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RATION•KOKKURI』

（首度刊載：月刊Comic Alive第105集）

1

大廳籠罩着一股緊張氣氛，每個人都是屏氣凝神地看着眼前的狀況。

有三人正圍繞着房間中央的圓桌互相對看——分別是額頭流着汗水的昴、將白皙眉頭皺起的碧翠絲、以及頻頻抖動豎起耳朵的帕克。

三人皆帶着認真神情，在一旁觀看狀況的愛蜜莉雅與雷姆也流露出不安困惑神色，但昴目前並沒有餘力替她們排解擔憂。

「碧翠子，妳的臉色很難看喔。這麼用力連鬼都會被妳嚇跑喔。」

「你還真敢說，到底是誰在用力？貝蒂根本沒有半點理由需要生氣，反而是你的鼻孔都脹起來囉。」

「哎呀，你們兩個都冷靜點啦，只是個遊戲不要這麼生氣嘛。」

面對昴先發制人的挑釁，碧翠絲帶着與稚嫩臉龐毫不搭調的粗魯笑容如此回應，只有帕克是摸着鬍鬚對互相對峙的兩人一如往常地打圓場。

「哥哥說的一點都沒錯……不過就算是遊戲，這也是一場對決，絕對不能輸給區區人類。」

「真是的，貝蒂還真是愛逞強呢。昴，怎麼樣？你要不要展現成熟氣度讓她一次……」

「帕克。」

帕克以第三者的立場試圖安撫兩人，但昴突然打斷牠的話，並以嚴肅表情看着歪頭不解的帕克繼續說道：

「——如果你要說讓步的話，你先把尾巴的力道放鬆吧。」

「————」

「做不到就表示你的立場和我們兩個一樣。沒錯吧？」

「昴也真是的，真讓人頭痛呢……」

對於昴低聲說出的問題，帕克挽起短短雙手嘆了一口氣。接着，這隻呈現小貓姿態的精靈以圓潤眼眸緊緊盯着昴。

「——看來我也得認真對付你們纔行了。」

一股充滿壓迫感的風吹過身邊，讓昴差點仰起身體。但他還是拚命忍耐着風，以大膽笑容看着兩名敵人。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回到一開始的話題，我想問問關於幽靈的事。說實話我是不太相信，所以對夏天的靈異節目都是轉檯居多。」

但相較於自顧自理解的兩名男性，女性們皆顯得坐立難安。尤其是愛蜜莉雅面露蒼白，她用發着抖的細細手指輕輕摸着昴的肩膀問道：

愛蜜莉雅將手抵在胸前，那紫藍色的眼眸充滿擔憂，雷姆則是從身旁將手搭在愛蜜莉雅的細肩上，朝回過頭的愛蜜莉雅搖了搖頭。

「昴、昴說的幽靈就是幻影嗎……？」

「什麼特色，肯定只是會給人困擾的麻煩事。」

「爲什麼會這樣……明明大家直到剛纔爲止都還是那麼開心的……」

宅邸的所有成員皆到齊，齊聚一堂談話的用餐時間可說是過得相當有意義，像先前給雷姆整天休假的提議通常都是在這個時間提出來的。

「看來你又～～想到什麼有趣的玩意囉。」

「你根本沒搞懂嘛，我的眼神像是表達這種意思嗎！？」

「該不會昴很熟悉幻影吧？例如知道很多很恐怖的故事之類，就像星星一樣多。」

「真的？真的是這樣嗎？一開始會找碧翠絲嗎？」

「幽靈、河童、蓮藕……又是隻有昴才知道的字嗎？」

「好像是，不過多虧說明才讓我知道。雖然那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就是了。」

「雷姆是這麼認爲的。」

「不，很可惜雷姆沒有看過……要是看到這種人還滿可怕的。」

「我是開玩笑的啦，我在這間宅邸沒有看過幻影，我的人生只有碰過一次不可思議的體驗……不過和幻影沒有關係就是了。」

愛蜜莉雅越說越快，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用力搖着昴的肩膀。

「雷姆認爲昴他們一定是有不能退讓的堅持，所以有時候必須像那個樣子產生衝突……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2

