還是很難懂。見昴皺起眉頭,古斯塔夫四隻手抱起臂膀,把話題拉開來解釋。
戰鬥開始,對手怎樣佈陣使用何種戰術,誰在哪個時間點倒下,在什麼地方殞命,這些都要牢牢掌握。
「……笨蛋嗎我。不,我就是笨蛋。」
「率領這個團體的人是你。可是,這不代表你必須負起所有責任。本官和其他人,都已決定要共同揹負你的負擔。不然……」
「……舒瓦茲,時間快到了。」
雖然不甘心,但瑟希魯斯看待同伴的角度更正確。昴想要揹負帶他們離開的責任,根本是忽視他們想法的心態。
雖然對不起全國的校長,但這裏的每個人對昴動向的關注度,比早會的精神喊話還要有興趣。
「「──」」
「如果是真的,那我現在就是被右手或左手毆打啦。」
「因爲那是爲了我個人的任性,所以認真以赴是理所當然的吧?」
「──」
「──那是本官的話沒有說完整。如果是因爲那個原因不小心把你逼入困境,那就是本官的過失。」
「一直用劍奴團體或是劍奴孤島逃犯羣自稱或被這樣稱呼,都讓人火大。所以我們換名字了。以後就叫──普萊迪斯戰團!」
「──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舒瓦茲,跟你一起離開島的劍奴們,大家都想要爲你而戰。既然你說自己的想法是任性,那就是他們的──包含本官的任性。」
抬頭看上方,夜空露出點點繁星。原本發動攻擊的時間都會是在清晨,不過那是在我方存在還沒被敵方察覺的情況下。
全員的臉和名字都一致。收到所有人的期待,感受他們視線中的熱情,昴開口。
「只不過有種說法,是若要進攻,就要有敵人三倍以上的兵力。」
11
「不然的話,爲什麼大家都忍着肚子餓和喉嚨乾渴,卻沒有要離開這個團體反而遵守你的規矩呢?」
「哼~哼~哼~嗯,哼哼哼哼~哼~」
半夜坐在屋頂邊緣,晃動穿着草鞋的雙腳,鼻子哼着歌曲。
白天撤離堡壘的舒瓦茲他們,會戰還是逃呢?
就瑟希魯斯個人來說當然希望他們選擇戰鬥,不過因爲帶頭的人是舒瓦茲,所以非常有可能選擇逃跑。這不是因爲他膽小,而是聰明。
只不過,聰明不是必然構成被尊敬的要素。
「特別在佛拉基亞帝國更是如此。要貫徹BOSS那種思維和態度就會難以生存。沒辦法啊。不過呢……」
正因爲活得艱難,才能讓其存在的步伐變得「戲劇性」。
關注那些毫無變化、穩重且平凡至極的事物要幹嘛呢?從什麼都不會發生的狀況中看到價值的存在,根本無法讓任何人心甘情願地奔赴。
因此,纔會希望舒瓦茲選擇戰鬥。
他確實有。舒瓦茲有那種強烈到讓人心甘情願奔赴的扭曲。
要是沒能開花就告終,就算舒瓦茲覺得好,瑟希魯斯可是看不下去。那對世界來說可是無聊至極又極其悲哀之事。
因此──
「哦哦!有幹勁!」
看到在平原散開的劍奴們,瑟希魯斯的心爲之雀躍。
先是一開始的二選一,按照瑟希魯斯的期望發展。接下來的戰鬥會怎樣?會不會也按照自己的期待發展呢,這點就連瑟希魯斯本人也不知道。
生死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活着,如何死去,如何展現自己。
「諸位在天上觀賞的觀衆們,請看啊,這就是爲了讓舞臺更加華麗的演員精神。」
即便是配角,只要站上舞臺就會有人看到。不管那一瞬間是全神貫注還是懶散無比,被看到的那瞬間就建立起了演員和觀衆的連結。
正因爲如此,必須時刻準備好自己的面貌和心態,以免在任何時候被看到貼上「標籤」後而後悔。
「嗯嗯?唉呀唉呀,那個是什麼咧?」
「如果我有那麼強大力量的話,不就可以活得更輕鬆嗎……」
瑟希魯斯張開雙手,興奮到站起來時宛如跳躍。
「──命運大人──!!」
試圖按照自己的觀點來評價劍奴的瑟希魯斯,突然皺起俊眉。
「上啊──!!」
這件事之所以能實現,真的是奇蹟似的有多重條件重疊。
「不管要重來幾次都行。」
但是,挑戰的氣概卻絲毫未減。昴已經在心裏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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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瑟希魯斯的判斷被直接給顛覆掉了。
「BOSS,你認爲人生最會消耗Energy的是什麼事?」
事情結束後回頭來看,可以說是毫無懸念的平淡收場。──但昴不這麼認爲。
發生在衆人身上的事是什麼,這點根本不得而知。
覺得對方硬是要講自己很了不起的昴皺眉,瑟希魯斯帶着微笑的表情搖了搖頭。
因爲這對瑟希魯斯來說也是預料之外的光景,不得不這麼說。
「──」
組成圓陣,吶喊出聲,提出這些建議時都沒人反對。反正對敵人而言,己方的存在和攻擊的態度都已經曝光。
──普萊迪斯戰團的初征,對上「鐵血堡壘」獲得完全勝利。而且人命方面的損害爲零,所以真的是字面意思的完全勝利。
在眼皮子底下的遠方,劍奴們在平原上的舉動出現無法理解的變化。當然,他們在堡壘旁散開來的身影,也被已經對來襲有所警惕的「鐵血堡壘」成員注意到。
──舒瓦茲他們接二連三,從正面撞飛碰到的帝國士兵。
瑟希魯斯平心靜氣給出的答案,讓昴臉頰微微抽搐。看到昴這樣的反應,瑟希魯斯邊笑邊說:
──是朝着挑戰堡壘的他們揮手,像在支持的人影。
「就算是我也沒有想到。沒想到在這生死關頭BOSS和大家竟然覺醒,然後將堡壘士兵們一網打盡!」
「雖然我也認爲過於害怕狼死掉而膽小過頭的話,今後遲早會毀滅,但沒想到啊……竟然變得更謹慎,貫徹過度保護的方針,結果真是令人佩服啊!!」
「「「混帳大笨蛋──!!」」」
「哎喲BOSS這個不一樣。BOSS一定充分享受了輕鬆的時光吧。」
難以置信的吆喝和怒吼的音量,撼動平原、都市乃至堡壘夜空。
「不管是在劍奴孤島還是在『鐵血堡壘』,BOSS都完美地達成了想做的事想實現的心願。假如按照我剛剛的邏輯的話……」
「別說得那麼苛刻……超越理想狀態。」
將昴想到的、對最大也最不講理的敵人做出的宣戰佈告喊出來。
在全員團結一心這點上是相同的。──除了等在眼前的是賭命的戰鬥外。
「啊哈哈哈哈!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只有這點怎麼可能啦。我說過了吧?我是不會出手干預的。那可是既不防礙也不幫助的頑固立場表明喔!」
衝突一旦發生,就會開始消耗生命。要儘可能目睹──沒錯,這麼想的昴,突然瞥見堡壘最頂層的人影。
掀起飛塵,一口氣逼近堡壘。地動天鳴,讓人錯以爲他們踩踏的腳撼動了大地,逐步逼近的堡壘前方已經可以看到敵人身影。
──那是許多要素堆積重疊而產生的偶然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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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圓陣包圍一般圓陣,然後用更大的圓陣包圍大圓陣,由六百人蔘加的巨大圓陣,簡直就像運動會或號召集會一樣噴灑着熱情。