「——求求您，錢仙大人。」

對於羅茲瓦爾表示聽過，愛蜜莉雅則是帶着能夠接受的表情點了點頭。

「就是凡人無法做到才值得尊敬，毛也要記得懷着敬畏之意。」

還帶着甚至連降臨的神明都會感到困惑的認真神情與願望——

死者與生者、牽絆與靈魂——感覺已經是與這類生死概念密不可分了。

愛蜜莉雅害怕的模樣實在太過可愛，讓昴忍不住越講越起勁。被羅茲瓦爾如此提醒後，昴便帶着苦笑，溫柔地拍了拍愛蜜莉雅的肩膀。

「爲什麼貝蒂得受到這種侮辱纔行！真是氣死我啦！」

對於發出悲嘆的愛蜜莉雅，雷姆只能輕輕吐出一口氣如此回答。這道聲音讓愛蜜莉雅瞪大雙眼，雷姆則是望着三人點了點頭。

一反女性們的反應，坐在上座的人似乎很愉快地拍了拍手。

「愛蜜莉雅醬的被害妄想還真誇張！！」

如此說完後，雷姆便帶着認真神情注視着桌邊的三人，而雷姆的模樣也讓愛蜜莉雅如祈禱般闔起雙手並閉起眼睛。

對於這段已經是耳熟能詳的對話，碧翠絲則是跟在兩姐妹後面發出嘆息。

「沒事啦！妳放心！就算我要把人連累進來，愛蜜莉雅醬一定是最後，一開始的祭品絕對是碧翠子！」

「啊哇哇～～啊哇哇哇～～～」

能夠斷言的是，昴並不是會害怕靈異現象的人。

昴被她的氣勢嚇到，只能勉強對她投以溫和笑容。

「——？精靈就是幽靈嗎？精靈不就是精靈嗎？」

「不不，愛蜜莉雅大人。昴說的幽靈或靈魂應該是說『幻影』之類的事喔。」

「嗯，那完全就是幽靈了。原來如此，在這裏叫做幻影啊。」

雖然愛蜜莉雅的信賴很令人高興，但相反地，她那似乎有些奇怪的接受態度令昴頗有疙瘩。但姑且不論這件事，昴對周遭缺乏反應的模樣不禁狐疑地歪着頭。

「這就是他們三個會這樣爭執的理由嗎？」

「那個……其實是昴稍微會錯意了，我一點都不怕幻影，只是有一點點不太喜歡而已。」

「說得沒錯，雷姆也不能接受。既然昴要找也得先找雷姆，而不是先找碧翠絲大人！」

在充滿決心的氣氛中，望着三人的愛蜜莉雅則是無奈地如此喃喃說着。

「可、可是昴……你剛纔還有說什麼河童或蓮藕的……」

「我最近是有看過羅茲瓦爾在空中飛，這點妳怎麼說？」

「每天昴都會帶來新鮮話題，所以根本不會無聊呢。沒有變化的日子會阻礙成長，我也從他身上學到停滯是最不應該的罪過。」

昴不禁失望地垂下肩膀，隔壁座位的愛蜜莉雅則是對昴投以不解神情，她將手指抵在自己的臉頰並可愛地微微歪着頭。

至於是向誰祈禱，說到現場能夠祈禱的對象就只有——

「妳是在趁亂胡說八道什麼啊！你們兩個是想被貝蒂揍扁嗎！？」

愛蜜莉雅呼喚着這個既遙遠且不耳熟的精靈名稱，靜靜地持續祈禱。

「啊……該不會是有精靈的關係吧？仔細想想在晚上庭院見到的微精靈光芒也滿像是幽靈的。」

昴對自己的兒時回憶表示道歉，現在當然是愛蜜莉雅重要多了。

今天也沒有例外，昴提出的這個小小疑問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愛蜜莉雅對這個不熟悉的單詞一臉困惑，由她的模樣判斷似乎真的是不知道，於是昴轉頭看向雷姆。

努力安撫總算有了成果，愛蜜莉雅的慌張情緒總算逐漸恢復平靜。結果勉強冷靜下來的愛蜜莉雅紅着臉說道：

「是沒那麼誇張啦，不過以後也好好期待我的大幅度成長吧。」

「先姑且不說前面兩個，最後一個肯定在便當看過。」

只希望三人能夠在不受傷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

「比一點點還要再少一點！真是的！昴真是個愛捉弄人的笨蛋！」

「呃……那個幻影是什麼？」

從小時候就沒有人肯相信昴目睹河童的經驗談，在異世界果然也是無疾而終。

「簡單說，就是死去的生命會將思念與遺憾留在生者的世界，並沒有回到歐德拉格納而留在常世中……大概就是這樣吧。」

「————」

「既然不重要爲什麼要提到幻影呢？真是太奇怪了，肯定是有什麼原因……我知道了，原來是昴在宅邸看到幻影了吧？所以纔會突然在意起幻影的事吧？討厭，爲什麼要把那個字說出來呢？要是沒發現就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生活了。昴好壞，真是個大笨蛋。昴真的好壞好壞，一定是因爲自己怕幻影纔會想拖我們下水吧——！」

「用那麼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也是沒用的喔。好吧，下次我抱着你一起在空中飛，這樣可以嗎？」

「呃……那個河童是什麼？我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不對，應該說昴說的幽靈到底是什麼？」

昴突然對用過早餐的餐桌成員提出這個疑問。

「因爲被召喚到異世界，所以我相信有異世界。還有因爲小時候在髒河旁邊看過有個深綠色皮膚的大叔在洗盤子，所以我也相信有河童，那個絕對是河童沒錯。」

「我說昴啊，愛蜜莉雅大人已經快昏倒就別再說囉。」

「已經沒辦法阻止他們了，我們只能在這邊靜靜看着他們。」

愛蜜莉雅滿頭混亂地說出不可能出現的選擇、總之吵到不行的碧翠絲、再加上雷姆還跳出來毛遂自薦，讓這場談話可說是熱鬧非凡。

「我是開玩笑的啦。而且說到幽靈或靈魂……這些在露格尼卡都是不常聽到。就我所知，那好像是在卡拉拉基城邦之類的地方纔會用的字喔。我也不太清楚詳細情況，只是感覺好像聽過很多次而已喔。」