「對嘛。我就知道,不期不待沒有傷害。」
堡壘士兵們和指揮官「鐵血伯樂」,應該也看到了那幅光景。
關於發生的事,詳細狀況並不清楚,但靠着過人眼力得以看穿誰是起因,愉快透頂的瑟希魯斯如是爆笑說。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在平原上突然發現的強大力量。
首先,是在場的所有人心情全部一致沒有偏差。這一致性的心情既大又強,堅固到無法動搖。
「我的理論是這樣。──在事情無法如願進行的時候。」
「唉呀~BOSS真厲害。該說厲害還是厲害的笨蛋!」
對大部分的事物都無動於衷,任何事都習慣以舞臺劇框架來詮釋的瑟希魯斯,以俯瞰的視角意外地目睹了萬物,卻只能給出這麼一個感想。
「──我們是!最強的!!」
「「「最強!最強!!最強──!!」」」
像這樣帶着目瞪口呆的心情去稱讚某人的機會,對瑟希魯斯而言並不常有。
「……因爲跟瑟希你比起來動作很慢,所以看起來我是在省力享受輕鬆嗎?」
「不對不對。不是很難的事啦。」
「騙人……」
等在眼前的,是被賦予守住「鐵血堡壘」任務的精銳士兵。與懷着必死表情嚴正以待的他們之間的衝突,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這是「鐵血堡壘」屋頂上,他們來到已經被普萊迪斯戰團佔據的堡壘上方面對面。而在轉身的瑟希魯斯對面,可以看到又白又大的月亮。
「嗚哇啊,堡壘士兵溶化了、溶化了。」
「不會是瑟希對我們做了什麼吧?」
「──我們是!無敵的!!」
雙手離開原本搭在同伴的肩膀和手臂,戰團開始往前移動。
「哦……」
「已經可以靈活運用英語了……這個嘛,實現遠大目標的瞬間?」
「「「無敵!無敵!!無敵──!!」」」
然後──
於是,在滿足了其他人不可能滿足的條件之時,奇蹟發動了。
14
瑟希魯斯也不是輕視情緒帶給身體的影響,但這也太誇張了。這麼誇張的事,本來應該是不會發生的。
舒瓦茲率領的劍奴團體,跟「鐵血堡壘」的精銳士兵之間的激戰,完全是單方面壓制。
瑟希魯斯的目光洞察了其中的機制。──是「流法」。
「這就說錯了喲,BOSS。這件事沒有如我所料而是超越期待。」
踩着屋頂地板,昴這樣回答問題。
然後,在集團中心的菜月•昴於無意識中發動了「柯爾•雷歐尼斯」。──最後的條件,是其他人絕對無法滿足的。
「這個結果對BOSS來說怎麼樣?不情願至極?」
爲此,整團人迅猛奔馳。
將自己體內的瑪那應用在戰鬥中的技術,就是所謂的武藝大師所使用的身體操作奧義。爲什麼大家突然就能使用了呢?
轟鳴聲音中蘊含的,是已經失去所有後退決心的普萊迪斯戰團同伴們絕不認輸的鬥志,一股腦地傾泄而出,並用全副身心燃燒這情緒。
聽瑟希魯斯給出毫不愧疚的回答,昴聳聳肩後這樣回答。
這場戰鬥,菜月•昴要和同伴們共同攻略。
前方,平原盡頭可以看見雄偉的「鐵血堡壘」,比交給瑟希魯斯一個人收拾的時候還要更爲強大,看起來就是易守難攻的難關。
親眼目睹發生的奇蹟,瑟希魯斯不禁喃喃自語。
「瑟希魯斯•塞格姆多,混帳大笨蛋──!!」
「不對不對不對再怎麼樣大家都絕對不可能會用的吧?畢竟如果能夠使用的人這麼多的話早在『斯巴爾卡』的時候就會有更加值得一看的華麗打鬥了!」
力量差距就像大人和小孩、疾風馬和幼犬、瑟希魯斯和舒瓦茲──最後的比喻不恰當,但兩者之間的力量差距就是有這麼大。