兩人互相說着不知該說是挖苦還是真心話的對話後，昴環視着餐廳內的成員開口說道：

「沒那麼誇張啦，我頂多只知道打破盤子留下遺憾的盤子店阿菊、被丈夫背叛含恨而終的阿巖、耳朵忘記抄寫經書被切掉耳朵的無耳芳一等等……」

「比一點點還要再嚴重一點？」

在原本的世界中，先不說相不相信幽靈，至少幽靈的概念算是衆所皆知，祖靈之類的思考是從很古老以前便根深蒂固的概念。

瞬間，昴感覺到現場氣氛彷彿發出凍結的聲響。

「河童是住在河邊的不健康膚色大叔，蓮藕是蔬菜喔。」

昴的個性出乎意料地注重現實，對於靈異現象一類總是採取否定態度。他認爲沒有實際體驗過絕對不會相信，可說是非常符合時下年輕人的思考模式。

她們的反應讓昴瞪圓雙眼，於是他直接朝羅茲瓦爾提出疑問。

「雷姆雷姆，毛又開始說話了。」

——而事情的開端得追溯到這天的早餐時間。

在此種無法控制混亂的狀況中，愛蜜莉雅則是淚眼汪汪地盯着昴。

「我從來沒聽過幽靈……是某種甜點嗎？」

「不懂這時候爲什麼會扯到貝蒂呢！」

三人圍繞面對面的圓桌桌面上有張白紙，紙上寫着許多文字與數字，還有一枚硬幣放在紙上。

三人將手指與尾巴放在硬幣上，持續互相瞪着彼此。

雖然愛蜜莉雅氣得鼓起臉頰，不過她的發言當然沒有說服力，昴只好安撫着仍怒氣未消的愛蜜莉雅並看向雷姆等人。

「我與雷姆有同感。在空中飛的怪人？哼，要是還沒睡醒可不要怪我打你，毛。」

「因爲他們都有不肯相讓的堅持……」

「姐姐姐姐，這纔是昴的特色。」

「想喫飯後甜點的意圖實在太明顯啦。不過妳沒聽過幽靈嗎？真的假的，這裏沒有靈魂之類的概念嗎？」

對於拉姆毫不羞愧地將主人視爲例外，昴只能一臉無奈地看着身爲話題主角的羅茲瓦爾，而當事人則是對昴的視線聳了聳肩。

羅茲瓦爾的說明完全符合，讓昴滿意地鬆了一口氣。

「雷姆知道幽靈嗎？就是身體呈現半透明，然後穿着白色衣服與戴着三角巾在空中飛的東西。」

那個人一臉小丑妝搭配奇特服裝，再加上奇特發言與古怪個性，他就是萬事皆帶有與衆不同感性的怪人羅茲瓦爾・L・梅札斯。

「話說回來，你們這邊對幽靈是怎麼看的？」

羅茲瓦爾的發言讓愛蜜莉雅帶着微笑僵在原地，但渾身僵硬的人不只是她，不僅是雷姆與拉姆，就連擺出一副事不關己表情的碧翠絲也是一樣。

「這樣啊，原來是卡拉拉基的話。話說昴好像對奇怪的事很有研究，既然如此，這麼瞭解卡拉拉基的事就不算奇怪了。」

「話說妳們兩個的表情從剛纔也很僵硬，該不會也是？」

「什麼該不會，沒有主詞實在很難分辨呢。是毛自己不會問問題才浪費掉機會的，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這麼明顯的反應只會讓人知道妳不喜歡這個話題啦！」

口氣比平常辛辣三成的拉姆對昴的追究嘖了一聲，雷姆則是悄悄地走到前方試圖保護姐姐般朝昴搖了搖頭。

「昴，不是這樣的。姐姐不是害怕幻影，只是面對怎麼攻擊都無法擊中的對手會很頭痛而已……雷姆也是一樣。」

「是交戰拿手度的問題嗎！？應該沒必要以能否打倒爲前提吧！？」

「畢竟保護各位努力奮戰也是雷姆與姐姐的責任。不會有事的，要是幻影出現，即使賭上性命雷姆也會保護昴的。」

「只是舉個例子，話題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昴原本只是想輕鬆地閒聊幾句，結果突然變成頗爲沉重並必須賭上性命的話題。與觀念上感到恐懼的愛蜜莉雅不同，雷姆等人對幻影害怕的感覺一點都不可愛。

「那碧翠子從剛纔就帶着苦澀表情也是害怕的關係吧？晚上敢自己去上廁所嗎？」

「別再把貝蒂當成是乳臭未乾的丫頭了，應該說貝蒂怎麼可能會怕那種曖昧模糊的東西呢。」

「那妳爲什麼要這麼生氣？是牙齒卡了什麼東西嗎？」

「別找些奇怪藉口來惹貝蒂生氣！……貝蒂會討厭幻影，是因爲那會玷污真正應該尊敬的象徵。」

「真正應該尊敬的……呃，原來是這麼回事。」

知道碧翠絲會如此煩燥的原因讓昴點了點頭。

「果然是因爲精靈與幽靈的氣氛很像，這樣就能理解妳會這麼火大了。」

「幻影就連是否真正存在都不知道，卻會貶低全體精靈的格調真是太讓貝蒂生氣了。」

碧翠絲露出自尊心受傷的神情並不悅地挽起雙手。

昴先前也曾經想過，感覺有很多會把精靈與幻影認錯的例子。或許該說既然有精靈也會有幽靈，不知道是否只有昴是如此認爲的。

「——！那帕克也是幻影嗎！？討厭，虧我還這麼相信牠！」

他再度說出召喚的話語，然而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由於影響力太過強烈，甚至有名到據說某些地區至今仍是明令禁止。

「我想大家可能有點誤會了，我不是想嚇大家才提到幻影的事，這點麻煩大家先搞清楚。」

得到好說話的主人同意後，昴得意地如此大聲嚷嚷。

「愛蜜莉雅醬，任何事都有抄捷徑或祕藏的方法。要不要當作被騙一次來挑戰看看？」

他仔細地寫下0到9的數字和男女兩字，最後則是準備好「是」與「否」的選擇，在中間畫下鳥居就準備完成了。

「有活屍和詛咒啊……在這個有魔法的世界觀怎麼聽都不像是開玩笑。」

「那麼，請回到鳥居的位置。」

「字還真醜，能感覺到平常的課程都沒有學進去。」

「感覺我會被騙到最後呢？」

「那麼，第一次羅茲瓦爾宅邸的『招錢仙』正式開始！」

「幻影是邪惡的象徵，這是一般民衆的想法。雖然我也不想懷疑昴，不過要是有個萬一……」

「都是因爲帕克！」

要是直接宣佈解散感覺會留下遺憾，於是昴決定——

雖然沒有寫在臉上，但其實說不定雷姆也挺害怕的。

或許該說只是玩個錢仙，應該沒有需要那麼認真的理由吧……

「能叫出幻影嗎！？」

雷姆靠到發抖的愛蜜莉雅身旁並扶着她的肩膀，但看起來像是藉着安慰填補自己的懼怕。

十幾分鍾前的和樂早餐氣氛已經消失無蹤，都是因爲昴輕率地提出關於幻影的話題，而讓和樂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所以纔要用紙和筆嗎？是要與錢仙大人進行筆談嗎……？」

碧翠絲帶着充滿戰意的神情，似乎想積極地挑戰降靈術。總之不論如何，見到現場似乎沒有人認真反對，最後昴將視線轉向羅茲瓦爾。

「不是物理層面的放開手，而是精神層面的努力。還有錢仙是會替我們回答問題的幻影，有些時候會很囉唆。要是不照順序來有可能會被罵，所以拜託要照我的指示來做。」

「叫出來的錢仙不會說話，所以必須準備這些東西用來與錢仙溝通。」

「會被罵……表示那個瞬間是個好機會，好像能知道昴期待雷姆做出什麼樣的事了。」

對於臉色蒼白卻帶着認真神情的愛蜜莉雅，以及淡藍色眼眸中懷着殺氣的雷姆，昴不禁感到相當擔憂。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很危險嗎？」

「呃……好，我知道了。不能讓手指離開硬幣吧……那可以用冰凍結起來嗎？」

「不過，沒想到大家居然都對幻影這麼棘手，雖然棘手的定義有點不太一樣。」

現場微微浮現出緊張感，儀式就在全員屏氣凝神之下展開。

「你說的幽靈和我們所知的幻影概念可能不太相同，至少我們印象中的幻影對生者並不友好。有在戰場蠢動的屍體或是詛咒生者的邪念……像這樣的實例非常多喔。」

愛蜜莉雅發出責備聲，但硬幣早一步出現動靜。硬幣滑到「是」的文字上，將愛蜜莉雅顯而易見的心情揭露。

「叫出來還揍飛對方會遭報應的……很可惜錢仙是看不到的，而且用筆的不是錢仙而是我，只要像這樣寫寫寫就對了。」

在宅邸很少會見到她如此全副武裝。這也表示對雷姆而言，現在是超乎日常的備戰狀態，她已經準備好將叫出來的錢仙打個粉碎了。

愛蜜莉雅老實地表達恐懼，雷姆則是誤以爲這場儀式的目標是消滅幻影。由於兩人放棄提問的權利，於是昴稍微思考過後問道：

「沒錯，就是降靈術！在我老家是寫成降下靈魂！靈就是幽靈的靈！也就是說，降靈術是把幽靈叫出來的儀式！」

因爲三人手指抵着的硬幣正緩緩地移動到「是」的位置。

如此回答因爲提高戒備而說話比平時更加惡毒的拉姆後，昴不屈不撓地持續在白紙上寫着字，依序地寫下在這個世界等於是平假名的I文字。

「總而言之那只是假的故事……我不想只讓大家感覺不舒服就讓話題結束，應該說這樣會讓我變成單純的討人厭傢伙！」

「先、先讓昴示範給我們看看吧。」

「大姐妳很吵耶，只要看得懂就好了啦。」

畢竟這個降靈術會稍微出現過度影響，還曾經在多數少年少女心中留下創傷，甚至還傳聞過被禁止進行此種儀式。

但身旁能夠見到碧翠絲充滿敵意，還有攻擊意識越來越強烈的拉姆。雖然羅茲瓦爾與帕克一如往常，但這樣並沒有辦法成爲擔憂的心靈支柱。

實際上昴已經體驗過關於咒術的事，羅茲瓦爾的例子讓他不禁開始發抖，於是昴再度環視着面露不安的女性們。

「哎呀，先等等啦，幻影與幽靈也不一定全都是恐怖的東西嘛。只要用降靈術叫出來看看，知道底細就能讓恐懼感減半啦。」

昴以宛如唸誦魔法般的氣勢說出這段固定臺詞。

「有人叫我就立刻出現喵喵喵喵！……咦？莉雅妳怎麼了？是誰害妳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我會替你罵罵他！」