戰況成膠着,對堡壘這邊稍微有利。這是瑟希魯斯的判斷,在評論中形勢不利的舒瓦茲和古斯塔夫能顛覆到什麼地步,就是亮點所在。
「「「放馬!過來!!上啊──!!」」」
瑟希魯斯的這番話當然是比喻,不過沖突結果就是迎來肉眼可見的壓倒性勝利,這是事實。
──劍奴們圍成圓陣。小圓圈被大圓圈包圍,大圓圈又被更大的圓圈包圍,總計六百人組成多重圓陣。
──「鐵血堡壘」很不走運,一天之內就被攻陷兩次。
組成圓陣,在中心聲嘶力竭,昴全身感受着大家的霸氣。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士氣絕對不能輸。展現出強烈鬥志,就是戰團的方針。
他也沒什麼好愧疚的吧。不如說,因爲結果如自己所想,搞不好讓他更加深信自己果然就是世界的紅牌演員。
讓他這麼做的舒瓦茲,完美地回應了瑟希魯斯的期待。──不,這是超越期待、超越想像、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反倒是BOSS那邊怎麼樣呢?難道這也是在『觀察』的範圍內可以預見到的事情嗎?」
決定以進攻的姿態來掙扎。於此之上,耗費自身的覺悟可能跟在島上的第二輪開始之時一樣,且有凌駕其上的使命感。
「我的Energy消耗很小。」
「不能說小但是實現願望得到期望的結果超越了消耗。至少不能說是體會到徒勞無功吧。」
感覺一樣不脫強推觀念的領域,但昴也認爲無法輕視瑟希魯斯的主張。
不只劍奴孤島,昴在這個異世界的日子裏大部分都有獲得回報。只是其中也有瑟希魯斯所不知道的無數「徒勞無功」,以看不見的形式橫亙其中。
「我並不是說贊成用輕鬆省力的方法解決事情啦。我知道BOSS要走的路太多荊棘了所以腳底都是鮮血淋漓。明知道這點仍然得到回報的你就盡情享受輕鬆。」
「──瑟希你到底想說什麼?」
花了冗長臺詞和時間,瑟希魯斯悠悠說明自己內心所想。聽進內容的同時,昴在月光下逼進了這座堡壘戰鬥的真正決戰。
觀衆就只有白月。可是,光這樣瑟希魯斯就能充分起舞了吧。
再來是──昴是否被認爲適合登上瑟希魯斯的舞臺。
「你的願望實現了嗎?從這邊開始,我們要做什麼?」
昴問,瑟希魯斯鴉雀無聲。
假如瑟希魯斯安排了加時延長戰,那麼得到神奇不可思議力量的普萊迪斯戰團是否有勝算都還很難說。
但是,並不是因爲古斯塔夫先生說了什麼,就是確定瑟希魯斯不會做這種事。
瑟希魯斯是心血來潮,但不是任性的利己主義化身,而是矛盾的存在。
「──其實有一件事讓我擔心。」
沉默半晌後,瑟希魯斯豎起一根指頭這麼說。
「BOSS看得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吧。我雖然刻意稱那個叫『觀察』……」
「──!」
「不需要否定和肯定。不管是哪種在我心中已經得出了答案。雖然是自以爲是但我不尋求BOSS的話。」
瑟希魯斯淡淡陳述己見,昴的心臟強烈跳動。
按捺住耳膜想要聽到更多的慾望,昴這樣反問。
貚紗裝腔作勢提出的要求,讓昴的眼睛睜大到超越以往。
近距離瞪他的臉,朝着沒有惡意的他這樣說。
「……我的力量是必要的,請這麼說。」
「假如想討我的歡心,就請說我的力量是必要的。」
「關於剛剛的約定,我也要講一件事。」
雖然他輕描淡寫帶過,但對昴來說是真正的死活問題。只是瑟希魯斯不要求昴親口回答,所以纔沒事發生而已。
他不怕死。只是,厭惡自己的生死被他人玷污。
「不過不如說,不能沉溺在力量中的是我呢。」
然後再次對着朝同個方向前進的同伴們,大聲告知。