「就是這樣纔對嘛！真不愧是羅茲親，這麼好說話！」

這段話讓愛蜜莉雅與雷姆加重手指力道，但硬幣並沒有任何變化，昴則是瞪着毫無動靜的硬幣並舔了舔乾澀嘴脣再度說道：

「就算減半還是會很恐怖的！」

「……錢仙大人，錢仙大人，請快點下凡。如果在場的話請移到『是』的上面。」

昴踢開椅子站起身並用手指着天花板，正當他的舉動讓衆人皆瞪大雙眼，昴則是將伸長的手腕轉了幾圈。

受到兩人如懇求般的視線，昴連忙回想起下一句指示。聽到指示後，硬幣從「是」回到鳥居的位置，讓昴確定降靈術已經成功了。

「那剛纔說的洗盤子阿菊、阿巖還有蓮藕是……？」

3

碧翠絲彷彿嘲笑般豎起拇指，愛蜜莉雅則是對高聲宣言的昴歪着頭表示不解。面對愛蜜莉雅無法理解這個單字的模樣，昴則是咧嘴一笑。

愛蜜莉雅又再度開始慌張，與實體化的帕克開始演着搞笑短劇。

「——錢仙大人，錢仙大人，請快點下凡。如果在場的話請移到『是』的上面。」

「……是的，雷姆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因爲雷姆還沒有見到幻影。」

「簡易通靈術就是以輕鬆爲賣點，在我老家那邊可是有陣子超級流行喔。」

「我覺得妳還是不懂，基本上是禁止攻擊喔！？」

「既然這樣就開始準備降靈術吧！沒什麼啦，要準備的東西沒有那麼難，只要有一張大白紙、羽毛筆和一枚硬幣就好。」

「——好！我有個提議！」

「愛蜜莉雅醬，借我錢吧。」

「聽起來像是小白臉拿錢耶。」

「趁着這次機會，貝蒂也有很多事想對幻影好好發泄一頓。如果你能用那個什麼降靈術叫出幻影，那就叫出來讓貝蒂好好教訓一下吧。」

昴將帕克這番難聽的話當成耳邊風，把愛蜜莉雅遞給他的硬幣放在鳥居圖案上，接着愛蜜莉雅與雷姆互相點了點頭，三人便一同坐在座位上。

「對毫無意義的事燃起熱情，男子漢的浪漫就是這樣才麻煩啊……」

聽到是假故事，讓愛蜜莉雅頓時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雖然昴不知道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但總之還是要善加利用她準備聽話的態度。

——招錢仙是某段時期在日本曾經瘋狂流行的某種降靈術。

昴對出乎意料的贊成票感到相當驚訝，碧翠絲則是挽着雙手不屑地哼了一聲。

「降靈術？」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出現援軍。碧翠子，妳也贊成我說的嗎？」

昴對莫名佩服的愛蜜莉雅露出含糊笑容，並且省略說明詳細內容，他認爲說出降靈術流行的過程只會讓愛蜜莉雅又再怕起來而已。

「可惡～～我這個笨蛋笨蛋！這樣可以嗎？」

與其說是幽靈作祟，但據說這是反映參加者潛意識的儀式，不過總算突破了最初的關卡，接下來就要看錢仙發揮本事了。

愛蜜莉雅發出驚訝的叫聲，雷姆啞口無言地瞪大雙眼，連昴也是倒吞了一口涼氣。

「雷姆，其實妳也很害怕吧？」

此種結果讓大廳的氣氛自然地放鬆，參加儀式的愛蜜莉雅與雷姆也放心地鬆了一口氣，背後還能聽見掃興的嘆息聲。由於先前備受期待的關係，此種結果應該會讓碧翠絲相當不愉快……但就在昴如此想着的隨後——

「……錢仙大人，我想問問愛蜜莉雅醬是不是很怕幻影？」

昴在桌面上攤開白紙，拿着鐵球的雷姆則是戰戰兢兢地如此問道。

「昴！？」

「很、很好……總算出現了。只要在這種狀態下提出問題，錢仙都會回答大部分的問題。妳們兩個有什麼想問的事嗎？」

「呵呵，你偶爾也會說出有意義的事嘛。」

「好，不要亂花錢喔。」

「——！？」

「這個評語會不會來得太晚了？這已經是幻影之類的話題無法挽回的事了。」

「別說那些傻話快點開始，快動手吧。」

現場是由羅茲瓦爾握有決定權，他對昴的視線豪邁地張開雙手。

被碧翠絲那揶揄的態度看扁後，昴重新打起精神並將手指伸向硬幣，愛蜜莉雅與雷姆也跟在後頭，三人的手指便重疊在該枚硬幣上。

「——啊！」

「那些還有蔬菜的事麻煩都忘記吧，那些都是誤會！只是假的故事啦！」

有人說錢仙的原文『KOKKURI』是源自於「狐狸」、「狗」、「狸貓」之類的名稱，一般認爲儀式只會叫出低等的動物靈魂。

「原來在昴的故鄉都會玩弄幻影啊。沒想到這麼有勇氣呢……」

就連能獨當一面的精靈使者愛蜜莉雅都是這樣了，在一般民衆之間到底有多少人能夠分辨精靈與幻影的差異？不過也有可能是愛蜜莉雅極度膽小就是了。

昴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所有人皆臉色大變。

「好啊，想做就試試看吧。其實我也對能叫出幻影的降靈術很有興趣，有機會也想看看呢。」

而這個儀式在昴的故鄉是如此稱呼。

「在開始之前有幾件事需要注意。首先是接下來三個人要把手放在硬幣上，不過在結束之前手指都不能離開硬幣，不然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沒想到那麼便宜，真是讓人懷疑。」

雷姆往前逼近昴，代替困惑的愛蜜莉雅如此問道。

「我要把碧翠子充滿偏見的認知完全洗刷掉……用我的降靈術！」

「最後還要準備數字和『男』『女』的欄位，再來也不能忘記讓錢仙出入的門。」

雖然在昴的世代已經是過時的遊戲，但儀式流程與準備的道具幾乎已經是基本常識，表示這可說是如此廣爲人知。

「謝謝錢仙大人，請回到鳥居吧。」

昴對此種結果相當滿意併發出回到定點的請求，硬幣便滑回到鳥居的插圖上，這就是錢仙的一連串流程。

「總之這就是錢仙的基本流程，再來只要避免失禮反覆進行對答就好……愛蜜莉雅醬，妳那是什麼眼神？」

「我、我一點都不怕，我覺得剛纔的答案應該是錯的。剛剛那一定是昴偷偷挪動手指，我不會被騙的。」

『否。』

「咿呀！？」

錢仙毫不留情地將愛蜜莉雅的可愛逞強完全粉碎，發出尖叫聲的愛蜜莉雅反駁聲越來越小，並且以細微聲音說着「對不起……」如此道歉。

「——錢仙大人，今天的晚餐是要喫肉還是喫魚呢？」

『肉。』

結果在旁邊持續觀望的雷姆，突然以驚人膽量朝着錢仙提出疑問。錢仙將硬幣滑到文字欄位回答晚餐內容，雷姆道過謝後便將眼神轉向昴等人。

「雷姆認爲錢仙大人的回答值得相信，因爲廚房的材料沒有魚，所以晚餐是喫肉類料理……而且這是隻有雷姆才知道的事。」

「咦……這樣不是很厲害嗎？」

發現雷姆提問的意圖後，愛蜜莉雅用空着的手掩着嘴表示喫驚，然後眨了眨那紫藍色的眼眸緊緊盯着硬幣。

「沒想到錢仙大人這麼厲害，嚇了我一跳呢。」

『沒有那麼誇張。』

「很抱歉懷疑您，而且還這麼有禮貌地與我們說話。」

『常有的事。』

「是這樣嗎？原來常有這種事啊……不過我覺得被誤會是很令人難過的事，所以我還是得道歉纔行，下次我也會注意的。」

『沒關係啦。』

「錢仙是能這麼輕鬆說話的對象嗎！？」

「雙胞胎妹妹，把位置讓給我，貝蒂要來揭穿這場騙局。」

對於帕克頗具含意的笑容，愛蜜莉雅拚命地搖頭否定。雖然此種親子關係也令人摸不太懂，不過昴相當佩服錢仙的敏銳觀察力。

這段時間硬幣仍然在紙上不停滑動，相較於溫馨對話可說是頗爲奇異的景象。

「哼……既然這樣，說說看哥哥是怎麼看貝蒂的吧。」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怎麼樣？錢仙不是很可怕的幻影吧？」

「愛蜜莉雅大人，可以也讓雷姆與錢仙大人說說話嗎？」

「那麼雖然有點可惜，也該請錢仙大人回去了…………錢仙大人，謝謝您大駕光臨，還請您慢走。」

「就我看來，現場也沒有瑪那干涉的現象。雖然很不可思議，不過感覺看到了降靈術的厲害之處呢。」

「至少我是沒有動喔。貝蒂呢？」

「————」

「嗯？怎麼了？雷姆也有想問的問題嗎？」

「呃……我知道了。好吧，用尾巴沒關係。」

『敬語。』

雖然與傳聞中的印象有段差距，不過在異世界生活的錢仙都是這個樣子嗎？與日本錢仙的惡劣傳聞實在差太多了。

「嗯，我相信你。」

羅茲瓦爾宅邸儲藏的美乃滋，是由極度喜愛美乃滋的昴在這個世界重現製作法，也是雷姆每天費盡心思做出的調味料。

「這傢伙從剛纔就只對貝蒂很嚴格耶！？」

「已經不是用『是』而用『好啊』回答了喔！」

『有種很舒服的疲勞感。』

「碧翠子，被說成這樣囉。」

『叫太多次了。』

「我說雷姆小姐，這些事不用經過錢仙，直接問我就能回答妳囉。」

不知是否被連續呼叫的怒氣恢復平靜，錢仙回答「儘量放馬過來」並等待着問題。就連這段時間都是在紙上不停滑動，似乎完全沒有靜下來的意思。

從指尖傳來的冰冷感觸，頻頻能夠感覺到想朝着正確答案移動的氣息，但這次並不能讓硬幣直接說出正確答案。

「別說是生氣，錢仙大人還超有男人味的。好吧，雷姆妳問吧。」

『好啊。』

見到儀式結束後，先前保持沉默的羅茲瓦爾看似佩服地如此說着。被魔法的第一把交椅如此保證，讓昴也對叫出錢仙與有榮焉。

『用敬語說話。』

「昴對雷姆每天做的餐點很滿意嗎？」

「嗯，讓我嚇了一跳。明明看不到卻真的在場，該不會是精靈……可是感覺又不太一樣……」

不論如何，既然能做到這種程度，碧翠絲應該也不會再懷疑錢仙的存在，就某種意義而言也算是達成目的了。既然如此也差不多該請錢仙離開——

——就這樣，故事回到一開始的場景。

「碧翠絲，妳怎麼能說這種話呢？這沒有出老千喔。」

不知究竟是心情差到極點，或是反而很喜歡她，感覺錢仙似乎對碧翠絲的態度特別有壓力。之後也是巧妙地躲避碧翠絲的問題，讓先前氣焰高漲的少女可說是戰意全失。

「可以告訴我怎麼讓你消失嗎？」

「妳怎麼一開始就問這麼沒禮貌的問題啦！？能這樣問的，只有明明沒叫卻出現在電腦上的海豚（注1： 日語版Microsoft Office求助欄位所使用的吉祥物動畫。）而已啦！」

『需要人照顧的可愛女兒。』『有時候像老媽。』

「真是氣死人了！」

在這場儀式中與其說是主賓，錢仙感覺還比較像是第四位參加者。

「你們兩個，現在還有時間說清楚。別再說那些傻話，來說點更有建設性的事吧。例如要不要出去野餐呢？」

『放馬過來。』

面對反省的愛蜜莉雅，錢仙令人有種跌破眼鏡的印象。

雖然品質比不上原本世界，但在昴的飲食中可說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錢仙大人，錢仙大人。很抱歉一直找您過來，如果您在請移動到『是』的位置……喂喂，還真快啊。」

「……貝蒂不承認有這種事，幻影本身就是褻瀆精靈。」

「妳也要和哥哥交換，站在錢仙那邊的人實在不值得信任，看哥哥和貝蒂怎麼華麗地揭穿這場騙局。」

「昴對宅邸的工作有樂在其中嗎？不覺得辛苦嗎？」

雷姆舉起手回答「是的」，讓昴開始思考該怎麼做。基本上能向錢仙提問的只有儀式參加者，這樣錢仙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昴和姐姐有辦法和好嗎？」