「有可能鍛煉出的是勝負直覺啊!」
「答應你什麼?」
「……舒瓦茲?」
充滿氣勢大聲聊着戰果的老三人組──不,聊這話題聊到熱絡的不只他們。
「也不是不理解大家的興奮。那件事也讓本官感到高昂。」
「貚紗之亂!? 」
因此要是被疏遠會感到不安,這份心情可以理解。
事實上,昴已經看過他貫徹那價值觀而接受自己死亡的場面。
昴東張西望尋找周圍時,背後突然傳來在找之人的聲音,嚇到他肩頭一跳。回過頭來,貚紗就在昴的身後。
昨晚的月下問答,昴跟瑟希魯斯交談時不讓貚紗在場,被命令待機的她現在語帶挖苦。
「這樣的話,我會陪同您一起去。」
那個作爲出乎意料的鬼牌闖入大戰,超出常規又破天荒的團體普萊迪斯戰團──這就是關於其結成的祕聞故事。
昴擁有不屬於常理的力量,知道這點的瑟希魯斯繼續說下去。
畢竟他也說了不少任性的要求,那自己也──
「在大多場合,並不看重是否擁有武力。然而當實際取得了那樣的成果,本官也有所感觸。」
貚紗依然沒有直視嘴巴開開合合的昴,說:
說完,面向昴的貚紗微微翹起嘴角,露出笑容。
「嘿~很像佛拉基亞的地方呢。」
手貼自己胸膛的瑟希魯斯這麼說,昴閉上眼睛。
「……我說完了。」
「都說了!力量就從身體裏面的深處噗哇地湧出來啦~!這就是在劍奴孤島鍛煉出來的成果吧~?」
沒有拒絕的氛圍,說起來也不是要拒絕的內容。有那個意思的話可以用快到無人追得上的速度奔馳的瑟希魯斯,如果不符合自己的願望,那就算有「咒則」也會毫不猶豫地朝着彼方奔去吧。
目標直指帝都祿普加納,等在那的想必是佛拉基亞帝國最大的戰爭。
「關於堡壘士兵的處置也是。就算不殺人,無條件釋放也太過頭了吧?」
「瑟希,伸出小指頭。」
不久,昴點頭同意瑟希魯斯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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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忍不住笑出來。
「爲什麼鍛煉出勝負直覺,就變得可以揍飛對手……動動腦再講話啦,蜥蜴混帳……!」
「說是鍛鍊,你就只是一直逃跑吧……」
纔剛勾完小指頭,昴就說出不像是剛約定好的話。瑟希魯斯睜大眼睛,接着立刻笑出聲來。
「纔不咧。我確實是這個世界主演的紅牌演員,可是被劍砍到腦袋也是會掉的。要是喫到毒藥心臟也是會停止的。」
瑟希魯斯用跟平常一樣的態度,高呼讓人背脊發涼的內容。

「是啊,比表面上看來還要辛苦……該不會,貚紗也打算對我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BOSS有着遠見之眼。關於這點我不會多說什麼,但如果看得太透徹的話,可能會變得有點無聊。」
「像是力量過於強大,古斯塔夫也深陷其中……?」
「我老家跟人約定的儀式啦。要是打破約定就要吞一千根針。」
「……不,是因爲跟瑟希的談話絕對會鬧僵。」
「有差嗎?舒瓦茲大人就算沒有我也不會怎樣吧。因爲跟塞格姆多大人的對話,我好像會造成妨礙。」
「「「哦哦──!!」」」
「──妳的力量是必要的,貚紗。」
以自我爲本位的瑟希魯斯自私地推進對話。昴之所以沒有插嘴不是因爲他強得像怪物,而是被他之後要說的話給吸引。
貚紗撇開視線,對昴的答覆表現出不服氣的態度。這樣的反應,讓昴苦思該怎麼做才能討她開心。