「碧翠子，妳可以問了，快去和錢仙好好打個一場吧。」

「碧翠子，妳的肩膀會不會太用力了？帕克，你尾巴那團隆起的肌肉是怎麼回事？」

「謝謝您，要再來說說話喔。」

「昴……」

「你纔是表情那麼僵硬，本來已經夠難看的笑臉變得更邪惡，那個什麼錢仙的肯定也是看不下去了。」

「貝蒂？」

飛來的帕克浮在桌面上，伸出長長尾巴放在硬幣上，昴與碧翠絲也做出同樣動作。雖然看來有些滑稽，但三人也做好了儀式的準備。

『感覺還不錯。』

昴用力壓着硬幣避免錢仙將真相公諸於世，但兩人也是拚命妨礙着昴的動作，不然就會被當成犯人——

『很棘手的老爸。』『有時候像老媽。』

雷姆將位置讓給碧翠絲，昴也再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見狀，碧翠絲則是瞪着愛蜜莉雅說道：

「呵呵呵，好有趣喔。那我是怎麼看待莉雅的呢？」

『該怎麼回答呢～～』

「靜雨是什麼意思？把貝蒂當成靜雨嗎……？」

從文章中能夠感覺到極度不悅的感覺，讓昴不禁卑躬屈膝地表示歉意。但相反地首度體驗錢仙的兩人微微地瞪大雙眼。

「……真讓人火大。到時候可別哭喪着臉，電鑽頭蘿莉。」

雖然不知道雷姆感到害羞的點，但錢仙也算是相當隨興，不過雷姆似乎已經滿足好奇心，於是差不多也該告一個段落了。

「你閉嘴，還是說你怕被貝蒂拆穿真相？既然這樣也不能怪貝蒂了。」

三人使出渾身解數地按着硬幣，慎重地刺探着彼此的反應。

總之不論如何，愛蜜莉雅似乎對錢仙完全敞開心房，與先前害怕幻影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見到此種莫名溫馨的異種文化交流，雷姆似乎也漸漸收起敵意。

「那麼雷姆就不客氣了……其實最近儲藏的美乃滋好像會在晚上偷偷減少，原因究竟是爲什麼呢？」

「……貝蒂還沒有到那麼不知恥的程度。好吧，就算真的在那裏，看貝蒂怎麼好好收拾你。」

對於帕克的問題，碧翠絲以既平靜卻憤慨的聲音如此回答。她將對這個答案瞪大雙眼的帕克拋在後頭，逕自邁步走往圓桌的方向。

三人屏氣凝神地互相對瞪，此種狀況讓愛蜜莉雅等人相當困惑。

三人互相牽制彼此，但仍然沒有放鬆按着硬幣的力道。

總之，首戰似乎是由錢仙方率先拿下。

「而且錢仙大人對碧翠子的態度超嚴苛的！」

而有鼠輩每個晚上都會偷喫美乃滋——老實說那個人就是昴。他偶爾會無法忍耐並潛入廚房偷喫美乃滋，但這件事當然不能說出口。

「最近沒什麼人會說出老千了吧……先不說這個，妳是懷疑剛纔的錢仙嗎？那剛纔的現象妳怎麼解釋？」

「那莉雅是怎麼看我的呢？」

「希望您歸途平安順利。」

「不，因爲直接問會讓人很害羞……」

就在雷姆不經意地提出這個問題的瞬間，先前錢仙寄宿並輕快地滑動的硬幣突然停下動作。硬幣停在鳥居圖案上，在昴等人手指按壓的狀態下微微顫抖並毫無動靜。

「是要怎樣纔會懷疑是站在錢仙那邊啊？而且帕克要怎麼參加？」

「啊……昴，雷姆可以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嗎？」

『討厭的反義詞就是漠不關心。』

「那昴……」

「啊……硬幣開始……！」

4

愛蜜莉雅將手放在胸前，以宛如祈禱的姿勢朝昴點了點頭。看到愛蜜莉雅的反應，昴輕輕地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將意識轉向畫在紙上的鳥居。

「啊，對不起。錢仙大人，與雷姆說點話好嗎？」

昴仍然拘泥於形式，愛蜜莉雅與雷姆則是誇張地送錢仙離開。當三人告別後，硬幣便緩緩地滑向鳥居。接着先前籠罩整個大廳的莫名壓迫感突然消失，讓全員理解到錢仙已經離開現場了。

「可以用尾巴嗎？」

「也是啦，再怎麼說都會生氣吧。一回去又被叫過來肯定會生氣的，真的很抱歉。」

「兩個人都會偶爾認爲對方像老媽子嗎？」

「不會有事的，愛蜜莉雅醬。看我怎麼保護錢仙大人……」

「也不是精靈做的事喔。如果是精靈，我和莉雅不可能沒有發現，貝蒂怎麼看呢？」

「這種形式算間接又一點都不間接啦！」

對於理應是先展開攻擊的碧翠絲，錢仙立刻回以迎頭痛擊，錢仙似乎也已經看出面紅耳赤的碧翠絲擁有天生容易被玩弄的個性。

『別讓人笑掉大牙了。』

在旁邊觀看的愛蜜莉雅發着抖注視着硬幣，但硬幣的速度相當緩慢，遲鈍得彷彿會將下面墊的紙壓破一般。而硬幣正緩緩沿着「碧」「翠」「絲」的拼音移動——這當然是昴控制的動作。

在被揭穿之前先誣賴給別人，讓整件事在曖昧模糊中落幕，只能這個樣子了。

「喔喔？從這個樣子看來犯人就是……？」

「別、別開玩笑了！你、你怎麼不看仔細一點……！」

當昴一副事不關己地如此說着，反抗的碧翠絲手邊突然發出鮮豔光芒。隨後一陣風以少女爲中心開始圍繞，昴發現壓在硬幣上的力道越來越強烈。

「妳……該不會……！」

「你們仔細看清楚！這個動作很明顯就是那傢伙的名字……！」

硬幣如同碧翠絲所說改變軌道，並非是碧翠絲的名字，而是開始沿着昴的拼音開始移動。她肯定是爲了這個使用某種魔法。

「碧、翠、昴？」

愛蜜莉雅照着拼音念出而感到相當困惑，但再這樣下去會非常不妙，只要再指出最後一個拼音完成名字，就會讓昴所做的壞事真相大白。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錢仙大人的灰色腦細胞突然靈活起來了！」