她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盯着昴。
「──」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在周圍情緒亢奮的狀態下,古斯塔夫這樣自述,昴感到驚愕。昴這反應讓他感到意外,四隻手各自握拳。
「──我可是打破約定的慣犯。」
「是什麼?」
惴惴不安的昴問,古斯塔夫搖頭。
「『合』的成員,所有劍奴,古斯塔夫總督和塞格姆多大人都邀請入團,舒瓦茲大人十分辛苦呢。」
「只有我的生死,請BOSS不要納入你的『觀察』視野裏。無論我是會活會死會展現風采會跳舞還是絢爛,請全部讓我自由做主。」
接續在與古斯塔夫的「斯巴爾卡」、瑟希魯斯的背叛之後,預告要發生的貚紗之亂讓昴撐大眼睛。
大致上,能讓瑟希魯斯傾聽意見的對象有昴和古斯塔夫,偶爾還有貚紗等人,因此認真說沒有古斯塔夫的話戰團會瓦解。
在貚紗看來,昴平安無事是跟夜鳴再會的必要條件。
「……原來你並沒有認爲自己不會死啊。」
「看得見結局的故事也是有好作品的吧。可是我在我登上的舞臺中不追求那個。因此希望你答應我,BOSS。」
「古斯塔夫先生!? 感到高昂!? 」
「奇怪?話說回來,貚紗在哪裏……」
他的話昴也能理解。原以爲無法避免的犧牲,以及爲了清除這些犧牲而準備好要重來無數次的心理準備,都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化爲烏有。
「──努力。」
跟劍奴孤島的所有人和古斯塔夫,好不容易成功克服瑟希魯斯的障礙,成立了「普萊迪斯戰團」,可是少了貚紗就沒意義了。
看着一切發生,「貚紗之亂」以可愛告終,昴大口吸氣。
普萊迪斯戰團情緒高漲熱烈討論在昨天的「鐵血堡壘」攻略戰中發生的神奇力量,即使經過一晚大家都還是興奮不減。
是沒想到昴會回應嗎,瑟希魯斯微微挑起眉毛,接着一如往常閉上一隻眼睛。
上下揮動小指頭,進行約定儀式的同時突然追加約定,瑟希魯斯好奇地問。
昴眨眼請求,古斯塔夫抱起四臂低沉回答。
「──」
「──衝啊,『普萊迪斯戰團』!!」
然後──
「小指頭?要幹嘛?」
「本官會情緒高昂,也是會讓你驚愕的事嗎?」
現在,昴跟瑟希魯斯之間締結了一同奮戰的關係──只有白色月亮爲他們做見證,看照着這一段月下問答。
他的視線盡頭,看着的是裝載從堡壘回收物資的獸車,以及跨坐在拉獸車的疾風馬背上的瑟希魯斯。
「沒事,很期待古斯塔夫先生今後作爲參謀的努力喔。要是沒有古斯塔夫先生幫忙,我們在眨眼間就會空中分解。」
普萊迪斯戰團的強大打破常理,「鐵血堡壘」全面投降,於是成功地在無人犧牲的情況下補給物資,取得了巨大戰果。
正是瑟希魯斯內心磨練出來的,真正的「常在戰場」的生活態度所形成的價值觀,使得昴的覺悟顯得可愛非凡。
「是既然有強大的力量,舒瓦茲希望的事情也能實現這點。」
「看得太透徹……?」
「哦,哦哦,太好了,妳在。」
「我對BOSS的覺悟大爲佩服。極端害怕有人死掉的膽小既然都能貫徹到這地步的話那當然也很帥氣。要以那傲慢的態度牽連許多人是不錯。──不過,請只把我撇除在外。」
「好呀,瑟希。就答應你吧。」
「武器沒收了,也禁止他們追擊我們。而且說要拿走武器時,託利德先生整個人都呆掉了。」
「──這裏。」
「是。」
所以我才討厭佛拉基亞帝國。瑟希魯斯無意間的感想讓昴這樣想,同時伸出小指頭勾住對方的小指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