「這、這該不會是……！」

就在即將抵達昴的最後一個拼音前，昴勉強將硬幣滑到別的拼音上，只要最後拼出碧翠絲三個字就算勝負揭曉了。

「碧、翠、昴、不、施？」

「錢仙大人！就這樣直接抵達終點！」

「昴，我不會讓你得逞的！這時候要對大意的你使出錢仙反擊！」

「貝蒂也要幫哥哥的忙！兩個人一起感情融洽地用出錢仙攻擊！」

掌握到昴急於分出勝負的空檔，帕克再度將硬幣滑向「昴」的第一個拼音，碧翠絲也跟着助陣，將昴逼進被迫防禦的窘境。

再這樣下去會輸——正當昴如此思考的瞬間。

『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

「雷姆，關於美乃滋的事……」

「那也是挺有趣的，如果我這麼說，拉姆會不會生氣呢？」

羅茲瓦爾那毫無反省之意的回答，讓拉姆浮現出身爲共犯的那兩人。小貓看來似乎相當高興，而少女則是滿臉無奈地陪着這場鬧劇。

「今後在宅邸舉行儀式……嗯，還是禁止他們玩那個錢仙遊戲好了。」

「有、有人很難過……？」

「不過話雖如此，最後那段對話似乎有些奇怪，沒想到碧翠絲小姐與大精靈大人會互相自掘墳墓呢。」

對於主人相當愉快的話語，拉姆沒有反駁並微微嘆了一口氣。

然而取而代之地，開始玩着呼喚「天使下凡」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見到此種模樣，愛蜜莉雅最後則是拿起硬幣。

「……真是一場鬧劇呢，羅茲瓦爾大人。」

接着，她帶着淡淡微笑朝默默無語的硬幣如此問道。

『有個人對你們這麼醜陋的舉動很難過。』

三人異口同聲的自白讓雷姆瞪大雙眼，但最驚訝的當然就是昴等人，三人皆面面相覷且啞口無言地張大嘴巴。

『快想想』『那充滿慈愛的心靈』『還有體貼他人的愛』

「那是應用風與地的魔法。先用風把瑪那稀釋掩飾，再用局部震動引誘硬幣。碧翠絲和大精靈大人看來是發現了還刻意裝成不知道呢。」

離開美乃滋竊犯們道歉的大廳後，拉姆朝着走在前方的羅茲瓦爾如此說道，羅茲瓦爾則是抖着肩膀笑着回答：

「……錢仙大人好像回去了呢。」

「——！？」

「因爲他們沒料想到會有這種結果，畢竟連我都不知道最後發生了什麼事喔。」

「不、不是雷姆的錯啦。應該說是我太隨便提議要找錢仙出來，好像也給錢仙大人添麻煩了。」

『已經不需要我了』『接下來』『就是你們自己的故事了』

『愛蜜莉雅。』

拉姆原本就不打算反對羅茲瓦爾的意見，對主人的願望盡全力奉獻就是她的忠愛。因此——

「咦？」

如果一切都只是羅茲瓦爾的誇飾就好了——但萬一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因此，反省的方法就只有一個。

在失去存在感的氣氛中，雷姆說出這個每個人都理解到的事實。她摸着留在桌面上的紙，將手放在鳥居與硬幣上。

5

「意思是不是整場遊戲都由我操控，而且那時候沒有瑪那干涉，不知道昴到底叫出了什麼東西呢。」

拉姆深深地點了點頭，並且清楚地如此下定決心。

「那枚硬幣您是怎麼挪動的呢？」

「算是滿有趣的把戲喔。昴真是個有趣的人，讓生活不會無趣真是太好囉。」

雖然昴對太過親民的錢仙嚇了一跳，不過這也讓他湧現出同等罪惡感。

羅茲瓦爾朝着被嚇傻的拉姆眨了眨眼。不知道這究竟是他特有的開玩笑方式，還是真的對不可思議現象樂在其中，甚至連拉姆都無法看穿。

錢仙的回答讓昴驚愕地回過頭，只見佇立的愛蜜莉雅正以哀傷眼神看着三人，將手抵在胸前的她似乎正在祈禱。

錢仙似乎早已發現這件事，而且對互相推卸罪過的三人不忍卒睹。

「我是犯人。」「是我做的喔。」「是貝蒂稍微動了歪腦筋。」

「不是啦……其實犯人是……」

先前三人用蠻力壓着的硬幣突然高速旋轉。不只是昴，連碧翠絲與帕克都被甩開桌旁。由三人腕力中解脫的硬幣四處亂竄，指出彷彿斥責三人蔑視自己的文字。

錢仙的貼心話語讓昴無言以對，錢仙留下最後這些話並前往鳥居，還來不及阻止便能感覺到氣氛突然一變。

「是的，結果到後來還是無法得知犯人是誰呢……」

「咦？」

就這樣，流入異世界的「招錢仙」就像原先一樣被視爲禁忌，至少在羅茲瓦爾宅邸沒有再度舉行過這個儀式。

被雷姆率真的眼眸正面看着，昴當場低下頭。接着——

「很抱歉，是雷姆說出不必要的事讓錢仙大人生氣了。」

「錢、錢仙……你真是……」

「要是讓毛太過得意，他又會做出很誇張的事。」

「錢仙大人，錢仙大人，您該不會全部都知道了吧？」